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開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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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 (1)
聽到龍王說完最後一個詞楚子航的身體猛地動了，擋在了昂熱與路明非身前，愷撒也跟隨著他，露出戰鬥的眼神。
夏日微風吹拂過林蔭道，空氣中流淌著靜謐而舒緩的氣息，如果沒有若隱若無血的味道，看起來就和尋常午後朋友間的閑聊沒有兩樣。
在偌大的校園裏沒有人註意到，不，或許是他們無法註意到吧，血統最純正，靈力最卓越的天空與風之王早已不知在什麽時候啟動了言靈幻境，也就是尼伯龍根，現在他們被困在龍王靈力所凝結出的與卡塞爾校園一模一樣的真實空間中，沒有任何人可以註意到他們的存在。
校長希爾伯特，獅心會會長楚子航，學生會會長愷撒。
還有一個人。
S級學生路明非。
他從開始就一言不發，漫不經心依偎在老校長身旁，楚子航對他的黃金瞳感到不安，但昂熱並沒有任何表示，在聽到天空與風之王的話之後，安撫的拍著他的肩膀。
“這裏是尼伯龍根？”昂熱問。
“你最不喜歡的尼伯龍根，對嗎？”龍王用衣袖拍了一下嘴角，側過身體，微微側過來的一點側臉皎白如玉，姣好的少女一般，他似乎很熱衷這樣的游戲，看到昂熱無動於衷才放下袖子直視他：“不像哥哥嗎？”
“如果是你哥哥，他會說我‘最不喜歡’而不是‘最不欣賞’。”昂熱回看那張與安珀洛斯一模一樣的臉，似乎要從那張清麗的臉之後看到沈睡的龍王的兄長。“不是嗎？”
“你真的很喜歡哥哥呀……”
龍王笑了，用兄長的五官展露出來的笑容，卻沒有兄長的優雅，反而玩味而囂張，充斥著惡意，盛開的璀璨的花朵一般。
“我喜歡他就像你喜歡希隆一樣。”
路明非面無表情，但偏偏能從他的眼裏看出嘲弄笑意，這讓嵬名霧月不悅極了，他盯著昂熱，像盯著仇敵的蛇。
“你可別想從我身邊奪走哥哥啊，希爾伯特。”
嵬名霧月是不會稱呼他“希爾伯特”的，只有安珀洛斯才會用這樣的稱呼稱呼他，或許是因為寄居在同一具身體裏的緣故，嵬名嵬裏烏珠與嵬名霧月的思維與記憶互相影響。
昂熱咳了一聲。
“那麽，歡迎來到尼伯龍根，親愛的昂熱校長。”
“不要著急，我今天就送你……去你長眠地下的同伴們那裏了……這樣你們獅心會也就團聚了呢，不是很好嗎——”
話音剛剛落地的瞬間他瞳孔驟然緊縮，言靈挾著風向眾人呼嘯而去，似乎言靈就是風，又似乎截然不同，風在剎那凝結成為實質，如同鋒利見血的刀刃們劃破天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楚子航臉頰，雖然被他千鈞一發之際閃躲過去，但還是堪堪留下血痕。
愷撒臉色變了，他想要動作，但楚子航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
天空與風之王，他是這片領域的統治者，統治這片土地上的空氣與風，就像海洋與水之王一樣，可以將柔軟的風與水凝結為實質的利器，瞬間穿透人的心臟，更何況他還是四大龍王中實力最卓越的一位，不知道超過了海洋與水之王多少倍。
該怎麽做？
僅僅他們幾個人，該怎樣對抗面前的龍王？
但是楚子航從來沒有怕過，沒有猶豫，也沒有退縮。
他隨手抹去面頰上滲出的血跡，甜美的芳香味道讓嵬名霧月的眼珠都染上赤色，但龍王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金色眼眸中的瞳孔瞬間收縮成狹長的一道，仿佛貓眼收攏成一直線，在那狹長的瞳孔迸發出火焰般流瀉的金色，仿佛被他的黃金瞳操控著，風像有了生命一般，向著對面的混血種們呼嘯而去！
避無可避！千鈞一發的瞬間時間被延遲了，仿佛生生放滿了數十倍，風刃的速度變得遲緩，路明非知道那是昂熱的時間零，往日裏可以凝固時間的言靈，龍王面前卻只能費盡全力將時間與風刃的速度放慢。
堅持不了多少時間的。
他默默的想。
果然，不過一兩秒風刃的速度再度加快，撕扯著空氣，發出絹帛撕裂的聲響，筆直刺向昂熱，就在同一瞬間一聲脆響，金色風刃擦過龍王的風刃，在空中發出劇烈撞擊的聲音，成為粉末灑落到地。
風刃如同金色的蝴蝶，夾雜著風呼嘯而去，那是愷撒的魍鐮，不同顏色的風刃在半空糾纏，龍王冷笑了一聲，擺動手指，這次卻是愷撒的臉色變了。
原本鋒利的風刃在他手指的擺動下瞬間從銳利的利器成為柔軟的絲絹，將愷撒的鐮鼬層層纏繞然後捏碎成為粉末，四散到風中，嵬名似乎是不想繼續這樣的游戲，揮手再一次將游戲推上高潮。
風如同柔軟的綢緞包裹著愷撒的鐮鼬揚到空中，然後朝著愷撒的喉嚨筆直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幕 第一場
第十一幕第一場
“現在你所在的是天空與風之王所創造的幻境尼伯龍根。”
尖銳的指甲穿透柔軟肌膚表皮，與殘忍的指甲截然不同的柔和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因為失血過多，帕西諾甚至已經感到陣陣暈眩。
他能看到霧山謠掐著他的脖頸，兩個人距離很近，呼吸都炙熱的糾纏在一起，被鮮血洗禮的臉龐低垂，那雙鴿子羽毛一般柔軟而細膩的眼瞳猶如玉石，青筋暴起的手臂已經回覆柔軟和白皙，柔順的挽著自己的脖頸，令人難以置信尖銳的指甲還深深嵌入肉裏。
“在尼伯龍根死去的話，靈魂就會永遠停留在這裏，知道嗎？”
她的指甲深深刺入帕西諾脖頸，喉嚨被緩慢刺穿讓他甚至不能開口說話，張口就是不斷湧出的血沫。
“就這麽死去，不是很好嗎……”
“生存了這麽長的時間，游蕩了這麽長時間…每天都等待心跳停止，等待生命終結，明明活著卻像游魂一樣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寂寞的發瘋…這種感覺好難過啊，不要害怕，我這就拯救你了……”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把手臂密不可分纏繞在帕西諾頸間，柔膩溫熱的肌理相貼合在一起，可以感覺到底下瘋狂的脈搏。
“……”
帕西諾說不出話來，他費力的、一點點把喉嚨裏的腥甜血液吞咽下去，貪婪的吸吮著空氣。
“你……”
霧山謠疑惑的看著他。
鴿子灰的瞳仁，卻現出孩子一般的稚嫩與茫然，在灰色的瞳眸中心，金色的絲線一閃而過。
“不想活下去了嗎？”
帕西諾好不容易能開口說話，第一句話卻是這個。
他想起在公寓裏與眼前這個王侍交談時，雌龍的說辭。
她說沒有盡頭、漫無目的的生命太痛苦了，有了無盡的生命，卻不知道怎樣揮霍，只是，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明明是十幾歲少女娉婷得花一般的相貌，卻蟄伏著存活了上萬年的孤寂靈魂。
“嗯。”
霧山點著頭。
“我守護了我的主人上萬年，從他意氣風發的在人類社會轉變著身份，到他在那場戰役中陷入沈睡……我累了，我也想和他那樣沈睡下去，得到安寧。”
“但是，他是龍王。”
帕西諾艱難的說。
龍王沈睡百年後，仍然能夠蘇醒，但霧山沈睡，就再也沒有再度蘇醒的機會了。
“我受夠了……”霧山湊近他，笑容清淺就像他們初次相見時那樣，苦澀和難過在她眼中越來越多的堆積，像漫天的白雪鵝毛。
“就像你一樣，你也很難過吧，作為混血種，漫長而讓人絕望的生命，等你的親人離開這個世界，你的朋友陷入沈睡，還有誰能長長久久的陪伴著你，你想起自己的結局，不會感到絕望嗎？”
“活著就有希望……”
無力握住自己的刀，眼睜睜看著它滑落空中，身體被霧山托舉著，脖子幾乎被長長的指甲刺穿。
隨著鮮血的流逝，生命仿佛也逐漸被帶走了，留下來的，只是一片模糊的世界。
“只是絕望。”
霧山說。
“沒有盡頭的活著，只有絕望。”
“不可能。”
帕西諾反駁她，盡管那聲音也是虛弱輕微的：“想想你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想想你剛剛愛上它，在你得到霧山這個名字之前，厭倦這個世界之前，你所愛過的你的生命……”
“得到霧山這個名字之前？”
霧山輕聲問，她的動作遲疑了，但只有一秒，更尖銳的指甲狠狠捅向帕西諾，霎時間血花四濺：
“沒有幸福的經歷，從來沒有，你知道我在霧山之前的名字嗎？我是血統純正的王侍，母親給予我純正的血液，她是龍族的審判者卡珊德拉，我繼承了她的名字陪在她身邊，看著她是怎樣一步一步走向毀滅，在她死後審判的花紋就出現在了我的身上，我不想像她那樣死去，我從來沒有愛過這個把我和母親逼瘋的世界！”
隨著她的怒吼上臂豎起片片青色的龍鱗，龍鱗刺破上衣，□□出來的白潤肩頭印滿青色藤蔓，如同生長在她的血肉裏一般，一直蔓延到光潔的背後。
“這就是世代聽從於龍王的……可悲的審判者……”
“我不想活下去了，你也不想對嗎，讓我幫你結束這可悲的生命吧，帕西諾巴希達……”
霧山喃喃的說著，更加湊近他，把優美的脖頸無力搭在他肩上，沾滿鮮血的指甲與頸部動脈僅僅相差一厘米的距離，眼看著就要刺入——
但是……
我想活著！
脖頸被刺穿的同一瞬間帕西諾拼盡僅剩的力量動手了，藏在懷裏的賢者之石刺穿霧山毫無防備的身體，她的胸口像柔膩的黃油被整個捅穿，賢者之石逼迫她的血液沸騰，瞬間噴出體外！
霧山連驚詫的力氣都失去了，眼睛慢慢合上，安詳的解脫表情取而代之，她劇烈喘息著，即使在這種狀況之下仍然顯得狼狽而漂亮，鮮血噴灑到她的酒紅色長發上，比頭發的顏色更為耀眼奪目。
“謝謝。”
她說著，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帕西諾沒由來感到一絲愧疚，盡管脖頸被刺穿，大量出血，他已經必死無疑了，還是費力拖住霧山下滑的身體，讓她倚在自己肩頭。
“你母親的名字是卡珊德拉……那……”
“你的名字……”
“卡珊芙拉。”
霧山留給他最後的回答，與他一同墜下尼伯龍根的天際。
風原本細柔得綢緞一般，然而就是這樣柔軟的綢蔓，也筆直向著愷撒而去，鋒利尖銳如能夠刺穿一切的刃，在空中泛起雪亮的銀光，楚子航臉色陡變，瞳孔收縮為一直線，金光迸發，直逼風刃！
在尼伯龍根中的所有人都擁有改變尼伯龍根物理屬性的權力，只要你堅信，什麽都可能發生，楚子航只要告訴自己風刃無法傷害到愷撒，那麽就不會傷害到他，這是海洋與水之王告訴他的秘辛。
明明這樣就沒事了……
但是。
沒有任何事發生改變！
風刃呼嘯而去，甚至連速度都沒有一絲一毫放慢速度！
堪堪觸及到愷撒喉嚨的瞬間才停住了，龍王一揮衣袖就破碎在了四散的風中，嵬名霧月冷眼凝視楚子航，唇角噙著蔑視的笑意：“真蠢。”
楚子航用一只手臂把愷撒擋在身後，神色冷冽，面無表情。
“你一定在想自己可以改變尼伯龍根的物理性質對不對，是珊德修珂告訴你的對嗎，我親愛的會長。”
“但是你要知道，我和珊德修珂不同，這不同來自龍王間的力量差距，就像大地與山之王的尼伯龍根粗糙卑劣，黑王與白王卻能憑空創造出一個世界，我所創造的尼伯龍根你沒有能力改寫它，這是你與我的——”
一口氣哽在喉間，但龍王還是佯裝若無其事，以兄長的面容露出昳麗笑容：“差距。”
楚子航一言不發。
四周寂靜無聲。
但嵬名霧月就是能從空中分辨出輕蔑的笑聲，那笑聲來自路明非，他被自己的子嗣背叛之後沈睡長達千年的父親，那是純血初代種龍王間不需語言與手勢，徑直來自黃金眼之中的精神力量。
就好像……在嘲弄幼稚而不自知的孩童。
這舉動讓嵬名怒火熊熊，他憤怒而不甘的甩著袖子。
尼德霍格不喜歡他，這是他早就清楚的事實。
尼德霍格當年與弟弟：白王尼德伊茨一同以靈力締造代表四元素的四大龍王，在這之中，他更為偏愛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與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而忽視安珀洛斯的兄弟嵬名霧月，即使嵬名並未在那場戰役中背叛他，他仍然對他視而不見。
明明成千上萬年的時光過去了，在尼德霍格眼裏，好像他仍然是千萬年前那個剛剛出生，睜開眼睛的稚龍——
龍血炙熱，天空與風之王迫不及待想做點什麽證明自己，是的，每個龍王的王座上都是雙胞胎，一個成為另一個的食物，但他不想只是安珀洛斯的食糧，他要向黑王與白王證明他是真正的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才是應該被吞噬的那一個！
空中的風忽然開始湧動，像燒開的水一般劇烈沸騰，那是來自龍王的龍威，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殺死奧丁的子嗣奪得其力量，徹底壓制體內的安珀洛斯，然後吞噬他的龍骨十字，告訴面前的尼德霍格：
他才是當之無愧的天空與風之王——
一個王座上，只能有一位王者！
眼底的金色劇烈燃燒、沸騰，這來自龍王的殺意被楚子航敏銳的感知到了，愷撒不希望他在昂熱面前展露出不屬於尋常混血種的能力，不想他這麽快再次成為昂熱利用的目標，但毫無辦法，他們不能退縮，只能聯手對抗面前的最後一個龍王，否則他們都將葬身在漫無邊際的尼伯龍根之中。
“多麽可悲……”
擁有奧丁血統的直系血脈，卻是與人類共同締造的卑賤的混血種——
楚子航瞳孔猛地放大，他清楚感覺到來自龍王的殺意，空氣扭曲，火焰燃燒，風沸騰著閃出金色火花，這一刻，他避無可避。
龍王如果要讓他們葬身在這裏，第一個就是拿他開刀！
而往往最緊急的關頭，他才更不能慌亂。
楚子航誅殺過大地與山之王，親手將賢者之石送入海洋與水之王的胸腔，想想那時候他都是怎麽做的——
是怎麽…毫不動搖、目光如鐵，親手殺死與他流淌著相同血液的族人。
楚子航忽然感覺心如刀絞，整顆心臟都劇烈酸楚，他無法表達清楚自己這種感受，像血之哀，卻又比血之哀強烈數百倍，在血管的血液裏沸騰燃燒，他看著面前的天空與風之王，幾乎下不去手。
這是怎麽回事？
第一時間愷撒就發現他的不對勁，皺眉抓住他的手臂，與此同時龍王的言靈劈開空氣朝著楚子航直射而來，他眼神輕蔑，還帶著掩飾不住的渴望。
愷撒猛地揮手，金色鐮鼬呼嘯著扭曲空氣將龍王的言靈劈為兩半，時間放慢，他抓緊時間將鐮鼬升級為魍鐮，這些金色的嗜血者圍繞在龍王身邊，妄圖從他身上吸食血液。
千鈞一發的關頭是愷撒和昂熱救了他一命，仿佛被冰水澆了滿臉，楚子航這才恢覆平日的冷靜，他甚至連感謝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抓緊時間思考對策。
他們決不能死在這裏。
即使面對的——是最後一位龍王！
眼看著風刃再次呼嘯而來，他猛地擡起手！
要打敗他，然後向他問清楚，那天在風神宮裏他所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就像嵬名霧月所說的，他的能力無法與龍王相提並論，但他的體內還隱藏著另一位龍王的龍骨十字，在繼承了珊德修珂的龍骨後他也繼承了珊德修珂的能力，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將水在三態之中任意轉化！
柔軟而無形的風成為實質，如同鋒利的刀刃般呼嘯而去，然而就在下一秒龍王楞住了，鋒利的風刃在空中猛然停頓，仿佛碰撞到無形的墻壁粉碎在地，發出清脆的破裂聲，他難以置信，接二連三發起攻擊，右手掬起風，匯聚靈力凝結成一個全新的言靈，試圖再次攻擊楚子航————
楚子航皺眉，揚手。
受到他的操縱，空氣中的霧氣與露水陡然變硬，從柔軟的水聚集成為堅硬的冰，聚在他面前形成堅固的防護墻壁，龍王的風刃擊打在上面，瞬間四分五裂成為碎片。
龍王大驚失色，直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楚子航就在這一刻傾身上前，沿著身體順勢抽出亞特坎長刀，向嵬名霧月刺去。
血花四濺！
亞特坎長刀刺入胸口，雖然緊接著就被龍王握住了刀刃，但龍血還是源源不絕從他的傷口湧出來，沸騰而炙熱，龍王看著長刀，神色雖然輕蔑，還是帶出了一點隱藏得並不好的震驚。
“竟然在你這裏……”
他喃喃的說。
“這是當年那柄亞特坎長刀碎片重新煆造的刀，原本在我這裏，我轉讓給了他。”昂熱道：
“很懷念吧。”
“的確。”
嵬名霧月慢慢的說。
“他的主人我還記得，是的，那場戰役的一切我都記得，包括你們最終引起，讓我陷入沈睡的言靈燭龍。”
“這把刀上有龍王的血。”
他撫摸著刀鋒，劃破嬌嫩肌膚的血沿著刀沿流下來，滴滴答答落到他的長靴靴面。
那一刻他所展露出來的神色安謐而姣好，讓昂熱想起自己曾經的同伴AloisTrancy.
但昂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那只是個錯誤。
“珊德修珂，我的兄弟和姐妹……”
“你想用這把刀殺死我，是嗎？”
他擡頭看著楚子航，是的，只看著楚子航，靜靜的問。
楚子航忽然感覺到痛楚和不忍。
這不是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好像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都不屬於自己，整個世界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眼前這個人讓他覺得充滿了熟悉和親切感，在他身上楚子航感覺到了歸屬，茫然得楚子航幾乎想要落淚。
就是這樣一個人，站在他面前，鮮血流淌滿衣襟，問：你要殺死我？
不，他不想！
楚子航下意識的，就要脫口而出。
這是怎麽回事？如果放在從前，楚子航一定會擔心是不是血統崩壞超過百分之五十而引起的親龍現象，但現在他不這樣想，他隱約猜測到，自己與龍王之間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系，他必須向龍王問個清楚。
眼前的龍王不全然是嵬名霧月。
他能感到自己的兄長在體內嘯叫，試圖沖破牢籠，與自己爭奪身體的所有權，兩種沖擊使得他神色時而安謐時而邪佞，不舒服極了。
該死的，該死的不安分的安珀洛斯……
嵬名霧月拼命想壓制住體內的另一個龍魂，要得到楚子航的力量，要殺死昂熱，他緊緊攥著拳頭，掌心的肉深入刀鋒，與刀鋒上海洋與水之王的血液互相融合，如同強堿一般狠狠沸騰起來。
要殺死楚子航，這本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楚子航是奧丁的直系血緣後裔，他體內流淌著奧丁的血，這一點就使得他的血統純度超過了四大龍王，可惜他的母親並不是純血種而是人類，因此即使他體內有海洋與水之王的龍骨十字，在與嵬名霧月的戰役中也沒有優勢。
再就是……血統純度帶來的影響。
由梅涅克卡塞爾一手創立的卡塞爾學院百年來堅持不收取龍族血統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學生，因為那樣的混血種龍血比例過高，感情上會傾向龍族，盡管楚子航在人類社會生活了二十多年，他仍然是奧丁的子嗣，他的血統與感情會讓他更偏向於龍王而不是人類，所以龍王有把握利用他的感情最終將他殺死。
“你要殺了我？”
他問。
惡意被很好的隱藏在心底。
是的，就是這樣，讓楚子航動搖，然後殺死他，得到他和珊德修珂的龍骨十字。
珊德修珂是他的妹妹，而不是楚子航的，那龍骨本就該屬於他，不是嗎。
是的，楚子航一死，昂熱就是下一個。
第十一幕第一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幕 第二場
第十一幕第二場
亞特坎折刀被龍王握在手裏，沾滿鮮血，他的掌心被刀鋒劃破，血肉模糊，卻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靜靜的站在那裏。
隨著時間的流逝，能夠感覺到體內另一個龍王的躁動，那是被他強行壓制在體內的安珀洛斯，再拖下去讓安珀洛斯有時間恢覆，對嵬名霧月而言沒有好處，他決定率先出手。
這裏是尼伯龍根，他的王域，他是天空與風之王。
很快…就會是唯一的天空與風之王了。
楚子航擊潰了兩個龍王又怎麽樣，天空與山之王是四大龍王中血統最卓越，力量最強大的那位，他不會輸給楚子航……
靴子輕輕敲擊地面的紅色磚塊，他漂浮到半空中，居高臨下打量昂熱與他的學生，盡管身體內雜聲轟鳴，安珀洛斯奮力想掙脫囚籠，這讓他感覺不舒服極了，但表面上，他還是佯裝自己力量充沛。
他隨手把亞特坎折刀丟到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手臂擡到面前，召喚出言靈，空氣劈啪作響，像是熱烈的火，又像是幽涼的冰，他手長刃，四下掃視，目光如刀。
“你們很快就會死在這裏。”
隨著他說完這句話，長刃迅速向楚子航射去，楚子航立刻將面前的霧氣凝結累積成墻壁，遮擋住攻擊——
眼看著龍王的攻擊又要再一次失效了，他卻詭秘的笑起來。
長刃迫近冰墻的前一秒中陡然發生變化，從堅硬的矛成為柔軟的風，將冰墻整個包裹在水潤的綢緞之中，緊緊勒到四分五裂，分崩離析，冰墻鋒利的碎片四散下去，在楚子航臉上劃出淺淡的血痕。
龍王得意的笑了。
但就在這一刻變故陡然而生，冰墻破裂成碎片出現的空隙裏，忽然被成千上萬的火焰出現，這些灼熱的火苗鋪天蓋地，融化了冰屑，勒斷風緞，轉眼逼近龍王面前！
逼人的氣勢，這些灼人的火焰正是燭龍的前身言靈君焰，龍王來不及驚訝自己被設計了，揮手想要驅散對他而言微不足道的火焰，可是君焰忽然間發生變化，從火苗中心生出更為熱烈迫人的青紫色火焰，如同菡萏的紅蓮瞬間綻放，帶著血的鮮艷與色彩，成千上萬的火焰幾乎將天空染成血紅，逼得龍王猛然倒退一步！
不止龍王，連路明非都感到微微的訝意，沒想到楚子航會在短短的時間之內進步如此之快，他所發出的不是君焰，不僅僅是君焰，這樣的火光與力量，甚至已經有了燭龍的前形！
燭龍與萊茵一樣，被卡塞爾學院列為僅次於絕密言靈的滅世級言靈，一百年前獅心會在北京與天空與風之王一戰中首次以混血種的身體使用萊茵，就造成了震驚世界的大爆炸，使得龍王受到重創沈睡百年，連混血種的萊茵都強勁至此，更何況直系繼承了奧丁血脈的楚子航？！
沒有用，無法做出反抗，被龍王當做君焰的火焰已經在毫無防備下逼近他身體，嵬名霧月連忙反擊，不知是不是體內的安珀洛斯也感覺到這不同尋常的火焰，從胸腔內部狠狠一道言靈打下去，龍王避無可避，被一下打中心臟，緊接著楚子航的言靈直逼心口，前後夾擊，他臉色蒼白，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這重擊甚至使得由龍王精神力支撐的尼伯龍根都搖晃了一下，遠方教堂棲息的白鴿被紛紛驚起，嵬名霧月皺起眉，第一次擡眼正視他所瞧不起的這個堂兄弟：
“你會改變水的三態，也即將練成燭龍……哼，不過是珊德修珂的龍骨和——”
他本要披露出楚子航的身世，但就在那一刻喉嚨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扭曲著陷入肉裏，骨頭都咯咯作響，嵬名霧月知道，有人不希望他現在就披露這個事實。
是誰呢，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想當然是尼德霍格。
但那又如何呢，楚子航是奧丁的直系後裔，奧丁是背叛了黑王與白王的叛徒，尼德霍格怎麽會放過背叛了自己的叛徒的兒子？就算楚子航和“路明非”交好又怎麽樣。
黑王阻止他現在說出這番話，不過是以後要親口告訴楚子航，讓他死得更加痛苦罷了。
楚子航敏銳察覺到龍王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每個龍王都是這樣，他知道，他們沒說完的半句話裏就隱藏著關於自己身世的真相。
他已經隱約猜測到……血統純度如此之高，甚至能夠駕馭龍王龍骨十字的自己，不是普通的混血種。
與嵬名霧月不同，路明非對所發生的一切充滿嘲諷。
他知道，嵬名因為楚子航的力量感到嫉妒，但這並不能代表任何優勢，楚子航的血統本就極其純正，更何況幾番暴血，早已超過百分之五十，他展現的力量越強大，精神狀態就越不穩定，當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時，就像昂熱所顧慮的：他會成為一條真正的龍。
就像在校董會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怒，在剛才的戰役裏對龍王心軟，這都是他體內的龍類之心在逐漸蘇醒的表現……
等他恢覆真正的身份，不再是一條龍，他會親手屠殺他昔日的老師與愛人，這一天就快要到來了。
黃金眼在路明非眼中時隱時現，他的神情也交錯出現冷酷與迷茫，不自覺揉著眉骨。
而就像路明非，或者說尼德霍格想的一樣，嵬名霧月對楚子航的力量感到不安。
奧丁的直系子孫，又有著初代種龍王的龍骨……
更何況因為剛才的重擊和安珀洛斯的幹涉，他已經感到有些吃力，實在不知道再這麽周旋下去會不會吃虧，只能一擊解決這些人了。
嵬名暗暗咳了一聲，凝聚力量使出新的言靈，天空陡然變色，開始盤旋烏雲，卡塞爾風景秀麗的林蔭道被霧氣遮蔽，鴿子被紛紛驚起飛向遠方，不多時就變成了天邊朵朵飄渺的雪花。
尼伯龍根所創造的卡塞爾學院慢慢變小，在場的人都感到不同程度的壓抑。
龍王在吸取賜予尼伯龍根的力量，這一過程需要大量時間，風和雪花將他團團包裹住充當保護罩，這讓他感到安心。
但他沒有得到喘氣的機會。
楚子航出手了，他將水在三態中轉換，流動的雪花成為堅固的冰，托舉他升到半空徐徐飛起來，左手使出君焰，右手攜著尖銳的冰刃，向龍王筆直而去！——
一手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一手是銳利堅固的冰柱，龍王用來防守的雪花被瞬間蒸發為霧，楚子航手裏的言靈直面他最柔軟而不設防的喉嚨。
龍王擡手下意識就要遮擋，但就在同一剎那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做不到，仿佛自己的動作遲緩了，如同時間被硬生生拉慢了幾十倍，他立刻意識到，這來自言靈中的時間零。
是昂熱嗎？
在龍王的領域之中，還從來沒有混血種可以這樣囂張！
嵬名下意識就要中斷昂熱的時間零，但是他發現自己無能為力，這股言靈帶著迫人的氣勢，硬生生將龍王的時間拖慢，自己的時間被放慢同時，楚子航卻速度如舊，嵬名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喉嚨的貫穿，火熱而刺骨寒涼，鮮血湧到脖頸。
嵬名霧月趔趄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他篤定昂熱的時間零不可能高超到這種程度，但在場的除了他，也沒有其他人的言靈是時間零。
怎麽會這樣？他忍著疼痛，在時間恢覆的瞬間揮手粉碎冰刃，惱怒的想。
“真有你的，昂熱，你隱藏了自己的實力對嗎。”
“我們聽說魔術師從來不告訴觀眾魔術的機關。”
昂熱彬彬有禮，目光卻鷹一般銳利，他盯著嵬名霧月，仿佛透過他，註視著一百年前的天空與風之王，目光冰冷而堅定。
“我等了這麽多年……這一天終於來了，天空與風之王嵬名霧月。”
嵬名霧月回答他的是詭譎的笑容。
他不再掩藏自己的力量，顯然昂熱的所作所為再一次惹怒了他，他睜大黃金瞳，尼伯龍根驟然狂風襲起，優雅的教堂與教學樓瞬間成為砂礫，紅磚地面崩塌陷下，校長和他的學生們來不及做出防禦，就因為化為粉塵的地面失去了落腳的地方，一時間狼狽不堪。
片刻之前還風景秀麗，安謐祥和的卡塞爾學院，竟然一轉眼間成為廢墟，龍王站在自己創造的廢墟之上，目光冷絕，就像一百年前那場戰役中一樣。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他說。
同時伸出了手。
分崩離析！地面的巖石破裂如同受到猛烈撞擊，鋒利的碎石被狂風呼嘯卷起四處肆虐，天空成為陰暗而詭譎的灰色，烏雲密布，在一片陰霾中只有龍王的黃金瞳熠熠生輝，昂熱臉色一瞬間變了，他竟然感到自己無法呼吸，在龍王的金色瞳孔前，只想膜拜——
這是初代種龍王才能使用的，被記錄在絕密檔案中的言靈：王域！
在龍王所創造的尼伯龍根中使用言靈王域，在他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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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龍王說完最後一個詞楚子航的身體猛地動了，擋在了昂熱與路明非身前，愷撒也跟隨著他，露出戰鬥的眼神。
夏日微風吹拂過林蔭道，空氣中流淌著靜謐而舒緩的氣息，如果沒有若隱若無血的味道，看起來就和尋常午後朋友間的閑聊沒有兩樣。
在偌大的校園裏沒有人註意到，不，或許是他們無法註意到吧，血統最純正，靈力最卓越的天空與風之王早已不知在什麽時候啟動了言靈幻境，也就是尼伯龍根，現在他們被困在龍王靈力所凝結出的與卡塞爾校園一模一樣的真實空間中，沒有任何人可以註意到他們的存在。
校長希爾伯特，獅心會會長楚子航，學生會會長愷撒。
還有一個人。
S級學生路明非。
他從開始就一言不發，漫不經心依偎在老校長身旁，楚子航對他的黃金瞳感到不安，但昂熱並沒有任何表示，在聽到天空與風之王的話之後，安撫的拍著他的肩膀。
“這裏是尼伯龍根？”昂熱問。
“你最不喜歡的尼伯龍根，對嗎？”龍王用衣袖拍了一下嘴角，側過身體，微微側過來的一點側臉皎白如玉，姣好的少女一般，他似乎很熱衷這樣的游戲，看到昂熱無動於衷才放下袖子直視他：“不像哥哥嗎？”
“如果是你哥哥，他會說我‘最不喜歡’而不是‘最不欣賞’。”昂熱回看那張與安珀洛斯一模一樣的臉，似乎要從那張清麗的臉之後看到沈睡的龍王的兄長。“不是嗎？”
“你真的很喜歡哥哥呀……”
龍王笑了，用兄長的五官展露出來的笑容，卻沒有兄長的優雅，反而玩味而囂張，充斥著惡意，盛開的璀璨的花朵一般。
“我喜歡他就像你喜歡希隆一樣。”
路明非面無表情，但偏偏能從他的眼裏看出嘲弄笑意，這讓嵬名霧月不悅極了，他盯著昂熱，像盯著仇敵的蛇。
“你可別想從我身邊奪走哥哥啊，希爾伯特。”
嵬名霧月是不會稱呼他“希爾伯特”的，只有安珀洛斯才會用這樣的稱呼稱呼他，或許是因為寄居在同一具身體裏的緣故，嵬名嵬裏烏珠與嵬名霧月的思維與記憶互相影響。
昂熱咳了一聲。
“那麽，歡迎來到尼伯龍根，親愛的昂熱校長。”
“不要著急，我今天就送你……去你長眠地下的同伴們那裏了……這樣你們獅心會也就團聚了呢，不是很好嗎——”
話音剛剛落地的瞬間他瞳孔驟然緊縮，言靈挾著風向眾人呼嘯而去，似乎言靈就是風，又似乎截然不同，風在剎那凝結成為實質，如同鋒利見血的刀刃們劃破天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楚子航臉頰，雖然被他千鈞一發之際閃躲過去，但還是堪堪留下血痕。
愷撒臉色變了，他想要動作，但楚子航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
天空與風之王，他是這片領域的統治者，統治這片土地上的空氣與風，就像海洋與水之王一樣，可以將柔軟的風與水凝結為實質的利器，瞬間穿透人的心臟，更何況他還是四大龍王中實力最卓越的一位，不知道超過了海洋與水之王多少倍。
該怎麽做？
僅僅他們幾個人，該怎樣對抗面前的龍王？
但是楚子航從來沒有怕過，沒有猶豫，也沒有退縮。
他隨手抹去面頰上滲出的血跡，甜美的芳香味道讓嵬名霧月的眼珠都染上赤色，但龍王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金色眼眸中的瞳孔瞬間收縮成狹長的一道，仿佛貓眼收攏成一直線，在那狹長的瞳孔迸發出火焰般流瀉的金色，仿佛被他的黃金瞳操控著，風像有了生命一般，向著對面的混血種們呼嘯而去！
避無可避！千鈞一發的瞬間時間被延遲了，仿佛生生放滿了數十倍，風刃的速度變得遲緩，路明非知道那是昂熱的時間零，往日裏可以凝固時間的言靈，龍王面前卻只能費盡全力將時間與風刃的速度放慢。
堅持不了多少時間的。
他默默的想。
果然，不過一兩秒風刃的速度再度加快，撕扯著空氣，發出絹帛撕裂的聲響，筆直刺向昂熱，就在同一瞬間一聲脆響，金色風刃擦過龍王的風刃，在空中發出劇烈撞擊的聲音，成為粉末灑落到地。
風刃如同金色的蝴蝶，夾雜著風呼嘯而去，那是愷撒的魍鐮，不同顏色的風刃在半空糾纏，龍王冷笑了一聲，擺動手指，這次卻是愷撒的臉色變了。
原本鋒利的風刃在他手指的擺動下瞬間從銳利的利器成為柔軟的絲絹，將愷撒的鐮鼬層層纏繞然後捏碎成為粉末，四散到風中，嵬名似乎是不想繼續這樣的游戲，揮手再一次將游戲推上高潮。
風如同柔軟的綢緞包裹著愷撒的鐮鼬揚到空中，然後朝著愷撒的喉嚨筆直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幕 第一場
第十一幕第一場
“現在你所在的是天空與風之王所創造的幻境尼伯龍根。”
尖銳的指甲穿透柔軟肌膚表皮，與殘忍的指甲截然不同的柔和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因為失血過多，帕西諾甚至已經感到陣陣暈眩。
他能看到霧山謠掐著他的脖頸，兩個人距離很近，呼吸都炙熱的糾纏在一起，被鮮血洗禮的臉龐低垂，那雙鴿子羽毛一般柔軟而細膩的眼瞳猶如玉石，青筋暴起的手臂已經回覆柔軟和白皙，柔順的挽著自己的脖頸，令人難以置信尖銳的指甲還深深嵌入肉裏。
“在尼伯龍根死去的話，靈魂就會永遠停留在這裏，知道嗎？”
她的指甲深深刺入帕西諾脖頸，喉嚨被緩慢刺穿讓他甚至不能開口說話，張口就是不斷湧出的血沫。
“就這麽死去，不是很好嗎……”
“生存了這麽長的時間，游蕩了這麽長時間…每天都等待心跳停止，等待生命終結，明明活著卻像游魂一樣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寂寞的發瘋…這種感覺好難過啊，不要害怕，我這就拯救你了……”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把手臂密不可分纏繞在帕西諾頸間，柔膩溫熱的肌理相貼合在一起，可以感覺到底下瘋狂的脈搏。
“……”
帕西諾說不出話來，他費力的、一點點把喉嚨裏的腥甜血液吞咽下去，貪婪的吸吮著空氣。
“你……”
霧山謠疑惑的看著他。
鴿子灰的瞳仁，卻現出孩子一般的稚嫩與茫然，在灰色的瞳眸中心，金色的絲線一閃而過。
“不想活下去了嗎？”
帕西諾好不容易能開口說話，第一句話卻是這個。
他想起在公寓裏與眼前這個王侍交談時，雌龍的說辭。
她說沒有盡頭、漫無目的的生命太痛苦了，有了無盡的生命，卻不知道怎樣揮霍，只是，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明明是十幾歲少女娉婷得花一般的相貌，卻蟄伏著存活了上萬年的孤寂靈魂。
“嗯。”
霧山點著頭。
“我守護了我的主人上萬年，從他意氣風發的在人類社會轉變著身份，到他在那場戰役中陷入沈睡……我累了，我也想和他那樣沈睡下去，得到安寧。”
“但是，他是龍王。”
帕西諾艱難的說。
龍王沈睡百年後，仍然能夠蘇醒，但霧山沈睡，就再也沒有再度蘇醒的機會了。
“我受夠了……”霧山湊近他，笑容清淺就像他們初次相見時那樣，苦澀和難過在她眼中越來越多的堆積，像漫天的白雪鵝毛。
“就像你一樣，你也很難過吧，作為混血種，漫長而讓人絕望的生命，等你的親人離開這個世界，你的朋友陷入沈睡，還有誰能長長久久的陪伴著你，你想起自己的結局，不會感到絕望嗎？”
“活著就有希望……”
無力握住自己的刀，眼睜睜看著它滑落空中，身體被霧山托舉著，脖子幾乎被長長的指甲刺穿。
隨著鮮血的流逝，生命仿佛也逐漸被帶走了，留下來的，只是一片模糊的世界。
“只是絕望。”
霧山說。
“沒有盡頭的活著，只有絕望。”
“不可能。”
帕西諾反駁她，盡管那聲音也是虛弱輕微的：“想想你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想想你剛剛愛上它，在你得到霧山這個名字之前，厭倦這個世界之前，你所愛過的你的生命……”
“得到霧山這個名字之前？”
霧山輕聲問，她的動作遲疑了，但只有一秒，更尖銳的指甲狠狠捅向帕西諾，霎時間血花四濺：
“沒有幸福的經歷，從來沒有，你知道我在霧山之前的名字嗎？我是血統純正的王侍，母親給予我純正的血液，她是龍族的審判者卡珊德拉，我繼承了她的名字陪在她身邊，看著她是怎樣一步一步走向毀滅，在她死後審判的花紋就出現在了我的身上，我不想像她那樣死去，我從來沒有愛過這個把我和母親逼瘋的世界！”
隨著她的怒吼上臂豎起片片青色的龍鱗，龍鱗刺破上衣，□□出來的白潤肩頭印滿青色藤蔓，如同生長在她的血肉裏一般，一直蔓延到光潔的背後。
“這就是世代聽從於龍王的……可悲的審判者……”
“我不想活下去了，你也不想對嗎，讓我幫你結束這可悲的生命吧，帕西諾巴希達……”
霧山喃喃的說著，更加湊近他，把優美的脖頸無力搭在他肩上，沾滿鮮血的指甲與頸部動脈僅僅相差一厘米的距離，眼看著就要刺入——
但是……
我想活著！
脖頸被刺穿的同一瞬間帕西諾拼盡僅剩的力量動手了，藏在懷裏的賢者之石刺穿霧山毫無防備的身體，她的胸口像柔膩的黃油被整個捅穿，賢者之石逼迫她的血液沸騰，瞬間噴出體外！
霧山連驚詫的力氣都失去了，眼睛慢慢合上，安詳的解脫表情取而代之，她劇烈喘息著，即使在這種狀況之下仍然顯得狼狽而漂亮，鮮血噴灑到她的酒紅色長發上，比頭發的顏色更為耀眼奪目。
“謝謝。”
她說著，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帕西諾沒由來感到一絲愧疚，盡管脖頸被刺穿，大量出血，他已經必死無疑了，還是費力拖住霧山下滑的身體，讓她倚在自己肩頭。
“你母親的名字是卡珊德拉……那……”
“你的名字……”
“卡珊芙拉。”
霧山留給他最後的回答，與他一同墜下尼伯龍根的天際。
風原本細柔得綢緞一般，然而就是這樣柔軟的綢蔓，也筆直向著愷撒而去，鋒利尖銳如能夠刺穿一切的刃，在空中泛起雪亮的銀光，楚子航臉色陡變，瞳孔收縮為一直線，金光迸發，直逼風刃！
在尼伯龍根中的所有人都擁有改變尼伯龍根物理屬性的權力，只要你堅信，什麽都可能發生，楚子航只要告訴自己風刃無法傷害到愷撒，那麽就不會傷害到他，這是海洋與水之王告訴他的秘辛。
明明這樣就沒事了……
但是。
沒有任何事發生改變！
風刃呼嘯而去，甚至連速度都沒有一絲一毫放慢速度！
堪堪觸及到愷撒喉嚨的瞬間才停住了，龍王一揮衣袖就破碎在了四散的風中，嵬名霧月冷眼凝視楚子航，唇角噙著蔑視的笑意：“真蠢。”
楚子航用一只手臂把愷撒擋在身後，神色冷冽，面無表情。
“你一定在想自己可以改變尼伯龍根的物理性質對不對，是珊德修珂告訴你的對嗎，我親愛的會長。”
“但是你要知道，我和珊德修珂不同，這不同來自龍王間的力量差距，就像大地與山之王的尼伯龍根粗糙卑劣，黑王與白王卻能憑空創造出一個世界，我所創造的尼伯龍根你沒有能力改寫它，這是你與我的——”
一口氣哽在喉間，但龍王還是佯裝若無其事，以兄長的面容露出昳麗笑容：“差距。”
楚子航一言不發。
四周寂靜無聲。
但嵬名霧月就是能從空中分辨出輕蔑的笑聲，那笑聲來自路明非，他被自己的子嗣背叛之後沈睡長達千年的父親，那是純血初代種龍王間不需語言與手勢，徑直來自黃金眼之中的精神力量。
就好像……在嘲弄幼稚而不自知的孩童。
這舉動讓嵬名怒火熊熊，他憤怒而不甘的甩著袖子。
尼德霍格不喜歡他，這是他早就清楚的事實。
尼德霍格當年與弟弟：白王尼德伊茨一同以靈力締造代表四元素的四大龍王，在這之中，他更為偏愛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與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而忽視安珀洛斯的兄弟嵬名霧月，即使嵬名並未在那場戰役中背叛他，他仍然對他視而不見。
明明成千上萬年的時光過去了，在尼德霍格眼裏，好像他仍然是千萬年前那個剛剛出生，睜開眼睛的稚龍——
龍血炙熱，天空與風之王迫不及待想做點什麽證明自己，是的，每個龍王的王座上都是雙胞胎，一個成為另一個的食物，但他不想只是安珀洛斯的食糧，他要向黑王與白王證明他是真正的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才是應該被吞噬的那一個！
空中的風忽然開始湧動，像燒開的水一般劇烈沸騰，那是來自龍王的龍威，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殺死奧丁的子嗣奪得其力量，徹底壓制體內的安珀洛斯，然後吞噬他的龍骨十字，告訴面前的尼德霍格：
他才是當之無愧的天空與風之王——
一個王座上，只能有一位王者！
眼底的金色劇烈燃燒、沸騰，這來自龍王的殺意被楚子航敏銳的感知到了，愷撒不希望他在昂熱面前展露出不屬於尋常混血種的能力，不想他這麽快再次成為昂熱利用的目標，但毫無辦法，他們不能退縮，只能聯手對抗面前的最後一個龍王，否則他們都將葬身在漫無邊際的尼伯龍根之中。
“多麽可悲……”
擁有奧丁血統的直系血脈，卻是與人類共同締造的卑賤的混血種——
楚子航瞳孔猛地放大，他清楚感覺到來自龍王的殺意，空氣扭曲，火焰燃燒，風沸騰著閃出金色火花，這一刻，他避無可避。
龍王如果要讓他們葬身在這裏，第一個就是拿他開刀！
而往往最緊急的關頭，他才更不能慌亂。
楚子航誅殺過大地與山之王，親手將賢者之石送入海洋與水之王的胸腔，想想那時候他都是怎麽做的——
是怎麽…毫不動搖、目光如鐵，親手殺死與他流淌著相同血液的族人。
楚子航忽然感覺心如刀絞，整顆心臟都劇烈酸楚，他無法表達清楚自己這種感受，像血之哀，卻又比血之哀強烈數百倍，在血管的血液裏沸騰燃燒，他看著面前的天空與風之王，幾乎下不去手。
這是怎麽回事？
第一時間愷撒就發現他的不對勁，皺眉抓住他的手臂，與此同時龍王的言靈劈開空氣朝著楚子航直射而來，他眼神輕蔑，還帶著掩飾不住的渴望。
愷撒猛地揮手，金色鐮鼬呼嘯著扭曲空氣將龍王的言靈劈為兩半，時間放慢，他抓緊時間將鐮鼬升級為魍鐮，這些金色的嗜血者圍繞在龍王身邊，妄圖從他身上吸食血液。
千鈞一發的關頭是愷撒和昂熱救了他一命，仿佛被冰水澆了滿臉，楚子航這才恢覆平日的冷靜，他甚至連感謝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抓緊時間思考對策。
他們決不能死在這裏。
即使面對的——是最後一位龍王！
眼看著風刃再次呼嘯而來，他猛地擡起手！
要打敗他，然後向他問清楚，那天在風神宮裏他所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就像嵬名霧月所說的，他的能力無法與龍王相提並論，但他的體內還隱藏著另一位龍王的龍骨十字，在繼承了珊德修珂的龍骨後他也繼承了珊德修珂的能力，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將水在三態之中任意轉化！
柔軟而無形的風成為實質，如同鋒利的刀刃般呼嘯而去，然而就在下一秒龍王楞住了，鋒利的風刃在空中猛然停頓，仿佛碰撞到無形的墻壁粉碎在地，發出清脆的破裂聲，他難以置信，接二連三發起攻擊，右手掬起風，匯聚靈力凝結成一個全新的言靈，試圖再次攻擊楚子航————
楚子航皺眉，揚手。
受到他的操縱，空氣中的霧氣與露水陡然變硬，從柔軟的水聚集成為堅硬的冰，聚在他面前形成堅固的防護墻壁，龍王的風刃擊打在上面，瞬間四分五裂成為碎片。
龍王大驚失色，直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楚子航就在這一刻傾身上前，沿著身體順勢抽出亞特坎長刀，向嵬名霧月刺去。
血花四濺！
亞特坎長刀刺入胸口，雖然緊接著就被龍王握住了刀刃，但龍血還是源源不絕從他的傷口湧出來，沸騰而炙熱，龍王看著長刀，神色雖然輕蔑，還是帶出了一點隱藏得並不好的震驚。
“竟然在你這裏……”
他喃喃的說。
“這是當年那柄亞特坎長刀碎片重新煆造的刀，原本在我這裏，我轉讓給了他。”昂熱道：
“很懷念吧。”
“的確。”
嵬名霧月慢慢的說。
“他的主人我還記得，是的，那場戰役的一切我都記得，包括你們最終引起，讓我陷入沈睡的言靈燭龍。”
“這把刀上有龍王的血。”
他撫摸著刀鋒，劃破嬌嫩肌膚的血沿著刀沿流下來，滴滴答答落到他的長靴靴面。
那一刻他所展露出來的神色安謐而姣好，讓昂熱想起自己曾經的同伴AloisTrancy.
但昂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那只是個錯誤。
“珊德修珂，我的兄弟和姐妹……”
“你想用這把刀殺死我，是嗎？”
他擡頭看著楚子航，是的，只看著楚子航，靜靜的問。
楚子航忽然感覺到痛楚和不忍。
這不是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好像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都不屬於自己，整個世界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眼前這個人讓他覺得充滿了熟悉和親切感，在他身上楚子航感覺到了歸屬，茫然得楚子航幾乎想要落淚。
就是這樣一個人，站在他面前，鮮血流淌滿衣襟，問：你要殺死我？
不，他不想！
楚子航下意識的，就要脫口而出。
這是怎麽回事？如果放在從前，楚子航一定會擔心是不是血統崩壞超過百分之五十而引起的親龍現象，但現在他不這樣想，他隱約猜測到，自己與龍王之間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系，他必須向龍王問個清楚。
眼前的龍王不全然是嵬名霧月。
他能感到自己的兄長在體內嘯叫，試圖沖破牢籠，與自己爭奪身體的所有權，兩種沖擊使得他神色時而安謐時而邪佞，不舒服極了。
該死的，該死的不安分的安珀洛斯……
嵬名霧月拼命想壓制住體內的另一個龍魂，要得到楚子航的力量，要殺死昂熱，他緊緊攥著拳頭，掌心的肉深入刀鋒，與刀鋒上海洋與水之王的血液互相融合，如同強堿一般狠狠沸騰起來。
要殺死楚子航，這本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楚子航是奧丁的直系血緣後裔，他體內流淌著奧丁的血，這一點就使得他的血統純度超過了四大龍王，可惜他的母親並不是純血種而是人類，因此即使他體內有海洋與水之王的龍骨十字，在與嵬名霧月的戰役中也沒有優勢。
再就是……血統純度帶來的影響。
由梅涅克卡塞爾一手創立的卡塞爾學院百年來堅持不收取龍族血統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學生，因為那樣的混血種龍血比例過高，感情上會傾向龍族，盡管楚子航在人類社會生活了二十多年，他仍然是奧丁的子嗣，他的血統與感情會讓他更偏向於龍王而不是人類，所以龍王有把握利用他的感情最終將他殺死。
“你要殺了我？”
他問。
惡意被很好的隱藏在心底。
是的，就是這樣，讓楚子航動搖，然後殺死他，得到他和珊德修珂的龍骨十字。
珊德修珂是他的妹妹，而不是楚子航的，那龍骨本就該屬於他，不是嗎。
是的，楚子航一死，昂熱就是下一個。
第十一幕第一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幕 第二場
第十一幕第二場
亞特坎折刀被龍王握在手裏，沾滿鮮血，他的掌心被刀鋒劃破，血肉模糊，卻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靜靜的站在那裏。
隨著時間的流逝，能夠感覺到體內另一個龍王的躁動，那是被他強行壓制在體內的安珀洛斯，再拖下去讓安珀洛斯有時間恢覆，對嵬名霧月而言沒有好處，他決定率先出手。
這裏是尼伯龍根，他的王域，他是天空與風之王。
很快…就會是唯一的天空與風之王了。
楚子航擊潰了兩個龍王又怎麽樣，天空與山之王是四大龍王中血統最卓越，力量最強大的那位，他不會輸給楚子航……
靴子輕輕敲擊地面的紅色磚塊，他漂浮到半空中，居高臨下打量昂熱與他的學生，盡管身體內雜聲轟鳴，安珀洛斯奮力想掙脫囚籠，這讓他感覺不舒服極了，但表面上，他還是佯裝自己力量充沛。
他隨手把亞特坎折刀丟到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手臂擡到面前，召喚出言靈，空氣劈啪作響，像是熱烈的火，又像是幽涼的冰，他手長刃，四下掃視，目光如刀。
“你們很快就會死在這裏。”
隨著他說完這句話，長刃迅速向楚子航射去，楚子航立刻將面前的霧氣凝結累積成墻壁，遮擋住攻擊——
眼看著龍王的攻擊又要再一次失效了，他卻詭秘的笑起來。
長刃迫近冰墻的前一秒中陡然發生變化，從堅硬的矛成為柔軟的風，將冰墻整個包裹在水潤的綢緞之中，緊緊勒到四分五裂，分崩離析，冰墻鋒利的碎片四散下去，在楚子航臉上劃出淺淡的血痕。
龍王得意的笑了。
但就在這一刻變故陡然而生，冰墻破裂成碎片出現的空隙裏，忽然被成千上萬的火焰出現，這些灼熱的火苗鋪天蓋地，融化了冰屑，勒斷風緞，轉眼逼近龍王面前！
逼人的氣勢，這些灼人的火焰正是燭龍的前身言靈君焰，龍王來不及驚訝自己被設計了，揮手想要驅散對他而言微不足道的火焰，可是君焰忽然間發生變化，從火苗中心生出更為熱烈迫人的青紫色火焰，如同菡萏的紅蓮瞬間綻放，帶著血的鮮艷與色彩，成千上萬的火焰幾乎將天空染成血紅，逼得龍王猛然倒退一步！
不止龍王，連路明非都感到微微的訝意，沒想到楚子航會在短短的時間之內進步如此之快，他所發出的不是君焰，不僅僅是君焰，這樣的火光與力量，甚至已經有了燭龍的前形！
燭龍與萊茵一樣，被卡塞爾學院列為僅次於絕密言靈的滅世級言靈，一百年前獅心會在北京與天空與風之王一戰中首次以混血種的身體使用萊茵，就造成了震驚世界的大爆炸，使得龍王受到重創沈睡百年，連混血種的萊茵都強勁至此，更何況直系繼承了奧丁血脈的楚子航？！
沒有用，無法做出反抗，被龍王當做君焰的火焰已經在毫無防備下逼近他身體，嵬名霧月連忙反擊，不知是不是體內的安珀洛斯也感覺到這不同尋常的火焰，從胸腔內部狠狠一道言靈打下去，龍王避無可避，被一下打中心臟，緊接著楚子航的言靈直逼心口，前後夾擊，他臉色蒼白，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這重擊甚至使得由龍王精神力支撐的尼伯龍根都搖晃了一下，遠方教堂棲息的白鴿被紛紛驚起，嵬名霧月皺起眉，第一次擡眼正視他所瞧不起的這個堂兄弟：
“你會改變水的三態，也即將練成燭龍……哼，不過是珊德修珂的龍骨和——”
他本要披露出楚子航的身世，但就在那一刻喉嚨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扭曲著陷入肉裏，骨頭都咯咯作響，嵬名霧月知道，有人不希望他現在就披露這個事實。
是誰呢，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想當然是尼德霍格。
但那又如何呢，楚子航是奧丁的直系後裔，奧丁是背叛了黑王與白王的叛徒，尼德霍格怎麽會放過背叛了自己的叛徒的兒子？就算楚子航和“路明非”交好又怎麽樣。
黑王阻止他現在說出這番話，不過是以後要親口告訴楚子航，讓他死得更加痛苦罷了。
楚子航敏銳察覺到龍王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每個龍王都是這樣，他知道，他們沒說完的半句話裏就隱藏著關於自己身世的真相。
他已經隱約猜測到……血統純度如此之高，甚至能夠駕馭龍王龍骨十字的自己，不是普通的混血種。
與嵬名霧月不同，路明非對所發生的一切充滿嘲諷。
他知道，嵬名因為楚子航的力量感到嫉妒，但這並不能代表任何優勢，楚子航的血統本就極其純正，更何況幾番暴血，早已超過百分之五十，他展現的力量越強大，精神狀態就越不穩定，當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時，就像昂熱所顧慮的：他會成為一條真正的龍。
就像在校董會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怒，在剛才的戰役裏對龍王心軟，這都是他體內的龍類之心在逐漸蘇醒的表現……
等他恢覆真正的身份，不再是一條龍，他會親手屠殺他昔日的老師與愛人，這一天就快要到來了。
黃金眼在路明非眼中時隱時現，他的神情也交錯出現冷酷與迷茫，不自覺揉著眉骨。
而就像路明非，或者說尼德霍格想的一樣，嵬名霧月對楚子航的力量感到不安。
奧丁的直系子孫，又有著初代種龍王的龍骨……
更何況因為剛才的重擊和安珀洛斯的幹涉，他已經感到有些吃力，實在不知道再這麽周旋下去會不會吃虧，只能一擊解決這些人了。
嵬名暗暗咳了一聲，凝聚力量使出新的言靈，天空陡然變色，開始盤旋烏雲，卡塞爾風景秀麗的林蔭道被霧氣遮蔽，鴿子被紛紛驚起飛向遠方，不多時就變成了天邊朵朵飄渺的雪花。
尼伯龍根所創造的卡塞爾學院慢慢變小，在場的人都感到不同程度的壓抑。
龍王在吸取賜予尼伯龍根的力量，這一過程需要大量時間，風和雪花將他團團包裹住充當保護罩，這讓他感到安心。
但他沒有得到喘氣的機會。
楚子航出手了，他將水在三態中轉換，流動的雪花成為堅固的冰，托舉他升到半空徐徐飛起來，左手使出君焰，右手攜著尖銳的冰刃，向龍王筆直而去！——
一手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一手是銳利堅固的冰柱，龍王用來防守的雪花被瞬間蒸發為霧，楚子航手裏的言靈直面他最柔軟而不設防的喉嚨。
龍王擡手下意識就要遮擋，但就在同一剎那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做不到，仿佛自己的動作遲緩了，如同時間被硬生生拉慢了幾十倍，他立刻意識到，這來自言靈中的時間零。
是昂熱嗎？
在龍王的領域之中，還從來沒有混血種可以這樣囂張！
嵬名下意識就要中斷昂熱的時間零，但是他發現自己無能為力，這股言靈帶著迫人的氣勢，硬生生將龍王的時間拖慢，自己的時間被放慢同時，楚子航卻速度如舊，嵬名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喉嚨的貫穿，火熱而刺骨寒涼，鮮血湧到脖頸。
嵬名霧月趔趄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他篤定昂熱的時間零不可能高超到這種程度，但在場的除了他，也沒有其他人的言靈是時間零。
怎麽會這樣？他忍著疼痛，在時間恢覆的瞬間揮手粉碎冰刃，惱怒的想。
“真有你的，昂熱，你隱藏了自己的實力對嗎。”
“我們聽說魔術師從來不告訴觀眾魔術的機關。”
昂熱彬彬有禮，目光卻鷹一般銳利，他盯著嵬名霧月，仿佛透過他，註視著一百年前的天空與風之王，目光冰冷而堅定。
“我等了這麽多年……這一天終於來了，天空與風之王嵬名霧月。”
嵬名霧月回答他的是詭譎的笑容。
他不再掩藏自己的力量，顯然昂熱的所作所為再一次惹怒了他，他睜大黃金瞳，尼伯龍根驟然狂風襲起，優雅的教堂與教學樓瞬間成為砂礫，紅磚地面崩塌陷下，校長和他的學生們來不及做出防禦，就因為化為粉塵的地面失去了落腳的地方，一時間狼狽不堪。
片刻之前還風景秀麗，安謐祥和的卡塞爾學院，竟然一轉眼間成為廢墟，龍王站在自己創造的廢墟之上，目光冷絕，就像一百年前那場戰役中一樣。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他說。
同時伸出了手。
分崩離析！地面的巖石破裂如同受到猛烈撞擊，鋒利的碎石被狂風呼嘯卷起四處肆虐，天空成為陰暗而詭譎的灰色，烏雲密布，在一片陰霾中只有龍王的黃金瞳熠熠生輝，昂熱臉色一瞬間變了，他竟然感到自己無法呼吸，在龍王的金色瞳孔前，只想膜拜——
這是初代種龍王才能使用的，被記錄在絕密檔案中的言靈：王域！
在龍王所創造的尼伯龍根中使用言靈王域，在他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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