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歆……”興墨衣袂飄飄，眼上蒙著布條，聲音低的只有他旁邊的葉雨笙能聽見，“那些年，你一直想得到先王的承認。我以為，你登上王位，對你來說就是最好的證明。不料這卻成了你的心魔……”

葉雨笙雖然理不清這裏面的愛恨情仇，卻也看得出他們之間有心結。

“丫頭，姝歆身邊，是不是有個小白臉？”興墨輕輕拍拍葉雨笙扶著自己的手。

葉雨笙搜索了一下城樓上的妖兵，沒看到什麽小白臉，只看到一個十分有男子氣概的黑衣人，長相看不清楚，卻無端讓人覺得陰郁和冰冷。

“沒有小白臉啊……”葉雨笙，“倒是有個黑衣人，一直站在女王身邊，遞刀遞劍的，不過女王都沒拿……”

“……”遞刀遞劍？是真相弄死他呀！興墨，“就是他，他不是妖，也不是人，他是……魔！”

“真是他？你們對小白臉的定位，跟我們還真不一樣……”葉雨笙後知後覺，驚詫，“魔？這裏不是妖境嗎？魔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從她心裏！”興墨說的平靜。葉雨笙卻有一種聽笑話的感覺。

“誰心裏？女王？”葉雨笙咋舌，“嘿，女王的心理陰影面積到底有多大，居然能養出這麽大個魔來，太誇張了好不好……啊呀，不好，城樓上的弓箭手增加了兩倍……”

興墨輕輕推開葉雨笙的手，雙手起勢，如畫八卦一半，在虛空中畫出一個陣法，並用妖力撐開結界，將所有的祭司使者保護其中。

那結界如透明光幕，十分好看。

葉雨笙在一旁震驚：“大叔，你這麽厲害，怎麽會被女王關在牢裏？”

“我只是以為，她還是她，卻忘了物是人非滄海桑田的道理……一言難盡啊……”興墨低低一嘆，“不過，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阿笙，在這妖境，我的力量雖比不上姝歆，卻也能抗衡。這裏危險，你先隨呂翁躲起來……等局勢塵埃落定，再送你去找雲清！”

“好！”葉雨笙順從地跟著呂翁往人群裏鉆去，遠離城樓，卻在離開興墨結界邊緣的同時，被有心“魔”發現。

異變突起，葉雨笙剛踏出結界，一個巨大的黑影就將她裹挾著，飛往城樓，守在一旁法力不俗的左護法呂翁，甚至來不及阻攔。

黑影落在庭麓身邊，將葉雨笙扔在地上，摔的她七葷八素。

葉雨笙慢慢爬起來。

那黑影她看得清楚，是一個有著巨大翅膀的蝙蝠。

葉雨笙摸摸胳膊上起的雞皮疙瘩，冷眼瞪著捏住她下巴的庭麓。

說實話，近了再看庭麓，他的男子氣概下那英俊的臉，還真稱得上是小白臉。

可這個小白臉，伸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葉雨笙腦袋嗡嗡響。

“說，魅魔在哪裏？你身上為何有他的氣息？”庭麓抓住葉雨笙頭頂長發，將她的臉拽到面前，“說錯一個字，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葉雨笙眼睛忽然大睜：“是你！在小院屋頂綁架我的人，是你？”

庭麓懶懶一笑：“沒錯，是我！當時我打不過興墨那個蠢貨，可那又如何？有妖王在這裏，他除了束手就擒，還能怎樣？別說，他的眼睛吃起來，味道不錯……我的修為整整提高了數倍……”

“是你挖了他的眼睛？”葉雨笙胃裏翻騰。

“錯！”庭麓錯眼，瞥瞥正在和興墨鬥法的姝歆，“是妖王挖的！嘖嘖，被心愛之人背叛，並親手挖了他的眼睛，想來心裏一定痛苦。我要的，就是讓他痛苦……”

看著庭麓紅了眼，葉雨笙喃喃：“你不是魔嗎？他痛苦對你有什麽好處？”

“魔？……”庭麓冷哼，一雙眼憤恨地盯著城樓下的興墨，“這世間，除了天生的魔族之外。憂愁、饑渴、愛、睡眠、怖畏、疑、毒、名利、自高慢等情緒，都能衍生出魔物。你以為那些天族就冰清玉潔？他們照樣有私心，貪汙，為了不破壞自己的修為，他們將所有的黑暗情緒引出，久而久之，就化身成魔，有了心智，開了靈智……”

葉雨笙茫然。

“我……我就是那個女人的心魔！”庭麓一指忙著破壞興墨結界的姝歆，“她痛恨我，便將我關在庭麓的身上！可憐庭麓愛她至深，寧肯被我奪舍，也舍不得反抗，否則以庭麓他妖族長老之子的身份，怎會委身做女王的男寵……”

果然是三角戀惹的禍！

葉雨笙咽口吐沫：“那真正的庭麓呢？他既然愛女王，肯定知道女王是愛興墨祭司的，他怎麽會助紂為虐，讓女王和興墨反目成仇？”

“你真聰明，居然發現了女王的異常？”庭麓笑的陰險而恐怖，“女王以為能控制我？可我即是她，她即是我。我們怎麽分的開？至於庭麓，那不過是個膽小鬼，要被我擠到不知名的地方了……要不是他還有用，我早就殺了他……”

葉雨笙覺得眼睛有些不舒服，一摸腦門，血從額頭流入眼睛，視線之處一片紅色，唯獨女王和庭麓之間，一條淡淡的黑氣分外明顯。

那黑氣是什麽？

葉雨笙試探著用手摸摸自己額頭的血，拼著頭發被拽掉的痛楚，伸出帶血的手，抓住虛空中的那條黑氣凝結的虛線。

成功來得太輕易，葉雨笙的血果然如她所料，輕易破除了庭麓對女王的影響。

幾乎是同時，姝歆攻擊興墨的動作一停，庭麓不由怒吼：“你敢誤我……”右手暴漲，成魔爪，尖利的指甲根根戳進葉雨笙脖頸。

葉雨笙脖頸裏鮮紅的血怒噴出來，將那條浮動的黑線湮滅殆盡。

“不不……不，怎麽會這樣？”庭麓表情猙獰，身體卻開始顫抖，“我也是她，為何要把我關起來……放我出去……是你，是你，殺了你……”

不等小白臉庭麓掐死葉雨笙，女王姝歆已經從夢境中蘇醒。她楞楞地看著面前的景象，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哪兒？我在做什麽？

城樓上下皆是她的子民，卻在叫囂著戰鬥。那萬眾矚目的中心是誰，頂著結界，目裹發帶衣袂飄飄……

女王姝歆神情一震。

是興墨！怎麽會是他？他的眼睛怎麽了？

記憶倒退，她忽然想起這百年來的舊事。興墨放棄了妖王之位，她有心結，漸成心魔，心魔欲控制她，在她閉關時不知怎麽進入庭麓的身體。後來她被庭麓控制，逼走吃醋的興墨，爾後倒行逆施，殺功臣興大獄……這種種樁樁與不讓她自己渾身冰冷。

她甚至親手剜了興墨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那麽漂亮，眼波流轉，如靜謐的湖水，裏面起起伏伏皆是她一個人的身影。

“不……”女王姝歆痛苦地往後一退，憤怒轉身，面對庭麓，一身妖力全集中在手上，蓄勢待發。

“王上……”一聲大喊傳來，一個白發蒼蒼的黑袍老者撲過來，抱住女王姝歆的腿：“王上三思，那是庭麓啊，是老臣唯一的兒子……”

“阿伯，你早就發現他被魔奪舍，居然還瞞我……”姝歆離奇憤怒，心痛不已，“你居然還幫著他控制我？”

黑袍老者死死拽著女王衣袍下擺：“他對您的心，日月可鑒，饒了他吧……他只是因被情愛迷了眼，才會做下錯事……王上，饒過他吧……你要殺了魔，庭麓也就沒了……”

姝歆不語。

庭麓的心意，她未登上王座前，便已知曉。說起來，若非為了和興墨慪氣，她也不會引魔入室，害的庭麓被自己的心魔入侵。或者說是庭麓被她的心魔說服，甘願被他入侵。

庭麓，那個男人，是真的愛她……

葉雨笙氣息奄奄，可妖王還在遲疑，不由無語：妖王大人，老子為了救你，都豁出命了，你還在那裏唧唧歪歪……

城樓上的情況，興墨看不見，卻有人向他轉述。前因後果，興墨猜不出來，一眾老者卻不停地催促他：“大祭司，趁妖王分神，快殺了她……”

殺了誰？姝歆？他最愛的人？

興墨茫然，就算他要拯救所有被姝歆冤枉的人，就算他要拉下姝歆的王座取而代之，他也沒想過要姝歆的命。

因為，姝歆也是他的命！

看說不動興墨，幾個老者眉眼官司一打，一同出手要殺妖王姝歆。

“殺了我吧，王上……”而城樓上，庭麓忽然渾身顫抖，如同抽搐，半晌後，他忽然落下淚，以一種深情不渝的眼神凝視妖王姝歆，語氣淡淡，甚至帶著解脫的口吻，“王上，殺了我吧……”

“庭麓？”黑袍老者老淚縱橫，“兒子，你回來了？”

“父親……”庭麓表情一變，臉上浮現出陰冷和恐懼，“不——不，姝歆，你不能殺我，我們是一體的……”

庭麓跟個精神病一樣，被兩個靈魂互相撕扯。

葉雨笙欲哭無淚：君上，你在哪裏，救救我吧，我快被這些“有情有義”的妖怪們折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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