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恃寵而驕他開始愈發大膽、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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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日清晨,用早膳的時候,虞硯對明嬈說:

“家裏很安全,往後都不會再叫你擔驚受怕。”

明嬈楞了一下,點頭。

低下頭喝了一口粥,抿去唇邊笑意。

虞硯並不對她說是查過了很安全,還是已經都清除掉了所以很安全。

他總是這樣,略過中間細節,免了她多思多想,只告訴她結果,不用再害怕。

“最近若是想出門也沒關系,”虞硯道,“我會派更多的人保護你。”

“保護”被他說得含糊而快速,即便他做的那些事已經被明嬈知道,即便也知道明嬈自願嫁過來,但他依舊不敢正面面對,更不敢正視明嬈的目光,生怕從她眼睛裏看到一絲勉強。

虞硯站起身,摸了摸她的頭發,轉身去更衣。

他話說得很快,動作也很快,明顯就是在逃避些事情。

明嬈坐在原處,擡手按了按被他揉得有些淩亂的頭發,哭笑不得。

監視就監視,她又沒說討厭他的監視。

比起從前,他已經不再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就算盯著她也沒什麽。

但很快,明嬈想起了旁的事,斂起笑意,試探道:“虞硯,我娘親那邊,不需要派人保護嗎?”

虞硯疑惑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反問:“為何需要?”

那些人挑的是他的軟肋,秦氏如何,與他又有什麽關系?他並不願意為除了明嬈以外的人費時間費心力,很麻煩。

明嬈沈默良久,低低哦了聲,也沒再強求。

她就知道,虞硯眼裏只有她自己,沒有別人,多此一問,也只是給彼此徒增憂慮罷了。

虞硯換好衣服,準備出門,臨走時見明嬈有些悶悶不樂,只以為她還在被刺客的事煩惱。

他彎了身,低頭看她,“怎麽?”

明嬈揚起笑臉,在他臉上親了親,“沒事,你早些回來。”

男人嗯了聲,擡臂用力抱了抱她,起身快步離開。

明嬈目送著他走遠,僵硬的笑容慢慢消失,小臉再次苦惱地皺起。

該怎麽叫他對她娘親也上上心呢……

**

虞硯這幾日心情很好,他連著幾日都拐彎抹角地試探著,發現自己派去跟著明嬈的人已經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發現她並不排斥,因此變得愈發大膽、無法無天。

頗有種“恃寵而驕”的意味。

明嬈知道了暗衛的辛苦,也不為難,這一天她和唐慕顏約著去喝茶,還特意叫阿青端去給暗中的護衛一人一杯茶。

明嬈本以為暗中藏著的人也就三兩個,不送不知道,這一送才發現,這一趟送出去足足十多杯茶。

明嬈捂著額頭,手撐在桌上,哭笑不得。

她只知道她夫君手下養了不少人,可是這般大方地在她一個人身上浪費這麽多人力,該說他什麽好呢。

唐慕顏不懂她在笑什麽,便隨口問起來。

明嬈看了唐慕顏一眼,心想這位唐家大小姐出門也是前呼後擁的,自己帶了十幾個人,倒也不算大排場吧。

唐慕顏見阿青方才端出去的滿滿當當茶盤,此刻空空如也,“謔”了一聲,“你把茶送誰了?這邊有你的熟識?”

又心道了聲不可能啊,明嬈認識的人她也認識,明嬈因為幼時遭遇,很少出門,也就她約才出來,除了唐家和岑家,明嬈再沒有熟人了。

唐慕顏抻著脖子門口張望,沒看到人。

明嬈笑著搖頭,“是我夫君派人暗中保護我,見他們辛苦,送點茶水喝。”

唐慕顏正喝茶,嗆了一口,瞪著阿青,不可置信:“那一盤茶杯,都送出去了?多少?”

阿青道:“十二杯。”

“十二杯?!”唐慕顏失聲叫了出來,震驚地看向明嬈。

“你大驚小怪什麽,我每回見你都是一眾人簇擁著你,我跟你比,才是小巫見大巫吧?”

“這哪能比呢?!”唐慕顏拉住明嬈的手,激動地晃,“我每天都要去鏢局,來找你都是順路,看完你我帶著人就去走鏢或者應酬了,帶著人比較方便!若我哪日閑來無事,只來找你,那我有病嗎帶那麽多人?!”

她拉上明嬈的手臂時,就感覺身側冷颼颼的,偏過頭,正好對上阿青冷淡的臉,對方木然地看著她的手。

唐慕顏:“……”

她看看阿青,看看自己的……手?

手怎麽了?

明嬈楞了一下,“我以為你需要這些人……”

唐慕顏收回手,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需要什麽?需要人保護我?”

她腿擡起,腳蹬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灌入腹中,動作豪邁得像是飲下的不是茶而是烈酒。

“我好歹也是唐家人,四歲開始習武,十三歲就跟著我哥走鏢見世面了,別的不說,咱們涼州城,可沒人能欺負得了我。”

唐慕顏得意地抹了抹嘴,眼睛瞥到阿青,見對方抱著劍,神色冷淡,她又默默把腿放了下去,尷尬地咳了聲,補充了一句,“除了安北侯。”

“我夫君欺負你作甚?他可不會。”

他不會嗎?

唐慕顏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瞥了一眼一旁的木頭人阿青。

慢慢朝明嬈伸手,越靠近,就見阿青臉上的表情越冷,在碰上明嬈衣袖的時候,唐慕顏註意到了阿青朝她投來警告的目光。

唐慕顏的手臂頓住,拐了個彎,手指摸上自己的鼻子,神色訕訕。

她小聲嘀咕:“那可不一定呢……”

明嬈手托著腮,呆呆地望著桌上那套她家也有的茶盞。

“那依你看,虞硯他……他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她只是出趟門而已,犯不著這麽大張旗鼓吧。

唐慕顏手摸著下巴,點頭,“是有點離譜,不過也還好吧,他這是在意你,怕你出事。”

話音落,半晌都沒再聽到明嬈回答,唐慕顏偏頭望去,只見女子桃腮帶笑,美目流盼,盡是羞赧神色。

她似乎是覺得臉頰太熱,還用手捂住,低著頭,臉埋進掌心,唐慕顏看著她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慌忙又挪開視線。

唐慕顏默默閉緊嘴巴,擡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她就不該嘴欠,又被秀了一臉。

唐慕顏又把兩條腿都擡起,抵在椅子上,正安靜地抱緊孤單的自己,阿四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阿四道:“大小姐,岑公子往這邊來了。”

“岑玄清?他來幹什麽?”唐慕顏皺了皺眉,想起昨晚的事,心裏就煩,“他到哪兒了?”

“公子到酒樓下面,要進來了。”阿四說罷,擡眸,視線越過二樓欄桿間隙往下看去,頓了頓,“嗯……現在似乎又要走了。”

唐慕顏眉頭皺得更緊,嘟囔道:“跑什麽,難不成還記仇了?我不就罵了他幾句……”

說罷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

明嬈回過神時,唐慕顏已經風風火火下樓去了。

她們的雅間離樓梯不遠,此刻房門敞著,明嬈隱約能聽到樓下傳來的對話聲。

樓下,唐慕顏隱忍著怒氣,上去一把抓住人。

“你跑什麽?難不成知道我在這,躲我?!”

白衣青年手捧著暖手爐,被拉得一踉蹌,險些摔倒。

見到她時怔了一下,“沒,我不知你在。”

唐慕顏扭過頭,抱著肩,別扭道:“那你走什麽,來都來了,進去坐坐?”

她說完,覺得自己不夠硬氣,又兇巴巴地補充道:“可不是我想請你,是你表妹,她要請你喝茶。”

岑玄清又是一楞,往樓上看了一眼,“阿嬈也在?”

“昂,我倆聊天呢,你來的倒是時候,走吧,隨我上去。”

唐慕顏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趕緊進來。

岑玄清卻搖搖頭,“我還有事,改日吧。”

他來此處是與友人有約,可他剛到酒樓門口,友人家的小廝便來傳話,說他家公子在半路上讓人打了,此刻已經擡回府上,特意來跟岑玄清說一句沒法赴約。

岑玄清嚇了一跳,自己友人平日對誰都極其友善,笑臉迎人,為人慷慨仗義,風評極好,萬不可能結仇,怎麽好端端的,被人打了?

岑玄清收回了踏入茶樓的腳,準備去府上探望,剛轉身,就被唐慕顏揪住。

友人那邊情況緊急,岑玄清轉頭要走,胳膊被人抓住。

“你做什麽去?真不是故意躲我?”唐慕顏一臉煩躁,瞪著他,“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對不起!”

岑玄清從未見過有人會這般理直氣壯地道歉,這麽硬氣。

他無奈地握住唐慕顏的手,叫她松開自己。

衣料有些褶皺,但並不妨礙他氣度出眾,溫潤翩翩。

“回頭再與你詳聊,我是真的有事。”

岑玄清在對方氣急敗壞的神情裏,低聲笑了下,匆匆轉身離開。

唐慕顏頂著一腦門怒火回雅間時,明嬈還坐在位置上,慢條斯理地飲茶。

對於這兩位來說,吵架是家常便飯,她從小都看習慣了,早就不覺得稀奇。

“你為何總跟我表哥吵架?”明嬈不懂,“阿顏,我覺得表哥脾氣真的很好。”

“你的意思我懂,他對我百依百順,言聽計從,他人是很好,”唐慕顏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好是好,可我……”

可她就是覺得別扭不對味兒。

她母親跟岑夫人是手帕交,兩家一直親近,岑夫人和她母親都想給兩個小輩結親,但唐慕顏一直都不願意。

拖了這麽多年,拖到了明嬈都嫁人了,也沒見岑家給岑玄清定下別的親事,唐慕顏心裏有愧,怕自己拖累了對方。

唐慕顏垂頭喪氣道:“他也太聽話了,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這哪裏是男人啊,我真不喜歡太聽話的男人。”

刺史岑大人就是個寵妻狂魔,岑玄清自小耳濡目染,受男子也要恪守“夫道”的熏陶,從小對唐慕顏就是要多好便有多好,雖然沒定下親,但岑家上下早就將唐慕顏當兒媳婦來看待。

她母親也是,嘴上說著不給她壓力,讓她再考慮考慮,可是她總覺得自己被束縛住了,難受得緊。

岑玄清號稱涼州城第一公子,但他卻向來不出去拈花惹草,本本分分的,不跟陌生女子搭話,不多看陌生女子一眼,只差把“我已有主”四個字貼在臉上。

可唐慕顏不喜歡這樣的。

任由外頭的人如何揣測她與岑玄清的關系,可她對著岑玄清就是沒有愛人之間的那種感覺。

明嬈陷入愛河的模樣,唐慕顏見到了,她想,真心相愛應當是這樣的吧。

可她跟岑玄清……

唐慕顏想起來青年總是溫潤笑著,總是冷靜地看著她發火跳腳,聽著她不可理喻的指責,仍是半分不惱,好脾氣地與她道歉,哄她開心。

岑玄清越溫柔,她就越覺得別扭。

唐慕顏不喜歡這樣。

唐慕顏喜歡她親哥那種類型,瀟灑不羈,人痞壞痞壞的,大多時候叫人恨得牙癢癢,可是關鍵時刻又很靠譜。

明嬈頭一回發現自己和好友的眼光相差甚遠,她覺得表哥是難得的好男人,可唐慕顏竟然喜歡不聽話的男人!

明嬈想了想自家夫君,聽話嗎?挺聽話的。痞壞痞壞……他有的時候的確也很壞。

又霸道又聽話,又溫柔又讓人恨的牙癢癢。

想著想著,臉蛋又紅了起來。

唐慕顏嘆了口氣,皺著眉回憶方才,眉頭漸漸舒緩,臉上泛上可疑的紅。

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聲,扭扭捏捏道:“不過他這樣我倒有點喜歡了,我叫他別走,他還是走了。”

要是能對她稍微兇點就更好了,別總溫溫吞吞的,不像個男人。

明嬈:“……”

她也跟著嘆了口氣,實在不懂的事,還是不要想了。

明嬈又問:“表哥有沒有說他為何走了?出什麽事了?”

“他沒說,”唐慕顏說到這又有些生氣,“沒解釋,說走就走了。”

姐妹間肆無忌憚地閑談,從情感話題又說到後日岑夫人生辰宴。

窗牖突然動了動,阿青驀地擡眸,見到窗外有人影晃過,她瞇了下眸,抱著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二樓盡頭,踩著欄桿,輕巧地翻身上了房頂。

那兒已等候著一位蒙面人。

阿青快步走過,落腳無聲,“何事。”

蒙面人壓低聲音:“岑公子可進去了?”

阿青冷淡道:“沒有,他走了。”

“夫人沒見到人?”

“沒有。”阿青回完,古井無波的臉上突然出現些許情緒,“你幹了什麽?”

蒙面人不欲多談,“沒什麽。”

說罷飛身離開,很快消失在視野裏。

沒什麽,只不過是打了無辜路人一頓,拖住了岑玄清的腳步,強迫他改了路線。

畢竟,主子有令,不該見到夫人的人,都應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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