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什麽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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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一曉隔了兩年再接到於沁的短信,難免勾起了一點不好的回憶:“什麽?”

薛藝咬了一下嘴唇,有點難以啟齒:“一曉,你要是真的在跟杜總交往的話,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昨天嗯……林逸欣說她是杜總的未婚妻……”

秦一曉告訴自己要冷靜,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她積攢了小半天的怒火,終於在薛藝的這句提醒中,像是東風吹過的星星火點一樣,激烈且憤怒的,燒了起來。

這股怒火讓她放了杜雲起的鴿子,在下班之後拿起包補了一下妝就沖出去打了出租直奔華沙大廈。

“……你再說一遍。”杜雲起冷著一張臉,把筆放了下來。

秦秘書戰戰兢兢:“秦小姐走了。”

她擡起眼悄悄打量她家總裁的臉色,只覺得苦不堪言——杜雲起杜大總裁是什麽身份?杜家做房地產發家,從杜雲起的爺爺那一輩兒開始就稱霸了帝都的這一行,父輩又開始涉足其他產業,到了杜雲起這一輩——基本上往天上扔個硬幣,掉下來砸到的土地都有杜家的股份。帝都裏邊有幾個人是不需要擡起頭來看杜家的?

——而杜雲起,是他父親的獨子。

真正的年少成才,多少富家小姐拼了命想要勾搭?

今天卻被個小職員爽了約。

旁邊站著的小劉跟雕塑一樣,面對著頂樓辦公室中突降的氣溫不知所措。

杜雲起沒有說話,男人閉上眼睛輕輕地敲著桌子。金色的鋼筆擊打在漆面書桌上,發出了心臟跳動一樣的聲音。良久之後男人輕聲道:“她是不是想要拒絕我?”

秦秘書身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子就下來了:“怎、怎麽會!?秦小姐……可能是有一些急事……”

“錢寧。”

杜雲起眼睛中閃過一絲晦暗。男人輕薄的嘴唇緊緊抿了一下:“錢寧,讓景之一來見我。”

——景之一?

錢秘書緊張的抖了一下,輕聲勸解道:“杜總,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您如果真的讓景之一去監視秦小姐的話,以後被發現,您準備怎麽解釋呢?”

“錢寧,”男人擡頭淡漠的掃了錢秘書一眼:“你話太多了。”

錢秘書顫抖著退了出去。

她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見過她家杜總,生氣到這種地步了。

杜雲起永遠都是一副冷靜到極點的性格。三年前杜雲起的位子還沒有像是現在這樣的穩固,杜家也還是風雨欲來的搖曳樣子。

——他們出了車禍。在荒無人煙的高速上,肇事車輛直接逃跑,沒有車牌,最普通的白色面包車,司機臉上用口罩跟墨鏡擋的嚴嚴實實,事後甚至追查不到一絲蹤跡,就連高速上的監控,可見範圍內也全部被破壞。

車子毀壞嚴重,秦秘書勉強掙脫出了來,男人卻被牢牢地卡在了副駕駛座上,大腿被破碎的零件劃出了巨大的傷口,鮮血汩汩的流了出來,座椅上一片暗紅。

秦秘書幾乎是難以控制的失聲痛哭。

男人卻是面無表情,用針線一點一點,把自己的傷口縫合了起來。

手法粗糲,沒有麻醉,銀色的針穿過紅白交雜的皮肉。

那時候秦秘書覺得他沒有一點正常人該有的感情。

可是現在,他有了所有正常男人該有的感情,憤怒,不安,渴望,對一個人的急切。

全部都源於秦一曉。

秦秘書關上門前,男人依然面無表情的坐在原地,冷酷的像是一座不會動的雕塑。是好是壞呢?秦秘書想。

杜雲起坐在座椅上。

哪裏出了錯呢?秦一曉為什麽不喜歡他?杜雲起撫摸著自己的臉,像是在撫摸一副有力的籌碼——財力,容貌,專一,人上人的地位,甚至是偶爾流露出來的溫柔,都是他的籌碼。

“如果你不願意擁有我的溫柔,那麽我只能用卑鄙的方法了。”男人輕聲道:“我會不惜一切手段把你留在身邊。”

桌子上有一張相片,正對著男人,也只有從男人的角度,才能看見相框中的人。

是非常年輕——大概十幾歲——的秦一曉。

她身邊站著杜雲起。

光影不同,場景不同,臉上的表情也不一樣。

殘破的邊緣,笑容明媚的女孩子是被從另外一張照片上撕下來然後強行跟男人的照片貼合在一起的。

他伸手摩擦著照片。

六年前他第一次遇到秦一曉,六年後他們在他的推動下再次相遇。

那時候杜雲起還不是他父親的‘獨子’。

六年前杜風動還沒有死。他是壓在杜雲起身上的一座山,杜雲起在他眼中扮演著一個懦弱無能的人——只要杜風動活著一天,他就是一個不可能翻身的廢柴。

但是就算已經是這樣了,杜風動還是迫不及待的想讓他死。

當時杜雲起腹部中了一槍,奄奄一息的躺在垃圾堆中,跟普通的流浪漢沒有任何區別,偏僻的小巷子,鮮少有人路過,路過的人也都是丟過厭惡的眼神兒,然後匆匆行過。

“哎?你沒事兒吧?”女孩子蹲下來,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皺著眉看他:“你是不是受傷了啊?我好像聞到了一點血腥味。”

“……”他偏過頭,沒有說話。

女孩子撇撇嘴,站起來走了。

杜雲起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該走的總是要走,不是他的永遠都不會是他的——

“餵!”

杜雲起詫異的看向巷子口。

女孩子氣喘籲籲的抱著面包跟紅藥水,把懷抱中的東西慢慢擺到他的旁邊,一邊擺一邊嘮叨:“這個是菠蘿包,我錢不多,買的是面包店昨天剩下的打折貨,你湊活著吃;過會兒紅藥水你自己往傷口上塗一下;喏,七塊錢,出了巷子有個大澡堂,七塊錢一個人,你去洗洗,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男人嘛,受點傷總不是什麽壞事兒,嗯……”女孩子偏頭看了看他的衣服:“衣服臟是臟了點,但是感覺料子還不錯?湊活著穿吧,找個工作拿工資就有地方住了,到時候洗洗。”

杜雲起呆楞的看著地上一字擺開的東西。

黃色的菠蘿包,白瓶子的紅藥水,一張紫色的五塊錢紙幣,兩個白銀色的鋼镚兒。

最普通的東西,卻從來都是他的遙不可及。

女孩子滿臉不耐煩的把東西往前推了推,冬天中被凍的通紅的鼻頭皺了皺:“拿呀,我都買來了。”

杜雲起的頭發遮住了眼睛,“……你叫什麽?”

女孩子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塵土,翻個白眼:“寶寶叫紅領巾。”她轉身就想走,男人卻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褲腳。

女孩子被他嚇了一跳,臉上的神色有點忐忑:“幹啥?”

男人擡起頭執拗的問道:“你叫什麽?”

女孩子往後掙了一下,沒掙開,無奈道:“秦一曉,秦始皇的秦,一個大蘋果的一,曉是太陽日跟堯的那個。”

杜雲起縮了回去,看著女孩子蹦蹦跳跳的走遠。

冬天裏的太陽最溫暖。

男人在垃圾桶中閉上眼睛,忽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不僅僅是活下去,還有了真正的、渴望將杜風動從頂點扳倒的想法。

塑料袋的聲音在風中簌簌作響,男人輕聲換道:“秦一曉……”

於沁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裙,把口紅擦掉,抿了一口咖啡。

秦一曉坐在她對面,笑瞇瞇道:“於沁是麽?”

“一曉還記得我?”於沁也笑。她的手腕有意無意的往前伸了一下,露出了流蘇袖口下的Disdhuis的腕表。

秦一曉笑出一口白牙:“記得呀,跟我同一級的傳說中的G大校花,法學院的。”

“校花不敢當,”於沁委婉的笑了笑:“我要跟逸清訂婚了,訂婚宴想請一曉你來看看。”她的笑容中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畢竟一曉你也知道,逸清他曾經很仰慕你。”

秦一曉笑得很歡快:“逸清?誰啊?”

於沁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一曉,你不要這樣,我跟逸清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他追我的時候已經跟你在一起了。”

秦一曉疑惑的揚起了眉毛:“嗯?不是呀,於沁學妹,我是真的不記得‘逸清’是誰了。”她輕快的聳聳肩:“於沁學妹你也知道,我當時本來就是在學生會,工作比較重,評事街出的人比較多,要不是小美人的話我還真是懶得記。”

她兩只眼睛狐貍一樣瞇起來,有些讚賞的看著眼前的這個漂亮姑娘。從外表來看,於沁是真漂亮,不低於秦一曉耳朵身高,非常有品味的衣著,低調但是奢侈的水平==飾品更顯得她身價不菲。

其實有時候人真的很矛盾。

即使是明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敵人,但是一旦她露出真正讚賞的眼神兒來,其實有這麽一瞬間你的敵意就是會消失。

但是僅僅是一瞬間。

因為於沁很快就體會到了秦一曉話中的諷刺。

她臉上的微笑僵硬住了:“一曉,你是不是還不願意原諒我們?我說過了,當初的事情我真的是非常抱歉。逸清說過,你是個非常大度善良的女孩子,你一定會願意原諒我們的是不是?畢竟你也知道,有些時候其實真的,愛情這種東西,真的不是先來後到就可以決定。”

對面的秦一曉臉色刷的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於沁,我們是同學。”

於沁展開一個溫柔的笑容:“一曉,我們是同學,所以這些事情,就不要介意了好麽?”她從隨身的手提包中摸出一張紅色燙金請柬,上面的金色居然真的是一層淡淡的真金。

她把請柬推到秦一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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