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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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王雲山高考這邊。

他要參加的正好是今年的統考,只有四個月的覆習時間,王雲山挑燈夜戰的勁頭拿上去,還是被王老三埋怨他做功夫。

王雲山總覺得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筆記本記了一大摞,也沒見成績有什麽突飛猛進,除了英語這個短板及格之外,覆習一個多月,沒有什麽顯著的成效。

他越發的焦躁,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放心不下自己的作業和改記該背的。

他的數學也不差,腦子靈活,記憶點就這麽幾個,越用越活的腦子足夠他在四十分鐘內寫完一套卷子。

二十幾道題。

只是,在理綜這裏犯了難,總是能完美避開正確答案,王雲山很是懊惱,這是基礎的問題,他知道:基礎不牢,地動山搖這句話說的意思,卻始終不能突破自己的心裏,只是一味的刷題,沒有好好的翻過一遍書。

以前的他連書上的名字都是第一天發新書時簽上的,他的字很好看,勁秀有力,力透紙背,是稍微有些草書是楷體。

以前大家做黑板報的時候喜歡練這種字,王雲山最好的記憶就是不斷沾水在黑板上用布寫字。

他的理綜成績慘淡,不敢給任何人說,每天只能硬著頭皮在往下寫,每天硬著頭皮把自己不會的題做個幾遍,直到十遍,百遍千遍直到做透做熟為止。

這不是個很好的體驗,確實王雲山這輩子最後幾次好好努力讀書的機會,不能錯過也不敢錯過。.

生物化學靠記憶,物理靠理解,每次背著書包回家的時候,他屋裏的燈能亮到淩晨甚至亮一整夜。

“雲山,快去睡吧。”這是聽到動靜起身的妻子,“明天早上我早早叫你。”

“你先睡,我把這幾個弄完就睡。”王雲山盯著卷子,手下不斷寫寫劃劃著什麽,頭也不擡的輕聲說。

李芳舒默默收回視線,她給身邊的二女兒蓋了蓋被子,捂著嘴巴歇了。

“你早點睡。”

王雲山揮揮手,把臺燈的位置稍微往自己的方向偏了偏,李芳舒撇到他落在窗戶上的身影,輕輕的笑一聲。

待王雲山尋聲望過來時,發現她已經閉著眼睡熟了。

他們家都是這樣,不必客氣,也不用客氣。

挑燈夜戰可能不會有什麽好的效果,可在你發定狠心尋求突破的時候,也能找到不少好處。日積月累的好處用到了正途上,就成就了一個看似巧合的奇跡。

這叫運氣,好運氣不期而遇。

王雲山有沒有好運氣,說是有吧也有,算不得什麽奇跡,但是消息足夠振奮人心。

他參考的時候很用心,幾乎花不了多少時間就進去再做完卷子答完題出來,一身輕松,陽光那天可能不那麽刺眼,但是足夠明媚。

這是他這輩子最深刻的記憶。

不管結果的好壞,王雲山看著耀眼的陽光心想: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

穿著一身棉布裙的妻子和女兒站在校門前對他揮手,王小寶圓圓的臉上圓圓的眼睛,紮著雙馬尾朝著他跑過來。

小皮鞋噠噠的聲響敲在了他的心尖,一聲又一聲,他敞開懷抱,看著閨女臉上燦爛的笑容,只覺得比起星河都耀眼。

這是他的新生。

他美滋滋的抱著孩子去取了志願單,在上面填上了t城那所大學的名字,小姑娘一字一句的讀著,王老爹在一旁抽著煙鍋說:“你要是考上了,那咱們家也算是祖墳裏冒青煙了。”

他雙眼裏充斥著渴望,面對王雲山卻說著心口不一的話。

王雲山渾不在意:“志願書寄出去再等幾個月就好了。”

他摸了摸女兒的腦袋,不似妻子那般緊張,好壞都承受,不出意外的話,當是好事。

王大丫進來時,就瞧見滿屋子的小孩大人,氣氛說不出的怪異,本該最緊張的三叔坐在椅子上,雙腿伸開微微並著,這是他最放松的姿勢。

反倒是爺爺和三嬸如臨大敵,就連小堂妹也緊緊繃著臉,就只有王雲山和他懷裏不知事的小女兒最為輕松。

她咽了口唾沫,得體的笑了笑:“我爸新打了一只野兔,讓我過來給你們送點肉。”

她示意自己手裏端著的碗,就要跟著三嬸往廚房走。

“大丫”王老爹擡眼,打量她兩秒,滿意的笑了笑:“你們同學有大學生嗎?”

她不想提這件事,可面對爺爺,也說不出什麽謊言:“沒有,他們都就業了。”

王雲山無所謂的擺手:“讓你三嬸把那肉拿著,大丫有心了。”

“哦?那現在大學生很少嗎?”王老爹問了一個直白的問題,她小心看一眼三叔說:“不少吧,一個班能有三四個。”

她不確定的眼神逗笑了王雲山,他悶笑著對王老爹說:“快別難為她了。有什麽事問我就好。”

這時,早先接過兔肉的李芳舒將空碗拿出來,裏面已經盛滿了果子:“大丫拿去吃,這是我們上次在市場上買的果子,挺甜的。)”

“三嬸,不用了。”大丫面皮薄,爺爺這會問她她也頂不住,只是看著李芳舒,拼命可勁的擺手。

“拿著吧,這些年難為你了。”王老爹瞅了她一眼,“你啥啊?別人給你幹嘛不好好拿著。”

王雲明哪有那麽好的心思,吃起野兔肉來一個頂三,還有那麽一大家人,怕是王大丫想起他們才想辦法弄過來的。

這孩子多數時候都會說是他爸媽叫她過來送的,卻不知已經想處這麽多年,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默契。

照著王雲明那個鐵公雞,一個桃核都別想從他家掏出來。

這位仁兄和他們只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不能算是親密,老二到現在都是看見王老爹硬裝著看不見,誰說都不管用。

誰勸都不聽。

自己兒子自己心裏清楚,王老爹再看看眼前這位,不由在心底嘆口氣。

倒是大丫,對於一直以來記憶中很嚴肅的爺爺頭一回這麽體諒的說一句,有些卡核的回:“那我就拿回去了,爺爺,三叔三嬸,我們先走了。”

她只想快速溜走,敢來聽三叔高考的想法頓時沒了。

王雲山對著大丫的背影說了聲:“對了大丫,下午過來一趟,我給你說點學習上的事。”

這位大侄女爽快的應了,經歷過失學一段時間的大丫對於學問很渴望。

她總算是有了一技之長之後也沒有停止學習的腳步,王雲山經常給她解惑。瞞著王雲明卻瞞不過其他人。

張鳳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幫女兒捂著,王老爹不會反對,李芳舒正想讓女兒跟著大堂姐學,高興都來不及。

不過,王大丫回去的時候還在想,三叔這次又找她,是不是會給她講一講高考的經驗。

很多人上了高中有了文憑就棄學了,正經參加高考的人每年不多。這是一次寶貴的機會。

最起碼對於王大鴨而言是這樣。

王雲山的成績出來時真好是中午,錄取通知書過來是在過了幾天的下午,有人親眼見到,村子裏的郵遞員直接去了他家,放了一串鞭炮,把那張薄薄的紙交到王老爹手上,字是李芳舒簽的,郵費錢是她付的。

公公的一雙手在發抖,王雲山又不在家,她想了想,悄悄招手讓正在院子裏跳皮筋聽到動靜的女兒過來,讓她去給王雲山傳個口信。

她歡歡喜喜的去了,王老爹眨了眨眼緩過神來,急急忙忙的跑去堂屋就要燒香拜佛,感謝各路大神。

他閉著眼睛虔誠的念叨著,可李芳舒確定那不是錯覺,只見王老爹對著那張桌子上的電視機半跪,嘴裏念叨著“感謝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齊天大聖……”)

她苦笑不得的搖了搖頭,說:“爹,你快點起來,地上涼。”

王老爹睜開眼,拜完神,他眼底的亮色不改,三步並做兩步起身,坐到了炕邊,在電話機龐翻翻找找:“我東西呢?”

她問:“爸你要找什麽給我說。”

王老爹搖搖頭:“我記得電話本明明在這。”

聞言,她輕輕的笑出聲:“電話本在您手邊放著呢。”

王老爹剛剛才和王雲菊通過電話,熱情的小剛還邀請王小寶下次過來和他一起玩。

他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不好意思的笑笑:“瞧我這腦子。”

他從口袋裏掏出電話本,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按著,動作分外緩慢,像是安裝了定身器。

奇怪的是,見到這一幕,李芳舒先前輕松的神態去之不見,雙眼發酸,眼底冒出淚珠,耳邊是王老爹的報喜聲:“雲菊,對對對,我剛剛打過電話,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王老爹年紀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尤其喜歡在電話機裏擡高聲音說話。

李芳舒嚇一大跳,她擦擦眼淚,也沒了之前的傷感。

這事算來算去都是王雲山的錯,非要整什麽驚喜,在王老爹跟前唉聲嘆氣的,在她面前卻胸有成竹,讓她收拾包袱跟著去t城。

說起這事來眉飛色舞的,跟什麽似的,一點也沒有在王老爹面前刻意裝出來的頹喪。

難得的,這件事沒有多大的影響。只是小範圍的傳播一陣,同村的大學生不是沒有,也沒多少罕見,大學生還和王大丫一起工作的也是有的。

王家那小子鬼精鬼精的,那麽大的廠子都辦起來了,更何況考一場試,拿一次文憑。

王老爹很是不爽,他本想借著這件事熱熱鬧鬧辦一場,同村人的反應極大的消減了他的積極性。

這還讓他獨自生了不少悶氣。

什麽叫我兒子應該得到的?之前不還是說我家兒子不成器,我以後日子越過越慘嗎?

站出來反對的是王雲山,這件事本就沒有多少值得誇耀的成分,他也沒哪個心思。

這下子,王老爹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有了發洩的地方:“你說的什麽意思?隨隨便便就上大學的話,老子年輕時候供了你兩回,怎麽就沒見你隨便給我考上一個。”

王雲山縮著脖子不甘心說:“那會兒和這會兒能一樣嗎?”

王老爹說“你是誠心與我作對是把?那會讓你讀你不好好學,這會不同意了你還刻苦求學。”

他淡淡的看一眼兒子:“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那通天的本事?”

王雲山聳肩:“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有這本事。”

“你這個老賴的性格什麽時候能改掉,王老板,大學生?”王老爹一頓,梗著脖子說,臉色通紅。

王雲山瞧兩眼:“爹,別氣,我還給學校說好了,提前就出來,不讀全部的。”

“那還能算是大學生嗎?”王老爹關心道。

周揚拍拍他的肩膀:“算,正經的大學生。就是畢業證拿的時間有點長。”

“得幾年?”王老爹心裏想著自己要不要重新出山,幫兒子撐幾年。

“說不準,短則七八年,長則十幾年。”王雲山刻意說。

王老爹嘴角隱隱的笑容落下,嘴角平直:“你怎麽不直接在校園裏讀到老讀到死。”

王雲山汗顏,知道老頭生氣了,小聲說:“那要是學校願意,我就願意。”

“你……”王老爹指著這混不吝的兒子,搖了搖頭。

王雲山給老父親捏著肩:“爸,你放心,我肯定做到學業事業兩不誤。”

他心裏盤算好了,第一學年的課可能多一點,但是後面是課就很少,他完全可以兩頭跑,不耽誤。

大學生假期多,好請假,王家離學校,他開車一天能走兩個來回,所以周末完全可以顧得上。

聽完他的分析,王老爹放下心,瞪了他一眼:“讀書就好好讀書,整天想著什麽延遲畢業,對你有什麽好處?”

這是最理想的狀況。王雲山笑著說:“爸,你放心,我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王雲山此次上去的時候還是在作為一個大學生去參加報道,到時候還有點擔心,和同學們差距有點大聊不到一起去。

到了才發現有人已經等在那裏了。大家夥人群擁擠,且都背著包,誰還能認識誰。

他之前找鄉鎮府說好了,人家熱烈歡迎他回來建設家鄉,所以填志願的時候有意思的靠近了些,選擇了社會工作或者是法學有關的專業。

行政管理什麽的,也報上了。他以為就被法學錄取了,結果最後居然是社會工作這個專業,聽起來冷門,全民向工業化建設奔跑的時候選擇一個文科類專業,王老爹真想趴在他耳朵跟前問問:他是不是有病?

慣愛打打殺殺的王雲山去了t城這座歷史悠久,全國盛名的學校,第一要義就是帶著自己的資料報名登記,也專門班裏走讀的手續。

這裏畢竟不是他的家,他不好一直住在宿舍,不太方便,出門做一些生意什麽的。

說到此處,王雲山忘記告訴他老爸,決定要選修一些這方面的知識,不再是做一些銷售啊之類的淺薄的知識。

懂得一些商科知識對於他現在的工作來說是至關重要的,而書本上講的和老師上課講的大差不差,他還專門去了一趟上課富有盛名的學校重新聽了一遍,發現確實如此。

聘請的老師教學經驗不足,王雲山對於自己陰差陽錯選錯專業的那一點點不滿就消失了。

每天去圖書館的次數勤懇了些,獨來獨往的,成了他們班有名的獨行俠。

不少人上大學時都已經是王雲山這個年紀,他們都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每次下課急匆匆的往回趕陪孩子,王雲山就急匆匆的往圖書館跑。

李芳舒也在t城,他們這次把老爸老媽都帶來了,家裏孩子的學業也需要人看顧,王小寶在大姑姑家待了一周,李芳舒這一大家子人就被王雲山開著小車送回來了。

王老爹的臭脾氣去了t城見到小女兒之後收斂點不要不要的,連小外孫偷偷扒他的胡子和頭發都笑的開心。

只是席小剛沒有那麽開心,他沒有等到小寶過來,睜大眼睛看了王雲山和李芳舒好久好久,才扁著嘴巴跑去向媽媽告狀:“媽,小舅舅和舅媽是騙子,他們沒有帶小寶過來。”

王雲菊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柔聲說:“小剛忘了,小寶也是要讀書的,下次放假了,你就可以和她一起玩了。”

席小剛這才被媽媽安慰下來,而為了逗他,王雲山還要加一句:“放假了帶不帶小寶來,還要看我們小寶的意思。”

他咳嗽兩聲:“你真的歡迎小寶嗎?”

“小寶來我家玩,給她小熊!”他眼睛亮晶晶的,噔噔噔的跑上了樓,從自己的臥室裏抱出來一只灰色布偶熊。

王雲菊笑著解釋:“這孩子最喜歡這個,沒想到居然願意給小寶玩。”

“我們家小寶床上都是這個。”王雲山刻意說,“小剛要把這個送給她嗎?”

他咬咬手指:“我也喜歡它,給小寶。”

王雲山大笑的摸了摸小孩的頭頂:“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席小剛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哭了起來。

“可我也喜歡小熊。”

李芳舒推開王雲山:“你和個孩子較什麽勁。”

“小剛不哭,聽舅媽說,這小熊你可以不給我小寶,讓她玩一會就行了。”

“真的?”李芳舒點頭,他指著王雲山,“可小舅舅說”

“小舅說的不對,小剛要記住,你想的對,自己最喜歡的東西要自己願意的情況下分享。”李芳舒對付孩子很有一套,“真正願意和你玩的人,是不會搶走我們小剛最喜歡的東西的。”

王雲山摸摸鼻子,頂著小孩控訴的眼光轉身,跑去廚房端菜了。

“那小舅媽可以下次把小寶帶上嗎?”他一雙剛剛哭紅了的眼殷切的看著李芳舒,只見李芳舒柔柔一笑,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當然可以了。”

他笑著跑走了,鳳裏夾雜著小孩快樂的聲音“謝謝小舅媽,說話算話啊”

王雲安這次也沒有來,他還有學業兼顧,兩個人一起住在王雲蘭家,倒不如說是王雲蘭去王家給兩個人做飯。

這兩個人在王雲山走之前答應的好好的,去姑姑家姐姐家聽話,好好寫作業好好吃飯。可第一天就哄的王雲蘭心甘情願的去了王家給他們做飯。

王雲蘭在電話裏抱怨著“不過孩子喜歡看電視,我們家沒有電視機,就讓我住這一周伺候這兩個小祖宗。”

“麻煩大姐了,我回去肯定說的。”王雲山緊緊身上的衣服說,這裏風大,下午的時候他就跑出來打電話。

穿的有些單薄。果然,不出所料,兩個小祖宗就沒有安穩過,王小寶帶著王雲安,兩個人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這件事他早有預料,因此也不意外。

王雲山去讀大學這件事,小範圍的流傳之際還是惹來了李英川的嘲笑。

“想什麽呢?就他那樣還想進大城市?我看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自己都只是想著穩紮穩打,兒子能不能去縣城。

王雲山還想著一步登天,不是工人,誰要他,戶口落在哪?說不準就像流民一樣被遣返回家了。

王雲山這提議自然不必請示他,甚至李老漢和李老太太一起去了t城,王雲山都不知道。

他黑了臉罵:“真不知道誰親誰生疏了!”

一個勁的往外跑,王雲山有那麽好?

他可不相信。

盡管如此,王雲山在t城也算是進修一個月,已經熟悉了節奏,在老家和t城之間來往也更加直接簡便。

磚廠的事基本上由李芳舒操心,他過來主要是辦一些手續,他們懇切希望王雲山這樣的人才能夠回來建設家鄉,王雲山心裏有去t城的想法,但是還是認了下來,想著至少留下這個磚廠給他們打拼。

左右現在王家的事務轉動還是挺多的,他不必逼得太緊,他和妻子也沒有迫切需要定居的想法。

不過,誰會嫌棄錢多呢?

他在t城買了幾個門面,正正經經的渠道夠到的,所以也不用他人提醒,這件事,他和二姐夫跑了一圈心裏就有數了。

他提議買現在紅火這一代雖然貴點但是保值,王雲山有著截然想反的想法,他拿錢砸到了一處郊區,那裏甚至還有著民居,就連那門面也只有幾座,還是自己修建的,看起來可沒有正規的統一規劃的氣派。

王雲山買了三間這樣的,還有三間政府正規規劃的,但是也是比較落後的位置,甚至是靠近火車站的。

二姐夫撓撓頭,搞不清現在年輕人的想法,這火車站在郊區,偏遠的不能在偏遠了,更何況那些未開發的地方,都不能算作是這個城市的範疇,只能是邊緣。

王雲山這麽幹,不是有錢沒地方花嗎?

王雲山笑而不語,一張臉上盡是希望。

“二姐夫,你也買一間試試。”

他對自己有信心。

二姐夫擺手:“我要是像你一樣,買到火車站一帶,你姐得罵死我。”

王雲山聽完,笑了笑:“為什麽現在火車站的門面這麽便宜?”

“沒多少人,開店有什麽用?”

王雲山笑著說:“那以後有沒有可能,火車鐵路越修越多,這裏的人越來越多。”

現在t城很多人都是附近縣市的,坐著火車過來的少,火車鐵路都只有一條,人口自然少。

這麽一聽,有幾分道理,二姐夫思索片刻:“你小子還真是鬼精鬼精的。”

“下一步還想在哪買門面?”他搓搓手,“給姐夫透露一下。”

王雲山摸著下巴:“肯定是學校啊”

“你有門路嗎?學校裏面的不早都被定出去了?”二姐笑著說。

“哪有,姐我給你說,我們學校那麽多門面都空著,我看了都可惜。”王雲山接過面碗,“那一家店能賺多少錢呢?”

王雲菊搖搖頭:“現在不還是得用飯票嗎?有多少有閑錢買東西?”

王雲山嚼著面條含糊的說:“我給你說,你和我姐夫相差了,就說你們現在是不是錢越賺越多,再說了,我們那是大學,總有那麽一些人有錢吧?”

他摸著下巴說:“貼大的學校,流水的學生,學校賣東西就那麽一點地方,豈不是肯定會賺錢。”

王雲菊和丈夫笑笑,她不再說話,而王雲山二姐夫說:“哪有你說的那麽美的事。”

“你們還真別信,我在那開一個小賣部,他們想買一根針不就得去我們學校嗎?”

王雲山得意的說,他放下筷子:“你說,情況是不是這樣?”

這話一出,二姐夫動作頓了頓,而王雲菊面對自己的弟弟說:“你說的再對也沒什麽用,要是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好,別人都去幹了,還能輪得著你。”

王雲山哦了聲,他埋頭,不再說話。

而方才沈默的二姐夫這會說:“我覺得你說的對,試試總沒錯,錢放著也是放著。”

“你去買門面簽合同是時候帶上我。”他對妻子說,“我們把存折裏的錢取出來一部分,就當是投資了。”

王雲山擡眼興奮的說:“姐夫,你說的對,雞蛋不能放到同一個籃子裏。”

他對於自己的理論得到了支持而開懷,王雲菊瞧見他這模樣,無奈的笑了笑。

“吃完飯再說,別把自己噎著了。”

她說,“水杯就在他手邊”

王雲山歡快應是,“姐夫,我們明天就去。”

“成,我下班和你過去。”

“要不讓小寶在這讀書?”王雲菊提議說,“這裏的教育終歸是好一點的。”

王雲山擺擺手:“不至於,還沒到那個時候。”

現在才小學,他沒有那個想法,孩子也沒辦法一個人照顧自己,離開他們兩口子,他無法想象。

只是小學而已,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放下了那一絲愧疚,本來想著讓他們接受更好的教育來著。

不過,他也看的開,遍地開花,只要女兒以後提出要去哪裏讀書念初中高中的想法,他指定滿足。

現在的階段裏,小孩離他們近一點還是比較好。

“你放心,有我照顧”王雲菊說,“帶兩個也是帶,帶三個也是帶。”

王雲山搖搖頭:“姐,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照顧,不麻煩你了。”

他來讀書就是為了女兒更好的生活,現在可能做不到,但是未來也會做到的。

不管怎麽樣,孩子現在還是太小了。

他咽了口唾沫,對二姐說:“我要不給她請個假,在這玩一兩個月。”

王雲菊臉上神色一驚訝,她像是沒聽過這個說法,這還是那個弟妹口中把孩子學習抓的緊的弟弟嗎?

“你怎麽會這麽想,萬一把孩子耽誤了。”王雲菊說。

“總要問問孩子的意見。”二姐夫在一邊提議說,王雲菊點點頭:“對還不知道小寶願不願意呢,她這麽愛學習的孩子。”

“姐,我就是相差了。”他一笑,心底暗自唾棄自己的瘋狂,怎麽把孩子最主要的學習給忘記了,靜想著讓她快樂了,讓他能時刻見到閨女了。

真要是把孩子的以後耽誤了。

不過,小學也沒有那麽主要,王雲山的思想裏的火苗又點燃起來。

他搖搖頭,嘲笑自己一心想去大城市,想瘋了吧王雲菊小心點看一眼三弟,問他:“你以後想著回老家還是留在這裏。”

王雲山擡起頭苦笑:“二姐,我現在自己也想不請了。”

他只是一直覺得外面的太陽圓,但是總是忽略一些基本條件來想當初。

還任由老婆孩子跟著自己受苦,王雲山驀然想起了自己答應給妻子買的風扇到現在都沒有入手,而家裏的老父親還是住著自己的老房子稍微大一點的地方,夏天一樣的熱,冬天也絕對說不上暖和。

他看似賺到了足夠的錢,除了大哥的病,什麽忙都沒幫的上。

王雲山眼神迷茫問:“留在這還是回去,二姐,我現在也不知道了。”

他想起被他放到老家的磚廠還有他要去報道前最後一次去鄉鎮府看到的鎮長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無盡的煩亂侵擾進他的思緒,一片混亂。

那二姐夫在一旁的說:“這有什麽好糾結的!你喜歡哪裏就待在哪裏。”

他不好意思的擡頭:“真的能這樣嗎?”

或許是王雲山註視他的目光太懇切,二姐夫臉上表情頓了頓,嚴肅著臉說:“我們很希望你來這裏。”

這裏的醫療比老家好,這就是王雲菊他們最大的願望了。

獨居在家的王老爹還有王雲安,不能待在山溝溝裏像自己的前輩一樣,寂寞的等待疾病纏身,直直死亡。

這是他們的私心。

“不過,你也有了汽車,我們來往方便了許多,你想待在哪我們都支持你。”

王雲山輕松的笑了笑:“我明白你們的意思。”

王雲菊這句話像是一個支柱,剝開雲霧見天命,他的初心不就是讓家裏人日子越過越好嗎?

王老爹舍不得老家,李老漢和李老太太何嘗不是如此呢?

老頭可以在這裏待一個短時間,卻不能長時間過來。要不然的話,老頭也不會一心要他回去了。

他嘴裏找到的借口還是:“快點回去,家裏的菜好幾天沒人澆水,是不是就快要幹了。”

“爸,我大姐在家會照看的。”

“她忙自己的事都顧不來,你還不知道她?那菜種子還是我找李老漢要的良種,可不能白白糟蹋了。”

“那還有我大哥和小寶呢。”王雲山嘆口氣,和妻子對視一眼,“你就不要擔心了。”

王老漢搖搖頭:“他們哪裏懂得這些。”

成了,這件大事還非得要王老漢回老家才能解決。

王雲山火速把老爸送回了老家,莫說是他爸,就是他自己,呼吸著t城朝思暮想的空氣,睡夢中也還是那片並不富饒的故土。

李老太太這次和丈夫重游t城,同樣是只待了半個月就回去了。

王雲山和李芳舒陪著他們,聽他們講著以前這裏有什麽,哪裏又有什麽。現在都建起了樓房,和他們的記憶中相距很大。

兩個人看見路邊一個熟悉的站牌都開心好久好久。這實在不是王雲山和李芳舒能夠理解的,兩個人也不求他們的理解。

雖然但是,這句話說的這麽多,也掩蓋不了,李老太太最後一句:“t城哪裏都好,就是沒有老家的窯洞睡的舒服。”

王雲山說到做到,李英川建造的房子只是舒服了他們自己,剩下的幾間房除了大堂沒有不夠看的,他直接在那和李老漢做成了羊圈牛圈,李老漢還想著養幾頭奶牛試試水,在村子裏做做生意。

按照他這話來說,你你們都是生意人,老頭我可不能服輸。

他也不稀罕李英川的房子,還是住在自己的窯洞裏,李芳舒拗不過他們,還是好說歹說,大家一起上陣,才讓他們同意,換掉那個一開竈火就四處冒煙的廚房,在原來的地方放柴火,重新在平房裏砌磚做了新竈臺作為廚房。

這可一點不符合他們的個性。王雲山其實很張揚,不知怎麽的,他總喜歡參與一些或多或少的活動,當時任由岳父岳母的心思來,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的事。

不過這些事情到底在今日得到了想通,王雲山覺得自己豁然開朗就像是被人操控著的木偶,終於有了自己的思想。

他後怕的一驚,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怎麽就入了魔一般希望兒女、妻子和老人都跟著他來這裏,怎麽會覺得來到這就是最大的享福呢?

全家人一起過好日子,重點不僅僅是好日子,還有全家人一起。可現在呢?全家支離破碎的,親生女兒還得板著指頭數數,算他什麽時候回來。

他這個當兒子的,老父親把掛念留在心底不言表,他還真的覺得自己在外賺錢,賺更多的錢讓孫女替她承歡膝下盡孝。

這是在逃避責任,他的心裏響起了警鈴。

實在是不妙的現象,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變成什麽樣子,就好像王雲山剛剛重生那會,也只想著給大哥治病,讓老爹有好日子過。

不行,他搖了搖頭。這事得盡快回家和老爸商量。

覺察到他面色異樣,王雲菊問他怎麽了。

他猝然擡起頭,擦擦頭上的薄汗:“二姐,我得回家一趟,你們先忙著。”

“這會出發的話,到家都晚上十二點了。”王雲菊看看時間,提議說:“要不明天一大早回去?”

王雲山扯開嘴角笑了笑:“我今天晚上的事比較急,你們先吃,不用給我留門。”

他朝外飛奔而去,無邊的情緒充斥著他的心靈,他只想回家。

“這小子又怎麽了?”二姐夫懵了圈,轉頭問妻子。

“我也不清楚。”王雲菊搖搖頭,誰知道呢。

說不定他有個更好的主意。

王雲菊在他身上看到了無限的可能。

“你這弟弟,了不得!”對面的丈夫對他豎起大拇指。

她輕輕笑了笑:“我也覺得。”

丈夫還在對面不可思議的說:“那以前混混的模樣還真是他?”

王雲菊瞪他一眼:“小孩長大了,變化大,不行嗎?”

“成成成,絕對成。”二姐夫說,“他比我們強,我這個後浪要被推到沙灘上了。”

“說歸說,把你這個老黃瓜和他比什麽?”王雲菊埋汰一句,“這日子也挺好。”

他們總算是第一代進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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