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川蹙眉，迦樓用了蠻力，撞他的有些疼。

“這事有些覆雜，我暫時不能和你解釋。”鹿川擡著眸子看向迦樓：“迦樓，你可信我？”

這是鹿川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叫迦樓的名字，迦樓微怔，隨後緩緩松開了桎梏鹿川的手臂，將他攬入懷 中。

“只要你說的，本座都信。”

鹿川回手抱住他，語氣依舊溫軟，可卻暗藏一絲疲憊。

“你我雖相識不久，但既然已經發生了那種事，我自不會棄你於不顧。進來魔族異動，天道恐有所察 覺，我不在神境內，若是天道去了發現端倪，定然會有所防範。我不想連累你。”

萬冥之地的怨氣所形成的的魔息果然霸道，他在靈泉內泡了半個時辰才將魔息拔出。

他的無量劫或許就快到了，若他挨不過此劫，也總要為迦樓想好後面的事。

魔族不被大道所偏愛，心中存了怨氣。

若是長時間下去，只怕戰爭在所難免。

他不希望迦樓難做，哪怕是因為自己，也絕不行。

“大道偏愛於神，天道已呈頹勢。他若心懷鬼胎，只怕所有人都在劫難逃。”迦樓一語道破，鹿川卻猛 地驚醒。

若是天道真的心懷鬼胎，那豈不是天下蒼生皆是生靈塗炭？

“天道遠比神的誕生更加久遠，他應當不至於犯下如此錯誤。”鹿川這樣說著，心中卻已經有了決斷。

天道這次來恐怕就是為了試探自己。

迦樓腰間的牌子微微閃爍，鹿川皺眉：“可是出了什麽事？”

“嗤，還能是什麽事？你那個撿來的妹妹在作妖罷了。”迦樓冷哼一聲，兩人飛出禁地，回到了魔宮。 鹿歲歲正坐在地上鬼哭狼嚎：“我為什麽不餓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鹿川眼底劃過一抹笑意，他拍了拍鹿歲歲的頭：“你在凡間時受了眾創，我用神息溫養你的魂魄，現在 你已經算是半個神了。”

“神？”

鹿歲歲眨了眨眼，隨後哭喪個臉躺在地上打滾。

“當神仙都不餓了，那還有什麽快樂可言！我不要當神仙！！ ”

“這小妮子當真與眾不同。”迦樓過了良久，終於說了一句極為中肯的話。

所有人都對成神趨之若狂，人間的皇帝為了長生不老壽元無盡，甚至煉祭活人以求丹藥。

可這家夥倒好，為了區區一點口腹之欲，竟然連神都不稀罕。

鹿川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他笑著搖了搖頭：“成神亦是可以吃東西的，你既不想修煉，也無妨。”

他帶鹿歲歲回來，只是希望她平安喜樂，至於是否能成修成大道，鹿川並不在意。 “好耶！哥我這就把我珍藏多年的畫冊全都送給你，供你和大哥參考！”

原本溫和的笑容僵硬在臉上，鹿川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鹿、歲、歲！你究竟有多少這種東西？女兒家的怎能看這種汙穢之物？！ ” 鹿歲歲躲在床底下振振有詞：“樓哥看的比誰都開心！這幾天看了幾十本了！！ ” 鹿川的眼刀直接掃在迦樓身上，迦樓卻是聳了聳肩一臉的無畏：“試試又如何？” 他打橫把鹿川抱起，臉上帶著一抹邪祟的笑容。

“你身上，本座哪裏沒看過？”

鹿歲歲捂著臉在雙底下恨不得發出土撥鼠的尖叫。

這是她不花錢就可以聽可以看的嗎？！

如果是那麻煩多來點！！朝她開炮！！

距離鹿歲歲被鹿川撿回來已經過了百年，神和魔之間的氣氛越發劍拔弩張。

而事情真正的臨界點，是鹿川的一次疏忽過後，天道發現了他的秘密。

看著滿身被種了魔息的吻痕，鹿川泡在池子內，化神力開始凈化魔息。

換上幹凈的衣服，鹿川推幵門卻迎面撞上了那雙渾濁蒼老的眼睛。

天道看著鹿川，眼底劃過一次算計。

“你的神境剛剛有神力波動，我在門口就已經感覺到了，你這裏，出現過魔息的味道。”

鹿川原本溫和的臉染上了一層寒意，昔日裏的溫言溫語此刻消失不見。

“倒是難為你這般盯著吾。神力波動不過是在修煉時悟了道，至於魔息，吾倒是聽不懂你的發言 了。”鹿川一步步朝前逼近：“大道偏愛神明，如今因為吾的關系，大道本已開始重視魔界。你擔心自己的 地位不覆從前，擔心自己的權利被瓦解，所以現在就已經開始日日偷窺吾了？”

天道微微向後退了一步，隨後滿臉怒容：“你的神境內出現魔息已是不爭的事實，本以為你只是與魔界 來往密切，卻不想做出如此茍且之事。”

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鹿川周身神力動蕩，時間之輪的光暈隱隱在周身流轉，這是他動怒的征兆。

“大道可曾有明令禁止神不可與魔交好往來？這一切不過是你為了籠住自己權利的遮羞布罷了，可

笑。”

這世間大道掌管天地萬物，後因大道避世，遂創造出了天道，掌管天地玄黃。

天道終究只是大道的一縷分化，即便生出了自己的意識，也無法匹敵大道。

萬年前，他假以私權放入了大批的修仙者飛升上界，只為了可以供自己差遣。

他想把手伸向更長的地方，他已經不滿足於區區天界。

大道察覺後，創造出了神明，用來約束天道，分化他的權力。

此後的萬萬年，大道不知所蹤，杳無音訊。

鹿川冥冥之中和大道似有感應。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的無量劫過後，大道便會重歸於天地。

“哼，滿口荒謬。你既已和魔茍且，便失去了掌管神域的資格，你該交出神格。”

天道袖子一揮，滿眼的冷意。

那雙渾濁的眸子細細看去，貪婪的光正在轉動。

“交出來？我乃時間之神落川，乃是大道創造出的世間第一位神明，與你天道平起平坐，你有何資格令 吾交出神格？”

鹿川掏出自己心口那顆金色的神丹，眼底帶著看透一切的清明。

“神丹在此，你若想要，自己來取。”

天道是大道的一抹分化，他非人非神，並未繼承大道的法力，他只能眼底藏著狠意，拂袖離去。

鹿川怎麽也沒想到，天道為了權利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他跑去萬冥之地找到了迦樓的魔心，帶著那顆魔心，天道竟然直接扔在了幽冥河水之中。

幽冥河內亦是藏著滔天的怨氣以及鬼厲。

迦樓的心臟天生就是最好的吸收怨氣的容器，現在被扔進幽冥河中，心智受擾，竟然開始瘋了般攻打天 界。

音日的天宮輝煌冰冷，此刻卻是到處染血破敗不堪。

鹿川看著迦樓，那雙原本桀騖的眸子此刻除了殺意外再無其他。

他不認得自己了。

幽冥河水果然名不虛傳，迦樓被無法吸收的鬼厲怨氣給支配了。

“神不過如此，弱的和人間螻蟻又有何區別？”

迦樓的語氣狂妄，他這一路屠了無數的神，直到看見了面前一襲白衣面若冠玉的男子。

太美了。

銀白的發絲溫柔地垂在肩上，那雙金色的眸子看向自己時隱隱含著悲慟，竟帶了幾分深情。

那一瞬間，迦樓知道，這才是真正的神明。

心懷仁慈，憐愛世人。

“你倒是和他們不同。”迦樓揚了揚嘴唇，可是笑意卻不達眼底。

心臟很疼，陌生得情緒橫沖直撞，惹得他頭痛欲裂。

可是他想不起來，什麽都想不起來。

既然想不起來...那不如把他們都殺了吧。

只要屠了天宮的這群虛偽的神明，就不會再有困擾了。

迦樓雙目猩紅，手握神鷹棲世，毫不留情地砍向鹿川。

鹿川生生受了這一刀，他握著神鷹棲世，感受刀內的滔天魔氣。

“迦樓，抱歉...”

即便自己死了，天道也不會放過迦樓。

迦樓為他掃清了最大的障礙，那幽冥河畔的心臟一定會被天道處理掉。

迦樓，也必死無疑。

時空之輪開始緩緩轉動，鹿川瞳孔中的金色光芒瘋狂湧動。

天道在不遠處看著，竟然瘋狂地吼了起來。

“自毀壽元？你竟然燃魂！”

鹿川燃了自己的魂魄企圖消散迦樓的壽元，他逆轉了時空之輪，而代價，就是神明的魂魄。

迦樓感覺到生命力的消失，忽然癲狂的笑了起來。

“本座怎麽會死在虛偽的神手中？哪怕是死，也定要這天下為本座陪葬！”

說著，他燃盡了自己的肉體，竟然一路燒到了幽冥河畔。

幽冥河水沒了阻礙倒灌至人間，而他的天魔血液業障劫火險些將妖界燒盡。

鹿川的眼底帶著悲痛，這絕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默念口訣，鹿川的身體開始逐漸變淡羽化：“迦樓，你的魂魄還在，還可入輪回。答應我...一定要活下 去，可愔這一次，我要丟下你了。”

鹿川選擇燃盡自己的魂魄為迦樓保住一線生機，他燃盡了自己的神軀，撲滅了那場業障劫火帶來的災 難。

冥河水倒灌，迦樓的魔心露了出來。

魔心回歸魂魄，迦樓也恢覆了意識。

他看著鹿川已經消散的神軀以及幾乎要破碎的魂魄，毫不猶豫地掏出自己的魔心，護住了鹿川的魂魄， 隨後強行開啟時空之輪，將他送了出去。

“你若不在，本座絕不獨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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