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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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1)
作者有話要說： 要出本要出本要出本
第十幕 第一場
第十幕第一場
洛朗回到自己名下的府邸是在傍晚。
卡塞爾學院兩名A級學員，愷撒加圖索與楚子航在兩個月以前接受學院長派下的直接任務，離開學院，直到幾天前才完成任務回歸，愷撒加圖索是與她同為卡塞爾校董之一的弗羅斯特加圖索的侄子，加圖索家族下任家主，弗羅斯特加圖索對他寄予了厚望，但是這個年輕的繼承人極為不羈，聽說在加圖索家族為他挑選的未婚妻意外死亡後，他就開始公然抵觸家族下達的決定，和同一學院的A級楚子航暧昧不清，與弗羅斯特來往的電話中，洛朗可以清楚感覺到這位叔父的怒氣。
弗羅斯特實在太不懂得審時度勢了，盡管身為卡塞爾的校董，盡管有著高高在上的S級權限，難道他真的以為自己有左右整個學院，整個混血種種族的權力？卡塞爾現任學院長希爾伯特讓昂熱是個頑固而狠辣的人，怎麽可能讓大權落到加圖索家族手中？更何況如今學院裏出現了楚子航與路明非這樣血統卓越的學生，他們都被昂熱牢牢掌握在手裏，血統純正的學員掌握著學院的未來，洛朗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
但是弗羅斯特加圖索卻意識不到。
前段時間，他以校長不在校內為由，提出由校董會暫時接管校長職位，行使權力，但是——
洛朗覺得有點疲倦了，伸手拂了一下耳邊的長發，她在幾年之前繼承父親的校董身份，代替他成為卡塞爾學院的新一任校董，但在很多決策的給出意見上，她和她愚鈍的父親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在她看來，在血統純正學員與希爾伯特昂熱的幹涉下，混血種世家早晚會淡出混血種決策圈，成為歷史，當龍族蘇醒，龍王歸來，混血種家族就毫無用處，血統卓越擁有言靈的學員才能成為混血種真正的引導者，正因為如此，在校董會議上，她從來更傾向於學員而不是世家。
幾個月前，海洋與水之王以Trancy世家繼承人的身份出席卡塞爾校董會議，提出無罪釋放楚子航與路明非的提案，不知曉她身份的情況下，洛朗就給出了讚同票，盡管後來得到弗羅斯特加圖索的追問，她依然堅守著自己的立場，世家遲早會退出歷史舞臺，這些年輕人才是混血種的未來，可悲的加圖索家族，他們看不到這一點。
當龍王歸來時，混血種世家引以為傲的精英、機械、戰鬥力和財力，才是一丁點用處也沒有。
綠眸掠過發出鈴聲的行動電話，她拿起手機，接通放到耳邊。
“洛朗？”
“伊麗莎白。”她點點頭，“是我。”
“你接到邀請了嗎，十天後的校董會。”
“是的，管家在昨天收到了它們。”校董會這個詞讓洛朗綠色的眼仁裏閃過一點波動：“你會和我一起出席對嗎。”
“當然。”伊麗莎白笑道，盡管長大了不少，她的聲音依然像小女孩時那樣嬌嫩甜美：“我想我們不會遇到上次會議那樣糟糕的事了。”
她指的自然是前一次校董會，海洋與水之王以混血種身份參與其中的事。
“……”洛朗沈默了，但很快恢覆精神，揚聲道：“我也這樣希望，那可真是吃不消。”
雖然她早在很早之前，就決定要站在學院這邊，這也是考慮了許多之後才做出的決定，畢竟龍王歸來時，殺死它們的砝碼掌握在學院，在這些學生手裏，盡管世家可以為他們提供精密的武器與設備支持，但洛朗認為強大的言靈比精妙的武器更能逼近龍王的喉嚨，這一點，整個校董會沒有人與她有一樣的共識。
龍王是可怕而威懾人心的存在，洛朗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直到那次校董會，她才真正見到了龍王的樣子，偽裝成混血種，卻仍然掩蓋不了通身的壓迫力與氣勢，盡管沒有黃金瞳，沒有言靈，那樣的氣壓都震得她說不出話來。
這樣強大的存在，世家能做什麽呢，除了血統高貴的S級和A級學生，誰有把握前去殺死他們呢？
想到那次校董會，洛朗的神色低沈了一點，伊麗莎白沒有察覺她的情緒，繼續道：“海洋與水之王已被A級楚子航誅殺，但是我想不明白，她竟然在死後把Trancy家族留給了楚子航繼承。”
“這意味著這次校董會議，A級學員楚子航會以校董的身份與我們共同出席。”洛朗輕聲道，手機另一端伊麗莎白的呼吸急促了，她不禁發笑：“你該不會因為他和海洋與水之王的交情緊張？好利茲，當年大地與山之王也與楚子航交好，這沒有什麽，不妨礙楚子航把她們一擊斃命。”
“楚子航當然會站在學院，在昂熱這邊。”伊麗莎白道，她的聲音變低了：“我覺得有點冷，窗外的天氣忽然變差了，嗯……你那裏怎麽樣？”
“晴空萬裏。”洛朗看著窗子，笑道：“弗洛倫蒂諾最近的天氣都很好，不像之前那麽炎熱了，洗心革面變得舒適宜人，就像拋棄政客身份成為商人的佩雷斯一樣——你那裏天氣有點糟糕？”
察覺到伊麗莎白煩躁的心情，她努力想著俏皮話，但是女孩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覺得好冷。”
“你可以喝一杯熱茶。”洛朗道，“昂熱校長回到學院之前，我們以校董權限暫時掌管事務，但是幾天前他已經回來了，加圖索卻不願意交出權力——利茲，怎麽了？”
“我很冷。”伊麗莎白焦躁不安的說著：“外面的天空看起來真糟，那麽多雲堆積在一起，看起來好像要下雨——如果下一場雨，我會感覺比現在好，拜托——這空氣真糟糕，好冷——”
“伊麗莎白？”洛朗把手機湊近耳邊，“伊麗莎白？”
“你病了嗎？不舒服？”
沒有回話。
“利茲？——利茲！”
電話沒有叩斷，可以清晰聽見伊麗莎白急促的呼吸，仿佛有寒氣沿著接通的手機蔓延到她耳邊，洛朗心跳加快了，她想掛斷手機，請管家聯系伊麗莎白府邸的座機，但是不行，電話牢牢貼在她的耳邊，像生來就在那上面一樣密不可分，伊麗莎白的聲音直鉆進她耳廓裏：
“我好冷，洛朗，我好冷……窗外怎麽還沒有下雨，好多的雲……雲，紅色，看不到了——洛朗！我只能看見一片紅色，是什麽東西？從眼睛上滴下來，有好多，只有紅色，什麽都看不見了——洛朗！洛朗！”
洛朗嚇得魂飛魄散，伊麗莎白驚慌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她把手機猛地打到地毯上，轉身向外跑去，就在一瞬間她感到室內的溫度驟降，寒冷刺骨，窗戶被大力刮開，狂風湧入，仿佛有人把這些陰冷的風凝結成利刃刺穿了她的胸膛，霎時，鮮血四濺——
收回刺穿少女胸口的尖刃，在他的掌心，銳利的利刃重新消融成為天地之間的風，少年清亮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厭煩和惡意：“真是……所以我才最討厭大胸脯的女人了呀，真惡心……”
“接下來是誰呢。”他對著自己問道，發出輕輕的嗤笑，那笑容滿是惡意，像被禁錮千年的惡獸沖破囚籠：“你知道嗎，我親愛的哥哥，我偉大的，高高在上的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
天地間的雲層夾雜著微風，在空中旋轉，他張開雙臂，似要擁抱這個世界，唇角的笑容倏爾加深，倏爾變淺，時而含著惡意，時而靜謐安詳，睜開雙眼，用金色的瞳孔冷淡的鳥瞰世間。
“現在也換做你來品味被兄弟囚禁的滋味啦，我已經等的太久了——”
“你也來好好看著我吧，看看被你囚禁了千百年的弟弟，嵬名霧月。”
短短的十天內，混血種世家接連發生了幾件大事。
一連幾家世家家主被發現暴斃在自己的府邸中，面容驚恐，死法詭譎，直到現在也沒有查出謀殺他們的兇手，一時間混血種世家人人自危，恐慌不已，而這對昂熱來說，則更為嚴重。
因為卡塞爾的校董資料對外保密，所以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這些慘死的世家家主，全部都是卡塞爾學院的現任校董。
這其中，也包括和他交好的伊麗莎白。
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昂熱思索著。
前段時間楚子航與愷撒失蹤，對外宣稱他們是前往外地完成特派任務，而在幾天前，他們又重新出現了，在楚子航的描述中，他們被天空與風之王卷進了尼伯龍根，剛剛才得以脫身。
天空與風之王……
在日本，昂熱也已經見過了他。
那麽，校董的慘死會和天空與風之王有關嗎，如果真的是他所為，他殺死校董的目的是什麽呢，他現在又潛伏在什麽地方……
除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還有一件事必須考慮。
其實在昂熱離開卡塞爾這段時間，弗羅斯特加圖索以校董權限強行接管校長權力，校董會掌握了卡塞爾的實權，就在這個關頭，他們被人殺了，紛紛暴斃在自己的家中，這對昂熱來說其實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不管校董的慘死是誰所為，有何目的，卻也同時讓卡塞爾的權力回到他手裏，實際上，昂熱早就想在校董會滲入自己的勢力，現在正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他這麽想著，撥通內線電話，轉撥給楚子航的教授：“請讓楚子航到我的辦公室來一下，謝謝。”
卡塞爾學院的幾名校董暴斃，陳屍在家中，因為這個突發意外，弗羅斯特近來的心情也非常煩躁。
是什麽人，出於什麽目的殘忍的殺死了這些校董，怎麽做到悄無聲息的殺了他們再全身而退？這樣詭譎而精妙的手法，根本不像是普通人所為，他難免想起曾在家中遇到的自稱天空與風之王的奇怪少年，那個人讓愷撒和楚子航消失了，盡管幾日前從卡塞爾傳來消息，他們已經平安回到學院，但愷撒根本不願和他說話，他也沒辦法從侄子那裏得到更詳細的消息。
會不會是那個奇怪的少年殺了這些校董，愷撒和楚子航到底去了什麽地方——
還有，那個少年，真的是天空與風之王？這不是太荒謬了嗎？
前段時間昂熱失蹤，不知去向，他看準時機，以校董的名義接管了學校，但緊接著他的侄子在他面前失蹤了，一個奇怪的少年，校董暴斃，昂熱又回來了，這段時間以來他做的一切不就都是無用功了嗎——
弗羅斯特心亂如麻，用拐杖頂開會議室的門，那一瞬間一股懾人的壓迫力從頭頂壓過來，這感覺太熟悉了，和他遇見海洋與水之王時如出一轍，當時他也是這樣走進會議室，擡頭看見——
弗羅斯特擡頭一看，果然有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黑色短發，膚色白皙，俊秀的五官，漆黑的帶著金色微光的瞳孔靜靜盯著他。
那人竟然是楚子航。
上次的會議他在這裏遇到海洋與水之王，這次他又在這裏遇到楚子航，這個把他的侄子從家族帶走的A級學員，弗羅斯特後退半步，倨傲的擡起下巴。
“楚子航。”他說。
“你怎麽在這裏？”
那一瞬間楚子航給他的感覺太不好了，簡直——簡直和第一眼看到海洋與水之王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沒有點燃黃金眼，但就是讓人覺得壓迫，覺得想要臣服，遇到海洋與水之王，那個奇怪的少年和楚子航時，他都有這種感覺。
“我是Trancy家主。”楚子航朝他點點頭：“前來出席這次校董會議。”
果然。
他就這樣會這樣！
昂熱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把心愛的學生拱上校董的位子，更何況如今校董紛紛暴斃，下任繼承人的人選還塵埃未定，這種情況下——
他微微頜首，對楚子航伸出手去。
“楚子航。”
“加圖索先生。”
“聽說你前段時間和我的侄子合作，離開學院完成校長特派的任務，進展如何？”他松開楚子航的手，坐到座位上，示意楚子航坐到他身邊，這當然只是推諉之詞，他親眼看到楚子航和愷撒一起消失，又怎麽會突然出現？
“任務完成的很好，校長也非常滿意。“楚子航低垂著頭，沈聲道。
“那就好。”盡管對和侄子有染的這個年輕人深惡痛絕，弗羅斯特也明智的沒有把這一點表露出來，擠出一個微笑，這對他來說真是容易不過了：“我很高興愷撒有跟著你學習的機會，你可是立下過赫赫戰功的超A級啊。”
“您的意思是……”楚子航皺眉。
“你曾經誅殺大地與山之王和海洋與水之王，而且她們以混血種的形態出現時，你還和她們交好，正是因為奪得她們的信任，才能在最後把她們一擊斃命，這點上，愷撒真是要和你學習。”
弗羅斯特用這番言論譏諷他，但是楚子航無動於衷，甚至臉上的神色都沒有一點改變過，他還想再說什麽，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了，昂熱率先進來，其他校董走在他身後。
“加圖索先生。”昂熱對他點點頭，都伸手拍拍楚子航的肩膀：“子航。”
“校長。”
“這是新任的校董，楚子航先生。”昂熱把手放在他肩上，讓他站到自己面前：“他繼承了Trancy家族和校董身份。”
“歡迎你，楚先生。”老人上前緩緩的打量著他，撚動手裏的佛珠：“你和她長得一點也不相像，不是嗎。”
他說的是法語，語氣低沈，昂熱剛想隔開他和楚子航，就聽後者輕聲道：“如果您指的是參加過校董會議的HennessyTrancy，那麽抱歉，我們並沒有血緣關系。”
“我當然沒有說你們是親人。”老人放下佛珠，灰色的眼珠盯著楚子航的眼睛，驚呼道：“我怎麽可能認為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和一條龍有血緣關系，不，我不會這麽認為。”
“既然您知道他是學院傑出的學生，就不該以質疑的目光來看待他。”昂熱哈哈一笑，把楚子航推向座位，“我想海洋與水之王只是借用了Trancy家主的名義，既然我們的學生有著純正的血統，讓他來繼承這個久遠的世家再合適不過了，好了，讓我們坐下來說話。”
當年的戰役，Trancy家族家主的身份被當做一級機密掩藏起來，半個世紀過去了，只有昂熱和極少數幾個人知道這個秘辛：Trancy家主AloisTrancy是四大龍王之一的天空與風之王，正因為如此，在其他混血種心裏，Trancy家主是在戰役中犧牲的屠龍英雄，他的家族因血統純正聞名於世。
“孩子們的屍骨未寒，我們又迎來了新人。”老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是的，我感到很遺憾。”昂熱說，“我親愛的利茲和洛朗小姐都沒能躲過這次厄運，我為她們感到抱歉，那些花兒一樣的生命——”
“他們的家族已經開始挑選繼承人，相信下一次校董會議上，就能看到他們出現。”老人道：“我只想知道，這次的事情有沒有查出線索，在嚴密監管保護的府邸裏殺死了多名密黨世家家主，這可真是笑話。”
“兇手的名字一定是我們所不願知曉的。”昂熱苦澀一笑，繞開楚子航，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從沒打算掩飾這一切，為了他的目的，他現在要繼續演完這場戲：“也許你能告訴我們一點東西，楚子航？”
“天空與風之王已經歸來。”楚子航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說，他徑直道。
會議室裏的空氣停滯了幾秒鐘，年輕的男人轉過臉盯著他：“你不是認真的，對嗎？”
“我很認真。”楚子航不為所動。“他把我和愷撒加圖索送入了幻境尼伯龍根，幾天前我們才從那裏離開。”
“尼伯龍根？傳說中的死人之國尼伯龍根？”
“實際上那是只有龍王和雙王才能釋放的絕密言靈，創造一個虛幻的世界。”昂熱舉高手臂，解釋道：“我想天空與風之王只是想和我們親愛的學生開一個小玩笑。”
“為什麽它要這麽做？”年輕人追問道。
“我不知道。”
楚子航說，“就在加圖索家族以校董名義強行介入學院運行那天。”
弗羅斯特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好看，原來那名少年讓他看的畫面就是愷撒和楚子航進入尼伯龍根？他的目的是什麽，他真的是天空與風之王？他——
“那麽，進入尼伯龍根之後呢？”老人問。
“他和我們玩了一個游戲，在尼伯龍根裏找出他藏身的地方，我們找到了，所以他放我們出來。”
昂熱忍不住發笑：“看來這是個孤獨又好玩的龍王，真是太好了，我們能從他那裏得到許多樂趣。”
“但如果楚同學說的是事實，我們可就有了大麻煩。”年輕男人摸著下巴：“天空與風之王……”
“這正是我們這次會議要討論的問題。”昂熱道：“天空與風之王已經回歸，而我們還沒有做好萬全的把握戰勝它，我們需要更好的……更充分的，我提議，繼續進行尼伯龍根計劃的投票。”
弗羅斯特的眼睛動了。
“上一次會議我們已經基本達成共識，由楚子航成為尼伯龍根的——”
男人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弗羅斯特打斷了，他急切道：“上次會議有龍王與會！那種情況下得出來的結論不是太荒謬了嗎，尼伯龍根計劃多麽重要，一定要用最謹慎的態度對待，重新投票！”
“這正是我的意思，還是上次的三名人選，S級路明非，超A級楚子航和A級愷撒，請在裏面進行挑選，S級路明非是剛剛入學不久的新生，出過學院多次特殊任務，楚子航誅殺了大地與山之王和海洋與水之王，愷撒則主持過殲滅青銅與火之王的行動，這三個人都是學院的佼佼者，混血種的未來。”
“我不同意。”弗羅斯特緊盯著昂熱，目光警惕得仿佛在提防一條毒蛇，“楚子航是候選的名單之一，你卻讓他坐上了投票席，這種情況下，得出來的結果不會是最公平的，我要求楚子航離席，不參與這次投票。”
“楚子航是卡塞爾校董。”昂熱微笑，柔和卻不容置疑的駁回他的要求：“他擁有權力。”
“但這對其他人不公平。”弗羅斯特堅持。
“您堅持楚子航會為自己投出有利的一票？”昂熱說，“好吧，這是您的自由，但我選擇相信我的學生，最尊敬的加圖索。”
最後不敬的稱呼讓弗羅斯特怒火中燒，他想起一年前校董會判定楚子航擁有危險血統，把他強行隔離，召開校董會議時，昂熱就是像現在這樣信誓旦旦的說“我相信我的學生”。
真是荒唐，費盡心思完成那個計劃，就是為了把楚子航從尼伯龍根候選人名單上摘去，為愷撒創造更大的機會，可他完全不體恤家族的苦心，竟然在會上公然為楚子航講話，做辯護——
弗羅斯特加圖索的目光轉到楚子航身上，變得更為憤怒不齒了：“您的相信對整個校董會來說無足輕重。”
“那麽我們現在進行一個小小的票決。”昂熱竟然歡快道：“請在座的校董投票決定楚子航應不應該參與尼伯龍根的人選表決。”
校董在不明勢力的迫害下紛紛暴斃，今天出席校董會的只有昂熱，楚子航，弗羅斯特與一老一少兩個男人，昂熱的票數自然是投給楚子航的，弗羅斯特站在他的對立面，兩個人一比一平，那麽關鍵的票數就在於佛珠老頭和年輕男人身上了。
弗羅斯特把目光投向他們。
“我同意。”老人徑直道，“楚子航是卡塞爾的校董。”
如果他也站在楚子航這一邊，那麽就算得到年輕男人的一票，也不過是平局，弗羅斯特微微皺起眉頭，捏住了懷裏的拐杖。
“那麽……呃，你說的也有道理……”年輕人聳聳肩：“年輕人的未來該有年輕人決定，好吧，我認為楚子航有這個資格。”
“……”弗羅斯特不說話了，昂熱拍拍手：“既然通過楚子航參與投票的決策，接下來就步入正軌吧，路明非，愷撒，楚子航，這三個人誰能成為尼伯龍根計劃的幸運兒，從我先開始，楚子航，愷撒曾經出席過校董會，在會上接受了校董們的提問，今天你既然坐在這裏，我們也要詢問你幾個問題，準備好了嗎？”
楚子航微微頜首。
昂熱曾和他透露過，被尼伯龍根計劃選中就能進行血統的改造，成為血統更加純正的混血種，當時他幾度暴血，身體處於失控的邊緣，自然希望得到這個機會，但現在得到了龍王的龍骨，能夠自由控制力量時自然就不必依靠這個計劃了，但他成為尼伯龍根選中者是昂熱的願望，他還是打算順應昂熱的意思。
“你覺得自己有能力勝任尼伯龍根的選中者這份職責嗎，作為混血種的領袖，戰勝龍王，有沒有足夠的自信？”
“這是學院和校董會的決策。”楚子航斟酌道：“不論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認為有著自己的道理，如果選中我成為尼伯龍根計劃的實施者，我認為自己能這個能力，得到更高的血統，更強大的言靈，卡塞爾學院給予我很多，我會不惜一切回報她。”
昂熱頜首。
“那麽，你認為三個候選人：你，愷撒加圖索和路明非，你們之中誰最有資格得到這個名額，你是否認為最合適的是自己呢，請闡述你的理由。”年輕人把玩手裏的鋼筆，楚子航還是坐在原地，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路明非雖然血統純正，但入學的時候尚短，還需要磨練，而且，他的血統純度是S級，已經到達了極為純正的程度，如果選擇他進行尼伯龍根計劃，我擔心他的龍血程度會爆發，超過百分之五十，而愷撒，他是個天生的領導者，他的身上我可以看到一個傑出領導人所能展現出的一切，人們需要的往往是這樣一個精神上的領袖，至於我自己——”
他顰了一下眉頭，十指交錯扣在一起，“翻閱我以往的任務記錄，你們可以看到我是一個不善於鼓動氣氛，和他人合作的人，因此我認為，愷撒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
這真是個新鮮的說法，老人微微瞇起了眼，而年輕男人已經小幅度的拍動雙手：“如果是愷撒加圖索，他已經闡明自己的特長，向我們展示他多麽適合那個位置，不，應該是‘那位置生來就是為他準備的’，這種令人矚目的自信。”
“是的。”楚子航承認。
“看起來你們關系不錯。”男人笑呵呵道，並且把問話的機會交給老者，但是老人拒絕了他的好意，示意弗羅斯特提問。
“我的問題是，對於尼伯龍根計劃，你有什麽看法，我是說——對於我們創造血統更為卓越的混血種站在純血種的對立面，為了所有的混血種誅殺龍類，你的看法是什麽？”
弗羅斯特徑直問，昂熱的眉頭挑了一下。
楚子航血統高危是校董們眾所周知的事，去年還曾被隔離監視過，他的血統一度被認為超過百分之五十以上，屬於高危，弗羅斯特也授意校董會將他秘密誅殺，為愷撒留出尼伯龍根的位置，楚子航的血統讓他自己也十分擔憂，此時此刻把這件事提出來，弗羅斯特的不懷好意簡直昭然若揭了，連年輕男人的臉色都變了一下。
楚子航的血統可能超過百分之五十，理論上來說，超過百分之五十龍血的混血種在情感上就會更傾向於龍類而非人類，如果楚子航真是這樣的話，他怎麽看待親手誅殺龍族，他的族人呢，這個問題未免也太狠毒了。
“我認為混血種的區分不應根據血統高低，而是個體的生存環境，如果混血種自小生活在人類社會，他的情感和理智上都會更傾向於人類而非龍族，混血種既然選擇了人類，就要為人類拿起屠刀，即使他們有人與龍兩個祖先，可以選擇的只有一個，龍類仇視人類，仇視混血種，在與龍類的戰鬥中，如果我們不拿起砍刀，死的就是我們，為了所選擇的殺死所摒棄的，我認為這沒什麽不對。”
在混血種的心裏，盡管有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血統，他們卻還是人類，對龍族舉起屠刀，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弗羅斯特冷哼了一聲，老人和年輕男人都投出了讚同票，眼看著昂熱的手舉起來，他的雙眼幾乎要裂開了，為了愷撒成為被尼伯龍根選中的人，他付出了多少努力，現在要他眼睜睜看著這個位子被人奪走，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我不同意！”
弗羅斯特高聲道，用拐杖砸著地面：“我不同意！”
“請闡明你反對的理由。”昂熱無動於衷，言笑晏晏道。
“他屬於高危血統！”弗羅斯特這個時候幾乎可以說是聲嘶力竭了，雙眼都泛出血紅：“他的血統不穩定，隨時可能超過百分之五十，成為親龍黨，如果再進行血統提純，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我們會親手培養出一條龍！這個代價你們負擔的起嗎，你們想過嗎！”
曾經日夜憂心的事，被男人這樣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唾罵，楚子航的眸色變深了，仍然坐在原地，弗羅斯特深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道：“我絕不同意！”
“很抱歉，親愛的加圖索，這是校董會一致通過的決定。”昂熱笑道：“楚子航將作為——”
“昂熱，你到底能不能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一百年以前那場戰爭讓你的腦子也燒成渣了嗎？！”弗羅斯特怒不可遏：“楚子航是個什麽人？和大地與山之王有私情，和海洋與水之王交好，從它那裏繼承了校董的身份，天知道龍王給他這個權限做什麽，是不是要他混進尼伯龍根計劃，那樣我們混血種不是全完了嗎，何況他是超A級，血統極度不穩定！你選他坐那個位子，簡直是選了一條龍來——”
他的話說不出來了，楚子航打斷了他，把一只手臂橫檔在他面前：
“這是校董會的決定。”
“卻不是我的決定！”弗羅斯特大吼，極度的怒火讓他精神震動，不自覺的點燃了黃金瞳，一個世家的代表者，在公眾場合裏點燃黃金眼，試圖以血統壓倒對方，這真是聽都沒聽說過的事，楚子航任由他淡金色的雙眼打量，神色冷淡，一動未動。
“你這樣一個怪物，我是不會放任你坐在這裏，放任你和愷撒在一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楚子航——”
“四票通過，一票反對。”楚子航道：“決策通過。”
“我反對！”
“一票反對。”楚子航避過他的黃金眼，看也不看他，轉身想要離開，弗羅斯特摔起拐杖重重打在他腿上，但是楚子航的身形絲毫未動，“放肆，沒有人敢這麽和我說話——”
這句話激起楚子航內心深處掩藏的獸性，他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想要發火的沖動，甩開弗羅斯特的拐杖，他轉過身，睜大了眼睛。
金色開始在瞳孔中央流傳，透過虹膜與睫狀肌，直接把整個眼珠染成濃郁的金色，像光，像太陽，耀人雙目，因為顏色過於純正，甚至已經看不出其中的金色，只感到光華萬丈，這是校董第一次親眼見到楚子航的黃金眼，不只是普通的混血種，那種耀目的金光，通過金光流瀉出的壓迫力——
就像皇帝！
弗羅斯特被這樣迫人的金瞳壓得喘不過氣來，這麽多年從沒受過這種折辱，他大腦發熱，已經失去理智，揮動雙手開始對著楚子航釋放言靈！
但是楚子航絲毫不畏懼，仍然站在原地，面對弗羅斯特使盡全力的言靈，他甚至連根手指都沒有動。
點燃黃金瞳時，能同時點燃令人臣服的言靈皇帝，即使雙方都擁有皇帝，血統低下者也會臣服於更為純正的血統，當兩雙黃金瞳在空中碰撞，相似的血統，相同的能力，比拼的是血統純度，楚子航的黃金瞳強行中斷弗羅斯特的言靈，在空中碰撞出一道青紫色火光，弗羅斯特猛地後退幾步，撞到墻壁上。
“學生們選擇卡塞爾，是因為血之哀的驅使才使得他們尋找同類，卡塞爾既然把她們帶進這所學府，帶入混血種的種族，就不應變為殘忍的儈子手奪走他們的性命，我們身上流淌著人與龍的血，人類與龍族都沒有錯，沒有一個應該被殺死，但我們既然選擇了人類，就會為了人類向龍族舉起屠刀，為了混血種的未來，我們會始終站在戰場，我不允許任何人以血統這個荒謬的理由，辱沒卡塞爾學院，乃至混血種種族的任何一個英雄！”
他說完這句話，幹脆利落的轉身離開，昂熱看著他走出會議室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愷撒就在會議室外等著他，像從前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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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要出本要出本要出本
第十幕 第一場
第十幕第一場
洛朗回到自己名下的府邸是在傍晚。
卡塞爾學院兩名A級學員，愷撒加圖索與楚子航在兩個月以前接受學院長派下的直接任務，離開學院，直到幾天前才完成任務回歸，愷撒加圖索是與她同為卡塞爾校董之一的弗羅斯特加圖索的侄子，加圖索家族下任家主，弗羅斯特加圖索對他寄予了厚望，但是這個年輕的繼承人極為不羈，聽說在加圖索家族為他挑選的未婚妻意外死亡後，他就開始公然抵觸家族下達的決定，和同一學院的A級楚子航暧昧不清，與弗羅斯特來往的電話中，洛朗可以清楚感覺到這位叔父的怒氣。
弗羅斯特實在太不懂得審時度勢了，盡管身為卡塞爾的校董，盡管有著高高在上的S級權限，難道他真的以為自己有左右整個學院，整個混血種種族的權力？卡塞爾現任學院長希爾伯特讓昂熱是個頑固而狠辣的人，怎麽可能讓大權落到加圖索家族手中？更何況如今學院裏出現了楚子航與路明非這樣血統卓越的學生，他們都被昂熱牢牢掌握在手裏，血統純正的學員掌握著學院的未來，洛朗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
但是弗羅斯特加圖索卻意識不到。
前段時間，他以校長不在校內為由，提出由校董會暫時接管校長職位，行使權力，但是——
洛朗覺得有點疲倦了，伸手拂了一下耳邊的長發，她在幾年之前繼承父親的校董身份，代替他成為卡塞爾學院的新一任校董，但在很多決策的給出意見上，她和她愚鈍的父親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在她看來，在血統純正學員與希爾伯特昂熱的幹涉下，混血種世家早晚會淡出混血種決策圈，成為歷史，當龍族蘇醒，龍王歸來，混血種家族就毫無用處，血統卓越擁有言靈的學員才能成為混血種真正的引導者，正因為如此，在校董會議上，她從來更傾向於學員而不是世家。
幾個月前，海洋與水之王以Trancy世家繼承人的身份出席卡塞爾校董會議，提出無罪釋放楚子航與路明非的提案，不知曉她身份的情況下，洛朗就給出了讚同票，盡管後來得到弗羅斯特加圖索的追問，她依然堅守著自己的立場，世家遲早會退出歷史舞臺，這些年輕人才是混血種的未來，可悲的加圖索家族，他們看不到這一點。
當龍王歸來時，混血種世家引以為傲的精英、機械、戰鬥力和財力，才是一丁點用處也沒有。
綠眸掠過發出鈴聲的行動電話，她拿起手機，接通放到耳邊。
“洛朗？”
“伊麗莎白。”她點點頭，“是我。”
“你接到邀請了嗎，十天後的校董會。”
“是的，管家在昨天收到了它們。”校董會這個詞讓洛朗綠色的眼仁裏閃過一點波動：“你會和我一起出席對嗎。”
“當然。”伊麗莎白笑道，盡管長大了不少，她的聲音依然像小女孩時那樣嬌嫩甜美：“我想我們不會遇到上次會議那樣糟糕的事了。”
她指的自然是前一次校董會，海洋與水之王以混血種身份參與其中的事。
“……”洛朗沈默了，但很快恢覆精神，揚聲道：“我也這樣希望，那可真是吃不消。”
雖然她早在很早之前，就決定要站在學院這邊，這也是考慮了許多之後才做出的決定，畢竟龍王歸來時，殺死它們的砝碼掌握在學院，在這些學生手裏，盡管世家可以為他們提供精密的武器與設備支持，但洛朗認為強大的言靈比精妙的武器更能逼近龍王的喉嚨，這一點，整個校董會沒有人與她有一樣的共識。
龍王是可怕而威懾人心的存在，洛朗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直到那次校董會，她才真正見到了龍王的樣子，偽裝成混血種，卻仍然掩蓋不了通身的壓迫力與氣勢，盡管沒有黃金瞳，沒有言靈，那樣的氣壓都震得她說不出話來。
這樣強大的存在，世家能做什麽呢，除了血統高貴的S級和A級學生，誰有把握前去殺死他們呢？
想到那次校董會，洛朗的神色低沈了一點，伊麗莎白沒有察覺她的情緒，繼續道：“海洋與水之王已被A級楚子航誅殺，但是我想不明白，她竟然在死後把Trancy家族留給了楚子航繼承。”
“這意味著這次校董會議，A級學員楚子航會以校董的身份與我們共同出席。”洛朗輕聲道，手機另一端伊麗莎白的呼吸急促了，她不禁發笑：“你該不會因為他和海洋與水之王的交情緊張？好利茲，當年大地與山之王也與楚子航交好，這沒有什麽，不妨礙楚子航把她們一擊斃命。”
“楚子航當然會站在學院，在昂熱這邊。”伊麗莎白道，她的聲音變低了：“我覺得有點冷，窗外的天氣忽然變差了，嗯……你那裏怎麽樣？”
“晴空萬裏。”洛朗看著窗子，笑道：“弗洛倫蒂諾最近的天氣都很好，不像之前那麽炎熱了，洗心革面變得舒適宜人，就像拋棄政客身份成為商人的佩雷斯一樣——你那裏天氣有點糟糕？”
察覺到伊麗莎白煩躁的心情，她努力想著俏皮話，但是女孩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覺得好冷。”
“你可以喝一杯熱茶。”洛朗道，“昂熱校長回到學院之前，我們以校董權限暫時掌管事務，但是幾天前他已經回來了，加圖索卻不願意交出權力——利茲，怎麽了？”
“我很冷。”伊麗莎白焦躁不安的說著：“外面的天空看起來真糟，那麽多雲堆積在一起，看起來好像要下雨——如果下一場雨，我會感覺比現在好，拜托——這空氣真糟糕，好冷——”
“伊麗莎白？”洛朗把手機湊近耳邊，“伊麗莎白？”
“你病了嗎？不舒服？”
沒有回話。
“利茲？——利茲！”
電話沒有叩斷，可以清晰聽見伊麗莎白急促的呼吸，仿佛有寒氣沿著接通的手機蔓延到她耳邊，洛朗心跳加快了，她想掛斷手機，請管家聯系伊麗莎白府邸的座機，但是不行，電話牢牢貼在她的耳邊，像生來就在那上面一樣密不可分，伊麗莎白的聲音直鉆進她耳廓裏：
“我好冷，洛朗，我好冷……窗外怎麽還沒有下雨，好多的雲……雲，紅色，看不到了——洛朗！我只能看見一片紅色，是什麽東西？從眼睛上滴下來，有好多，只有紅色，什麽都看不見了——洛朗！洛朗！”
洛朗嚇得魂飛魄散，伊麗莎白驚慌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她把手機猛地打到地毯上，轉身向外跑去，就在一瞬間她感到室內的溫度驟降，寒冷刺骨，窗戶被大力刮開，狂風湧入，仿佛有人把這些陰冷的風凝結成利刃刺穿了她的胸膛，霎時，鮮血四濺——
收回刺穿少女胸口的尖刃，在他的掌心，銳利的利刃重新消融成為天地之間的風，少年清亮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厭煩和惡意：“真是……所以我才最討厭大胸脯的女人了呀，真惡心……”
“接下來是誰呢。”他對著自己問道，發出輕輕的嗤笑，那笑容滿是惡意，像被禁錮千年的惡獸沖破囚籠：“你知道嗎，我親愛的哥哥，我偉大的，高高在上的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
天地間的雲層夾雜著微風，在空中旋轉，他張開雙臂，似要擁抱這個世界，唇角的笑容倏爾加深，倏爾變淺，時而含著惡意，時而靜謐安詳，睜開雙眼，用金色的瞳孔冷淡的鳥瞰世間。
“現在也換做你來品味被兄弟囚禁的滋味啦，我已經等的太久了——”
“你也來好好看著我吧，看看被你囚禁了千百年的弟弟，嵬名霧月。”
短短的十天內，混血種世家接連發生了幾件大事。
一連幾家世家家主被發現暴斃在自己的府邸中，面容驚恐，死法詭譎，直到現在也沒有查出謀殺他們的兇手，一時間混血種世家人人自危，恐慌不已，而這對昂熱來說，則更為嚴重。
因為卡塞爾的校董資料對外保密，所以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這些慘死的世家家主，全部都是卡塞爾學院的現任校董。
這其中，也包括和他交好的伊麗莎白。
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昂熱思索著。
前段時間楚子航與愷撒失蹤，對外宣稱他們是前往外地完成特派任務，而在幾天前，他們又重新出現了，在楚子航的描述中，他們被天空與風之王卷進了尼伯龍根，剛剛才得以脫身。
天空與風之王……
在日本，昂熱也已經見過了他。
那麽，校董的慘死會和天空與風之王有關嗎，如果真的是他所為，他殺死校董的目的是什麽呢，他現在又潛伏在什麽地方……
除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還有一件事必須考慮。
其實在昂熱離開卡塞爾這段時間，弗羅斯特加圖索以校董權限強行接管校長權力，校董會掌握了卡塞爾的實權，就在這個關頭，他們被人殺了，紛紛暴斃在自己的家中，這對昂熱來說其實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不管校董的慘死是誰所為，有何目的，卻也同時讓卡塞爾的權力回到他手裏，實際上，昂熱早就想在校董會滲入自己的勢力，現在正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他這麽想著，撥通內線電話，轉撥給楚子航的教授：“請讓楚子航到我的辦公室來一下，謝謝。”
卡塞爾學院的幾名校董暴斃，陳屍在家中，因為這個突發意外，弗羅斯特近來的心情也非常煩躁。
是什麽人，出於什麽目的殘忍的殺死了這些校董，怎麽做到悄無聲息的殺了他們再全身而退？這樣詭譎而精妙的手法，根本不像是普通人所為，他難免想起曾在家中遇到的自稱天空與風之王的奇怪少年，那個人讓愷撒和楚子航消失了，盡管幾日前從卡塞爾傳來消息，他們已經平安回到學院，但愷撒根本不願和他說話，他也沒辦法從侄子那裏得到更詳細的消息。
會不會是那個奇怪的少年殺了這些校董，愷撒和楚子航到底去了什麽地方——
還有，那個少年，真的是天空與風之王？這不是太荒謬了嗎？
前段時間昂熱失蹤，不知去向，他看準時機，以校董的名義接管了學校，但緊接著他的侄子在他面前失蹤了，一個奇怪的少年，校董暴斃，昂熱又回來了，這段時間以來他做的一切不就都是無用功了嗎——
弗羅斯特心亂如麻，用拐杖頂開會議室的門，那一瞬間一股懾人的壓迫力從頭頂壓過來，這感覺太熟悉了，和他遇見海洋與水之王時如出一轍，當時他也是這樣走進會議室，擡頭看見——
弗羅斯特擡頭一看，果然有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黑色短發，膚色白皙，俊秀的五官，漆黑的帶著金色微光的瞳孔靜靜盯著他。
那人竟然是楚子航。
上次的會議他在這裏遇到海洋與水之王，這次他又在這裏遇到楚子航，這個把他的侄子從家族帶走的A級學員，弗羅斯特後退半步，倨傲的擡起下巴。
“楚子航。”他說。
“你怎麽在這裏？”
那一瞬間楚子航給他的感覺太不好了，簡直——簡直和第一眼看到海洋與水之王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沒有點燃黃金眼，但就是讓人覺得壓迫，覺得想要臣服，遇到海洋與水之王，那個奇怪的少年和楚子航時，他都有這種感覺。
“我是Trancy家主。”楚子航朝他點點頭：“前來出席這次校董會議。”
果然。
他就這樣會這樣！
昂熱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把心愛的學生拱上校董的位子，更何況如今校董紛紛暴斃，下任繼承人的人選還塵埃未定，這種情況下——
他微微頜首，對楚子航伸出手去。
“楚子航。”
“加圖索先生。”
“聽說你前段時間和我的侄子合作，離開學院完成校長特派的任務，進展如何？”他松開楚子航的手，坐到座位上，示意楚子航坐到他身邊，這當然只是推諉之詞，他親眼看到楚子航和愷撒一起消失，又怎麽會突然出現？
“任務完成的很好，校長也非常滿意。“楚子航低垂著頭，沈聲道。
“那就好。”盡管對和侄子有染的這個年輕人深惡痛絕，弗羅斯特也明智的沒有把這一點表露出來，擠出一個微笑，這對他來說真是容易不過了：“我很高興愷撒有跟著你學習的機會，你可是立下過赫赫戰功的超A級啊。”
“您的意思是……”楚子航皺眉。
“你曾經誅殺大地與山之王和海洋與水之王，而且她們以混血種的形態出現時，你還和她們交好，正是因為奪得她們的信任，才能在最後把她們一擊斃命，這點上，愷撒真是要和你學習。”
弗羅斯特用這番言論譏諷他，但是楚子航無動於衷，甚至臉上的神色都沒有一點改變過，他還想再說什麽，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了，昂熱率先進來，其他校董走在他身後。
“加圖索先生。”昂熱對他點點頭，都伸手拍拍楚子航的肩膀：“子航。”
“校長。”
“這是新任的校董，楚子航先生。”昂熱把手放在他肩上，讓他站到自己面前：“他繼承了Trancy家族和校董身份。”
“歡迎你，楚先生。”老人上前緩緩的打量著他，撚動手裏的佛珠：“你和她長得一點也不相像，不是嗎。”
他說的是法語，語氣低沈，昂熱剛想隔開他和楚子航，就聽後者輕聲道：“如果您指的是參加過校董會議的HennessyTrancy，那麽抱歉，我們並沒有血緣關系。”
“我當然沒有說你們是親人。”老人放下佛珠，灰色的眼珠盯著楚子航的眼睛，驚呼道：“我怎麽可能認為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和一條龍有血緣關系，不，我不會這麽認為。”
“既然您知道他是學院傑出的學生，就不該以質疑的目光來看待他。”昂熱哈哈一笑，把楚子航推向座位，“我想海洋與水之王只是借用了Trancy家主的名義，既然我們的學生有著純正的血統，讓他來繼承這個久遠的世家再合適不過了，好了，讓我們坐下來說話。”
當年的戰役，Trancy家族家主的身份被當做一級機密掩藏起來，半個世紀過去了，只有昂熱和極少數幾個人知道這個秘辛：Trancy家主AloisTrancy是四大龍王之一的天空與風之王，正因為如此，在其他混血種心裏，Trancy家主是在戰役中犧牲的屠龍英雄，他的家族因血統純正聞名於世。
“孩子們的屍骨未寒，我們又迎來了新人。”老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是的，我感到很遺憾。”昂熱說，“我親愛的利茲和洛朗小姐都沒能躲過這次厄運，我為她們感到抱歉，那些花兒一樣的生命——”
“他們的家族已經開始挑選繼承人，相信下一次校董會議上，就能看到他們出現。”老人道：“我只想知道，這次的事情有沒有查出線索，在嚴密監管保護的府邸裏殺死了多名密黨世家家主，這可真是笑話。”
“兇手的名字一定是我們所不願知曉的。”昂熱苦澀一笑，繞開楚子航，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從沒打算掩飾這一切，為了他的目的，他現在要繼續演完這場戲：“也許你能告訴我們一點東西，楚子航？”
“天空與風之王已經歸來。”楚子航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說，他徑直道。
會議室裏的空氣停滯了幾秒鐘，年輕的男人轉過臉盯著他：“你不是認真的，對嗎？”
“我很認真。”楚子航不為所動。“他把我和愷撒加圖索送入了幻境尼伯龍根，幾天前我們才從那裏離開。”
“尼伯龍根？傳說中的死人之國尼伯龍根？”
“實際上那是只有龍王和雙王才能釋放的絕密言靈，創造一個虛幻的世界。”昂熱舉高手臂，解釋道：“我想天空與風之王只是想和我們親愛的學生開一個小玩笑。”
“為什麽它要這麽做？”年輕人追問道。
“我不知道。”
楚子航說，“就在加圖索家族以校董名義強行介入學院運行那天。”
弗羅斯特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好看，原來那名少年讓他看的畫面就是愷撒和楚子航進入尼伯龍根？他的目的是什麽，他真的是天空與風之王？他——
“那麽，進入尼伯龍根之後呢？”老人問。
“他和我們玩了一個游戲，在尼伯龍根裏找出他藏身的地方，我們找到了，所以他放我們出來。”
昂熱忍不住發笑：“看來這是個孤獨又好玩的龍王，真是太好了，我們能從他那裏得到許多樂趣。”
“但如果楚同學說的是事實，我們可就有了大麻煩。”年輕男人摸著下巴：“天空與風之王……”
“這正是我們這次會議要討論的問題。”昂熱道：“天空與風之王已經回歸，而我們還沒有做好萬全的把握戰勝它，我們需要更好的……更充分的，我提議，繼續進行尼伯龍根計劃的投票。”
弗羅斯特的眼睛動了。
“上一次會議我們已經基本達成共識，由楚子航成為尼伯龍根的——”
男人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弗羅斯特打斷了，他急切道：“上次會議有龍王與會！那種情況下得出來的結論不是太荒謬了嗎，尼伯龍根計劃多麽重要，一定要用最謹慎的態度對待，重新投票！”
“這正是我的意思，還是上次的三名人選，S級路明非，超A級楚子航和A級愷撒，請在裏面進行挑選，S級路明非是剛剛入學不久的新生，出過學院多次特殊任務，楚子航誅殺了大地與山之王和海洋與水之王，愷撒則主持過殲滅青銅與火之王的行動，這三個人都是學院的佼佼者，混血種的未來。”
“我不同意。”弗羅斯特緊盯著昂熱，目光警惕得仿佛在提防一條毒蛇，“楚子航是候選的名單之一，你卻讓他坐上了投票席，這種情況下，得出來的結果不會是最公平的，我要求楚子航離席，不參與這次投票。”
“楚子航是卡塞爾校董。”昂熱微笑，柔和卻不容置疑的駁回他的要求：“他擁有權力。”
“但這對其他人不公平。”弗羅斯特堅持。
“您堅持楚子航會為自己投出有利的一票？”昂熱說，“好吧，這是您的自由，但我選擇相信我的學生，最尊敬的加圖索。”
最後不敬的稱呼讓弗羅斯特怒火中燒，他想起一年前校董會判定楚子航擁有危險血統，把他強行隔離，召開校董會議時，昂熱就是像現在這樣信誓旦旦的說“我相信我的學生”。
真是荒唐，費盡心思完成那個計劃，就是為了把楚子航從尼伯龍根候選人名單上摘去，為愷撒創造更大的機會，可他完全不體恤家族的苦心，竟然在會上公然為楚子航講話，做辯護——
弗羅斯特加圖索的目光轉到楚子航身上，變得更為憤怒不齒了：“您的相信對整個校董會來說無足輕重。”
“那麽我們現在進行一個小小的票決。”昂熱竟然歡快道：“請在座的校董投票決定楚子航應不應該參與尼伯龍根的人選表決。”
校董在不明勢力的迫害下紛紛暴斃，今天出席校董會的只有昂熱，楚子航，弗羅斯特與一老一少兩個男人，昂熱的票數自然是投給楚子航的，弗羅斯特站在他的對立面，兩個人一比一平，那麽關鍵的票數就在於佛珠老頭和年輕男人身上了。
弗羅斯特把目光投向他們。
“我同意。”老人徑直道，“楚子航是卡塞爾的校董。”
如果他也站在楚子航這一邊，那麽就算得到年輕男人的一票，也不過是平局，弗羅斯特微微皺起眉頭，捏住了懷裏的拐杖。
“那麽……呃，你說的也有道理……”年輕人聳聳肩：“年輕人的未來該有年輕人決定，好吧，我認為楚子航有這個資格。”
“……”弗羅斯特不說話了，昂熱拍拍手：“既然通過楚子航參與投票的決策，接下來就步入正軌吧，路明非，愷撒，楚子航，這三個人誰能成為尼伯龍根計劃的幸運兒，從我先開始，楚子航，愷撒曾經出席過校董會，在會上接受了校董們的提問，今天你既然坐在這裏，我們也要詢問你幾個問題，準備好了嗎？”
楚子航微微頜首。
昂熱曾和他透露過，被尼伯龍根計劃選中就能進行血統的改造，成為血統更加純正的混血種，當時他幾度暴血，身體處於失控的邊緣，自然希望得到這個機會，但現在得到了龍王的龍骨，能夠自由控制力量時自然就不必依靠這個計劃了，但他成為尼伯龍根選中者是昂熱的願望，他還是打算順應昂熱的意思。
“你覺得自己有能力勝任尼伯龍根的選中者這份職責嗎，作為混血種的領袖，戰勝龍王，有沒有足夠的自信？”
“這是學院和校董會的決策。”楚子航斟酌道：“不論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認為有著自己的道理，如果選中我成為尼伯龍根計劃的實施者，我認為自己能這個能力，得到更高的血統，更強大的言靈，卡塞爾學院給予我很多，我會不惜一切回報她。”
昂熱頜首。
“那麽，你認為三個候選人：你，愷撒加圖索和路明非，你們之中誰最有資格得到這個名額，你是否認為最合適的是自己呢，請闡述你的理由。”年輕人把玩手裏的鋼筆，楚子航還是坐在原地，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路明非雖然血統純正，但入學的時候尚短，還需要磨練，而且，他的血統純度是S級，已經到達了極為純正的程度，如果選擇他進行尼伯龍根計劃，我擔心他的龍血程度會爆發，超過百分之五十，而愷撒，他是個天生的領導者，他的身上我可以看到一個傑出領導人所能展現出的一切，人們需要的往往是這樣一個精神上的領袖，至於我自己——”
他顰了一下眉頭，十指交錯扣在一起，“翻閱我以往的任務記錄，你們可以看到我是一個不善於鼓動氣氛，和他人合作的人，因此我認為，愷撒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
這真是個新鮮的說法，老人微微瞇起了眼，而年輕男人已經小幅度的拍動雙手：“如果是愷撒加圖索，他已經闡明自己的特長，向我們展示他多麽適合那個位置，不，應該是‘那位置生來就是為他準備的’，這種令人矚目的自信。”
“是的。”楚子航承認。
“看起來你們關系不錯。”男人笑呵呵道，並且把問話的機會交給老者，但是老人拒絕了他的好意，示意弗羅斯特提問。
“我的問題是，對於尼伯龍根計劃，你有什麽看法，我是說——對於我們創造血統更為卓越的混血種站在純血種的對立面，為了所有的混血種誅殺龍類，你的看法是什麽？”
弗羅斯特徑直問，昂熱的眉頭挑了一下。
楚子航血統高危是校董們眾所周知的事，去年還曾被隔離監視過，他的血統一度被認為超過百分之五十以上，屬於高危，弗羅斯特也授意校董會將他秘密誅殺，為愷撒留出尼伯龍根的位置，楚子航的血統讓他自己也十分擔憂，此時此刻把這件事提出來，弗羅斯特的不懷好意簡直昭然若揭了，連年輕男人的臉色都變了一下。
楚子航的血統可能超過百分之五十，理論上來說，超過百分之五十龍血的混血種在情感上就會更傾向於龍類而非人類，如果楚子航真是這樣的話，他怎麽看待親手誅殺龍族，他的族人呢，這個問題未免也太狠毒了。
“我認為混血種的區分不應根據血統高低，而是個體的生存環境，如果混血種自小生活在人類社會，他的情感和理智上都會更傾向於人類而非龍族，混血種既然選擇了人類，就要為人類拿起屠刀，即使他們有人與龍兩個祖先，可以選擇的只有一個，龍類仇視人類，仇視混血種，在與龍類的戰鬥中，如果我們不拿起砍刀，死的就是我們，為了所選擇的殺死所摒棄的，我認為這沒什麽不對。”
在混血種的心裏，盡管有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血統，他們卻還是人類，對龍族舉起屠刀，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弗羅斯特冷哼了一聲，老人和年輕男人都投出了讚同票，眼看著昂熱的手舉起來，他的雙眼幾乎要裂開了，為了愷撒成為被尼伯龍根選中的人，他付出了多少努力，現在要他眼睜睜看著這個位子被人奪走，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我不同意！”
弗羅斯特高聲道，用拐杖砸著地面：“我不同意！”
“請闡明你反對的理由。”昂熱無動於衷，言笑晏晏道。
“他屬於高危血統！”弗羅斯特這個時候幾乎可以說是聲嘶力竭了，雙眼都泛出血紅：“他的血統不穩定，隨時可能超過百分之五十，成為親龍黨，如果再進行血統提純，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我們會親手培養出一條龍！這個代價你們負擔的起嗎，你們想過嗎！”
曾經日夜憂心的事，被男人這樣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唾罵，楚子航的眸色變深了，仍然坐在原地，弗羅斯特深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道：“我絕不同意！”
“很抱歉，親愛的加圖索，這是校董會一致通過的決定。”昂熱笑道：“楚子航將作為——”
“昂熱，你到底能不能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一百年以前那場戰爭讓你的腦子也燒成渣了嗎？！”弗羅斯特怒不可遏：“楚子航是個什麽人？和大地與山之王有私情，和海洋與水之王交好，從它那裏繼承了校董的身份，天知道龍王給他這個權限做什麽，是不是要他混進尼伯龍根計劃，那樣我們混血種不是全完了嗎，何況他是超A級，血統極度不穩定！你選他坐那個位子，簡直是選了一條龍來——”
他的話說不出來了，楚子航打斷了他，把一只手臂橫檔在他面前：
“這是校董會的決定。”
“卻不是我的決定！”弗羅斯特大吼，極度的怒火讓他精神震動，不自覺的點燃了黃金瞳，一個世家的代表者，在公眾場合裏點燃黃金眼，試圖以血統壓倒對方，這真是聽都沒聽說過的事，楚子航任由他淡金色的雙眼打量，神色冷淡，一動未動。
“你這樣一個怪物，我是不會放任你坐在這裏，放任你和愷撒在一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楚子航——”
“四票通過，一票反對。”楚子航道：“決策通過。”
“我反對！”
“一票反對。”楚子航避過他的黃金眼，看也不看他，轉身想要離開，弗羅斯特摔起拐杖重重打在他腿上，但是楚子航的身形絲毫未動，“放肆，沒有人敢這麽和我說話——”
這句話激起楚子航內心深處掩藏的獸性，他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想要發火的沖動，甩開弗羅斯特的拐杖，他轉過身，睜大了眼睛。
金色開始在瞳孔中央流傳，透過虹膜與睫狀肌，直接把整個眼珠染成濃郁的金色，像光，像太陽，耀人雙目，因為顏色過於純正，甚至已經看不出其中的金色，只感到光華萬丈，這是校董第一次親眼見到楚子航的黃金眼，不只是普通的混血種，那種耀目的金光，通過金光流瀉出的壓迫力——
就像皇帝！
弗羅斯特被這樣迫人的金瞳壓得喘不過氣來，這麽多年從沒受過這種折辱，他大腦發熱，已經失去理智，揮動雙手開始對著楚子航釋放言靈！
但是楚子航絲毫不畏懼，仍然站在原地，面對弗羅斯特使盡全力的言靈，他甚至連根手指都沒有動。
點燃黃金瞳時，能同時點燃令人臣服的言靈皇帝，即使雙方都擁有皇帝，血統低下者也會臣服於更為純正的血統，當兩雙黃金瞳在空中碰撞，相似的血統，相同的能力，比拼的是血統純度，楚子航的黃金瞳強行中斷弗羅斯特的言靈，在空中碰撞出一道青紫色火光，弗羅斯特猛地後退幾步，撞到墻壁上。
“學生們選擇卡塞爾，是因為血之哀的驅使才使得他們尋找同類，卡塞爾既然把她們帶進這所學府，帶入混血種的種族，就不應變為殘忍的儈子手奪走他們的性命，我們身上流淌著人與龍的血，人類與龍族都沒有錯，沒有一個應該被殺死，但我們既然選擇了人類，就會為了人類向龍族舉起屠刀，為了混血種的未來，我們會始終站在戰場，我不允許任何人以血統這個荒謬的理由，辱沒卡塞爾學院，乃至混血種種族的任何一個英雄！”
他說完這句話，幹脆利落的轉身離開，昂熱看著他走出會議室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愷撒就在會議室外等著他，像從前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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