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時，有一仙山名為星宿，宸息上神在此開山立派，納諸神後裔為徒，修習道法術術，桃李遍布大荒。

星宿山分為二十八峰，山巔各有一仙臺神宮，亦有二十八仙君坐鎮其中。

而星宿二十八君中有那樂善好施的畢月仙君，在人間游歷百年，散布道法，賜福救災，引得凡人對那雲上仙人尊崇無比。

遇到些根骨上佳的凡人，畢月仙君亦會帶上一二，脫去那肉體凡胎，去往那星宿仙山。

傳聞真真假假，久而久之，就成了民眾茶餘飯後，喜聞樂見的話奇聞本。

但這真正的大荒之中，此時卻是一番熱鬧景象。

現下正是百年一屆的瀛洲劍試大會，來自大荒各處仙山的弟子禦劍而行，來往於仙氣繚繞的群山中，好不瀟灑恣意。

人頭攢動的論劍臺上，但見青年抱劍而立，星眉劍目，發梢微紅，一舉一動頗有淩雲之感，神情穩重泰然，盡顯名家之風。這便是星宿二十八君之一危月君座下首席大弟子——徒西臨。

他乃朱雀後裔，劍術頂尖，道法上乘，如今已修煉至元嬰數載，為人宅心仁厚，俠肝義膽，儼然翩翩君子。

星宿山眾人皆嘆：“徒西臨百年之後，必然是星宿山無二的掌門人選。”

他的身旁，一少年垂眸而立，鳳眼半彎，瞳色微淺，似藏琥珀。眼角朱砂痣配著那笑靨，如霞光蕩漾。

眾人見了，心知這就那星宿山首座角木君的徒弟，不久前剛獲金丹之身的沈棠盡。

與朱雀神族出身的徒西臨不同，沈棠盡以凡人之身入道，雖亦使得一手好劍，可劍意淩厲詭譎，處事不知圓滑變通，孤僻清冷，讓人不敢靠近。

就是有那見他相貌好，芳心暗許的仙家女子，亦不敢上前搭話。

除此之外，仙門中亦有流言：一小小凡人僅用十年，怎麽就煉得成那金丹？

思來想去，只道是拜入那角木君門下，有良師指導修習，實為大幸，如此方能步步高升。

眾人對角木君看法不一，其風評亦是有好有壞。

角木君真身為龍，上古龍裔子嗣不豐，除卻那司雨的蛟龍，到如今，真真尊貴的也就角木君一位上神。

但他生性高傲，不喜熱鬧，似乎世間萬物皆看不上眼，如今這大荒帝君嚳組織的論劍會，他作為星宿山首座，都也是一點臉面都不賞。

思及於此，眾人又道：“這什麽師父就教出什麽樣的徒弟，那角木君身份尊貴，目中無人尚可接受，但沈棠盡只是一介凡人出身，憑什麽如此心高氣傲？”

言辭間，只剩下對沈棠盡的諸多指摘非議。

素有大荒第一美人之名的危月君領著一大一小到了帝君面前，拱手行禮，獻上星宿山中紫微至寶。佳人一笑，賓客盡歡。

試劍分為不同的修為等級，大多參賽者都是金丹元嬰之境。修為再往上了的都格外愛惜羽毛，甚少參賽。贏了還好，這一輸，便好沒面子。

金丹之中，有那帝君幺子娥少淵、青君三女牧瑤姬備受矚目。兩人高坐於臺上，俯瞰這萬千仙家子弟。

沈棠盡獨自負劍靠在人群後的石柱上，觀察著參賽者們的一招一式。數場比試後，終於輪到他上了場。

對手是青丘狐族白芍楊，一手長鞭如情絲般剪不斷理還亂。見沈棠盡不過凡人十五歲的模樣，青澀玲瓏，眼中毫不掩飾輕看之意。當即先發制人，揮動長鞭，直向沈棠盡右手而去。

卻見銀光閃過，她都未看清沈棠盡何時拔的劍，但覺腹下一痛，險些摔下了玉臺。

她穩住身形，轉動手腕，長鞭纏住了沈棠盡手中的劍。一用力，想連人帶劍一同摔向場外。

誰知沈棠盡竟棄了劍，借著白芍楊的力道，在空中轉了個身，腳一點地，又至她面前。

那雙桃花眼中盡顯少年漠然高傲之氣，眼角朱砂痣更襯得他煞如鬼魅，嚇得白芍楊花容失色，被徒手奪了長鞭，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被牢牢捆在了地上。

“星宿，沈棠盡，勝。”

朱唇輕啟，白芍楊望著沈棠盡，臉上滿是紅霞。不知是因為輸了而難堪，還是為了其他：“閣下好身法。”

沈棠盡垂眼，嘴角似有淡淡的笑意，但不似方才懾人，竟如春風：“是在下失禮了，姑娘莫怪。”

說罷，解了長鞭束縛，悠然走向那方才長劍掉落的地方，彎腰拾起劍，收回鞘中，沒入了人群。

白芍楊輸了比賽，青丘眾人忙端了茶水安慰她。她坐於檀木椅上，癡癡望著少年的身影，看了他往後的數場比試。看著看著，忽回憶起方才比試中，沈棠盡竟是未用一絲真氣，全靠劍法贏了自己。

要知道金丹之境，意識海的內裏真氣充盈非常，仙家子弟修習無一不會將真氣運用在武藝中，令招式事半功倍。但沈棠盡卻只是全拼身法劍術，一路殺進了前三。

見善使銀刀的牧瑤姬敗於娥少淵之手，沈棠盡心下一沈，神色似有愴然。

娥少淵已是金丹百年，一手七竅無音琴名震大荒，對戰拼的就是內力真氣。沈棠盡自知比不過，但人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

果然，沈棠盡壓根近不了他的身，反而被他的琴音震出了玉臺。

一甲既定，最後沈棠盡與牧瑤姬再試一番定了那二甲。

一番刀劍相撞間，塵埃落定。

眾人皆嘆，不愧是角木君教出來的弟子，初次嶄露頭角就已取得二甲的名次，往後這凡人要入那元嬰想也不難。

另一邊元嬰之賽中，徒西臨不負眾望，輕劍之下無敵手，獲帝君賞賜佳釀，大喜。

回了住所，打算和沈棠盡好好暢飲一番。

推開門，卻見沈棠盡面色微沈，握著筆，指尖微微顫抖，黑墨滴落在宣紙上，便知是許久都沒寫出一個字。

徒西臨走了過去，奪過他的筆，道：“不著急給角木君寫信，你我且先喝了這壇蘭生佳釀，回山後若角木君刁難與你，師兄替你求情便是。”

沈棠盡怔了怔，喃喃道：“這酒也喚蘭生？”

徒西臨見他眼中有光，笑道：“是帝君特賜給一甲的佳釀，瀛洲姣女特制，與人界那俗酒只是同名罷了。師兄方才嘗了幾口，甚是醇香，特帶回來給你嘗嘗。”

沈棠盡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多謝師兄厚愛，可師弟不喝酒。”

徒西臨奇道：“我怎麽聽說你在人界的時候，有千杯不倒的傳聞。如今脫了凡胎，怎反倒不喝了？同是愛酒之人，師兄怕你錯過了這佳釀，之後想喝都沒機會了。”

沈棠盡不言語，只抿著唇，思忖著要怎麽給角木君寫信。

自己來之前就心知不可能獲得什麽好名次，二甲已是盡力。

和那娥少淵動手時，明顯能感受到對方渾厚紮實的修為內力，先前多是拼招式，沈棠盡尚能用計謀化解一二，但到了要真氣硬碰硬，自然是敗下陣來。

這些事實和道理旁人都清楚，偏那素來高傲目中無人的角木君不會認。他只會覺得是沈棠盡無能，丟了自己的臉，回了星宿山，不知道會遭受怎樣的懲罰。

徒西臨看他秀麗的眉心緊鎖，半天寫不了一個字，便留了那壇酒，拍了怕他的肩，出門去了。

人走後，沈棠盡微微偏頭看著那酒壇，醇香溢滿室內，令他喉結微動，伸了伸手，卻終是忍住了。

回過頭，深呼吸一口氣，提筆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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