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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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一更)◎

秦修說:“你考慮得很對。不過星圖那邊,到現在還沒有出面應對,他們在聯盟也有人,消息應該和我們一樣靈通,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反應。”

秦修還在忙著,很快就走了。

秦獵的傷口恢覆得非常穩定,林紙在他身邊坐了一會兒,忍不住又下樓去看邊伽。

邊伽仍然躺在急救倉裏,沒有好轉的跡象。

林紙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完全幫不上忙,只得轉身上樓,她沒乘電梯,拐到樓梯口正想推門,忽然覺得身後有人靠近。

林紙立刻擡起手腕。

身後的人出聲:“是我。”

林紙轉過身,看見秦梵正雙手插在褲袋裏,優哉游哉地看著她。

他這回沒穿那種款式特別的白色禮服,總算換了件正常的淺灰色亞麻西裝,不過裏面仍然是白色絲質小圓高領襯衣,擋在喉結下,看上去還是很像神職人員。

他安然無恙,也回到母星了。

秦梵對她微笑了一下,“我聽說你回來了,過來找你。難得秦獵不在,能跟你出去說幾句話麽?”

他的消息非常靈通。林紙和秦獵執行完任務回到母星的事,全聯盟大概也沒幾個人知道。

林紙點了點頭。

秦梵帶著林紙下樓,在車庫裏找到一輛沒有任何標志的黑色懸浮車,幫林紙打開車門。

林紙坦然地坐了進去。

她毫不猶豫,一點擔憂躊躇的意思都沒有,也一句話都沒多問,有點出乎秦梵的意料。秦梵輕輕挑了下眉,也跟著坐了進去。

林紙當然不怕他。

且不說他上次曾經在首府星冒死幫忙,就算他真在打什麽別的歪主意,林紙也不擔心。

她可以在任何時候,隨心所欲地上他的身,操控他的身體做任何事。

林紙已經穿過這麽多人,漸漸發現,她的意志其實一直都是優先級最高的——

無論身體的主人自己在做什麽,想做什麽,她都可以扭他們的頭,轉他們的眼睛,動他們的手腳,操控他們的身體,她的動作指令一定會壓過一頭,被身體優先執行,從無例外。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所有能被她穿的人,全都是聽她話的人形機甲。

她的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們給自己一刀,從樓上跳下去,甚至殺人放火,全都不在話下。

林紙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但是她知道,她應該可以。

秦梵也是一個能上身的人,對她絲毫沒有威脅力。

懸浮車離開醫院,起飛後只開了不遠,就又停下來了,這次是落在一幢樓的樓頂。

這是座不太高的灰色建築,躲在一大片大廈後的角落裏,在首都這種高樓林立的地方,並不起眼,甚至有點舊。

秦梵帶她下車,進到樓裏。

裏面的布局很像個公司,秦梵把她帶進頂樓的辦公室。

林紙以前跟秦獵一起去參觀過天諭總部,前些天又附在別人身上,進過星圖大廈,可這裏的風格和兩家公司截然不同。

它不像天諭那樣,到處都堆滿了各種機器零件,像個忙碌的大倉庫,也不像星圖那樣,把頂樓弄得像個空曠的藝術品展廳。

這裏的墻上都是原木色護墻板,綠植非常多,茂盛的枝葉頂到了天花板,墻角的盆栽裏盛放的小花蓬蓬勃勃地滿溢出來,除此之外毫無裝飾,十分樸素。

辦公室裏也是一樣,滿是各種花草藤蔓。

秦梵像回家了一樣,先拉開一把鋪著軟墊的油潤的木制扶手椅,讓林紙坐下。

“我這裏有種很不錯的茶,是從七區帶回來的。”

他從櫃子裏挑出兩只造型樸拙的杯子,拿出一個還沒有林紙拳頭大的形狀奇怪的小罐。

林紙以為他要泡茶,然而沒有,他又拎出一個像是鐵制的黑黝黝的小壺,從邊櫃上拿了一個磨砂水晶瓶,往壺裏倒了點水,再取出一個配套的黑色袖珍小鐵爐,夾了幾塊炭放進去,點上火,開始燒水。

林紙:“……”

人家好歹沒從茶樹上掐茶芽開始,已經算是很有效率了。

秦梵拿了一只奇怪的工具,長柄上連著掌心大的小鐵片,他用它輕輕扇了扇小爐子裏那點小火苗,順口問,“你猜這是哪裏?”

林紙答:“全知社?”

秦梵手裏的扇子停了。

他笑了,“怎麽會那麽聰明。”

林紙坦白:“瞎猜的。”

秦梵繼續扇他的火,“你可真能猜。”

秦梵在聯盟裏的活動能量一直不小,他在院際聯賽內部有內應,能弄到帶離子炮的高級機甲,甚至在首府星帶著機甲出現,被軍方拍到後,都能想辦法把視頻片段刪除。

他一直都沒借用秦家的勢力,想必還有別的背景。

林紙也猜過深空,不過今天看見這個地方,忽然想起倡導順應自然的全知社。

林紙還覺得,秦獵和安珀好像也知道秦梵和全知社有關。

林紙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秦梵時,安珀用鼻子長長地哼了一聲。

安珀向來脾氣很好,而秦梵這個人,雖然有點怪,卻也沒到安珀會深惡痛絕的程度。

安珀那麽討厭他,估計是因為他是“半人造人”,恰巧是全知社針對的對象,兩個人互相看不順眼。

“全知社是我前些年一手創建的,開始時只是圖好玩,沒想到這兩年,蟲族的攻勢越緊,它就發展得越快,聯盟有很多你可能想象不到的人,都是全知社的社員。”

他笑了一下,“因為我有預知的能力,很能唬人。”

小鐵壺上騰起裊裊白汽。

秦梵凝視著林紙,“從我很小的時候起,就有這種能力,有的時候可以看到未來的片段。就像時空忽然錯亂了,現在的我看到未來的我會看到的場景。”

和林紙猜想的一樣。

秦梵垂下眼睫,“我看到的東西非常可怕。”

“我曾經親眼看見母親乘的飛船在騰空時出事爆炸。我那時候還小,拼了命地想盡各種辦法,撒潑耍賴,搗各種亂,就是想讓母親錯過那艘飛船,結果發現,陰錯陽差,我做的所有努力,反而讓她剛好搭上了會爆炸的那艘。”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我能看到未來,卻改變不了。”

他擡頭看向林紙,“從小到大這些年,我還一直看到另一個重覆的場景。”

林紙猜測,“蟲族入侵母星?”

秦梵勾了一下嘴角,“跟你說話真容易。是,我看到蟲族入侵,無數戰艦突然出現在母星上空,不只是母星,星環九區全部淪陷。所有這些,我看不出具體時間,但是應該就發生在不久之後。”

他的聲音很平靜,林紙卻能從他的眼中看到絕望。

先知這個活兒,真的不是人能幹的。

“也看到長大後的我死在蟲族的轟炸裏。”

他用一把木柄銀頭的小叉挑起鐵壺蓋,“不過這是小事。人總是要死的。”

“我一直安慰自己,人類在宇宙中的出現,和人類的消亡,本來就是自然的過程,物種的興衰,就像花開花落,潮漲潮退,再正常不過。”

他的眼中,像是有那一樹藍色的小花隨風飄落。

所有的掙紮都毫無意義,所有的努力都指向命定的方向。

人類的大結局早就已經寫好了。

林紙現在懂得,他為什麽不去機甲學院,而是去學藝術史,為什麽會在九區到處游蕩,不像他爸希望的那樣,留在家族裏爭權奪利。

對一個早就預知宿命的人,做那些事情才是浪費時間。

“可是就在不久前,我註意到了你。”

秦梵偏了偏頭,望著林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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