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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初雪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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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寒冷的緊,天上灰蒙蒙的,還刮著冷冽的北風。

裴殊不禁抱緊了魏止,往懷裏小貓似的蹭啊蹭。

魏止卻是醒了,只是礙著天冷,被窩暖和,又有夫人在懷,便自然不舍得起身,只願意摟著心尖兒上的人再溫存溫存。

直至裴殊朦朧著雙眼醒來,又撒嬌似的在魏止身上磨蹭了兩下。

“睡得可好?”魏止寵溺的,低眸把懷裏的人兒瞧著。

“挺好的,還做了夢,美夢。”裴殊換個姿勢,把頭從魏止懷裏轉到繡花枕頭上。

“嗯……讓我猜猜,這美夢中,定是有我對不對?”魏止有意調笑道。

“才沒有!”裴殊傲嬌道,“有也不告訴你!”

魏止噗嗤一聲便笑了,手搭在裴殊柔軟的腰際,了然於胸道:“那我便知道了。”

“知道什麽?”裴殊張大著眼。

“我也不告訴郡主!”魏止學著裴殊來了個故作玄虛。

“不說拉倒!”裴殊倒也不追究,只沒好氣的斜了魏止一眼。

魏止撩開床簾,往窗子望了望,道:“今日是除夕了。”

裴殊嗯了一聲。

“咱們昨日便到鳳城了,今日已是除夕,闔家團圓的好日子。不知岳母大人在鳳城可還有何親故?咱們理應去拜會拜會。”魏止提醒道。她早前便聽聞到裴殊的母親是業親王北上途徑鳳州從大街上撿的流落之人,也不知如此可憐之人,在人世間還可有親眷。只是作為女婿,她於情於理也該問一聲。

裴殊的臉色卻莫名嚴肅起來,這樣的裴殊居然有點兒叫人不敢親近。

“沒有。”裴殊冷淡道。

魏止不懂裴殊為何突然變得嚴肅,但她猜想,大概是她的問話刺痛到她了吧。

畢竟母親身世可憐,流落街頭,怕是在這世上,已是舉目無親,孤苦伶仃。提及此,作為女兒如何能不心痛呢?

沒等魏止輕聲安撫,裴殊倒先開了口,換了個輕快的口吻:“要是說親人,太妃、小臻兒和小安安便是我的親人。”

魏止瞧裴殊說得如此走心,可想而知,他們之間交情甚篤。

“太妃一家必當是極好的人,才能讓郡主如此喜愛,把他們當成親人看待。”魏止對此深信不疑。

裴殊頓了頓,便理所應當的笑著點頭:“那是自然。”

“是不是不早了,我們該起身了吧,畢竟今日是除夕,也算是個特別的日子,不該賴床不起。”裴殊支起身體,向外張望。

魏止簡直不能信自己的耳朵,想裴殊是個何等慵懶的人啊,不到日上三竿,是絕對不會主動起床的。不想今日,某人竟破天荒的起了個早,真讓人刮目相看。

“嗯,那起吧。”魏止也坐起身來。

畢竟這是在鳳王府裏,不比在家,多少得講究些。

在鳳州有一個過年習俗,那便是午膳從簡,用過午膳後要沐浴,著新衣,張羅一場盛大的年夜飯,然後男女老少一同守歲,喜迎新年。

午膳過後,裴殊跟薄憶安、薄臻戲耍了會兒。

魏止攏著披風,站在回廊裏靜靜的看著。

裴殊這麽大個人了,還儼然小孩子似的,帶著薄憶安和薄臻耍得不亦樂乎,像極了孩子王。

不過,這位孩子王玩得盡興的時候笑得真燦爛,在她的笑容裏仿佛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鮮花。

沒多會兒,薄憶安和薄臻便被侍女叫去沐浴更衣去了。裴殊沒了玩伴,自然也便收了心。

裴殊尚有餘興,嘴角爛漫的笑意還久居不下,手背在身後,模樣調皮的向魏止走來。

魏止遠遠的便敞開了披風,只等著裴殊來撲個滿懷。

裴殊也是熱情,撲得魏止身形一晃,不禁撤了半步,但還是緊緊把她圈進了自己溫暖的懷抱,用披風牢牢的把兩人包裹住。

“瞧你,鼻子耳朵都凍紅了。”魏止用眼神點點裴殊的紅彤彤的鼻耳。

“其實我不冷,玩得可開心了!”裴殊面帶少年意氣道。

“好好好,你開心就好。”魏止溫柔的妥協。

“叫你一起來玩,你也不來。”裴殊小小的鼻音在表達著抱怨,手也配合的在魏止的腰上氣憤掐了一把。

“哎呀,人家年紀大了,玩不動了嘛!不像郡主你們!”魏止賠著笑臉討饒。

“魏子卿,我懷疑你在挖苦我。”裴殊眼睛一瞇,必有大事。

果真下一秒她的魔爪就扭在了魏止白皙的小臉上,直疼得魏止嗷嗷叫。

“沒有沒有,怎麽可能!郡主十五,永遠都十五,永遠青春美麗!”魏止非常識時務的舉起英勇的小拳頭,宣誓一般說著不著邊的誇詞。

不過即便是被迫說的違心話,裴殊也聽得心花怒放,笑得眉眼彎彎。

魏止可算是松一口氣,差點兒就因為她們之間差的那一歲挨了郡主一頓胖揍,好在她處變不驚,化險為夷。

“那,郡主也快去沐浴更衣吧!”魏止握住裴殊的肩頭,巧妙的轉移話題。

“嗯,好吧。”成功轉移話題。

就在裴殊沐浴的期間,天空終於洋洋灑灑的飄下了一場鵝毛大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魏止抱著手爐,立於門前,滿懷激動的擡頭望著翩然而至的雪花。她想待會兒郡主沐浴出來看到如此大雪,定會高興的見牙不見眼。

這麽一想,魏止丟下手爐,便往浴室跑。她要守在浴室外邊,她希望稍後裴殊一出來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和雪一同在等她。

魏止才趕到門口,打水的婢女迎面走來,她小聲的要求婢女不要把下雪的消息告訴裴殊,這樣等下她才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裴殊洗澡是夠慢的,魏止在門外楞是等了大半個時辰,臉都要凍僵了。她無比懊惱,方才怎麽就一個激動把手爐撂下了呢,這大冷天的,也就她不知道心疼自己!

在地上開始出現一小層薄薄的積雪的時候,浴房的門終於打開了,魏止在門口都感受到了一股氤氳的暖氣。

裴殊閑閑的在屏風後面整理衣衫,魏止飛快的仿佛只要夠快冷氣就上不了身似的跳進浴房,激動的喊道:“郡主郡主!”

“聽到啦,作甚?”裴殊系著外衣的腰帶,慵懶的從屏風後面出來。

“有個驚喜要給郡主看看!”魏止喜不自勝的拉起裴殊熱乎乎的素手。

“呀,你這手怎的這麽冷?”裴殊先是一縮,又反過來摸摸魏止冰冷的兩手。

“害,不打緊不打緊,今兒天冷罷了。”魏止不以為意的快速結束這個話題,神秘兮兮道,“想不想知道什麽驚喜?”

“什麽驚喜啊?”裴殊聳肩一笑,配合的問道。

“來,郡主先把眼睛閉上,我領郡主看看究竟是什麽驚喜!”魏止思索了會兒,道。

“搞什麽呀,神神叨叨的!”裴殊好笑的皺著眉頭。

“哎呀,你閉上眼睛嘛,一會兒就知道了。”魏止扭動著身體,肉麻的要求。

裴殊終於還是敗給了魏止的扭捏作態,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不許偷看哦。”魏止故意在裴殊的眼前晃晃手,以確認裴殊真的乖乖閉上了眼睛。

“沒有偷看!”裴殊無奈確定道。

魏止便小心的拉著裴殊走到了門外,路過門檻時會貼心的提醒她註意擡腳。

望著漫天飛舞的大雪,魏止的心情難抑澎湃。

“好了,郡主可以睜開眼睛了。”她努力淡定的道。

她親眼目睹了裴殊在睜開眼,看見滿天飛揚的大雪得時候,瞳孔裏洋溢的泛濫的歡呼雀躍,和嘴角情不自禁的揚起的微笑。

真好看——不是雪,是人。

“下雪了。”裴殊望著大雪,用飽滿又深沈的嗓音說道。

“嗯,郡主盼望了許久的冬雪終於如期而至了。郡主開心嗎?”魏止看上去比裴殊還要高興些,分明裴殊更愛看雪。

裴殊沒有回答魏止的問題,而是默默無聲的緩步走進了大雪之中,就好像絲毫不覺得冷似的仰著面,任由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自己的臉上,樂在其中。

魏止揮手吩咐婢女將屋裏的披風取來。

好似被裴殊感染似的,魏止不畏風雪的走到裴殊的身後,溫柔的替她披上厚實的披風。

本想勸裴殊回屋裏去,以免受涼,但裴殊先啟了唇。

“小的時候,每逢大雪,母親都會給我堆幾個又大又漂亮的雪人,她說雪人是冬天送給小孩子最美好的禮物,雖然它們的生命有限,但它們用自己短暫的一生為我們貢獻了快樂……她還說,以後每逢大雪,她都會堆雪人給我玩……”

可是後來,再無大雪,那個說給她堆雪人的人也再也回不來了。

裴殊的聲音顯得空洞而蒼白,仿佛被這冬日的孤冷侵蝕了一般。

魏止在她身後,雖未見她表情,但卻從她的聲音裏聽到了無邊的悲愴和苦澀的思念。

“她雖然不能再堆雪人給你,但她對你的疼愛卻從來未變,我猜她現在一定在天上看著你呢,她一定希望看到你高興的樣子!”雖然魏止沒什麽安慰人經驗,但她會盡可能的去做,努力的讓裴殊感到她並不形單影只。

裴殊就沒有再說話了,沈默著擡起頭,仰望茫茫天空。

魏止上前一步,與裴殊並肩而立。她很快便敏銳的捕捉到裴殊的嘴角又再次上揚了,在雪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幹凈、明朗。

如此便好。如此甚好。

初雪並肩立,不覺竟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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