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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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公主府,久不回來的關欣受到了暖心暖意的熱情接待。至於接下來要去坐牢之事,她內心不願卻也沒有表現出來,反而還不停的安慰眾人,不過是換個地方住一陣子,正好,裏面安靜,還不用操心外面的事兒,趁機多寫一些話本故事。

豫章讓暖心暖意收拾出來好些東西,滿滿的堆了一大堆,占了屋中央好大一塊地方。關欣洗了頭發擦了身子出來看見那麽一大堆的東西,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我去,我是去坐牢,不是去度假,你們弄這老些,人家能讓帶進去嗎?”

文房四寶,練字用的草紙,打火石,洗臉盆,洗腳盆,反正她能想到的,她全看見了,想不到的這裏竟然也有。被褥不用說,這個可以理解,換洗衣服也行,可這浴桶是什麽鬼,還有恭桶,還指著人家獄卒給你燒洗澡水倒尿桶嗎?

“又不是真的坐牢,公主說皇上一定會給姐姐安排一個單獨的院落,到時我們再去跟獄卒打點一番,總不會叫姐姐在裏面吃了苦。”暖心在一旁邊查點東西,邊給關欣解釋。

暖意對照著手中公主交給她的單子,一邊看單子一邊拿眼睛掃著地上的物品,嘴裏也沒閑著,空當的時候瞄了眼關欣,“只求這場戲早些演完,姐姐也能早些回來。”

“借你吉言,但願我能早些回來。辛苦辛苦,等我回來再給你們做好吃的美食慰勞你們。公主呢?”

“去園子裏遛彎了。”

關欣一邊擦頭發一邊往外走,一出門頭皮瞬間涼得她一哆嗦,趕緊用棉布裹住腦袋,直到來到花園中的亭子裏,才看見豫章一個人站在亭子中望著湖面發呆。關欣臉上掛著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的幹凈,豫章這樣眉頭緊鎖的擔憂神色讓她愧疚感飆升,都是因為她啊,不然這個皇家公主根本無需操心這些瑣事。揉了揉臉,讓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更好看些,繞到豫章的面前嘿了一聲。

“嘿,我的公主殿下怎麽在這裏偷懶啊,不是說遛彎嗎?”

豫章確實是被嚇了一跳,橫了眼搗蛋的家夥,瞅見關欣的造型,微微的皺了皺眉,抓住關欣的手腕領著她就往回走。直到回到房裏,才轉身拆開關欣腦袋上的東西,新拿了一塊幹凈的帕子,把人轉過去,細心而又溫柔的擦拭那還在滴水的頭發,“我還記得當初你初來時,頭發還只是堪堪在肩膀處,如今都過了肩胛了。”

關欣半蹲著累,索性去拿了小馬紮坐下,讓豫章坐在暖炕上,靠著她的腿,享受著公主殿下的服務,“都一年多了,時間過得還真快。待我長發及腰,我便娶你可好?”

“好”

關欣只是隨口開句玩笑,沒想到豫章真的給了回答,不由得想要轉過頭去看對方的表情,是認真的嗎?只是她剛有個轉頭的意圖,腦袋就被按住了。

“別亂動!或者讓暖心陪你一塊去吧,身邊有個人,我也放心些。”

哈!關欣頓覺哭笑不得,坐牢還帶陪著的?說起坐牢,她心裏其實也忐忑,長這麽大也沒坐過牢啊,但她不能表現得害怕,要無畏,不然太丟面兒了。“那樣我就真成了度假去了,你別難為許文濤啦,若是被你父皇知道,還不得氣得他直接叫人把我剁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在裏面正好吃穿不愁的,靜下心來也好想想其他的事情,寫寫話本故事,時間一晃也就過去了。倒是你,要照顧好自己才對。”

豫章不再說話,指尖輕柔的穿梭在關欣的發間,認真仔細的梳攏秀發。這樣的事情,她從未替別人做過,如今卻這樣信手拈來。關欣閉著眼睛,放松的享受著豫章的呵護,腦中卻還在琢磨著,剛剛豫章那句好是真的還是也在開玩笑。

第二日剛過了早飯時間,大理寺就來了人。關欣知道該是她去坐牢的時候了,心中滿滿的不舍與不願,嘴上卻說道,“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就當是我閉關創作去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豫章並未相送,只是站在房門口目送關欣走遠。直到暖心與暖意回來,她才默默的轉身。能安排的都安排了,但仍舊免不了擔心。

長安城勝業坊中一處不大的院落門前,一輛馬車停在了此處。車中人剛剛下車,還未等丫鬟叫門,那院落的門就被從裏打開了。一個相貌堂堂,頭戴玉冠,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彎腰拱手,“恭候多時,公主殿下裏面請。”

長樂微微一怔,隨即釋然,“李大人果然神機妙算,打擾了。”

李淳風的院子在長樂看來能用簡陋二字來形容,但簡陋卻不寒酸,處處都透著清幽與玄妙。感受最明顯的就是在外面時還能感受到一絲早春的涼意,進到院子裏之後卻仿若進入了初夏般溫暖,一下子就舒服許多,站在院門處,入目的山石樹木,看山去皆是普通之物,可每每望過去,卻總是給人種不一樣的吸引力,明明院子不大,但透過這些山石樹木,卻看不見後面的房屋。

“公主殿下能光臨寒舍,下官倍感榮幸,這邊請。”李淳風見長樂的目光老是落在院中的擺設上,微笑著前面引路。

長樂收回探究而又好奇的目光,順著李淳風的指引跟隨,跟著跟著又被李淳風所走的路線所吸引,這才恍然大悟,這是傳說中的陣法?她此刻就在陣中,不禁回頭望去,剛剛走過的路,竟然看不真切了,而她仿若置身於樹林中,印象中院子範圍並不大,不過才幾顆樹,雙手就能查的過來,但一旦置身於其中,仿若茂密叢林,完全失了方向,果然玄妙的很。跟上李淳風在故意遷就她速度的步伐,心中暗暗驚嘆。

最後一步邁出,眼前豁然開朗,待客的正堂就在眼前,長樂再次回頭望去,還是那幾顆有限的樹,幾塊普通的石頭,再往前看,大門處一覽無餘,可明明她在院門處時往裏看卻什麽都看不透徹,而這裏的地勢也並沒有高出到一覽無餘的地步。

“一直都聽說李大人神機妙算,陣法莫測,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長樂甚為佩服,冒昧打擾,還望李大人不要介意。”長樂收回驚訝的目光,再看向李淳風時,又是外人所見那樣,端莊得體。

“何來打擾之說,早已得知公主今日會來,下官已恭候多時。公主請用茶。”李淳風請長樂坐在了上首,自有侍者奉茶。

恭候多時?她只是昨日跟六娘說了一嘴今日來會一會他,他怎麽就早已知曉?真的是算出來的?長樂心中雖是詫異,卻也沒多問,問了顯得膚淺。

被關欣熏染的,對於茶,長樂也小有研究,微抿了口杯中茶水,不禁開口讚道,“好茶,唇齒生香,回味無窮。”

“自從那位姑娘推行這清茶以來,下官尤為喜愛,不瞞公主,下官這微薄的俸祿,多半都是流入到了那茶樓之中。”

長樂笑笑,不接這一茬,而是說道,“大人既知本宮會來,那大人不妨說說,今日本宮因何而來。”

李淳風撚須而笑,又悠悠的品了口茶,“公主殿下是為下官送茶來了。”

長樂挑眉不語,這老頭倒是好膽,她不接茬都不行,竟敢明晃晃的索要。

李淳風笑呵呵,從茶碗中滴出來幾滴茶水在桌子上,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子上寫出四個字。

百轉千回?百次轉生,千年輪回?長樂心中咯噔一下,這個李淳風真的厲害到了能把關欣的來歷算的如此準確的地步?面上的笑意有些稍微的僵硬,裝著不解的問道:“何解?”

李淳風抿了口茶,“公主何必明知故問,若不信任在下,公主可自行離去。”

長樂不再有疑,也喝了口茶,緩了緩自己的情緒,放下茶碗,端莊如故,但態度卻軟化了下來,“長樂給先生道歉,此事事關重大,若被傳出,怕是免不了一場風波,只是本宮還有些不確定,想必尊師為六娘占蔔的卦象先生應該有所耳聞,所以這個人就是應卦之人,可對?”

李淳風聽著長樂口中對他稱呼的改變,撚須不語,不置可否。

長樂看李淳風不答,不禁腹誹這些個道士就愛故弄玄虛,總是說些模棱兩可的話,就不能把話說透,讓人幹著急。無奈只好換了一個問題,也是她最關心的問題,“如今尊師不知在何處,那續命之法,先生可曾掌握?”

“非彌留不得續,時機到了,在下自然會為六公主行那續命之法。”

李淳風一臉的雲淡風輕,從容的樣子讓長樂這心總算是落底了,只是這個彌留二字讓她依舊有些擔憂,沒忘記這次來的主要目的,“那如此,長樂多謝先生,先生說長樂來此是為先生送茶,只是這泡茶之人如今身陷麻煩之中,若父皇問起,還望先生能搭救一番。”

“公主不必擔憂,在下自有應對之言。”手指不斷掐算,片刻之後,又滴了幾滴茶水於桌上,手指蘸著茶水寫出了一行小字。

長樂凝神細看,大業十年九月初九午時,這是八字!長樂默默記住,“多謝先生。”長樂說著站起來,“長樂多有打擾,這便告辭了。日後先生若想喝茶了,盡管去茶樓自取,本宮代那人做主了,以後先生去,分文不取。”

“如此,多謝公主,也請公主替在下謝謝那位。”李淳風起身相送,臨出門之際,“在下還有一言相贈,那百轉千回之人命格貴氣,不僅可為六公主帶來生機,對殿下你而言,亦是轉機,日後還望殿下珍重。”

長樂笑著道謝,坐在車裏不禁細細回味李淳風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他的意思是關欣對她也很重要?一定是那藥方!不然當初六娘也不會特意囑咐人去叮囑她的丫鬟,要盯著她按時用藥,定是六娘從關欣口中得知了關於她的事情,所以才如此為之。

“翠屏,去大理寺。”

關欣揉了揉酸脹的手腕,敲了敲脹痛的右臂,也不知道這只手什麽時候才能恢覆的更好一些。望著緊閉的院門,幽幽的嘆了口氣。李世民還算講究,沒有讓她直接去那陰暗的牢房住,而是讓許文濤給她安排了大理寺後院一個單獨的小院子。院子不大,但好歹是個院子,院門外有人把守,她的活動範圍只能在院子以內,有那麽點留置看守的意思。看守之人一看就是安排好的,對她很客氣,還對她直言說,有什麽需要盡管提出,只要不出這個院子,一切都好商量。最好的商量辦法就是花錢辦事,這個自古以來就是最方便的人情。院中一顆歪脖子的桃樹,看著抽芽的樹枝,不由得想到了那些在歪脖子樹上自掛東南枝的名人們,呵呵一笑。

“呦,你倒是還有心情笑得出來,看來,適應的挺不錯嘛。”

關欣聽見奚落聲回頭看去,長樂正要邁進門口,只見她一揮手,隨從與院外看守很知趣的在外面把門關上,這樣院中就只有關欣與她兩個。

關欣苦哈哈的上前,“不適應能怎麽辦呢?一時半會兒的也出不去。”

長樂哼笑,她才不會像六娘那樣,動不動的就對她心軟,不吃關欣扮可憐的那一套。進房門示意關欣把門關好俯首過來,待關欣近前,貼耳說了句話便把人揮開。

“起開點,別靠得那麽近,熱。這八字你記好了,無論誰問,你都是這個八字。”

關欣撇嘴,又不是她主動靠過去的,還不是你招的。默默的念了一遍,很好記,除了出生的年份外,月份與時辰都是跟她本來的是一樣的。

長樂想起李淳風臨別的贈言,有心想問問,卻話到嘴邊收了,問了又能怎樣,徒增煩惱罷了,既然李淳風說是她的轉折,那想來也會有些改變,如今這樣就挺好,順其自然吧,至於那續命的時機,還是不說了吧,省得她有心理負擔。

“有些話,我不敢跟六殿下說,怕她惦記,所以只能跟公主你說,我擔心有我朝這邊的壓制,東瀛會暫緩攻勢,以至於高句麗得到喘息時間而拖延投降的決心,如果公主有機會進言,不如建議皇上再從新羅那邊做點文章,這樣高句麗被兩面夾擊,保全的唯一辦法就只能降唐。”

“嗯,還有呢?”說起正事,長樂也收起了玩鬧的表情。

“還有。。。”關欣有些猶豫,她寫話本時,寫到一個橋段,讓她猛然想起一些不知道真假的事情,所以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何事讓你這麽為難,此處只有你我,直說無妨。”長樂猜關欣應該是要說些“歷史”了,不然不會這般糾結。

“嗯。”關欣湊上前,彎腰低頭湊近長樂耳畔,“今明兩年,不要出長安城,可能會有規模不小的瘟疫在山西跟河南等地區出現,不確定這個消息是否準確,只是猛然想起好像是在這兩年有這麽個事情,別人我不管,生死都與我無關,但是你不行,你是玉玉最看重的姐姐,為了你自己,為了玉玉,今年你已經去過了洛陽,明年就先暫緩吧。瘟疫的具體州縣我實在想不起,所以我們只能防患於未然。”

“你。。。”

長樂驚異於聽見的消息,情急之下突然回頭,關欣說完還沒來得及撤走,長樂的臉頰擦過關欣的唇,溫熱又柔軟的觸感讓長樂一怔,關欣呼出的熱氣打在長樂的臉上讓她下意識的後仰了一下,關欣也趕緊及時的站直身體並且退後了一大步,輕咳一聲,低頭看腳尖,不敢擡頭。

長樂在袖中的手攥了攥,有些尷尬。瞄了眼一旁更加尷尬的關欣,她若不說點什麽,氣氛就更古怪,“多謝提醒。剛剛抱歉,實屬意外,未免六娘多想,便不要跟她說了。”

“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關欣尷尬得想找個縫鉆進去,雖說只是輕輕的碰觸了一下,但是也很不得勁,長樂是豫章的姐姐,而且還是最好的朋友喜歡的人,她這麽不小心的一碰,弄得她感覺對不起所有人。

長樂有些不太自然的站起來,打開了房門,“既然你適應的不錯,那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吧,過些日子再同六娘來看你。”

“五公主慢走。”關欣落後兩步遠默默的跟在長樂身後相送。院門漸漸合閉,長樂的身影越來越小,那股尷尬勁才慢慢的消退,長長的籲了口氣,幸好只是碰到了臉。

長樂離開的步伐有些快,也有些亂,手指輕輕的撫上剛剛被親的那處,砰砰的心跳告訴她,她該召長孫沖侍寢了,心裏這麽想,但是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卻是剛剛的那一幕,苦笑搖頭,真是被昌宜跟六娘影響的都魔怔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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