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夫這一聲別碰嚇得姜暖手中的飯團差一點掉地上，裏面還夾著兩片鹵香濃郁的豬頭肉，掉了的話今天就得餓著肚子熬到晚上了。

姜暖忙將剩下的飯團一股腦的塞入嘴裏，然後快速咀嚼吞進肚子裏，同時身體也迅速跟著張大夫的視線轉動，最後也看向了小七所在的方向。

小七是一個剛滿十三的少年，是張大夫妻子娘家的親戚，有一些學醫的天賦所以才收了他做徒弟。

張大夫不愛叫名字，所以收的徒弟從一排到了七，前面三個徒弟因為各種原因已經不學了，現在只剩下四到七。

小七年紀小，做事還毛毛躁躁的，吃個飯的功夫就跑去林子裏摘野花去了。

被叫住的時候他正試圖摘一串小黃花，花朵成漏鬥狀，花朵裏面有淡紅色斑點，花絲細長，有點像金銀花，但金銀花一般是自然下垂，這個小黃花是向上開放的。

“一般應當是三月才開花，也不知這花今年怎麽提前開了。”張大夫滿臉的困惑。

姜暖看著這林間長著的小野花，“張大夫，這個花是有什麽問題？”

“這是斷腸草。”張大夫神情凝重的朝小七招招手，“快些過來，勿要亂碰。”

“斷腸草？”姜暖驚詫的看著這一串小清新的小黃花，這就是斷腸草？

但她依稀記得現代中醫裏對斷腸草的解釋是：能引起嘔吐等強烈反應的劇毒植物都叫斷腸草。

姜暖進一步問道：“張大夫，是不是很多毒草都叫斷腸草？”

張大夫頷首說是：“以前嘗百草的大夫是這般分的。”

“張大夫，那這個應該叫什麽？我發現你給我的草藥書裏是沒有的。”姜暖又問道。

“的確沒有，識草藥那本書裏記錄的都是沒毒或是沒太多毒性的草藥，像這種毒性強烈的毒草、藥石是另外單本記錄的，等你們學了六七成後我再教給你們。”

張大夫之所以如此小心謹慎，也是想怕心術不正之人認識了毒草拿去故意害人。

張大夫如今教學徒，也是深入觀察他們品性的過程，優勝劣汰，為自己的名聲負責，也是為病人們負責。

對此，姜暖覺得考校一下也是應該的，她們學醫為什麽要學許多年？

一是難學，需要長時間學習才能掌握專業的技術和經驗，二也是挑選品行優良的人，若是品行不好、或是有其他問題學到一半就能發現。

“既然今日見到了，那便同你說一下。”張大夫同姜暖說起了這個斷腸草的事情，“一般我們常說的野八角、紅毒茴、白屈菜、狼毒、烏頭、雞血七、紫堇草、米湯花、雞膽藤、鉤藤、秋海棠、夾竹桃等可以叫作斷腸草。”

“其中這個藤是所有裏面最毒的一種。”張大夫指著小黃花，“它叫作大茶藥，又叫朝陽草、胡蔓藤，毒性非常之強，全草有毒，春夏季時它的嫩芽極毒，花粉也有毒，聽聞無意間有人吃過沒有炮制的大茶藥，腸子會斷成一截一截的，最後腹痛不止而死。”

小六小七嚇得立即往後退去，生怕沾染了斷腸草的汁液。

姜暖仔細的看著就這個藤蔓，聯想著它的名字，很快想到了想到叫什麽。

這個斷腸草在現代叫作鉤吻，因為和金銀花有些相似，會有人誤食它的花，鉤吻裏面含有鉤吻素子、鉤吻素寅、鉤吻素卯等毒素，0.8mg就能對家畜致死。

鉤吻毒素會傷害神經系統的，中毒後主要癥狀有眩暈、言語含糊、肌肉松弛無力、吞咽困難、呼吸困難、昏迷，還可見覆視、散瞳、眼瞼下垂等問題。

其次還會出現口腔、咽喉灼痛，惡心、嘔吐、腹痛、腹瀉或便秘、腹脹等，強烈的腹痛就是為何將其成為斷腸草的原因。

另外隨之而來還會出現心搏加快、呼吸不暢，漸至呼吸困難和麻痹，體溫及血壓下降、四肢冰冷、虛脫，最終呼吸麻痹而死亡。

一般來說根煎水服或食新鮮嫩芽，多數立即出現癥狀，如果不及時救治會死亡。

回想到這裏，姜暖也默默的往後退開，避免吸食到了花粉，這裏洗胃不方便。

張大夫見狀笑著說道：“倒也沒那麽可怕，只要及時催吐或是喝下羊血即可，再用綠豆、金銀花和甘草急煎後服用可解毒。”

姜暖知道，但是這裏離山下村子也有走一個多小時，她來不及洗胃，“活著還是挺好的。”

“這倒也是。”張大夫同姜暖說道：“雖說是毒草，但烘制過後都是藥效極好的藥。”

“這個大茶藥高溫炮制過後便有破積拔毒、祛瘀止痛、殺蟲止癢等功效。”

姜暖頷首，“張大夫那我們要不要準備一些回去備著？”

“不用，這種東西我們藥鋪裏還是少有較好。”張大夫走回林子外面，“時間不早了，我們繼續去挖知母和黃芩，明日我們還要挖別的草藥。”

姜暖應了一聲好，離開之前又回頭看了幾眼斷腸草。

接下來一下午，姜暖他們都是埋頭挖知母和黃芩，待到酉時過半時，她們六人已經挖了不少。

張大夫扶著腰起身，“天色漸暗，我們先回吧。”

“好。”姜暖蹲在地上挖了好幾個時辰，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直接將草藥背上就跟著下山了。

下山一路上沒有挖草藥，但也沒有空閑下來，但凡是草藥都要認一遍，等走到山下已經快酉時過半。

山下是張大夫家所在的村子，姜暖在村口便和張大夫道了別，“張大夫，我先回家去了，我明日一早就過來。”

張家人口多，沒有多餘的房間留姜暖住下，而且張大夫也不好留一個姑娘家住進家裏，雖然家中子女眾多，但被村裏人瞧見終歸不妥。

人言可畏，張大夫不想聽到太多的閑言碎言，這對大家都不好。

姜暖主動提回家單純就是不喜歡住別人家，不喜歡麻煩別人而已，她若是知道張大夫所想，會解釋一句。

不過更多的是不在意，嘴巴長在別人的身上，人家想說什麽她都攔不住，她能做就是約束好自己，只求無愧於心。

無論是對病人還是生活，她會堅守那句話：凡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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