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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裝作正常只要你別後悔,我做什麽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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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一直持續到大年初一。

說冷戰,也不算,因為他們還是會照常說話。

日子過得並無不同,虞硯會為明嬈穿衣,明嬈會對著他笑,他們一起用早膳,一起窩在窗前看雪,一切好像沒什麽不同。

可是虞硯愈發地小心翼翼,因為他有好幾次因為公事出門,再回來時,都看到明嬈在偷偷地掉眼淚。

那一刻,虞硯恨不得殺了自己。

他瞧見她只是難過一瞬,又擦幹眼淚,然後深吸了口氣,咽下酸澀,轉過身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做著方才的事。

虞硯站在門外,安靜地看著。他攥緊了拳,忍了又忍,咬著牙,將表情調整到最正常的樣子,然後又沈默地門外站了好久。

好久之後,他才敢跨進那道門檻,看著她有些微紅的,但是卻笑意盈盈的眼睛,啞聲道了一聲:“我回來了。”

明嬈笑著迎上來,虞硯沈默地把她擁進懷裏,誰也沒有再提那件事。

當晚,明嬈依舊是背對著他睡的。

虞硯沈默地靠了上去,從後面將人擁進懷裏,他感受到明嬈微僵的身子,眸色漸暗,不再動。

那一夜又是難熬的一宿,虞硯睜著眼到天明,想了很多很多。

……

大年初二,是明嬈該回秦家看看的日子。

她一早起來,就有些心不在焉,她有些擔心今天在秦家看到兩個哥哥。

虞硯對她的哥哥們,總是抱著敵對的態度,她知道。

她的哥哥,娘親,對於虞硯來說,都是外人。

明嬈抿了抿唇,面露愁色。

虞硯在旁邊將她的神色都看在眼中,不動聲色地斂起晦暗的情緒。

初二一早,明嬈叫禾香抱來了一件新衣裳。

這是她年前在綢緞鋪約著做好的衣裳,衣料就是用她一眼挑中的那匹“美人霽”。

衣服在除夕那日就送了來,後來這兩天她一直沒有心情拿出來,今天要回秦家,明嬈突然想看虞硯穿上它。

虞硯看到那衣裳的顏色,神色為難。

除了大婚那日,他從小到大也沒穿過這麽艷麗的顏色。

他有些嫌棄地皺眉,手指揪著衣領,在面前抖開,他想說“我能不能不穿”,可是一擡頭就看到明嬈期待的目光,又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兩天沒見她這麽生動的表情了。

罷了,只要她高興。

虞硯拿著衣服去到屏風後面換上,再走出來時,明嬈楞了一下,眼底閃過驚艷。

比大紅色還要漂亮的顏色,大抵是繡娘圖個新年的吉利,在錦袍的袖子上繡上了龍鳳呈祥的紋飾,若是光線亮些,讓這顏色再艷麗一點,倒真跟喜服一模一樣。

男人即便換上了這般艷麗張揚的顏色,也依舊遮掩不掉他周身縈繞著的冷肅。

他即便穿上這麽輕浮的顏色,也不似京城中那些公子哥一樣溫文隨和,清雋淡然。

他像是一把銳利無比的刀,一舉一動都在訴說著淩厲二字。

明嬈的唇邊不自覺漾起笑意,一雙動人的美眸怎麽都移不開。

“真好看,”明嬈走上前,擡手撫了撫他的衣領,“我就知道肯定適合你。”

明嬈圍著他轉了轉,虞硯的目光就隨著她動。

虞硯不知道適不適合,他只知道,明嬈喜歡,她喜歡就什麽都好。

於是虞硯穿著這身張揚的新衣,陪著明嬈回到秦家。

秦家的大門打開時,一向古井無波又木訥的劉叔難得地怔在原地。

“劉叔,我娘親呢?”

劉叔沒應,呆呆地看著虞硯。

明嬈伸手在劉叔面前晃了晃,劉叔回神,“哦,夫人在招待兩位公子。”

兩位公子……

不用說,肯定是大哥和二哥。

明嬈沈默了下,擡頭看向虞硯,正好跟對方對上眼神。

男人一直微低著頭,註視著她,他也不知有沒有在聽劉叔講話,只是專註地看著她。

他動了動唇,“怎麽?”

明嬈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她先進去了,虞硯趕緊跟上。

秦氏坐在堂中,整被明卓錫逗得溫柔淺笑,門前光線一暗,是明嬈和虞硯到了。

秦氏的笑意微斂,站起了身。

來者是客,沒有還坐著等人來拜見的道理。

到底,秦氏也沒有把虞硯當做一家人,該有的禮節不想落下,生疏到不行,她剛想請虞硯到客座,就見虞硯突然從明嬈身後繞了出來。

他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走到正中央,對著秦氏,恭恭敬敬地彎腰,揖手。

他行的是標準的晚輩禮,秦氏錯愕地看著他,一時間忘記說話叫他起身。

秦氏不說話,虞硯也不說話,也不起身。

他行禮是行禮,可是依舊沒有開口叫秦氏母親,也沒有說問安的話,只是行了一禮。

但行晚輩禮本身,放在虞硯身上,就是足以叫人驚掉下巴的事。

安北侯只向皇帝行禮,他連太後都不放在眼裏,更不要提會對誰執晚輩禮。

他上回來秦家,也是一副“傲慢無禮”的樣子,誰也沒放在眼中,今日之舉,屬實反常。

明卓錫最先反應過來,也上前兩步,對著虞硯拱手,“侯爺萬安。”

他一說話,秦氏這才回過神,她溫溫柔柔地對虞硯笑著,“侯爺快免禮,坐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睛瞄自己的女兒,想開口問明嬈這是怎麽回事。

可她看到明嬈也是一副傻了的樣子,也便不再問。

虞硯直起身子,不再看旁人,偏過頭看到自家夫人,見她懵懵懂懂,茫然站著,彎了下唇,拉起她的手,把她牽到位置上坐好,然後在她旁邊落座。

虞硯來了以後,屋裏的氣氛嚴肅了許多。

明卓錫最擅長活躍氣氛,短暫的沈默後,他又再度跟秦氏講起了趣事。

其實虞硯來之前,他正在跟秦氏說軍營生活。可是虞硯來了,他可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只得換了話頭。

虞硯端坐在位上,眼睛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明嬈。她渴了,他第一時間端上茶,她冷了,他就把一直揣在自己袖子裏的暖手爐遞了出去。她看過來,他就淺淺勾起唇角沖著她笑。

秦氏一邊聽明卓錫說話,一邊也看到了女兒女婿的互動,她欣慰地笑了笑,看向虞硯的目光又多了幾分真誠。

一直默默註意虞硯和明嬈那邊動靜的人,還有明遲朗。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將註意力放在那對夫妻身上,可是總是忍不住去關註她。

虞硯早就察覺到了那道試探的目光,若是以前,他才不管這裏是哪,有誰在看,他不爽,就會鬧起來。

可今天他忍了,為了不叫明嬈為難,他嘗試著而去融入對於普通人來說,再正常不過的家庭關系。

虞硯努力壓著心裏的煩躁,手一直死死按著腰間的劍,緊緊繃著唇角,克制著不斷由心底生氣的暴戾。

他真的很想把明遲朗的眼珠挖出來,摳出來握在手心,然後合攏五指,叫那雙討人厭的眼珠不覆存在。

虞硯心裏想著那些殘忍又血腥的念頭,手搭在劍上,坐得筆直,面上雲淡風輕,看不出他心情不好。

他甚至還會主動加入到明卓錫的話題裏。

“明副尉所言,本侯有印象,是在前年發生的事吧。”

明卓錫說累了正在喝茶,聞言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

怎麽回事,侯爺今天定是精神失常,要麽就是被邪魔附體了!

秦氏失笑,“快擦擦,多大了這麽不穩重。”

他撕心裂肺地咳嗽,受寵若驚,瞪圓了眼睛,再接著說的話都打了磕巴。“對、對沒、沒錯,侯爺您您您好記性……”

他喘勻了氣,視線不小心落在男人那只指節修長的手上。

男人的手掌緊貼著劍鞘,指腹抵在鞘上,沒有磨,而是有節奏地,一下一下敲著。

明卓錫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使勁地盯著那把劍瞧。

他跟在安北侯身邊也有四年了,他對安北侯的一些小動作了如指掌。

這個動作,代表著虞硯動了殺意。

明卓錫冷汗唰得下來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臉憋得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虞硯突然瞇著眸,朝他投來輕輕一瞥,明卓錫害怕地轉走頭,不再看,他只能用喝水來掩飾自己的恐懼,一邊還在腦中快速地思考,為什麽?

他只顧著喝水,秦氏以為他累了,便把註意又放在了明遲朗身上。

“大公子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到我家來。”

明遲朗道:“晚輩會在此任職兩年,以後怕是要常來打擾。”

“說什麽打擾,莫要說見外的話。對了,大公子過了年有二十七了?”秦氏憂愁道,“該成個家了。”

秦氏只是隨口一感慨,明遲朗不知怎的,擡頭看了一眼明嬈。

在察覺到明嬈旁邊那道淩厲陰狠的目光時,他收回視線。

笑容溫潤對秦氏道:“好,那不如姨娘替我挑一挑?”

秦氏嗔他,“我怎能僭越?這事還要問過你母親的意思,況且我認識的都是涼州的姑娘,許配給你,不合適。”

明遲朗是信國公長子,要找也得是京城世家大族那些門當戶對的姑娘。

明遲朗笑著又說了聲好,不再堅持。

“噗……”

明卓錫突然又開始劇烈地咳嗽,眾人的視線又聚到他身上。短短一會功夫,明卓錫嗆了兩次水,他還將茶水不甚打濕在身上。

秦氏無奈地說他:“你到底怎麽了?快,帶他去換身衣裳。”

有婢女帶著明卓錫離開,走出這個門時,明卓錫又往回看了一眼。他發現虞硯目光不善,正審視地盯著大哥瞧。

他心中巨駭,久難平靜。

等他換好衣裳再回去時,午膳已經端上了桌。

秦氏坐在主位,緊挨著她的,兩邊分別是明遲朗和明嬈,而明嬈身邊是虞硯。

明卓錫穩了穩心神,在明遲朗身邊落座。

一頓飯吃得氣氛熱烈又別扭。

因為虞硯真的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他不僅不再冷著臉,甚至會主動舉杯,敬秦氏。

雖然他仍口稱秦氏為秦夫人,但他肯主動給人面子,順著秦氏的話交談。

虞硯不是不善言辭,他只是不屑也懶得開口。他在桌上話依舊不多,但不管誰提起什麽,他都能附和一句。

明嬈頻頻側眸,用疑惑的目光看著虞硯。

虞硯回以更疑惑的目光,無辜地眨了下眼睛。

明嬈:“……”

真是奇了怪了。

秦氏不能飲酒,只能飲茶。飯後,她手裏端著的是虞硯今日帶來的茶,愛不釋手。

虞硯儀態端莊,坐得筆直。神色雖談不上多敬重,卻也不見絲毫不敬。

“秦夫人若是喜歡,本侯差人再送來便是,”虞硯話音平緩,不疾不徐,只有轉頭看向明嬈時,語氣才帶了笑意,“嬈嬈本來不叫我都帶上,她說想留下一些自己喝。”

明嬈不滿他把罪名都扣在自己身上,瞪了他一眼,“我哪裏說自己喝,分明是留給你喝的!”

話音落,堂中陷入寂靜。

連竹站在門口,最先笑了出來,連竹一笑,秦氏也繃不住了。

她一邊起身,一邊假裝失望搖搖頭,“女大不中留啊,這嫁人了,娘親算什麽呀,還是夫君最要緊嘍。”

明嬈懵了,“娘親,我沒有……”

秦氏擺擺手,“哎,罷了,你們自己留著吧,還管我做什麽。”

說著,被連竹扶回房休息。

人走了,明嬈兇巴巴地瞪著虞硯,“你亂說話!”

虞硯幹脆認錯:“我錯了。”

明嬈一口氣堵住,只能鼓著腮,幹瞪眼。

“好了,走吧,去消消食。”

虞硯笑著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明嬈揉揉肚子,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虞硯停下,倏地回頭看了一眼。

明遲朗正在飲酒,察覺到男人的目光,他手一頓,轉過頭沖虞硯微微頷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傍晚,虞硯和明嬈乘馬車回了家。

虞硯晚膳時又喝了不少酒,他酒量極好,並不見醉,只是喝過酒後,整個人愈發懶散。

回去的路上,虞硯終於松懈了背部,懶洋洋地靠在車廂上。

他今日端坐了一天,裝了一天,說了很多話,很累了。

略有疲憊地閉上眼睛,明嬈擡手貼了貼男人的額頭。

虞硯懶懶地掀了眼皮,將她的手捉在掌心,對著她笑,“怎麽。”

明嬈奇怪地看著他,“是我該問你怎麽了才對吧?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我沒怎麽。”

明嬈蹙眉,“你不要繞我,回答問題。”

虞硯擡手按了按頭,調整了一下坐姿,他前傾身子,湊近她,手按著明嬈的後頸,揉了揉。

“你今天開心嗎?”

明嬈看著男人專註又認真的眉眼,點頭。

虞硯放松地笑了笑,又靠了回去,他把手搭在眼睛上,聽聲音有些困倦。

“我只是想著,若對你家人好一些,或許你會開心,所以我就那麽做了,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

他尾音揚著,十分得意。

明嬈的心顫了顫,“你……”

虞硯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我已經叫孟久知派了人守著秦家,你放心,秦夫人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

明嬈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虞硯閉著眼睛,淡淡道:“抱歉啊嬈嬈,我還是沒法對他們上心,但是你說的事,我會盡量做到。”

明嬈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你今天在我家那樣表現?”

行晚輩禮,敬酒,聊天,關懷秦氏,裝得像個正常人家的女婿上門,他表現得實在太正常,她的家人的確都對他改觀了。

虞硯皺了下眉,從她微顫的聲音中察覺到不對,放下擋著眼睛的手,果然看到明嬈眼眶紅紅的。

他頓時坐直身子,把人抱進懷裏,“我做錯什麽了嗎?”

明嬈只是搖頭,她主動抱上他的脖子,顫抖的氣息灑在男人的脖子裏。

她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口堵得難受,心裏軟軟乎乎的,又是甜,又是酸,把人折磨得不行。

虞硯抱著她拍了拍,沈默了會,不是很確定地開口:“你是……你,你是後悔了嗎?”

這話他除夕那晚就想問,他沒辦法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只能放眼於以後。

他想彌補,不知道機會還有多少,所以他要抓住每一次。

明嬈緊緊攬著他,有些哽咽,“後悔什麽?”

“後悔嫁給我。”

明嬈搖頭,“不曾後悔。”

“那你這幾天不理我……雖然我知道自己活該。”男人聲音有點委屈,“你不理我,我害怕。”

明嬈慢慢起身,她手還搭在虞硯的肩上,兩只手指在他頸後糾結地纏著。

她認真地註視著虞硯的眼睛,輕聲問:“你做這些,為了什麽?”

虞硯思考了會,苦澀地笑笑。

“有些事情,我做出來了,但原因自己都想不明白。”

“這個世間那麽多事,沒有幾個人能將樁樁件件都想清楚。想不通,我便不想了。只是覺得,若是不這樣做,你會不開心,你不開心,就是我的錯。”

“只要你別後悔,我做什麽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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