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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純正的烏木色，純黑的，荔枝一樣水色分明，但是沒有哪怕一點金色的光芒在裏面。
混血種社會所舉辦的宴會裏，怎麽會混進一個半點血統純度都沒有的卑賤物種？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
“出什麽麻煩了嗎？”東方人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沈悅耳的聲音，執事擡眼一看，竟然是個身著華服的金發年輕人，眼仁裏金色的流芒流光溢彩，濃重懾人，執事低下頭，恭敬的對著他彎下了腰。
“洛特曼，介不介意和我分享你遇到的麻煩？”男人故意彎腰把呼出的熱氣吐到他耳邊，毫不避諱對他的親昵。
“愷撒——”
“很抱歉尊敬的先生，我想您和這位先生大概是情人關系，但是，實在不好意思，我想這位先生可能無法達到與會的標志，所以，他不能進入會場。”執事低聲說道，但是語音微微帶出倨傲和一點輕蔑。
混血種的壽命較之人類要漫長得多，在將生命拉長數倍的漫長歲月裏，也有不少混血種會選擇陪伴自己的伴侶，比起人類，高貴的混血種更偏愛同性戀人，這讓他們更加能夠得到精神上的契合和享受，沒有人會對這一點表現出驚訝，但不論怎麽說，公然把人類情人帶到混血種雲集的場所裏來，還是過於傲慢和冒失了。
長相出彩又怎麽樣呢，沒有黃金瞳，沒有言靈，這場舞會上，隨便一個血統純度不高的來賓都能夠在頃刻內結束他的性命。
“就告訴你不要這麽樸素，果然被質疑了吧？”金發男人輕聲笑了。
“這裏用低調這個詞更合適。”楚子航一邊漫不經心糾正他的遣詞，一邊伸出手捏了捏鼻翼，自從得到珊德修珂的龍骨十字，提升了血統純度之後，他已經逐漸可以自己控制黃金瞳的強度，之所以終日以黑色瞳孔示人，只是不想過於引人註目而已。
“動作快一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需要太多時間。”年輕的東方人放下手，就在這個時侯他眼睛的顏色變了，透過純黑的虹膜，金色的暗芒開始在瞳孔正中擴散，逐漸加深變得濃重，流光熠熠，仿若融化的日光和烈焰，金色瞳仁中心呈放射狀迅速向四周擴散出支離的深金色細線，瞳孔仿佛受驚的貓一樣收攏起，瞬間抿成一直線，眸光逼人，銳利如刀劍——
這個年輕人的雙眼，在瞬間變為了融化黃金的色澤！
混血種體內都帶有來自龍類先祖本能的獸性，兩個或兩個以上混血種相遇的時候，比拼的是血統純度，楚子航在釋放黃金瞳的瞬間也同時釋放出了言靈君王，在光芒這樣濃烈逼人的黃金瞳直視下，執事眼神猛得一變，臉色發白，戰栗著強忍住下跪匍匐的沖動，對著他深深彎下腰，語氣恭敬而微顫：
“最尊貴的大人，您這邊請。”
作者有話要說： 要下載的親先不要下，等結局之後我會從頭大修一遍，改了之後再下
第九幕 第二場
諸神的黃昏
第九幕第二場
因為在門口逗留了一段時間，進門之後宴會已經開始，愷撒和楚子航直接進了大廳，這間奢麗的廳堂金碧輝煌，墻壁和裝飾性的油畫邊框都鑲嵌了鍍金，擺滿珍饈的長桌頂部擺放著夜鶯形狀的冰雕和薔薇花，貴族們禮服上奢侈的毛皮和金線熠熠生輝，精制蜜蠟蠱惑的香氣稀釋在空氣中，蠟燭狀水晶吊燈稀釋著廳內斑駁的光線，將整個大廳映照得猶如白晝。
愷撒自小便生活在這樣奢侈而淫靡的環境下，因為如此，他只是擡眼看了一眼整個大廳，興致缺缺的誇獎道：“不愧是赫赫有名的Trancy侯爵世家，黃金府邸，我一直認為這只是傳言。”
和他相比較起來，楚子航未免顯得有些拘謹了，他雖然不少出席公共場合，卻鮮少參加這樣盛大的歡宴，倚著金色的柱子待在大廳一角，盡管觸目所及滿是金色，他的雙眼仍舊流光溢彩，如融化的黃金，又像是流淌的液質月輝，在場的賓客少有不註意到這個東方人的，不僅因為他溫潤清雋的五官，更因為那雙象征權與力的，不容忤逆的黃金眼，但是楚子航目光始終冷淡的投射在地面上，並沒有像他們期待的那樣做出下一步動作。
在每一個嚴格由血統劃分等級的混血種社會裏，都由少數幾個血統卓越者成為實際意義上的領袖，正因為如此，一個血統純正高貴的外來者一旦進入這個小型社會，憑借他本身的血統優勢，整個社會的權力結構都將發生改變，他將取代原來的霸主成為領袖，因此從楚子航進入大廳開始，就已經有很多人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用繡著金線和寶石的天鵝絨折扇擋住嘴唇竊竊私語，但是這個年輕的東方人始終一言不發，沈默的待在最寂靜的角落裏。
“Trancy家族是個神秘而傳奇的世家，幾個世紀前大不列顛改革過渡成為君主立憲制時，貴族們與新資產階級產生嚴重的分歧及碰撞，資產階級架空國王與貴族的權力，這個過程中很多貴族雖然還保持著爵位及封號，實際上卻被迫立下誓約，終身被幽禁監管在自己的領地之內，過著與領民隔絕，連仆役都不如的拮據生活，皇權和貴族的特權成為空談，大不列顛的實權落到議會手上，眾多貴族之中，只有Trancy家族以極快的速度成立了家主名下的各大工廠，主動撅棄作為貴族的特權，高價雇傭工人與平民加入工廠，以此表明自己與資產階級合作的真誠，將自己家族的命運與人民緊密聯合在一起，順利完成了從侯爵過渡成為資本家的洗白，是君主立憲制後少數全身而退的世襲貴族。”
這是愷撒第一次聽到楚子航這麽長篇大論的說一段話，這讓他有點驚訝：“你做過功課了是不是，不過，能讓你一次性說這麽多話的也只有和學術有關的話題，你看起來就像百科全書，我敢打賭你甚至能從頭到尾把翠玉錄背一遍。”
楚子航無謂的點點頭，眸色肅冽，面沈如水，但是眼眸裏流淌的黃金色削弱了籠罩著整張臉的冷冽，襯著身上寶石藍的綢緞禮服，讓他看起來不僅沒有過於可怕的震懾力，反而漂亮的驚人。
“我想應該可以，我沒試過。”
“不過你這麽一說，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愷撒又說：“你現在應該是Trancy家族現任家主了是不是，尊貴的侯爵？”
“聽說加圖索家族祖先曾領公爵爵位。”
“那是加圖索的榮耀，不是我的。”
“也許你是對的。”楚子航說話的時候愷撒叫住經過的男仆，從銀質托盤上挑了兩杯調酒遞給他：“來一杯？”
“愷撒，別忘了我們來這裏的目的。”楚子航提醒他。
“難道我們不是為了享受奢靡的盛宴才來到這裏的？”愷撒佯裝驚訝，楚子航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能夠結識尊貴的Trancy侯爵，忘了我的話吧，玩得開心點。”
“借你吉言，斯托克莫蘭。”
楚子航有點無力，這不是愷撒第一次提起斯托克莫蘭這個姓氏了，看得出來這個人覺得他這個象征著紫羅蘭的化名很有意思，但對他表現出來的這個興致，楚子航只感覺無奈。
“不客氣，古爾薇格。”
只有貴族世家才有資格擁有的家庭管弦樂隊在大廳中央奏動出悠揚的曲子，小提琴和中提琴低沈回旋的樂色仿如潮水湧過大廳，女士們用扇子遮擋面部，對著楚子航和愷撒的方向竊竊私語，也有紳士邀請貴族小姐站在一起飲用一小杯無糖的香檳，觥籌交錯，衣香鬢影，蠟燭狀水晶吊燈的光芒映照在整個奢靡淫逸的廳堂，以至每一塊塗抹著金粉的木材都投射出綢緞般的光澤。
“看二樓，Trancy侯爵。”
“他旁邊那個就是Potter伯爵。”愷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壓低聲音提醒道。
二樓古典木質的樓梯上出現了一前一後兩個人影，前面的那個楚子航和愷撒已經見過一次，是聖眷正濃的AloisTrancy，他身邊則站著一個高瘦的華服男人，應該就是他的密友Potter伯爵。
“讓我看看來了多少人，天吶，我真榮幸，能夠邀請到如此多血統高貴的紳士和夫人參加這個小小的聚會，現在，請盡情享受這個時刻吧，點燃你們的黃金眼，不讓這個難得的金色盛宴虛度——”
AloisTrancy舉高手裏的銀質酒杯，他還是像楚子航和愷撒在西敏寺外見過的那次一樣，面容清雋削瘦，看起來顯得有點陰郁和貴族特有的高作傲慢，但仍然稱得上英俊，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和Potter是全場唯一沒有點燃黃金瞳的兩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Alois忽然松手，手裏的酒杯徑直向樓梯下大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墜去，女士們發出驚呼，但就在下一秒時間凝滯住了，仿佛運行時間的軸被碾壓著拉長，銀質酒杯牢牢停在半空中，大廳裏每一個來賓的動作都僵硬著停止住，紳士維持著喝掉最後一口香檳的動作，貴婦們優雅的手指搭在唇邊，神色驚訝，廳內的一切都如同一副靜止住的油畫被停止了，唯一一個活動自由的AloisTrancy跳下樓梯，伸手接住了空中完好無損的酒杯。
“言靈時間零。”
在血統更為純正的混血種面前，混血種所釋放的言靈可以被輕易中止，言靈君王以楚子航為中心駁回了AloisTrancy的言靈時間零，整個大廳裏，除了AloisTrancy，他和愷撒是僅剩的不受時間零擺弄的人。
“和校長的言靈一樣。”愷撒說。
“是的，這也是我父親的言靈。”
聽到身畔的回答，愷撒楞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楚子航主動提起他父親，正想追問，悠揚的管弦樂又重新回蕩在大廳裏，言靈時間零被終止了，仿若之前的一切不過是幻覺，AloisTrancy站在大廳正中央樓梯的下方，手裏穩穩的托著那只銀酒杯，甚至連裏面的一滴酒都沒有灑出來，女士們紛紛為這精湛的表演鼓掌。
就在這個時候，Alois居高酒杯，朝著楚子航和愷撒的方向——角落裏揚起了高傲的頭顱，“除此之外，也歡迎今晚加入這場盛宴的我們的新朋友，洛特曼斯托克莫蘭，愷撒古爾薇格，歡迎兩位加入我們的社會，所有的族人都張開雙臂歡迎你們。”
他說完就一口抿掉了杯裏的酒，對著管弦樂隊做出一個手勢：“現在讓我們好好享受這個難得的夜晚，來一支舞怎麽樣？”
管弦樂隊接到命令，奏起一小支探戈，歡快而華麗的樂色回響，貴族小姐與夫人們的裙擺也旋轉開來，仿如雪白的潮水湧動在大廳燦爛的光線下，紳士執起淑女佩戴著天鵝絨或者羊絨手套的手旋轉進舞池，蜜蠟和精油惑人的香氣隨著蠟燭的燃燒沸騰，氤氳在舞池中。
令楚子航驚訝的是，成群結隊的男女舞伴中，也不時穿插著男男或者女女的組合，這是混血種彼此選擇成為伴侶的同性戀人，華麗的黑色綢緞點綴在女士雪白的裙海中無比醒目，但是在場沒有一個人對此表現出驚訝，Potter伯爵走到一位綠裝少年面前彎下腰，隨即與他一起步入舞池，探戈的旋律持續回響，舞會的氣氛也隨之熱烈。
“Potter伯爵偏愛男人？”楚子航頗有點意外的問身邊的愷撒，“他不是世襲貴族嗎，這樣的話繼承人怎麽辦？”
“消遣一下罷了。”愷撒不以為意：“等到需要結婚的時候，自然還是會選擇血統優異的混血種女性誕育後代。”
“是這樣……”楚子航點點頭。
就在這時候樂隊忽然換了一首新的序曲，但是貴族禮節要求每個人都必須完成整支舞蹈，因此沒有人的步法出現錯誤，女士們華麗裙子下綴著蕾絲邊的白色襯裙如收攏起的花苞，動作嫻熟而優雅，Trancy侯爵走到門前，像在等待什麽人一樣伸出他尊貴的手臂。
大廳裝飾著純金夜鶯的門緩緩拉開，一個挺拔矜高的身影優雅的滑進廳內，真的是滑進，標準精密的探戈動作，沒有一絲一毫不和諧之處，每一個動作和眼神都居高臨下，矜貴無比。
這是一個少女，第一眼看過去會讓人註意到她不大的年紀，大概十六七歲左右，穿一件摻著金銀絲線的海藍色緞子長裙，銀狐毛皮包裹著肩膀，微微□□出一點瑩白如玉的頸間肌膚，腰線收得很高，顯得身形格外優雅修長，純黑色的長發傾瀉到腰背，末端微卷，裙擺下細細碎碎的蕾絲襯裙如同孔雀的翎羽，金色的眼瞳如同傾瀉流淌的月光清輝，笑容淺淡，眼神倨傲，自始至終只投射在Trancy侯爵一個人身上。
“是Alois侯爵的未婚妻，芙露拉索諾拉，索諾拉公爵的小女兒。”
“哦，看看是誰來了，芙露拉索諾拉殿下……”
女士們的私語聲回響在大廳，序曲《仲夏夜之夢》的音色緩緩寂靜下去，長笛聲悠揚的拉開序幕，就在這時候少女忽然伸高手臂，筆直的手臂停留在空中，隨著她的動作，序曲中小提琴的聲音也逐漸急促起來，傲視一切的目光在人群中尋找著AloisTrancy的身影，做出一個優雅的手勢，隨著這個手勢，小提琴忽然變得激昂，仿佛世界獲得新生，她用身體指揮著整首樂曲，優雅的旋轉身體，纖細的身型包裹在華服之下，散播開的裙擺如同孔雀的尾羽，如同一大朵盛開的白花，隨動作散開的黑色長發飛舞起來，流淌在白色裙邊上像晶瑩浪花上的深色水草，但是那纖細的身影又過於銳利了，仿若流瀉的藍色刀光，迫人的氣場隨著她的動作逐漸向舞會中心逼近，她一路旋轉到Trancy侯爵面前停下，把驕矜的小臂橫放到後者手臂上。
Trancy侯爵對著她微微彎腰，然後他直起身，聲音回響在洋溢歡快的廳堂中：
“由我向各位介紹，這位尊貴的小姐是索諾拉公爵家的小小姐，芙露拉柯迪莉婭索諾拉殿下，我的堂妹，也是我即將與之結婚的未婚妻。”
楚子航神色終於變了，他後退幾步，聲音竟然帶著顫音：“Hennessy？是Hennessy？”
這個女孩子還是像楚子航記憶裏那樣，面容溫潤幼嫩，粉白剔透，黑色的長發一直拖曳到腰間，金色的瞳孔恍若盈盈彎月，眉眼無一處不精致無比，仿若一個小小的白玉美人端放在那裏，只是看起來比以前大了幾歲，現出了少女娉婷的模樣。
“這不只是幻境嗎，愷撒？”他忍不住問。
“她不是HennessyTrancy.”愷撒少見的嚴肅了，正色道：“她是天空與風之王的妹妹，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
“我早該知道的，Hennessy已經死了。”
楚子航擡起頭，遙遙的對著舞池邊緣的少女舉高酒杯，愷撒吃驚的挑了挑眉毛，看到他顏色濃烈的黃金瞳，少女也一只手搭在Alois臂上，一只手提起裙邊矜雅的回禮，樂隊開始奏響一首新的曲子，卡洛斯加德爾的《Por Una Cabeza》，矜貴，高作，傲視一切，有如矜高的天鵝揚起脖頸，霸氣的樂聲猛地在舞廳內回蕩起來，仿佛閃電撕破煙火沸騰的夜空。
“我喜歡這首曲子。”愷撒低聲說。“就像我喜歡選擇它作為配樂的那部《聞香識女人》一樣。”
“辛德勒的名單更加出彩。”楚子航應和他。
“評估人性的那部片子？”愷撒低低的笑了，“人性從來沒有那麽簡單，但這部影片已經把它表現得不錯了，要知道人生是奇妙充滿變故的，人的性格也可能會伴隨著環境的變故而發生改變。”
楚子航卻沒有回答他的話，這個年輕東方人的目光始終膠著在藍裙少女身上，AloisTrancy對著她微微彎下腰，形同邀約，後者綴著蕾絲邊的天鵝絨手套搭在他臂上，邁動步子，步履輕盈的旋轉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Alois也帶著她滑入舞池，賓客們圍起的圓心不由自主被這迫人的氣勢折服，自動為他們閃開一條路，仿佛圓圈被銳利的刀光割斷，刀光湧進之後圓圈又恢覆如初。
華麗繁覆的各色裙擺旋轉起來，衣香鬢影奢侈淫逸，在令人眼花繚亂的華服之中，那對藍色和黑色的身影尤為明顯，少女黑色的長發恍如淩亂的法蘭西絨四散在空中，雪白襯裙如一朵急促盛開的百合花，裙下的小腿線條修長優美，精致的臉上神色矜傲冷冽，黑服貴族挽住她的手臂任她在自己身側旋轉，盛大的舞會上，少女像尊貴的皇後，傲視一切。
漸漸地楚子航的視線模糊了，他隱約看到Trancy侯爵的五官發生了變化，直到重新組成一張莫名熟稔的面容，那是張精致清明的臉，側臉皎白如玉，金色發絲下湖水藍的眸水光內斂瑩瑩映人，唇畔一點盈盈笑意，目光流淌在少女臉上，仿若流動的月芒。
“安珀洛斯——”
楚子航後背陡然僵硬：“天空與風之王——”
就在這時候模糊的幻覺消逝，展現在他面前的仍舊是Trancy侯爵削瘦蒼白的臉，楚子航楞了一下，下意識抿緊嘴唇，愷撒別過臉看著他：“你不舒服？”
“沒有。”楚子航搖搖頭，下意識否認。
“楚子航，不如我們也去跳舞怎麽樣？”愷撒忽然提議，“不過，你——”
“可別誤會？”楚子航猜測道。
“不，我想說的是，”愷撒好脾氣的糾正他：“你要知道，雖然這是為了追查線索，不過我可是真心邀請你的。”
“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愷撒？”
“我們先去跳舞，中場交換舞伴的時候，你和Potter伯爵的男伴交換位置，趁機在和他跳舞的時候逼問他是否知道克林邁爾死亡的真實原因——混血種服從血統更為純正的混血種，用你這雙黃金眼。”愷撒示意道。
“聽起來有點冒險。”
愷撒忍著笑，“你該不會是不好意思吧，在卡塞爾的時候進修過交際舞嗎？”
“別傻了愷撒，我們有最好的宮廷舞老師，我的這門課是滿分。”楚子航不以為意看了他一眼，濃郁的金芒流淌在眼底，愷撒於是後退一步，彎腰捧起他的手，在自己手背落下一個禮節性的吻：
“那麽，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共舞一曲嗎，尊敬的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先生？”
楚子航幹脆利落的抽回自己的手，眼神淺淡而漠然，“我想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幕 第三場
諸神的黃昏
第九幕第三場
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這對組合表現出驚奇，對於血統過於純正的混血種來說，只有和血統純度在一定程度上相當的混血種同伴形影不離，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壓制難以忍受的血之哀，在這些高傲的混血種眼裏，兩個血統高貴的龍嗣就應該彼此陪伴，楚子航和愷撒之間的默契和毫無隔閡也贏來了舞廳裏不少賓客們艷羨的註目，Por Una Cabeza的旋律奏到□□，矜高而目空一切，仿佛矜傲的天鵝高高揚起脖頸，愷撒帶著楚子航一路滑入舞池，看起來和每一對親密無間的情人沒什麽兩樣。
“下次要換成你來跳女步。”五指合攏覆在對方強有力的掌中，楚子航下意識的尋找那時熟悉的冰藍色眸子，卻被濃烈的金瞳映入眼簾，他才意識到自己和這個男人的距離過於接近了，條件反射的就要往後退，愷撒一只手扶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卻似是無意的收攏了楚子航意圖遠離他的腰，刻意讓兩個人靠得更近。
“愷撒，別這樣，我不習慣和別人靠的這麽近。”楚子航出言警告。
“那你更要學著習慣。”愷撒拍拍覆蓋在楚子航腰間的手，手掌透過纖薄的布料，仿佛能一路觸碰到底下緊致素凈的腰部肌膚，溫熱而性感，察覺到後者不老實的腰，楚子航垂下眼簾，繃緊了腰部的肌肉。
“放松點，楚子航。”愷撒毫不在意的沖著他吹了聲口哨，“你有點僵硬，在卡塞爾學習宮廷舞的時候和什麽人練習過？”
“哦？”楚子航竟然挑了挑眉毛，平穩的語氣卻有點狡黯的惡劣，但是被隱藏得太深了：“宮廷舞老師？”
愷撒一楞：“那個六十多歲的老妖婆？”
“對教授說話要尊敬點。”楚子航有點無奈，跟著他的動作調整步伐，他和愷撒之間一直都有種無法言明的默契，致使即便一面和他聊天，楚子航也能準確接上愷撒的節奏，“對混血種來說，六十多歲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愷撒笑的有點惡劣：“你是說我們到了六十多歲還會像現在這樣？”
“或許。”
“那麽，希望那時候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牽著手跳舞。”愷撒忽然說。
這個時侯他擡高手臂，楚子航於是微昂起下巴，在他的懷抱中旋轉，動作流暢，高跟靴的噠噠聲一下下急促而規律的敲擊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他身邊所有女士的白色襯裙也飛舞起來，如一朵盛開的鮮花。
“你跳得很熟料嘛。”旋轉完畢之後愷撒壓低聲音笑道。
楚子航冷笑一聲，“有你熟練？卡塞爾的領袖，愷撒古爾薇格先生？”
“如果你和我一樣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參加這種場合，也會這麽熟練的。”愷撒有點無奈，垂下來的手握住楚子航的手臂，舞廳裏上百對舞伴一時散開成為圓形，一時又收攏回來，擺出矩形陣列，楚子航在他手下邁動步子，兩個人的身體緊密貼合，吐氣炙熱的糾纏在一起，動作優雅且精準。
“我接受你的說辭。”楚子航點點頭，“不過，愷撒，為什麽你一定要讓我來跳女步呢，為什麽不是你來跳？”
“我從來沒跳過女步。”愷撒趕忙分辨：“再說了，看看我的身高，女步也帶不起來，相反，你的步子比較柔，是不是？”
顯然愷撒的一段話是在掩飾什麽隱秘的心思，楚子航笑了，唇畔有一點輕蔑的冷厲：“你當我是傻子？愷撒，你不過是覺得讓我跟著你的步子走，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很好罷了。”
算盤被拆穿，愷撒也不辯解，痛快的承認：“我承認有這個原因，我想讓你在我的帶動下動作，怎麽，不行嗎？”
“再說了，舞曲剛剛達到□□，這個時侯退出也不可能，你既然站在這個地方——”
愷撒忽然一伸手臂，打亂節奏，楚子航臉色一變，被他帶得向前邁出一步，也顧不上拌嘴，慌忙調整自己的姿勢以便跟上愷撒的節拍，兩個人的影子在燈光下重疊成一個了。
“那麽就只能跟著我的節拍走。”愷撒洋洋得意的說完。
楚子航卻不說話，正當愷撒忍不住自己開口的時候，他忽然說：“四十歲。”
“什麽？”愷撒楞了。
“如果四十歲的時候我們還保持著現在這種關系，我就和你跳一輩子的舞。”楚子航抿抿嘴唇，又點點頭，神色認真。
愷撒笑了，這次的笑卻有點苦澀：“我就那麽不讓你信任，楚子航，你不相信我們能走到最後嗎？”
“未來的事誰知道？”急速改變的隊形讓愷撒看不清楚子航臉上的表情，“不過，別擔心，我只是想為自己加上一個努力的期限而已。”
“如果你不反對，等回到卡塞爾我就舉辦舞會，正式宣告我們的關系，好嗎？”愷撒仔仔細細的看著那雙流淌日芒的黃金瞳，神情深切真摯，“楚子航？”
楚子航卻不給他這個面子：“你以為芬格爾的報紙出了之後整個卡塞爾還有誰不知道我們的事，不是每個人都有閑情逸致跑到教堂和自己的競爭對手用戒指決鬥的。”
“是嗎？”愷撒幹脆裝傻。
舞池中的舞伴重新組合成圓形，這個時侯楚子航才慢慢放松自己，他把手放在愷撒手上，兩個人的手臂疊在一起，愷撒的右手牢牢鉗制著他的腰部，保持姿勢，也暗暗施力讓楚子航跟上自己的步子，他在這方面不可不說是個中高手，但楚子航想他一定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跳宮廷舞，盡管連他也認為他們間的配合無比默契，無比——旖旎。
在愷撒古爾薇格近乎於掌控欲的引領下，你甚至可以暫時清空你的大腦，手臂怎麽放，步子怎麽落，一切都不用考慮，只要把手交到他手裏就可以。
他們的舞蹈奔放自如，松弛而緊密結合，簡直像配合了多年一樣，這個過程中愷撒的嘴角始終上揚，看得出來他心情不錯：
“如果你穿著裙子，說不定可以和那些小姐們一樣來個高劈腿，一定很漂亮。”
“閉嘴愷撒。”
Por Una Cabeza悠揚而曲折的旋律始終回響在整個舞廳，帶著目空一切的霸氣，但是在那氣勢恢宏的曲折曲調中，又流露出蕭索的淡淡的悲戚，楚子航的身體在楚子航手下隨著悠揚的旋律移動，黑色發絲下的那張臉清秀而雋冽，綢緞禮服跟隨動作跳動旋轉，折射的光影繚亂。
“楚子航——”
黑發少女移動到楚子航身邊，急速旋轉的身影讓她看起來好像隨時有可能飛舞起來，飛揚的淩亂黑發垂到藍色裙子上，仿佛晶瑩浪花上糾纏不休的海藻或水草，纖細的身影在Trancy侯爵身下如同大朵的鮮花綻放開來，散播開的裙擺如同孔雀的尾羽，她急速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動作也越來越急促，身邊的女士們放輕動作，沒有人忍心打擾這樣驚人的舞蹈。
她旋轉著，在Trancy身下，像依附著樹木生存的藤蔓，黑發飛揚起來，藍色和白色的裙擺也飛揚起來，整個人如同一朵藍色的火焰，讓人想起涅盤重生的鳳凰，瞳孔裏金色仿佛月光的清輝流淌，直到樂曲演奏到□□後短暫的寂靜，她緩緩停下旋轉，散開的裙擺收攏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重新收攏成為花蕾。
而Por Una Cabeza的演奏還在繼續，旋律帶出荒涼蕭索的悲戚，少女直起身，身姿娉婷，像是暴風雨中接受洗禮的天鵝，感受到楚子航投來的視線，她轉回頭去，對著他輕柔微笑。
“開始交換舞伴了。”楚子航低聲說，“等Potter過來的時候我們再上去。”
“我知道。”
宮廷舞整齊劃一的舞步旋轉開，交換的舞伴開始向對方行禮，整個過程仿佛精心排演過上千次一般流暢嫻熟，少女已經把手交到了一位銀裝紳士手上，楚子航後退一步，踩出一個漂亮的旋轉，就在這個時候Potter伯爵帶著他的男伴經過，楚子航和愷撒的手脫開了，綠裝少年的手重新放到愷撒手上，楚子航來到Potter身邊，Potter也微笑著對他伸出手，新一輪的舞蹈即將開始。
但就在楚子航要把手放到他小臂上的時候，ChuckPotter的臉色忽然變了，楚子航心裏一緊，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見他從貼身的襯衣裏掏出一把手槍，找到藍裙少女的方位連續射了三下，紅色的子彈撕裂空氣，瞬間埋入了少女體內！
黑發少女旋轉的動作逐漸變慢，靜止不動的裙擺垂下去，血色染透了她胸前明艷的家養白玫瑰，渙散開的金色瞳孔直視上方，唇角迅速流出鮮血，仿佛破爛的象牙玩偶一樣癱倒了下去。
“Hennessy——”
“柯迪莉婭？柯迪莉婭！查克，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尖叫和吶喊響徹了整個舞廳，樂隊匆忙中劃出一道刺耳的小提琴不和諧音，Trancy侯爵奔出舞池跪倒在她身邊，把她整個人擁進懷裏，大跨步奔向休息室，執事連忙吩咐去請醫生，自己留下來主持宴會現場的秩序，愷撒也幾步趕過來，一只手握住楚子航微顫的肩膀。
“Potter伯爵，請您解釋——”執事話音未落，ChuckPotter拔腿就像舞廳外奔去，楚子航緊隨其後，追趕的過程中他拔出村雨，又把亞特坎折刀塞進愷撒手裏：“他身上有賢者之石的子彈，愷撒，要小心。”
“我沒問題。”愷撒握住刀柄，點燃黃金瞳啟動言靈後，他的身體素質足以增長數倍，健步如飛的和楚子航追趕出Trancy侯爵府，言靈鐮鼬敏捷的穿透空氣，把每一個微小的聲音傳遞進入他的耳膜：“這邊，右轉！”
“為什麽Potter會忽然襲擊索諾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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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純正的烏木色，純黑的，荔枝一樣水色分明，但是沒有哪怕一點金色的光芒在裏面。
混血種社會所舉辦的宴會裏，怎麽會混進一個半點血統純度都沒有的卑賤物種？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
“出什麽麻煩了嗎？”東方人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沈悅耳的聲音，執事擡眼一看，竟然是個身著華服的金發年輕人，眼仁裏金色的流芒流光溢彩，濃重懾人，執事低下頭，恭敬的對著他彎下了腰。
“洛特曼，介不介意和我分享你遇到的麻煩？”男人故意彎腰把呼出的熱氣吐到他耳邊，毫不避諱對他的親昵。
“愷撒——”
“很抱歉尊敬的先生，我想您和這位先生大概是情人關系，但是，實在不好意思，我想這位先生可能無法達到與會的標志，所以，他不能進入會場。”執事低聲說道，但是語音微微帶出倨傲和一點輕蔑。
混血種的壽命較之人類要漫長得多，在將生命拉長數倍的漫長歲月裏，也有不少混血種會選擇陪伴自己的伴侶，比起人類，高貴的混血種更偏愛同性戀人，這讓他們更加能夠得到精神上的契合和享受，沒有人會對這一點表現出驚訝，但不論怎麽說，公然把人類情人帶到混血種雲集的場所裏來，還是過於傲慢和冒失了。
長相出彩又怎麽樣呢，沒有黃金瞳，沒有言靈，這場舞會上，隨便一個血統純度不高的來賓都能夠在頃刻內結束他的性命。
“就告訴你不要這麽樸素，果然被質疑了吧？”金發男人輕聲笑了。
“這裏用低調這個詞更合適。”楚子航一邊漫不經心糾正他的遣詞，一邊伸出手捏了捏鼻翼，自從得到珊德修珂的龍骨十字，提升了血統純度之後，他已經逐漸可以自己控制黃金瞳的強度，之所以終日以黑色瞳孔示人，只是不想過於引人註目而已。
“動作快一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需要太多時間。”年輕的東方人放下手，就在這個時侯他眼睛的顏色變了，透過純黑的虹膜，金色的暗芒開始在瞳孔正中擴散，逐漸加深變得濃重，流光熠熠，仿若融化的日光和烈焰，金色瞳仁中心呈放射狀迅速向四周擴散出支離的深金色細線，瞳孔仿佛受驚的貓一樣收攏起，瞬間抿成一直線，眸光逼人，銳利如刀劍——
這個年輕人的雙眼，在瞬間變為了融化黃金的色澤！
混血種體內都帶有來自龍類先祖本能的獸性，兩個或兩個以上混血種相遇的時候，比拼的是血統純度，楚子航在釋放黃金瞳的瞬間也同時釋放出了言靈君王，在光芒這樣濃烈逼人的黃金瞳直視下，執事眼神猛得一變，臉色發白，戰栗著強忍住下跪匍匐的沖動，對著他深深彎下腰，語氣恭敬而微顫：
“最尊貴的大人，您這邊請。”
作者有話要說： 要下載的親先不要下，等結局之後我會從頭大修一遍，改了之後再下
第九幕 第二場
諸神的黃昏
第九幕第二場
因為在門口逗留了一段時間，進門之後宴會已經開始，愷撒和楚子航直接進了大廳，這間奢麗的廳堂金碧輝煌，墻壁和裝飾性的油畫邊框都鑲嵌了鍍金，擺滿珍饈的長桌頂部擺放著夜鶯形狀的冰雕和薔薇花，貴族們禮服上奢侈的毛皮和金線熠熠生輝，精制蜜蠟蠱惑的香氣稀釋在空氣中，蠟燭狀水晶吊燈稀釋著廳內斑駁的光線，將整個大廳映照得猶如白晝。
愷撒自小便生活在這樣奢侈而淫靡的環境下，因為如此，他只是擡眼看了一眼整個大廳，興致缺缺的誇獎道：“不愧是赫赫有名的Trancy侯爵世家，黃金府邸，我一直認為這只是傳言。”
和他相比較起來，楚子航未免顯得有些拘謹了，他雖然不少出席公共場合，卻鮮少參加這樣盛大的歡宴，倚著金色的柱子待在大廳一角，盡管觸目所及滿是金色，他的雙眼仍舊流光溢彩，如融化的黃金，又像是流淌的液質月輝，在場的賓客少有不註意到這個東方人的，不僅因為他溫潤清雋的五官，更因為那雙象征權與力的，不容忤逆的黃金眼，但是楚子航目光始終冷淡的投射在地面上，並沒有像他們期待的那樣做出下一步動作。
在每一個嚴格由血統劃分等級的混血種社會裏，都由少數幾個血統卓越者成為實際意義上的領袖，正因為如此，一個血統純正高貴的外來者一旦進入這個小型社會，憑借他本身的血統優勢，整個社會的權力結構都將發生改變，他將取代原來的霸主成為領袖，因此從楚子航進入大廳開始，就已經有很多人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用繡著金線和寶石的天鵝絨折扇擋住嘴唇竊竊私語，但是這個年輕的東方人始終一言不發，沈默的待在最寂靜的角落裏。
“Trancy家族是個神秘而傳奇的世家，幾個世紀前大不列顛改革過渡成為君主立憲制時，貴族們與新資產階級產生嚴重的分歧及碰撞，資產階級架空國王與貴族的權力，這個過程中很多貴族雖然還保持著爵位及封號，實際上卻被迫立下誓約，終身被幽禁監管在自己的領地之內，過著與領民隔絕，連仆役都不如的拮據生活，皇權和貴族的特權成為空談，大不列顛的實權落到議會手上，眾多貴族之中，只有Trancy家族以極快的速度成立了家主名下的各大工廠，主動撅棄作為貴族的特權，高價雇傭工人與平民加入工廠，以此表明自己與資產階級合作的真誠，將自己家族的命運與人民緊密聯合在一起，順利完成了從侯爵過渡成為資本家的洗白，是君主立憲制後少數全身而退的世襲貴族。”
這是愷撒第一次聽到楚子航這麽長篇大論的說一段話，這讓他有點驚訝：“你做過功課了是不是，不過，能讓你一次性說這麽多話的也只有和學術有關的話題，你看起來就像百科全書，我敢打賭你甚至能從頭到尾把翠玉錄背一遍。”
楚子航無謂的點點頭，眸色肅冽，面沈如水，但是眼眸裏流淌的黃金色削弱了籠罩著整張臉的冷冽，襯著身上寶石藍的綢緞禮服，讓他看起來不僅沒有過於可怕的震懾力，反而漂亮的驚人。
“我想應該可以，我沒試過。”
“不過你這麽一說，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愷撒又說：“你現在應該是Trancy家族現任家主了是不是，尊貴的侯爵？”
“聽說加圖索家族祖先曾領公爵爵位。”
“那是加圖索的榮耀，不是我的。”
“也許你是對的。”楚子航說話的時候愷撒叫住經過的男仆，從銀質托盤上挑了兩杯調酒遞給他：“來一杯？”
“愷撒，別忘了我們來這裏的目的。”楚子航提醒他。
“難道我們不是為了享受奢靡的盛宴才來到這裏的？”愷撒佯裝驚訝，楚子航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能夠結識尊貴的Trancy侯爵，忘了我的話吧，玩得開心點。”
“借你吉言，斯托克莫蘭。”
楚子航有點無力，這不是愷撒第一次提起斯托克莫蘭這個姓氏了，看得出來這個人覺得他這個象征著紫羅蘭的化名很有意思，但對他表現出來的這個興致，楚子航只感覺無奈。
“不客氣，古爾薇格。”
只有貴族世家才有資格擁有的家庭管弦樂隊在大廳中央奏動出悠揚的曲子，小提琴和中提琴低沈回旋的樂色仿如潮水湧過大廳，女士們用扇子遮擋面部，對著楚子航和愷撒的方向竊竊私語，也有紳士邀請貴族小姐站在一起飲用一小杯無糖的香檳，觥籌交錯，衣香鬢影，蠟燭狀水晶吊燈的光芒映照在整個奢靡淫逸的廳堂，以至每一塊塗抹著金粉的木材都投射出綢緞般的光澤。
“看二樓，Trancy侯爵。”
“他旁邊那個就是Potter伯爵。”愷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壓低聲音提醒道。
二樓古典木質的樓梯上出現了一前一後兩個人影，前面的那個楚子航和愷撒已經見過一次，是聖眷正濃的AloisTrancy，他身邊則站著一個高瘦的華服男人，應該就是他的密友Potter伯爵。
“讓我看看來了多少人，天吶，我真榮幸，能夠邀請到如此多血統高貴的紳士和夫人參加這個小小的聚會，現在，請盡情享受這個時刻吧，點燃你們的黃金眼，不讓這個難得的金色盛宴虛度——”
AloisTrancy舉高手裏的銀質酒杯，他還是像楚子航和愷撒在西敏寺外見過的那次一樣，面容清雋削瘦，看起來顯得有點陰郁和貴族特有的高作傲慢，但仍然稱得上英俊，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和Potter是全場唯一沒有點燃黃金瞳的兩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Alois忽然松手，手裏的酒杯徑直向樓梯下大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墜去，女士們發出驚呼，但就在下一秒時間凝滯住了，仿佛運行時間的軸被碾壓著拉長，銀質酒杯牢牢停在半空中，大廳裏每一個來賓的動作都僵硬著停止住，紳士維持著喝掉最後一口香檳的動作，貴婦們優雅的手指搭在唇邊，神色驚訝，廳內的一切都如同一副靜止住的油畫被停止了，唯一一個活動自由的AloisTrancy跳下樓梯，伸手接住了空中完好無損的酒杯。
“言靈時間零。”
在血統更為純正的混血種面前，混血種所釋放的言靈可以被輕易中止，言靈君王以楚子航為中心駁回了AloisTrancy的言靈時間零，整個大廳裏，除了AloisTrancy，他和愷撒是僅剩的不受時間零擺弄的人。
“和校長的言靈一樣。”愷撒說。
“是的，這也是我父親的言靈。”
聽到身畔的回答，愷撒楞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楚子航主動提起他父親，正想追問，悠揚的管弦樂又重新回蕩在大廳裏，言靈時間零被終止了，仿若之前的一切不過是幻覺，AloisTrancy站在大廳正中央樓梯的下方，手裏穩穩的托著那只銀酒杯，甚至連裏面的一滴酒都沒有灑出來，女士們紛紛為這精湛的表演鼓掌。
就在這個時候，Alois居高酒杯，朝著楚子航和愷撒的方向——角落裏揚起了高傲的頭顱，“除此之外，也歡迎今晚加入這場盛宴的我們的新朋友，洛特曼斯托克莫蘭，愷撒古爾薇格，歡迎兩位加入我們的社會，所有的族人都張開雙臂歡迎你們。”
他說完就一口抿掉了杯裏的酒，對著管弦樂隊做出一個手勢：“現在讓我們好好享受這個難得的夜晚，來一支舞怎麽樣？”
管弦樂隊接到命令，奏起一小支探戈，歡快而華麗的樂色回響，貴族小姐與夫人們的裙擺也旋轉開來，仿如雪白的潮水湧動在大廳燦爛的光線下，紳士執起淑女佩戴著天鵝絨或者羊絨手套的手旋轉進舞池，蜜蠟和精油惑人的香氣隨著蠟燭的燃燒沸騰，氤氳在舞池中。
令楚子航驚訝的是，成群結隊的男女舞伴中，也不時穿插著男男或者女女的組合，這是混血種彼此選擇成為伴侶的同性戀人，華麗的黑色綢緞點綴在女士雪白的裙海中無比醒目，但是在場沒有一個人對此表現出驚訝，Potter伯爵走到一位綠裝少年面前彎下腰，隨即與他一起步入舞池，探戈的旋律持續回響，舞會的氣氛也隨之熱烈。
“Potter伯爵偏愛男人？”楚子航頗有點意外的問身邊的愷撒，“他不是世襲貴族嗎，這樣的話繼承人怎麽辦？”
“消遣一下罷了。”愷撒不以為意：“等到需要結婚的時候，自然還是會選擇血統優異的混血種女性誕育後代。”
“是這樣……”楚子航點點頭。
就在這時候樂隊忽然換了一首新的序曲，但是貴族禮節要求每個人都必須完成整支舞蹈，因此沒有人的步法出現錯誤，女士們華麗裙子下綴著蕾絲邊的白色襯裙如收攏起的花苞，動作嫻熟而優雅，Trancy侯爵走到門前，像在等待什麽人一樣伸出他尊貴的手臂。
大廳裝飾著純金夜鶯的門緩緩拉開，一個挺拔矜高的身影優雅的滑進廳內，真的是滑進，標準精密的探戈動作，沒有一絲一毫不和諧之處，每一個動作和眼神都居高臨下，矜貴無比。
這是一個少女，第一眼看過去會讓人註意到她不大的年紀，大概十六七歲左右，穿一件摻著金銀絲線的海藍色緞子長裙，銀狐毛皮包裹著肩膀，微微□□出一點瑩白如玉的頸間肌膚，腰線收得很高，顯得身形格外優雅修長，純黑色的長發傾瀉到腰背，末端微卷，裙擺下細細碎碎的蕾絲襯裙如同孔雀的翎羽，金色的眼瞳如同傾瀉流淌的月光清輝，笑容淺淡，眼神倨傲，自始至終只投射在Trancy侯爵一個人身上。
“是Alois侯爵的未婚妻，芙露拉索諾拉，索諾拉公爵的小女兒。”
“哦，看看是誰來了，芙露拉索諾拉殿下……”
女士們的私語聲回響在大廳，序曲《仲夏夜之夢》的音色緩緩寂靜下去，長笛聲悠揚的拉開序幕，就在這時候少女忽然伸高手臂，筆直的手臂停留在空中，隨著她的動作，序曲中小提琴的聲音也逐漸急促起來，傲視一切的目光在人群中尋找著AloisTrancy的身影，做出一個優雅的手勢，隨著這個手勢，小提琴忽然變得激昂，仿佛世界獲得新生，她用身體指揮著整首樂曲，優雅的旋轉身體，纖細的身型包裹在華服之下，散播開的裙擺如同孔雀的尾羽，如同一大朵盛開的白花，隨動作散開的黑色長發飛舞起來，流淌在白色裙邊上像晶瑩浪花上的深色水草，但是那纖細的身影又過於銳利了，仿若流瀉的藍色刀光，迫人的氣場隨著她的動作逐漸向舞會中心逼近，她一路旋轉到Trancy侯爵面前停下，把驕矜的小臂橫放到後者手臂上。
Trancy侯爵對著她微微彎腰，然後他直起身，聲音回響在洋溢歡快的廳堂中：
“由我向各位介紹，這位尊貴的小姐是索諾拉公爵家的小小姐，芙露拉柯迪莉婭索諾拉殿下，我的堂妹，也是我即將與之結婚的未婚妻。”
楚子航神色終於變了，他後退幾步，聲音竟然帶著顫音：“Hennessy？是Hennessy？”
這個女孩子還是像楚子航記憶裏那樣，面容溫潤幼嫩，粉白剔透，黑色的長發一直拖曳到腰間，金色的瞳孔恍若盈盈彎月，眉眼無一處不精致無比，仿若一個小小的白玉美人端放在那裏，只是看起來比以前大了幾歲，現出了少女娉婷的模樣。
“這不只是幻境嗎，愷撒？”他忍不住問。
“她不是HennessyTrancy.”愷撒少見的嚴肅了，正色道：“她是天空與風之王的妹妹，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
“我早該知道的，Hennessy已經死了。”
楚子航擡起頭，遙遙的對著舞池邊緣的少女舉高酒杯，愷撒吃驚的挑了挑眉毛，看到他顏色濃烈的黃金瞳，少女也一只手搭在Alois臂上，一只手提起裙邊矜雅的回禮，樂隊開始奏響一首新的曲子，卡洛斯加德爾的《Por Una Cabeza》，矜貴，高作，傲視一切，有如矜高的天鵝揚起脖頸，霸氣的樂聲猛地在舞廳內回蕩起來，仿佛閃電撕破煙火沸騰的夜空。
“我喜歡這首曲子。”愷撒低聲說。“就像我喜歡選擇它作為配樂的那部《聞香識女人》一樣。”
“辛德勒的名單更加出彩。”楚子航應和他。
“評估人性的那部片子？”愷撒低低的笑了，“人性從來沒有那麽簡單，但這部影片已經把它表現得不錯了，要知道人生是奇妙充滿變故的，人的性格也可能會伴隨著環境的變故而發生改變。”
楚子航卻沒有回答他的話，這個年輕東方人的目光始終膠著在藍裙少女身上，AloisTrancy對著她微微彎下腰，形同邀約，後者綴著蕾絲邊的天鵝絨手套搭在他臂上，邁動步子，步履輕盈的旋轉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Alois也帶著她滑入舞池，賓客們圍起的圓心不由自主被這迫人的氣勢折服，自動為他們閃開一條路，仿佛圓圈被銳利的刀光割斷，刀光湧進之後圓圈又恢覆如初。
華麗繁覆的各色裙擺旋轉起來，衣香鬢影奢侈淫逸，在令人眼花繚亂的華服之中，那對藍色和黑色的身影尤為明顯，少女黑色的長發恍如淩亂的法蘭西絨四散在空中，雪白襯裙如一朵急促盛開的百合花，裙下的小腿線條修長優美，精致的臉上神色矜傲冷冽，黑服貴族挽住她的手臂任她在自己身側旋轉，盛大的舞會上，少女像尊貴的皇後，傲視一切。
漸漸地楚子航的視線模糊了，他隱約看到Trancy侯爵的五官發生了變化，直到重新組成一張莫名熟稔的面容，那是張精致清明的臉，側臉皎白如玉，金色發絲下湖水藍的眸水光內斂瑩瑩映人，唇畔一點盈盈笑意，目光流淌在少女臉上，仿若流動的月芒。
“安珀洛斯——”
楚子航後背陡然僵硬：“天空與風之王——”
就在這時候模糊的幻覺消逝，展現在他面前的仍舊是Trancy侯爵削瘦蒼白的臉，楚子航楞了一下，下意識抿緊嘴唇，愷撒別過臉看著他：“你不舒服？”
“沒有。”楚子航搖搖頭，下意識否認。
“楚子航，不如我們也去跳舞怎麽樣？”愷撒忽然提議，“不過，你——”
“可別誤會？”楚子航猜測道。
“不，我想說的是，”愷撒好脾氣的糾正他：“你要知道，雖然這是為了追查線索，不過我可是真心邀請你的。”
“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愷撒？”
“我們先去跳舞，中場交換舞伴的時候，你和Potter伯爵的男伴交換位置，趁機在和他跳舞的時候逼問他是否知道克林邁爾死亡的真實原因——混血種服從血統更為純正的混血種，用你這雙黃金眼。”愷撒示意道。
“聽起來有點冒險。”
愷撒忍著笑，“你該不會是不好意思吧，在卡塞爾的時候進修過交際舞嗎？”
“別傻了愷撒，我們有最好的宮廷舞老師，我的這門課是滿分。”楚子航不以為意看了他一眼，濃郁的金芒流淌在眼底，愷撒於是後退一步，彎腰捧起他的手，在自己手背落下一個禮節性的吻：
“那麽，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共舞一曲嗎，尊敬的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先生？”
楚子航幹脆利落的抽回自己的手，眼神淺淡而漠然，“我想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幕 第三場
諸神的黃昏
第九幕第三場
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這對組合表現出驚奇，對於血統過於純正的混血種來說，只有和血統純度在一定程度上相當的混血種同伴形影不離，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壓制難以忍受的血之哀，在這些高傲的混血種眼裏，兩個血統高貴的龍嗣就應該彼此陪伴，楚子航和愷撒之間的默契和毫無隔閡也贏來了舞廳裏不少賓客們艷羨的註目，Por Una Cabeza的旋律奏到□□，矜高而目空一切，仿佛矜傲的天鵝高高揚起脖頸，愷撒帶著楚子航一路滑入舞池，看起來和每一對親密無間的情人沒什麽兩樣。
“下次要換成你來跳女步。”五指合攏覆在對方強有力的掌中，楚子航下意識的尋找那時熟悉的冰藍色眸子，卻被濃烈的金瞳映入眼簾，他才意識到自己和這個男人的距離過於接近了，條件反射的就要往後退，愷撒一只手扶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卻似是無意的收攏了楚子航意圖遠離他的腰，刻意讓兩個人靠得更近。
“愷撒，別這樣，我不習慣和別人靠的這麽近。”楚子航出言警告。
“那你更要學著習慣。”愷撒拍拍覆蓋在楚子航腰間的手，手掌透過纖薄的布料，仿佛能一路觸碰到底下緊致素凈的腰部肌膚，溫熱而性感，察覺到後者不老實的腰，楚子航垂下眼簾，繃緊了腰部的肌肉。
“放松點，楚子航。”愷撒毫不在意的沖著他吹了聲口哨，“你有點僵硬，在卡塞爾學習宮廷舞的時候和什麽人練習過？”
“哦？”楚子航竟然挑了挑眉毛，平穩的語氣卻有點狡黯的惡劣，但是被隱藏得太深了：“宮廷舞老師？”
愷撒一楞：“那個六十多歲的老妖婆？”
“對教授說話要尊敬點。”楚子航有點無奈，跟著他的動作調整步伐，他和愷撒之間一直都有種無法言明的默契，致使即便一面和他聊天，楚子航也能準確接上愷撒的節奏，“對混血種來說，六十多歲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愷撒笑的有點惡劣：“你是說我們到了六十多歲還會像現在這樣？”
“或許。”
“那麽，希望那時候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牽著手跳舞。”愷撒忽然說。
這個時侯他擡高手臂，楚子航於是微昂起下巴，在他的懷抱中旋轉，動作流暢，高跟靴的噠噠聲一下下急促而規律的敲擊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他身邊所有女士的白色襯裙也飛舞起來，如一朵盛開的鮮花。
“你跳得很熟料嘛。”旋轉完畢之後愷撒壓低聲音笑道。
楚子航冷笑一聲，“有你熟練？卡塞爾的領袖，愷撒古爾薇格先生？”
“如果你和我一樣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參加這種場合，也會這麽熟練的。”愷撒有點無奈，垂下來的手握住楚子航的手臂，舞廳裏上百對舞伴一時散開成為圓形，一時又收攏回來，擺出矩形陣列，楚子航在他手下邁動步子，兩個人的身體緊密貼合，吐氣炙熱的糾纏在一起，動作優雅且精準。
“我接受你的說辭。”楚子航點點頭，“不過，愷撒，為什麽你一定要讓我來跳女步呢，為什麽不是你來跳？”
“我從來沒跳過女步。”愷撒趕忙分辨：“再說了，看看我的身高，女步也帶不起來，相反，你的步子比較柔，是不是？”
顯然愷撒的一段話是在掩飾什麽隱秘的心思，楚子航笑了，唇畔有一點輕蔑的冷厲：“你當我是傻子？愷撒，你不過是覺得讓我跟著你的步子走，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很好罷了。”
算盤被拆穿，愷撒也不辯解，痛快的承認：“我承認有這個原因，我想讓你在我的帶動下動作，怎麽，不行嗎？”
“再說了，舞曲剛剛達到□□，這個時侯退出也不可能，你既然站在這個地方——”
愷撒忽然一伸手臂，打亂節奏，楚子航臉色一變，被他帶得向前邁出一步，也顧不上拌嘴，慌忙調整自己的姿勢以便跟上愷撒的節拍，兩個人的影子在燈光下重疊成一個了。
“那麽就只能跟著我的節拍走。”愷撒洋洋得意的說完。
楚子航卻不說話，正當愷撒忍不住自己開口的時候，他忽然說：“四十歲。”
“什麽？”愷撒楞了。
“如果四十歲的時候我們還保持著現在這種關系，我就和你跳一輩子的舞。”楚子航抿抿嘴唇，又點點頭，神色認真。
愷撒笑了，這次的笑卻有點苦澀：“我就那麽不讓你信任，楚子航，你不相信我們能走到最後嗎？”
“未來的事誰知道？”急速改變的隊形讓愷撒看不清楚子航臉上的表情，“不過，別擔心，我只是想為自己加上一個努力的期限而已。”
“如果你不反對，等回到卡塞爾我就舉辦舞會，正式宣告我們的關系，好嗎？”愷撒仔仔細細的看著那雙流淌日芒的黃金瞳，神情深切真摯，“楚子航？”
楚子航卻不給他這個面子：“你以為芬格爾的報紙出了之後整個卡塞爾還有誰不知道我們的事，不是每個人都有閑情逸致跑到教堂和自己的競爭對手用戒指決鬥的。”
“是嗎？”愷撒幹脆裝傻。
舞池中的舞伴重新組合成圓形，這個時侯楚子航才慢慢放松自己，他把手放在愷撒手上，兩個人的手臂疊在一起，愷撒的右手牢牢鉗制著他的腰部，保持姿勢，也暗暗施力讓楚子航跟上自己的步子，他在這方面不可不說是個中高手，但楚子航想他一定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跳宮廷舞，盡管連他也認為他們間的配合無比默契，無比——旖旎。
在愷撒古爾薇格近乎於掌控欲的引領下，你甚至可以暫時清空你的大腦，手臂怎麽放，步子怎麽落，一切都不用考慮，只要把手交到他手裏就可以。
他們的舞蹈奔放自如，松弛而緊密結合，簡直像配合了多年一樣，這個過程中愷撒的嘴角始終上揚，看得出來他心情不錯：
“如果你穿著裙子，說不定可以和那些小姐們一樣來個高劈腿，一定很漂亮。”
“閉嘴愷撒。”
Por Una Cabeza悠揚而曲折的旋律始終回響在整個舞廳，帶著目空一切的霸氣，但是在那氣勢恢宏的曲折曲調中，又流露出蕭索的淡淡的悲戚，楚子航的身體在楚子航手下隨著悠揚的旋律移動，黑色發絲下的那張臉清秀而雋冽，綢緞禮服跟隨動作跳動旋轉，折射的光影繚亂。
“楚子航——”
黑發少女移動到楚子航身邊，急速旋轉的身影讓她看起來好像隨時有可能飛舞起來，飛揚的淩亂黑發垂到藍色裙子上，仿佛晶瑩浪花上糾纏不休的海藻或水草，纖細的身影在Trancy侯爵身下如同大朵的鮮花綻放開來，散播開的裙擺如同孔雀的尾羽，她急速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動作也越來越急促，身邊的女士們放輕動作，沒有人忍心打擾這樣驚人的舞蹈。
她旋轉著，在Trancy身下，像依附著樹木生存的藤蔓，黑發飛揚起來，藍色和白色的裙擺也飛揚起來，整個人如同一朵藍色的火焰，讓人想起涅盤重生的鳳凰，瞳孔裏金色仿佛月光的清輝流淌，直到樂曲演奏到□□後短暫的寂靜，她緩緩停下旋轉，散開的裙擺收攏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重新收攏成為花蕾。
而Por Una Cabeza的演奏還在繼續，旋律帶出荒涼蕭索的悲戚，少女直起身，身姿娉婷，像是暴風雨中接受洗禮的天鵝，感受到楚子航投來的視線，她轉回頭去，對著他輕柔微笑。
“開始交換舞伴了。”楚子航低聲說，“等Potter過來的時候我們再上去。”
“我知道。”
宮廷舞整齊劃一的舞步旋轉開，交換的舞伴開始向對方行禮，整個過程仿佛精心排演過上千次一般流暢嫻熟，少女已經把手交到了一位銀裝紳士手上，楚子航後退一步，踩出一個漂亮的旋轉，就在這個時候Potter伯爵帶著他的男伴經過，楚子航和愷撒的手脫開了，綠裝少年的手重新放到愷撒手上，楚子航來到Potter身邊，Potter也微笑著對他伸出手，新一輪的舞蹈即將開始。
但就在楚子航要把手放到他小臂上的時候，ChuckPotter的臉色忽然變了，楚子航心裏一緊，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見他從貼身的襯衣裏掏出一把手槍，找到藍裙少女的方位連續射了三下，紅色的子彈撕裂空氣，瞬間埋入了少女體內！
黑發少女旋轉的動作逐漸變慢，靜止不動的裙擺垂下去，血色染透了她胸前明艷的家養白玫瑰，渙散開的金色瞳孔直視上方，唇角迅速流出鮮血，仿佛破爛的象牙玩偶一樣癱倒了下去。
“Hennessy——”
“柯迪莉婭？柯迪莉婭！查克，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尖叫和吶喊響徹了整個舞廳，樂隊匆忙中劃出一道刺耳的小提琴不和諧音，Trancy侯爵奔出舞池跪倒在她身邊，把她整個人擁進懷裏，大跨步奔向休息室，執事連忙吩咐去請醫生，自己留下來主持宴會現場的秩序，愷撒也幾步趕過來，一只手握住楚子航微顫的肩膀。
“Potter伯爵，請您解釋——”執事話音未落，ChuckPotter拔腿就像舞廳外奔去，楚子航緊隨其後，追趕的過程中他拔出村雨，又把亞特坎折刀塞進愷撒手裏：“他身上有賢者之石的子彈，愷撒，要小心。”
“我沒問題。”愷撒握住刀柄，點燃黃金瞳啟動言靈後，他的身體素質足以增長數倍，健步如飛的和楚子航追趕出Trancy侯爵府，言靈鐮鼬敏捷的穿透空氣，把每一個微小的聲音傳遞進入他的耳膜：“這邊，右轉！”
“為什麽Potter會忽然襲擊索諾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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