角門打開，一名穿著布衣的老者在門外看著他們，“你們是來求學的學子？明天才是比試的日子，今日夫子並不見客，請回。”

王引辰差點沒哭出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上來的，進不去院子，他一定會哭的。

月清澤表情不變，沖著老者淡淡一笑，“學生月清澤和王引辰從京城而來，求見夫子寒未央。”

清平書院是舒家的族學。舒家在前朝時赫赫有名，乃傳了好幾代的世家，出了不少弟子入朝為官。

清平書院在讀書人之間名聲顯赫，只是鮮少招收外姓學子。

後來世道變亂，天下換了秦姓為天子，在前朝大放異彩的舒家避其鋒芒，轉而專心做書院，並不再有舒家人入朝。

現在的山長寒未央，師從舒言。

舒言是王太傅的大師兄，靠著這層關系，王太傅將兩個孩子塞到清平書院。

寒未央叮囑過會有王家人來找他，那老者還是不讓月清澤和王引辰進去，態度到是好了些。

“你們且等等，容我進去問問。”

月清澤拿出王太傅的名帖，交給老者，“麻煩了。”

老者很快回來，恭敬的讓兩人進去。

書院裏面並不富麗堂皇，景致處處透露著野趣，隨處可見怪石聳立、參天古木，空氣裏彌漫著花草的清香。

更難得看見的是，月清澤竟在一處見到挺拔的竹林。

竹子品種良多，除了青竹、剛竹，還有方竹和貴妃竹。

一陣微風拂過，綠波搖曳，竹子的清香撲面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有一名穿著青色儒衫的少年急匆匆地出來，撞見月清澤兩人，松口氣：“客人請隨我來。”

月清澤和王引辰對視一眼，跟著他來到一處僻靜的院子。

這院子是挨著竹子建的，因為在竹林的另一邊，兩人進來時，才沒看見。

屋舍並不大，前面只有東西兩間廂房，後面還有一個房門，月清澤瞧著樣子，應該是放雜貨的。

少年將他們引到東廂房門口，便退了出去。

月清澤和王引辰表情一變，皆是變得正經不已，敲門得到準許後，才走了進去。

正堂裏，坐著一名中年男子。他穿了件淡青色道袍，面容嚴肅，留著美須，看起來仙風道骨。

聽聞動靜，他看了過來，目光睿智，鋒利後轉為溫和。

月清澤心裏嘎登一下，垂下視線，和王引辰一起，恭敬開口：

“學生月清澤（王引辰）見過夫子。”

因為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寒未央，兩人沒敢亂叫。

中年男子對他們的得體頗為滿意，點了點頭，摸著胡須，“我已經收到師叔的信件，他老人家可還好？”

聽著親昵的語氣，這人便是寒未央無疑。

事關王太傅，王引辰回答更適合：“祖父安好，承蒙夫子掛念。”

彼此之間說了一些客套話，寒未央率先扯開正題：“師叔想要你們來清平書院學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想先看看你們學的紮實不紮實，我這邊已經為你們準備了試題，答過後再做定奪。”

其實王太傅舉薦時，帶著兩人做的文章。

寒未央看得欣喜不已，覺得二人都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才會破例將惡人收下。

等冷靜下來，他又覺得自己似乎太草率了。

趕上招生的日子，總覺得對那些前來考試的學子並不公平。

他正是覺得官場黑暗，辱沒聖賢書的清高，才不肯入朝為官，接了老師的山長之位。

若是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月清澤對這樣的變化並不意外。

當初王太傅離開前，便事先提醒過他們：“寒未央其人甚好，只是有些清高，回過味後，也許會後悔輕率地收下你們。不過你們放心，你們的文章他看後必然喜歡，舍不得不要你們。只是會出考題讓你們答。”

若是沒有墨悅楓那檔子事，考試也就考了。

既然答應和他比試，明天的招生，他們勢必會參加。

月清澤開口：“夫子，我和王引辰來的路上聽聞明日是書院招生的日子，我們兩兄弟商量過了，願意按照正常的規矩入學考試。”

寒未央詫異地看向他，若說開始時，只是看了看寫出自己喜歡文章的學子長了什麽樣。現在聽了這話，他再看他的視線頓時不一樣了。

“按照規矩來，考不中可是不收的，你們想好了？”

月清澤輕松一笑，“學生來了，自然必中。”

沈默的王引辰偷偷睨了表哥一眼，心中腹誹：呦呵，原來則給也會說大話啊。

對上寒未央銳利的視線，王引辰背脊一寒，謙卑拱手，“學生也不會落榜。”

寒未央大笑，“好，我等你們好消息。”

寒未央原本想留下他們兩個直接住下，卻被月清澤拒絕了。

花梨並未跟著一同上山，他很擔心，勢必要回去看看。

寒未央便也沒攔著。

兩人出了屋子，隔壁西廂房緊閉的房門打開一條縫，有人站在裏面不斷的張望，見到率先出來的王引辰，先生一楞，再看隨後而出的月清澤，直接驚為天人。

等他們兩個走了，那人九九沒回過神，還是一旁的小丫鬟叫了她幾聲，才喚回她的神志。

她焦急地拉開門，門也不敲的進了東廂房，“爹，剛剛那兩人是你的學生？”

這少女赫然是寒未央唯一的女兒寒雨晴。

五年前，寒未央發妻病故，他覺得愧對女兒，便一直沒續娶，把全部的愛都給了女兒。

也因此讓她的性子比一般女孩獨立很多。

寒未央不讚同地看著她，聲音又無奈又寵溺：“晴兒，你偷聽為父講話。”

“我沒有，只是湊巧看到出去的兩個男子，都是生面孔，還以為爹爹終於要收徒弟了，一時間好奇。”

寒雨晴對自家父親頗為了解，就算再寵著她，私下裏見外男還是不被允許的。

書院裏的夫子基本上都收了徒弟，只有寒未央沒有。

有很多人盯著這個位置，他卻一直不肯松口。

甚至還有傳言，想成為寒未央的徒弟，必須讓寒雨晴看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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