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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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和你說了這些?”她那麽討厭見到自己嗎?

無聲無息走掉,留下兩句話,沒有一句關於自己,白璃嘴巴發苦。

白易遠轉達完餘音宛說的話,點點頭十分苦惱:“姐,咱該怎麽辦?”拖下去不是辦法。

白璃睡醒後坐在房間用早餐,每天三餐清湯寡水,只能喝粥。

自己身體什麽情況,白璃有數,當下節骨眼她不會和健康作對。

白肅電話打來的時候女人已經吃飯,安靜收拾好衛生,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唇瓣,好像餘音宛沒來過。

電話打到白易遠手機上,一看來電通知,白易遠打了個哆嗦,略帶緊張按下接聽鍵,恭恭敬敬叫道:“爸。”

“你姐呢?”男人問。

“她在我旁邊。”白易遠老實回答。

父親來電話,白璃意料之中,想必本家再次過問了王佐山欠款這件事。

“她手機關機了,讓她聽電話。”白肅練武之人聲音洪亮,歲月見長說話反而慢吞吞的,和藹沒什麽威嚴。

姐弟倆共同瞞著雨市發生的事,白易遠心裏七上八下,猶豫著將手機遞給白璃。

白璃昨晚忘了給手機充電,回到酒店一直扔在桌子上,餘音宛在旁,她顧不上別的。

餘音宛給他們下通牒,白肅又來電話,白家人不能再留在雨市拖拖拉拉。

本家有不滿不會直接跟白璃說,餘存卓一定是找過白肅旁敲側擊,再讓白肅督促姐弟倆辦完事快點回來,別再外頭閑著瞎晃。

安逸不是留給白家人的...

出發前白璃沒告訴父親要去哪,她計劃好大概時間,現在偏離計劃,白肅放心不下,於公於私給女兒打電話詢問一番,萬一碰到什麽事他能幫忙。

女人填飽肚子,薄唇紅潤有血色,她舉著電話聽白肅問長問短。

人老了愛絮叨,白璃做事讓家裏放心,她顧家,在外面時間長了會主動給白家報平安。

“...什麽時候回來?”

“爸。”既然白肅找她,她同樣有事要說,“出了點事。”

沒給白肅反應的時間,白璃眼裏平靜如水,薄唇啟開一條縫,語速緩慢,咬字清晰:“餘伍死了。”

白肅拿電話的手一抖。

分城春暖花開,院子裏去年種下的向日葵迎著陽光,充分吸收雨露作為養分,從屋內向外望去,滿滿一片橘色,生機勃勃。

這般美景下,白肅血液凝結成冰,被人當頭打了一棒,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勉強站穩。

白易遠沒敢看姐姐,他跑去窗邊急切掏出一根煙來,火機沒氣了,打了幾次生不出火苗,少年那股焦慮更濃了。

“你在哪?”女兒不會和他拿人命說笑,白肅沈著聲音,快速問她。

白家人發生任何事都要保持處驚不變,絕不能亂了手腳做情緒的奴隸。

“爸,我需要你想辦法幫我瞞下來,伍哥死的不明不白,沒找出兇手我不會回分城,請您諒解。”

“胡鬧!”白肅發出一聲怒喝,額頭青筋暴起,質問女兒:“本家死了人,你讓我怎麽幫你瞞?什麽時候死的?死在哪?死因是什麽!你一向做事小心,怎麽會讓餘伍出事!”

偏偏是餘伍,但凡換做白家自己人,白肅有能力解決這件事。

白璃坐在椅子上,眉頭打了個結,“爸...別問了,我回家再跟你解釋。”正是因為她很少出錯,這次一下子栽了跟頭,磕得頭破血流。

人命不分貴賤。

就算死的不是餘伍,白璃也要查清楚,兄弟們跟著她做事,背後有家屬牽掛,白璃做不到那般豁達,回到分城繼續工作,慢慢忘記這件事。

更何況,還有餘音宛。

一邊是姐姐,一邊是父親,白易遠夾在中間有心無力。

他知道爸爸已經很多年沒和姐姐發過脾氣了。

“白璃,你知不知道餘伍是誰?”白肅語重心長,“餘伍跟著你不合規矩,餘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同意不反對,那是因為之前沒出事,餘伍始終是餘家子嗣,就算要查,咱白家憑什麽去查?”

就憑世世代代給餘家人做牛做馬嗎?

“糊塗啊!”白肅發出一聲長嘆,“你白璃有能力,收回來再多的錢有什麽用?!那些錢能償還本家子嗣的命嗎!?”

“憑他喊我一聲白姐。”面對父親有理有據的指責,白璃淺笑,輕輕抽了一口氣,指節攥緊胸口的衣服。

那五大三粗的餘伍和所有手下一樣喊她白姐。

白姐兩個字不僅是手下對老大的稱呼,他們信任自己,打心眼裏尊敬自己。

知女莫若父。

自家姑娘什麽脾性,白肅能不知道嗎。

她沒再商量,直接通知白肅,白肅不答應還能怎麽辦?

通話最後,手機遞回白易遠手裏,白肅囑咐少年好好照顧姐姐,一切以身體為重,他能幫忙瞞一陣,具體時限不敢保證。

這件事隱瞞下來,白家上上下下共擔風險。

長輩考慮的比較多,如果白璃找不到所謂的兇手,她會失去本家信任,多年來所有努力功虧一簣,跟著餘伍埋進塵土,更別提聯姻。

白易遠滿口答應下來,他心裏沒有松了一口氣的喜悅。

掛斷電話姐弟倆誰也沒說話,白璃坐著一動不動,少年參不透她在想什麽。

“易遠。”白璃捏了捏眉心,“讓兄弟們換上黑色衣服,我們去接伍哥回家。”

餘伍..餘音宛。

白璃不相信會有如此巧合的事同時發生在雨市,她習慣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也只有她能還給餘伍和餘音宛各自光明。

至於跟著她的這批白家兄弟。

餘音宛點醒了她,與其讓損失最小化,不如就趁現在及時止損。

那位大小姐,一定不會喜歡白璃做出的決定。

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

.....

王佐山在警局瘋瘋癲癲,關於殺死餘伍這件事概不承認,VIP包間沒有監控攝像頭,那把刀上只有王佐山一人的指紋。

餘伍死因是失血過多,捅穿肺部,受傷後立馬送到醫院也救不回來。

在白璃印象裏,餘伍身體強壯結實,平時有健身的好習慣,沒有家族遺傳疾病,身體素質極強。

但凡那刀稍微偏一點,不至於丟掉性命。

.....

兄弟們統一黑色著裝,出發火葬場。

路上經過醫院,那是幾棟披滿白色和悲傷的建築。

白璃18歲接手白家,無數次進出醫院,多半時間因為兄弟們,有幾次是她自己。

在她印象裏,醫院不缺人,她討厭聽見120拉著警鳴將人送往急診。

以前餘伍和白璃開過玩笑,他說自己幸運,受過重傷住過院,照樣健健康康回來,一定是老天爺不願帶走他。

餘伍不喜歡學習,上學沒少打架惹麻煩,成年後根據家裏安排上過班,每天坐在辦公室面對電腦,人生浪費了,找不到目標缺乏動力。

所以白璃答應了他跟著白家兄弟的請求。

幸運,原來是有次數的。

.....

前幾天兄弟們知道白璃承受不了,自告奮勇陪同餘伍火化。

白璃從手下口中得知,餘伍一直將自己的身份信息帶在身上,似乎早就準備好死亡,她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一向活潑沒規矩的少年低著頭,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一樣。

男人有淚不輕彈,平時和餘伍關系近的男人們偷偷掉過眼淚,不願意相信餘伍死去的事實。

白璃看向窗外雨天,又是一個令人壓抑的天氣。

父親會怎樣做,白璃心裏沒底。

她相信父親,心裏不忘笑自己是個自私自利的女兒,哪來的本事拖整個白家下水。

.....

“白姐,我們到了。”停下車,白易遠低聲說道。

他們需要等老大指示,老六壯著膽提議:“白姐,您在車上等著吧,我們下去。”

火葬場頭頂烏雲重重,白璃穿著黑色西裝,黑色襯托她膚色幾乎蒼白,她淡道:“一起吧。”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一群人下車,往裏走碰上幾個哭哭啼啼,相互攙扶的家屬,年長的阿姨嘴裏還念叨孩子小名,抱怨上天不公,她發絲淩亂,雙眼又紅又腫,走路靠身旁小輩架著,白璃心口紮下一根刺,刺筆直向下,疼的她渾身繃緊。

人死了,什麽都沒了。

該辦理的手續白家兄弟已經想辦法搞定,工作人員看見他們,九十度彎下腰說了一句請節哀。

“姐,你別嚇我。”白易遠站在白璃身邊,他看白璃臉色煞白,忍不住小聲擔心姐姐的狀態。

白璃看著深木色的骨灰盒,生前1米9的餘伍死後裝在裏面,她擡起腿,走過去雙手抱在懷裏。

眾人紛紛低下頭單手掩面,強忍著悲傷。

盒子裏的份量讓白璃寸步難行,她兩條胳膊輕顫,霎時眼裏有種天翻地覆的眩暈感。

伍哥...她艱難扯出一絲笑容,心裏默念我來接你回家了。

晚了幾天,白璃懇求能得到原諒。

少年一直跟在姐姐身後,生怕白璃撐不住向後倒下,但她沒有,白璃腳步很慢,每一步挺直背脊,臉上一改平日那份淡然,嚴肅莊重,雙手用力卻輕輕抱著骨灰盒。

死亡對他來說是種解脫吧。白璃心想。

催債這行並不光彩,得不到理解,沒少挨人唾罵詛咒,他們站在刀尖上,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是生是死。

上車前白璃對餘伍說了最後一句話。

白璃不喜歡把話說太滿,她擅長給自己留餘地。

這次不同,白璃說,“伍哥,那天燦星樓下彈吉他的女人是大小姐,她過得很好,請你不要再擔心,從今以後我會帶著你的那份一起照顧她,守護她直到我也死去。”

言出必行。

三劫再次開始,白璃會死這件事,她做好準備。

可惜,餘伍只差一步見到消失四年的餘音宛。

冥冥中早就註定,他要帶著遺憾永遠閉上雙眼。

這份白璃許下的承諾沖破烏雲,男人們伸出手擡頭看向天空。

奇怪,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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