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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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歸琰腳不沾地地忙,先是《檸檬幫你找找找》欄目組專門為她制作了一期節目,緊跟著又有十幾家報紙雜志爭相采訪,連電視臺的一欄《家庭急救箱》也邀請她做嘉賓,一天下來,她根本沒有多少時間呆在醫院。但這是院領導默許的,歸琰明白,她現在擔當的是醫院的形象大使,肩負著宣傳的重任,雖然她所在的醫院已經是三級甲等,但是聲望這種東西從沒有人嫌多。

平時看電視不覺得,真落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原來當名人也是一件苦差。歸琰每天呆在化妝間的時間就有一個小時,采訪時更要保持高雅的姿態,優雅的談吐,其實嘴裏說的是千篇一律的話,像一臺覆述機,一場采訪一、兩個小時,有的還有再補鏡頭,幾天下來她就吃不消了,每天累得像頭牛,晚上倒頭就睡,第二天早上還得再咬牙堅持。

如此這般過了將近一個月,日子才算恢覆正常。人一閑下來思維便會變得敏捷,思路也會格外清晰,歸琰把整件事從頭到尾理順了一遍,很多疑點慢慢浮出水面。

於人危難出手相救的事件每天在全國範圍內的發生數量不說五百也會有三百,而像她這種既不出險也不搭命的小人物,更沒見過哪個被這樣大張旗鼓大肆宣傳的,整件事透著一股子詭異。

歸琰把所有的細節連貫起來仔細推敲,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是人為操控的結果!

那這個人會是誰呢?歸琰坐在辦公室裏苦思冥想。

誰能從整件事中謀取到最大的利益呢?她在腦子裏把幾個嫌疑最大的人篩選了一遍,最後只留下了一個。難道是院長?現在看來事件演變到最後醫院才是最大受益者。可如果說醫院特意借此事炒作,又不太可能,因為醫院早已經名聲在外好多年,不大會再願意在這方面投入大量資金與人力了。那麽這個人會是誰呢?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歸琰整整一天也沒有理清頭緒,還把自己給繞得有些發暈,便決定不再去想它。她默默對自己說:事情已經結束,何必再去追究初衷?反正自己也沒損失什麽,也就累點兒而已。

臉上扯出一絲苦笑,歸琰換了衣服,準備回家去等鐘秀的短信。

掐指一算,鐘秀被鐘老爺子派到那狗不拉屎,鳥不下蛋,烏龜不靠岸的地方去開拓市場也快有一個月了吧?說好聽點兒是派,難聽點兒那就叫流放。也不知道老爹和鐘秀爸爸怎麽說的,一氣之下把他扔那麽遠,還揚言拿不下合同不準回來,害得他們倆連面都沒見著鐘秀就被直接押到了飛機場,連行囊都來不及收拾。

聽鐘姨說,鐘秀在機場可憐巴巴地懇求她,直到鐘姨再三保證一定幫她好好照看著歸琰,他才一步三回首,眼淚汪汪地上了飛機。

從那以後,他每天晚上都會給她發一條無字短信,有時候是八點,有時候是九點,最晚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鐘了。現在歸琰每天晚上的必備功課就是遐想短信的內容,揣摩他的心思,讓他的身影在腦海中游逛一圈,然後美美的上床睡覺。歸琰想,鐘秀應該是想要用這個方式讓她時刻感覺到他的陪伴吧?!

戀愛中的人哪,總是希望時時刻刻都能滿滿占據愛人的心。

想到這裏,歸琰臉上溢出幸福的笑,緩緩走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凱迪拉克躍入眼底。這種車一般都停在醫院的停車場裏,像這樣大喇喇的停在正門的實在少見,她不禁好奇地又多看了兩眼,這時車門正好打開,從裏面下來一個男人,徑直走到她面前說:“歸醫生,不認得我了麽?我是魯蘊,你救那孩子的爸爸。”

魯蘊有著棱角分明的臉頰,大眼闊嘴,面部線條特別硬朗,但凡是見過他的人都不會輕易忘記這張個性十足的臉,她又怎麽會忘?更何況他還特意來道過謝,又一同做了一期節目,當她老年癡呆了麽?歸琰暗自腹誹半天,才揚起禮貌地微笑問:“像您這麽出色的人才,怎麽會忘呢?您這是有什麽事麽?”

從她嘴裏說出的恭維話怎麽聽都覺得不順耳,魯蘊不禁揚揚眉毛,扯出一絲假笑,接著說道:“想請您吃頓便飯,不知可否賞臉?”見她面露疑惑,繼續道:“嗯,想要再次感謝您對小女的救命之恩。”

“救她的是醫院的醫生,我只是替她檢查了傷勢而已,您太過言重了。”歸琰謙虛地說,心裏卻知他說的是實情,當時女孩折斷的那根肋骨正好插在肝臟的位置,如果不是她及時檢查出並適時攔住撲過來的保姆,被她抱在懷裏一陣搖晃,到時候就算神仙也難救了。只是她著實厭煩這種虛偽的外交辭令,擡起胳膊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時間還早,便點頭應下邀約。

坐在本市最豪華的酒樓的包間裏,看著擺得滿滿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沒有正常的葷素營養搭配,倒像是把酒店最貴的菜都端了上來,歸琰心裏不住犯嘀咕,他今天這般張揚,為的是哪般哪?啊?

歸琰象征性的夾了一筷子菜放在面前的食碟裏,然後看著坐在主位的魯蘊,想說“感謝的話就不要再說了”,還沒等她開口,他先說話了。

“歸醫生這段時間出盡風頭,全城的人都認識您了,可還滿意?”他問道。

歸琰聽了這話,微微一怔,稍一思量,原先困擾她的迷團一下子解開了,她吃驚地問:“是你?!”

魯蘊詫異於她的反應速度,讚許地點點頭,回答她:“確實是我!”

“為什麽?”歸琰非常好奇他背後的動機,追問道。

“我想報答你!可是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想來人們最喜歡的無非就是名利,以你的家世,錢或者東西估計你都看不上眼,思來想去,我唯一能滿足的,就是你作為女人的虛榮心了。”魯蘊自以為很了解女人,為自己的這番策劃頗有些沾沾自喜地回答。

歸琰卻被他的話震住了,他竟然查到了她的底細!醫院裏除了院長,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出身。雖然她的身份沒有對外曝露,但不代表她不受寵,他憑什麽就認為她是被遺棄的?

歸琰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斜睨著他,冷冷地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魯蘊立刻撫掌笑道:“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兒。其實真沒什麽大事,就是純粹想要感謝你。當然,這頓飯最主要的目的是,我覺得我們應該講清楚,經過了這些事,我們就兩清了,誰也不欠誰。”說完,面上也斂去了笑意。

歸琰氣極反笑,心想他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還把她底細摸個門清,就為了把關系撇清?他不會以為她這種“被忽略”的人將來某天會想要挾恩要脅吧?跟這些思想覆雜的人在一起,早晚都得過勞死。

她面帶微笑地靜靜望著他,過了好半天,才正色地說:“沒有兩清。”她故意停頓了一下,不出意外地看見他把眉頭皺到一起,接著說出一句讓魯蘊吐血的話:“你把這桌子的帳結了,我們就徹底沒關系了。”

說完,她優雅地站起身,拿起手包就身門口走去,魯蘊望著她離去背影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原本一直是他占上風,現在怎麽忽然間風向就變了呢?正想著,忽然見她又轉過身來,淡淡補充了一句:“你確定你是在報恩,不是報仇?”

這句問話,徹底讓魯蘊不淡定了。

而那邊,歸琰快步走出酒店,剛坐上出租車便再也憋不住,放聲大笑起來,捉弄人真是有益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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