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上輩子他就是在這裏踩了坑,王雲山聽到別人誇她這個老板實誠,心裏卻卻不以為意,明明是最為正常的保障,在這裏偏落後的想法中,工人出事,老板是不會多出一分錢,要是遇上黑心老板,甚至可能壓著以前的工資不發。

對於工人來說是雪上加霜,這一家頂梁柱倒下之後,經濟只會是走下坡路。

王雲山那件事過去之後,王家一直在往外花錢,積蓄漸無,倒欠人錢,在最後就是連給王老爹買一口好棺材的錢都是借的。

大家都在過好日子,都不要走上這種悲劇才是最好的。

這只是初步提議,還有幾個人和王雲山一起商量著盡快把這件事落實下去,還是需要時間和人力。

李英川聽說這件事的風聲面帶嘲諷,嗤笑一聲,這都脫離學校十幾年了,怎麽王雲山一朝回學校,就還沾上學生的天真。

要是他,得病之後能一輩子賴在磚廠就等著王雲山養活了。遇見這件事,尋常老板避之不及,他還巴巴的往上貼,真的是有錢沒地方花。

他想到這裏,又惦記著王雲山上次搶了他一次機會,讓他的事業之路備受挫折,眼神一動,計上心頭。

磚廠

“王雲山,這次的工錢怎麽還沒結?”有人大搖大擺的進門,他擡眼看埋頭在桌子上的王雲山,而王雲山揮揮手,沒空理他。

“去去去,不要來煩我,發工資找財務。”有專門人士在管,是村子裏初中畢業沒有工作的小姑娘,王雲山把她們招過來,心細膽大肯下功夫,是一股很不錯的助力。

讓他現在眉頭緊鎖的是擺在他面前的一堆紙,他之前拜托廠裏唯一的大學生寫的規劃書,關於如何保障員工安全的說明,捏捏眉頭,這小子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這花了幾天時間的計劃書上交的很敷衍,一點都沒有實操性,整得比王雲山都像個老板,說的都是空話大話,每個月定投的一筆錢極其少數。

實在讓他看不過眼。

村子裏的人都說他傻,錢都交給了別人,他們自己恨不得把錢落在自己手裏。

可王雲山實在沒有那個意思,磚廠要想長期謀求發展,這件事少不了,保障措施必須要完整。

磚廠的員工安全和保證一日不能保證,他就一日比一日的暴躁不安。

當然沒有好心情搭理昔日的夥伴的調笑,哪涼快哪待著去。

別來煩他。

那位同志也是個妙人,見王雲山這樣,他閉上嘴,給他接一杯水,推在他面前:“你也別著急上火,這事別人都沒弄過,多改改就好了。”

王雲山擡頭:“怎麽說。”

“你不要急,時間夠就夠了。”

“我還不急?萬一下次鬧出人命呢?”王雲山暴躁的說,他扯開衣領。

“那倒不至於。”他說,“磚廠的活又不那麽危險。”

頂多累點,要不然人又不是傻子,這麽多年也只出了王老三哪一次意外。

比人還高的磚砸下來,得虧他反應快,要不然可不止壓到腿了。

“這還叫安全?”王雲山質疑說。

“你不也叫人多註意了嗎?”他默默說,“這磚不是壘的也沒那麽高了嗎?”

王雲山搖搖頭:“你有啥好主意就說,沒有就趕緊走。”

他看著一堆的數據和書本上翻到的記錄,頭疼的揉了揉額角。

“我尋思著的,這事也不難啊。”他嘀咕,“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王雲山看她一眼:“你說。”

“你就可以讓他們把自己顧好,要是有人出意外了,實在不行的話就像老三一樣,送去專門的醫院看,人家給你發單子,你砸錢就是了。”

他逗著話說,兜著雙腿,卻發現王雲山真的停住動作,陷入了沈思。

“外外外,我胡說呢,你還真的要這麽做?”

王雲山擡起眼,淡定的看著他:“有什麽不行嗎?”

剛剛他的話讓他想起來上輩子流行的醫保,這事說不定還真的可以。

就是在細節上得完善完善。

他翻了個白眼:“你傻啊,要是我,多開幾副藥再轉手一賣,這錢的窟窿誰補啊?”

“不管這事就交給你來辦,你後天……不,明天,明天就整出個具體計劃來,可以讓他們一家子都有保證的那種,我們也不會白白讓人吸血,又能讓人病好。”

“你不要開玩笑”他的眼裏明晃晃的裝著想法:我去幹誰給我開工資。

“我給你開工資,給獎金,這事盡快促成。”

王雲山一錘定音。

他這話一出,那朋友的笑容真實了一點,他笑著應:“我就隨便搞搞,你可不一定要信。”

“沒事,你趕緊搞,我們趁早把這東西弄出來。也算是給工廠的員工多了一層保護傘。”

王雲山的官腔一開口把自己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之前還沒那麽多的想法,要不是這位小夥伴和王老三的事一鬧,他還真想不起去搞一個這樣的東西。

那人歡快的應了,這事告一段落,王雲山剛剛的想法短暫的在他腦海裏停留過幾瞬。

王雲山的功課重新撿起來沒有那麽容易,不過可喜可賀的是,上輩子遭遇那麽多依舊沒能改掉的壞習慣在這時候幫了大忙。

他可不是一般的倔強與軸,要是下定主意去做一件事,肯定不會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不過,這也不是十頭牛的問題,他小時候可能沒那麽軸,長大了遭遇更多反倒對於自己的心性有所磨煉。

那些重生之後立馬當天才的人很多,可惜王雲山不是那一類,他也算是比起自己小時候那會更懂事了,面對困難不會一個勁的退縮或者是放棄了。

對於最難的英語,也是下定了功夫,可惜還是沒能開竅。只是這件事對於他的鼓舞還是很大。

以前最多考幾十分,上課就昏昏欲睡,一聽語文老師講起故事來分外清醒,面對英語老師嘴裏繞口的詞匯,沒有心思聽,總成績不好,英語總是拖後退,成不了什麽氣候。

王雲山下定決心要找好定位查缺補漏,還真的讓他找到不少問題一一攻克,英語能夠聽懂七七八八了。

這裏面也有一半的功勞在於老師,他不在上課睡著之後,已經年邁的老師還是記得這個學生,對他多有照顧和提攜,這大大增強了他的自信心。

他們一個班有四十個學生,將近三十人都是這個時候已經出了社會又回來重考的,氣氛比較懶散,向學的心也兩極分化。

王雲山上次在課堂上回答完數學老師的問題之後,被這些人看到眼裏,課桌前一直是他的同班同學在那問他題,他們都擔心自己在高考的時候考的還沒應屆生高。

而王雲山,語文基礎好,數學和理綜也不差。他的英語多虧同桌的提攜,英語靠背誦就能拿高分的理論就來自王雲山的同桌,他數學不好,為了顯得有誠意的互幫互助,才給王雲山分享了不少小妙招。

他這時才知道,這位英語好還是多虧自己,肯下苦心學習,去郵局買一些少有的英文報紙,慢慢一個字一個字對著字典查,找翻譯,可不比這一群小菜雞強多了。

王雲山佩服至極,也對於學習有了更多的見解,能在一個擾亂的年紀裏還一心向學,說明他心裏有一顆刻苦的心。

有志者,事竟成。難怪社會對於高知識人才那麽欣賞了,人的大腦還是多學多用才能有突破。

他緊張的學著,回家時小寶還問他:“爸爸,你要上大學嗎?”

那是個小孩眼裏很神聖的地方,王雲山推著自行車走:“爸爸也不知道,總要再進步進步,要不然還怎麽當三好學生王小寶的爸爸。”

王雲山這逗笑的話惹得小姑娘瞇眼笑了一下,她歪著頭可愛的問爸爸:“爸爸,那你以後就是大學生了嗎?”

“還說不準,爸爸希望是。”王雲山眼神落到了遠處,一只小麻雀從他眼前閃過。

“爸爸,你肯定可以的”小孩暖心的說,在她心底,爸爸最厲害了。

她的鼓勵逗笑了王雲山,他摸著孩子的軟乎乎的頭頂:“那就借我們小寶貝的吉言了。”

“我讓孫猴子給你好運。”她閉著眼念叨著,雙手合十,乖巧可愛。

王雲山輕輕搖了搖頭,心裏感嘆孩子的赤忱之心。

孫猴子是小寶從電視裏看到的形象,小孩最大的快樂就是做完作業跑去爺爺的房間裏看電視。

這輩子王家的電視機是和上輩子一樣,有人給王雲山抵押過來的,他實在拿不出錢還王雲山,王雲山瞧見那玩意好用又還是新的,爽快就答應了。

這個時間點也相差不大,明明他都不是給人打零工賺錢的,但是那人和他還是有了交集,讓他能夠有個機會,抱一臺電視機回去。

哄小孩開心。

王老爹起初不喜歡那玩意,嫌棄咋咋呼呼還貴,華而不實,但跟著小寶看一集動畫片就上癮了。

甚至都不用王雲山和家人出門去找,只要是一到六點他準回家,等著電視機開播放電視。

這年代大家的娛樂項目太少,望著王老頭面龐上日漸增多的皺紋,王雲山心軟的提議,給家裏裝兩個電話,老頭起碼有什麽事可以時不時的和女兒聯系一番。

他最掛念的,就是不在跟前的兒女。

雖然還是和王二哥打嘴炮,和王大姐一會親一會冷的,總會是有人在身邊看顧著,但是王二姐家都在外地,他又沒有跟著過去,王雲山心底過意不去。

他們上次還去了李老太太的姑姑家,也就是李方叔的姑奶家,老太太還在了,那些表叔表姨對他們也很親切。

臨走前,八十幾歲的老太太還拉著他們的手眼淚汪汪的讓他們下次再過來,兩家人已經有幾十年沒聯系了,李方舒和丈夫打著包票說要帶著李老太太過去。

王雲山順路就把這些事解決了,王老爹的對於電視的喜愛出乎意料,畢竟老頭嫌棄電費貴,連電燈都想拆了,他開玩笑一句:“要不我把這電視機搬到大姐家去。”

王老爹瞪他一眼:“搬什麽搬,留著我看。”

他理所當然的態度,讓王雲山哭笑不得。

這件事也宣告了王老爹對於電視的喜愛,連最愛的戲劇都能排到後面去,這可是很難得的。

他跑到李家去,把李老漢叫過來一起看,李老漢埋汰他:“這麽老了還跟個小孩一樣。”

他也不管,只樂呵呵的說:“這現在的東西越來越更新換代的厲害,裏面這出西游記都排的完整的厲害。”

他豎起大拇指,很是喜歡。

李老漢咳嗽兩聲,和老伴相視一眼,今天才算把王老爹這個人看清楚,嘴硬心軟,還不承認。

他攤攤手說:“你兒子孝順,我們真是羨慕你。”

他樂呵呵的接受這個說法,不出意料的開心。

這是兒子有出息,他也沒辦法。

李英川搞事的手段還是挺不入眼的,他和王雲明攛掇在一起,有人說搞王雲山這件事本就不用花多少心思,光是多來幾個王老三那樣的意外也能把王家給拖垮。

任憑王雲山家有多麽的富有,還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搞事的手段還是來自於別人的啟發:這件事還有其他幾個磚廠的人的幫助,王雲山搶了他們的生意,還鼓動什麽員工安全保障,害得他們流失了很多人這是在破壞市場,而兩個老板心眼比李英川多。沖到最前面的是李英川,強拉入夥的王雲明不屑於玩弄這些玩意。

他的主要心思放到了帶孫子身上,王大丫已經結了婚,他的小外孫和王雲山家老二同一年出生。

她找了位雙職工,王雲明在家說的最多的就是讓三個女兒好好讀書,以後像老大一樣過日子。

張鳳雖然一直沒有消停地挑事,面對著大丫時不時過來主動給她塞錢帶好吃的買菜的行為,還是心軟了。

對於丈夫要求的嚴抓女兒們的學業,應的跟什麽似的。

王大牙這件事讓她不僅在娘家人那裏直起腰板,連王雲蘭這邊她也可以懟上去。

總之,王家欣欣向榮,王雲山遇到了有生以來的最大的亂子。

前前後後有四個人因為磚廠的事出了意外,按照他先前答應的,要全方面保障他們的安全,盡力救治,還他們一個健康的身體。

那位小夥伴的話不是危言聳聽,王雲山那家廠子絕對算的上是年輕的,新挖的幾座磚窯甚至用上了最好的石磚來箍窯。

按理來說,燒窯不會出現什麽意外來的。

他上次過去的時候,瞥見最早修建的第一批窯已經有了裂縫,下定命令不讓再到這裏燒東西。

工人也不會主動靠近。

除了一類人:李家村的流浪漢,這磚廠的窯比起尋常的屋子來說,經過全天無間斷的用火燒造,比起山溝裏隨處可見的廢洞來說,暖和的很,連紅磚房子都比不上它能遮風避雨。

他背著人偷偷摸摸住了進去,也算是警惕,沒有住到深處處,窯塌的那一瞬間,也高聲叫喊了一兩聲,還把身子往外跑了兩步。

磚廠的人過來時,他的身子已經被各種土埋了半截。大家吆喝著第一時間把他周圍的土移動開。

得虧是平地,而不是像水坑似的洞,蓋在他身上的土不多,身體出了點小意外,但問題不大,去醫院住上十天半個月就能好,這貨屬實是個二流子,比起王雲山以前,更加不講理。

就因為貪圖醫院的好飯好菜,到了快出院那會,硬是捂著腰,護著腿嗷嗷喊疼,王雲山抱胸看著,眼神一動,身邊的王老三上前,對他晃了晃拳頭:“小子,你忘了我們以前是幹什麽的?”

而這小子面對著他們的威脅,默默的低下了頭,擦擦眼眶,快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