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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張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幕 第三場
諸神的黃昏
第五幕第三場
初春時候暮色已經比嚴冬季節來得更晚，夕陽垂暮在火燒雲的天邊，有如伏朽藹藹的老人，緘默而無助，楚子航立在教堂臺階下去的一個閣樓裏，這個閣樓帶著視野開闊的陽臺，從這裏可以看到完整的日落，春日沈睡的太陽非常漂亮，它們雖已垂暮，卻仍光芒四射。
閣樓裏的布置十分雜亂，各個國家首府的報紙和用舊了的襯衣領揉成一團，桌子上留著十幾個黃油啤酒的酒蓋，有人在桌子邊的沙發上灌啤酒，因為過分松懈閑適的緣故，他整個人幾乎都已經陷進沙發裏去了。
“在這種季節裏來一杯加冰的黃油啤酒再好不過了，我真喜歡這個味道，愷撒加圖索，你為什麽不和我一起品嘗，這是放縱得來的美妙感覺。”沙發上的人居高酒瓶，放聲叫道：“來吧，我親愛的獅心會會長，你也喝一點，別愁眉苦臉的。”
“請把東西拿出來好嗎。”倚在陽臺與閣樓交界墻壁上的金發男人這麽說，他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還很年輕，但是神色堅定且銳利，是一個介於男孩與男人之間的眼神，離開墻壁的時候昂貴的真絲襯衣沾上了白色石灰粉，他也不甚在意，陽臺上的年輕東方人走進來，遲疑幾秒，伸手為他拍去了。
“副校長。”
“沒必要這麽叫我，這只是個好玩的頭銜。”沙發上胡子拉碴的男人攤攤手，啤酒漬沾在他的胡子上，“校長說學院沒有多餘的資金供養我這個閑人了，一定要我頂這個空缺做點事，其實我還能幹什麽呢，嗝，箱子在那邊的櫃子，自己把它拿過來。”
東方少年依言而行，把櫃子上方一個手提箱取下來，放到沙發前面的桌子上打開，這個箱子從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其實也正是如此，裏面只有一大堆零件，少年安靜的把它們按照順序流暢的組裝成一支大口徑狙擊步槍，這個時侯胡子男人從沙發後面拿出一個玻璃密封管，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頭上廉價的牛仔帽掉下來了。
“賢者之石，現在越來越少了，這次能拿出來的只有兩顆，省著點用，要記得。”老牛仔提醒道。“其實本來是該讓你們在校長辦公室領這個任務的，但是你們也知道——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了，幸好校董們還不知道，校長現在已經領人去了，我不能解除言靈，一旦不給出理由就取消言靈戒律，學生們會迅速陷入恐慌。”
“我了解。”
楚子航盯著眼前的玻璃管看了一會兒，這是一個圓柱形的石英玻璃管，密封著一枚修長的子彈，暗紅色的彈頭恍若顏色最純粹的紅水晶，源源不斷流淌著無盡的血色血光。
“我會在你面前殺了她。”
這句話是對著墻邊的男人說的。
“我知道。”
“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殺害Trancy家族家主之後冒名頂替了她，一天前她的死侍在學生會所屬的安珀館殺死一名A級學生，我們並不清楚他的意圖，雖然這位龍王真正的身份也還沒有對學生們以及校董會公開，但是我相信校董們很快就會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情，他們只會把卡塞爾學院劃為危險區域，所以你們得在校董會得到消息之前消滅她，知道嗎？”老牛仔敲敲空酒瓶，往裏面呼呼的灌著風，發出不怎麽和諧的清脆聲音，“校長已經帶著行動部趕往她休息的高樓，並且隔離學生，但是這些都沒什麽用，你手上的——”他指指楚子航手裏的賢者之石，“這才是關鍵，知道麽？”
“是。”楚子航點點頭，神色堅定，雙唇微微抿起來，這是他心神不定時的表現，愷撒是知道的，他給了對手一個眼神，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出去。
HennessyTrancy就暫住在學生宿舍樓後不遠處的高樓第五層貴賓休息室，直到兩個小時前她還在和卡塞爾學院長相甜美的漂亮師姐一起享用英式下午茶，但是她們很快就被各自教授的簡訊叫走了，Hennessy倚在落地窗的窗簾邊，從高處看著一個接一個學生的身影從宿舍裏匆匆走出去，趕往遠處，學院的鐘聲回蕩在一片塵霭的暮色中。
就在這時候卡塞爾學院大門處駛進一輛加長林肯，小姑娘遙遙的站在高處，看著下面那一個黑色的小點，察覺到自己唇角的笑容苦澀了。
“你來了啊，Vermouth，怎麽辦，我不想殺他，可是，我也不想他殺我啊……”
除了校長和極少部分教授，行動部精英戰鬥力之外，沒有人知道有一位龍王正偽裝成校董的身份待在卡塞爾學院的貴賓休息室裏，但是即使他們糾集起這麽多人又怎麽樣呢，混血種的能力在龍族看來，根本就如同草芥，卑微而不值得一提。
當你擁有把你所見的一切瞬間銷毀的力量時，還會留意他們單獨某一個的存在麽，當你成為高高在上，鳥瞰眾生的神明時，還會把自己與人類擺在同一個高度麽？
Hennessy還記得自己是個孩子的時候，因為年幼，尚且不懂得如何控制身上的力量，它們就像黑洞，隨時可能將她吞噬，這種毀天滅地的能力讓她恐懼，不知所措，那個時侯沒有人關註她，一個食物，一個祭品，直到奧丁一役，黑王被封印，白王不知所終，兄弟姐妹流離失所，她與姐姐和兄長一同淪落在龍族口中的凡世，安珀洛斯和珊德絲汀又被殘忍殺死，她吞噬了孿生姐妹的龍骨十字，陷入沈睡，直到一個世紀後重新蘇醒。
但是等到她蘇醒之後，才發現她沈睡的百年裏，諾頓，康斯坦丁，芬裏厄，耶夢加得，這些兄弟姐妹都已經死在凡人手裏，現在連她自己，都逃離不了這樣的命運。
如果龍族的宿命是不可逆轉的，那麽至少，不要恢覆身為龍族的記憶，就像，那個人一樣……
Hennessy的眼睛沿著遠處的高樓看上暮色的天空，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陰郁而絕望，茫茫然不知所措，她不愛她死去的兄弟姐妹，可是她更無法忍受獨自一人被留在這世上，她無法忍受這樣發瘋一樣的寂寥和孤獨。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大門被緩緩打開，沈穩的腳步聲回響在門外偌大的大廳裏。
Hennessy忍不住笑了，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出門外，大門在她凝固的笑容裏又緩緩閉合了起來。
這棟專供貴賓休息的大樓一共只有五層，Hennessy現在住在五樓，再往上就是寬闊的樓頂，她一步步走上臺階，腳步不急不緩，身後一片寂靜，像虔誠的朝聖者，像被選為祭祀的聖品，漸漸走向已定的命運。
樓頂生銹大門的門鎖搖搖欲墜，顯示在不久之前它曾被人打開過，Hennessy伸手把門鎖掰開隨手扔到一邊，大門洞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海腥的晚風迎面吹來，她看到樓頂欄桿的地方，站著一個筆直而倨傲的人影。
“你來了，先生。”
Hennessy靜靜的說。
與此同時。
一樓大廳。
愷撒直視著自己面前忽然出現的女人，眸色冷冽，神色安靜，沈默著半點聲色不露，半響才開口問：“請問您是？”
“在詢問別人之前先告知自己的姓名，這是基本禮節。”雖然這麽說，女人還是對著他笑了，“我是Vermouth.”
“愷撒古爾薇格。”
“稚嫩並且沒有吃過苦頭的紈絝小少爺。”女人揚揚自己背後的銀色長發，這些頭發顯然被保養的很好，陽光下如同千萬縷細致的銀色絲絨，“我聽說過你。”
“哦。”愷撒莞爾一笑，“我記得我們以前碰過面，Vermouth小姐。”
“是的，凱賓斯基飯店普拉那酒坊，我們有過一面之緣。”Vermouth高作的揚著下巴，這個動作被她做出來，有種渾然天成的氣息，完美如假人的五官和祖母綠色惑人雙瞳，淺笑流轉，顧盼生情。
“那麽，今天您是以什麽身份來到這裏的，Trancy家的密友？”愷撒不以為意。
“你調查我了？”Vermouth挑挑眉毛。
“是的。”愷撒承認，“我派人調查過你，秘黨位於日本分部的分部長，同時也和Trancy家主交往過密，外號Vermouth，有‘女神’一稱的女人。”
“名字只是個代號，只要喜歡誰都可以用，身份更是，你的調查結果毫無意義。”Vermouth搖搖頭，祖母綠的瞳仁如同瞬息萬變的貓眼閃過狡黠，但是掩蓋不住周身的風韻，愷撒必須承認她是個漂亮並且迷人的女人，二十歲的年紀卻有著四十歲的眼神，這是歲月沈澱下來的氣質，沒有男人可以抵擋這種氣韻。
“我還查到，加圖索家族用於實驗的實驗品，是由你直接提供。”
“你竟然侵入加圖索家族內部電腦？”
“這並不難，姓加圖索的沒有人會拒絕我，雖然他們並不願向我透露這個計劃，但是我總要知道的，我告訴他們，由他們告訴我，總比我聽別人亂說強。”
Vermouth向他走得近了點：“你真聰明。”她說：“可惜不適合我。”
“您會喜歡我這樣的年輕人？”愷撒挑挑眉毛，感覺到女人搭在自己太陽穴處槍支的冰冷溫度，冰藍色的眼睛裏神情瞬息萬變，“擁有言靈瞬息，永葆青春的不老神話，Vermouth夫人，您今年應該已經有四十五歲了吧？”
“對於某些人來說，時間總會因為仁慈而流動得緩慢一點的。”
Vermouth隨手扔掉手裏的M1500，換上一把貝雷塔，這柄銀白色的小巧手槍非常襯她，但也有著不容小覷的殺傷力，愷撒後退半步，以表示自己絕無惡意。
“只有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才會憑年紀評定女人，每一個女人都是女王，她們像酒一樣，隨著時間和經歷的沈澱越來越香醇，散發氣韻。”Vermouth笑了，沖著他眨眨眼睛，這讓她看起來更迷人了。“時間和青春永遠掌握在女人自己手裏，只是有些人意識不到這點。”
“不說這個了，我們時間不多，我得趕到我同伴那裏去。”愷撒指指自己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我知道的不止這些，Vermouth夫人，您送去加圖索家族的那個孩子不普通吧，她是龍王。”
“是的。”
Vermouth毫不避諱的承認，“一開始我送去的就是珊德修珂，我的女兒，我在幾個月前收養了她，送給她的禮物是一個名字Hennessy，後來她提出願意親自參與那場實驗，所以我送她去了，但是，她似乎玩的很不開心，萬幸現在她找到了新玩具，Trancy家的校董身份。”
“您這次來——”
“秉承她的願望，在她死後宣布她的遺囑。”Vermouth朝著大門外走出去了，看樣子不打算參與他們之間的戰爭，纖細迷人的小腿下，一雙銀色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響聲。
“我其實不想殺你，你為什麽一定要來呢。”Hennessy走到他身邊，雙手搭在樓頂天臺的欄桿上，鐵銹和遠處海風的腥氣湧入鼻端，黃昏的風吹亂她的頭發，像一大塊舒展開的，淩亂的法蘭西絨。
“能這樣什麽都不知道的活著，作為人類也好，作為混血種也好，都是種幸運。”
楚子航不說話，他們並肩站在樓頂開闊天臺的邊緣，欄桿下卡塞爾中世界風格的建築群和遠處碧色染上遲暮的海水映入眼底，但是他表情冷峻，神色堅毅，仿佛沒有任何情緒進入眼底。
“先生……”
楚子航其實並不喜歡Hennessy對待他這種暧昧的態度，也敏銳的察覺到這個小姑娘其實並不真心的喜歡他，Hennessy對他的感情更像一種歸屬和依賴感，因為過於孤獨，所以反而不願放棄近在咫尺的溫度。
“你是龍王，我是混血種，殺你是我的宿命。”
Hennessy聞言垂下頭無聲的勾起唇角：“這真好笑，你是混血種，混血種又怎麽樣，你的身體裏有一半流淌著龍類的血，為什麽你要幫助人消滅你的族人，你的祖先，混血種在屠龍之前有沒有想過，你們對人類的效忠，其實是對龍族的背叛？”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和龍族有什麽過深的關系，在龍類眼裏，我們混血種連最低級的死侍都要不如。”
“這不是理由，任何一種生物都有歸屬性，失去氏族，失去族人會讓他們覺得流離漂泊無所依靠，會讓他們茫然，然而，外形上的相近讓混血種們選擇歸屬人類，這是錯誤的，只要通過爆血成為我們的族人，龍類就會張開雙臂歡迎你。”Hennessy迎著他笑了，笑容清穎美好。“你願意嗎？”
“成為，死侍麽。”
“死侍有什麽不好，除了毫無感知，他們和普通龍類沒有兩樣，我不會傷害你，你的血統純正，進化的死侍品階會高很多。”
“珊德修珂，龍族和人類，和混血種，都有著不死不休的仇恨，如果龍族不被完全消滅，世界總有一日會重新回到他們的掌控下，那個時侯人類和混血種都會成為龍族的奴隸——”
“叫我Hennessy。”Hennessy做了個手勢打斷他的話，動作幹脆淩厲，笑靨姣好，但是從唇齒間迸出一點輕蔑意味：“別聽你們的校長說些滑稽話了，先生，龍族將會統治世界，主宰人類，這是世界的宿命，不可逆轉，而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成為我們中的一員，你甚至會擁有最純正的血統和崇高的身份，昂熱口口聲聲說要屠龍，要防止龍族統治世界毀滅人類，那不過是因為他的兄弟死於龍的利爪之下，那我們呢，我們的兄弟姐妹被混血種殺害，我們卻不能做出哪怕一點反抗？人類總是這樣剛愎自用，愚蠢而無知，他們早晚要知道自己不是這世間的主宰，而世界在人類的統治下，也早晚要走上滅亡。”
“你不要不信任我，混血種的體內流淌著人類的血液，這點不假，但人類遺傳給了你們什麽？欲望，剛愎，愚蠢，殘忍，昂熱只教給你屠龍，你有沒有想過屠完龍之後世界會怎麽樣，人類和混血種會怎麽樣，他們會劃分領土，塗炭生靈，用自己的利欲染紅每一塊土地，阻止龍族然後自己統治世界，這就是愚昧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我是個人。”
“你不是，你的體內流淌著龍族的血，這是你不可逆轉的命運！”Hennessy聲色俱厲的打斷他，十歲的外表卻有上千歲的堅毅眼神：“我知道你為什麽要選擇人類，因為你恐懼，你一直恐懼被拋棄，被你的所謂家庭，所謂父母拋棄，你怕有人發現你是個怪物，你想有個歸宿，這個歸宿我也可以給你，龍族內部每一個族人都會張開雙臂歡迎你，為什麽要拒絕兄弟姐妹對你的示好呢，為了人類屠殺你的族人，你的親人，你何苦要愚蠢至此？”
“停止吧，停止屠殺你的族人，你的兄弟姐妹，他們和你的體內都流淌著一樣的血，為什麽要對你們的校長，你們的學校效忠？他們只把你當做好用的利器，我感覺得到你的身體狀況，你現在隨時可能因為血統崩析死去，根本不可能強行爆血，希爾伯特昂熱培養一條龍來屠殺另外的龍，看著手足相殘他是不是覺得十分有成就感？你想過有一天你真的爆血成為死侍，他們會怎麽對待你嗎，昔日慈愛的長輩成為最狠厲的屠夫，昔日的同伴好友都以殺死你為榮，只有人類才這樣手足相殘，因為他們都愚蠢，為什麽你還不肯放棄，你到底再堅持什麽？！”
“我在想提血的辦法，我一直——不想變成那種怪物，Hennessy，你不會明白，對人類來說龍族意味著什麽，我總會找到辦法的。”楚子航仿佛在嘆氣，Hennessy註視著他的目光陡然柔和下來，夕陽和暮色灑在她身上，瑰麗的像油畫：“有什麽辦法，我說過混血種都是自私殘忍的結晶品，他們之間充斥了太多利欲，殺戮，詭譎和步步為營，就算昂熱肯在尼伯龍根計劃裏推薦你，他又會用什麽作為交換呢，不說別的，就比如現在，如果不爆血，你要怎麽殺了我。”
“那我就爆血。”
“即使付出性命也一定要殺了我？”
“Hennessy，你不會明白我的想法，我的父親，在我面前被龍族殺害，我，輾轉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一個歸屬地：卡塞爾學院，在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這個種族存在，龍類對我來說是仇敵，屠龍是我，是所有混血種的宿命。”
“你太愚蠢了，親眼所見的也不一定真實…”這句話Hennessy是壓低了嗓音說的，所以楚子航沒有聽見，她擡起頭看著楚子航，月色一樣的輝光流淌在臉上：
“這不是你為人類盡忠的原因，這個愚蠢的氏族，腐朽的世界不值得這麽做，你好好看看現在混血種的版圖，盤踞了不小一塊江山的加圖索家族，他們的現任家主是個愚昧剛愎，讓人無法忍受的家夥，弗羅斯特加圖索，就是他發起改造人類的計劃，不僅如此，他還妄圖在龍族消失後擁有這個世界，就比如幾天前的校董會，隨意隔離兩個血統純正的學生，肆意侵入學院內部運轉，只要他想，所有的校董，校長和教授們都要放下手邊的工作，陪他玩一個叫‘讓弗羅斯特加圖索先生稱心如意’的游戲，把他的侄子，把他的家族拱上王位，呵，他早晚要為自己的愚蠢幼稚付出代價。”
“弗羅斯特只是個特例。”
“你太天真了，人類的欲望和貪念永遠不會停止，永遠不會有滿足得一天，他們無時無刻不被欲望主宰，想要進食想要喝水是欲望，想要擁有昂貴的衣物是欲望，想要戀愛也是欲望，這是我們最不齒的，被欲望主宰的種族註定卑賤，要被奴役。”
出於Hennessy意料的是楚子航沒有反駁，他點了點頭，輕聲道：“那只是因為你們已經擁有了一切。”
“話不能這麽說……”Hennessy闔上眼睛，沒有人看得清楚她是什麽表情：“可是為什麽要這麽說，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他就要蘇醒了，你是逆臣的後嗣，他不會放過你，他會殺了你的……”
“你說什麽？”楚子航向前一步，追問道。
“沒什麽。”Hennessy搖搖頭，瀑布一般的頭發淩亂的一直散到她腳邊，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看起來像只巨大的黑色蓑蛾，深金色的眼睛明亮如星辰：“你真的要殺了我嗎，再說一遍，你真的要像殺了耶夢加得那樣殺了我？”
“你和她很熟？”這已經不是Hennessy第一次提到大地與山之王了，楚子航忍不住問。
“當然，我們是兄弟姐妹，雖然我們關系並不好，龍族的親情向來淡薄。”Hennessy擡高下巴，眼神矜高倨傲，“我只是希望你記清楚，夏彌是夏彌，不是耶夢加得，人類形態是一回事，可一旦龍類恢覆龍體，他們體內與生俱來的獸性會壓過理智，所以，別再把耶夢加得和你的女孩混為一談了。”
“就像——Hennessy是Hennessy，珊德修珂是珊德修珂嗎？”
“是的。”楚子航吐出這句話的時候Hennessy的頭顱高高擡起來了，剎時間黑色的長發在她身後飛舞起來，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幟，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一個十歲小女孩嬌矜甜美的目光，而是充斥滿了殺戮和血腥，雖然看起來還是光芒萬丈的。“我是龍王，龍王珊德修珂，我吞噬了我的姐妹珊德絲汀，是這世間唯一的海洋與水之王，現在用盡你所有的力量殺死我，否則你就會被我殺死，我已經制造幻境尼伯龍根困住你的金色朋友，這是一場只有我們兩個人——或者說，兩條龍的戰役。”
楚子航只用了很短一點時間就意識到珊德修珂口中的金色朋友指的是誰，他略微退後幾步，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周圍的景物已經在他沒有註意到的情況下改變了，這種改變輕微的幾乎察覺不到，還是那個頂樓，那個天臺，但是天色始終停止在黃昏時分，天邊被金紅和瑰麗的紫染成瑰譎的顏色，微涼的晚風席卷著海洋的氣味四散在空氣裏。
“這是我創造的幻境尼伯龍根，一般而言，尼伯龍根是沒有自己意識的，除非啟用者把自己的意識強加給它，否則的話，它所顯現出來的永遠是被困者希望看到的幻覺，你看到了什麽？”
“為什麽要創造幻覺？”
“這不是幻覺而是幻境，只有龍王才能啟用的絕密言靈，言靈幻境完全由釋放者的力量支撐，在這個幻境裏不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危損到現實世界，只有當龍王將死，沒有力量支撐尼伯龍根的時候，它才會消失，你們也就能回到現實世界，因為你不希望學院裏的學生受到牽連，所以我幫你想了這個辦法，是不是很巧妙？”
楚子航這個時侯反而冷靜下來了，他總是這樣，像塊誤差度不超過0.05秒的鐘表，精密並且精準，一絲不茍有條不紊：“也就是說，如果我不能殺了你，我們就要被永遠困在幻境裏？”
“留在這裏陪伴我不好嗎？”珊德修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邁著步子一點點走近他。
“不過，我創造的幻境範圍也不過是整個卡塞爾學院而已，說真的，在幻境裏，所有的一切都不遵循物理定律，它們只根據龍王的想法變化，甚至可以在幻境的範圍內改天換地，只是，真正意義上，創造整個世界的尼伯龍根需要過大的能量，我們龍王是支撐不了的，只有黑王和白王才能用尼伯龍根創造世界的虛影並使之看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不過我想對於你們來說，一個卡塞爾就足夠了，對麽？”
楚子航不說話，但是珊德修珂感覺得到他背上的肌肉繃緊了，這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沒什麽，用不著緊張，反正，要麽你殺了我，要麽我殺了你，這都是宿命。”
“我不信命。”
“由不得你不信，我們常說一個人的物理屬性怎麽樣，知道什麽是物理屬性麽，就是宿命。”
這個時侯楚子航想起了愷撒，如果他現在已經進入大樓，那麽他很可能也已經被困入尼伯龍根了：“你創造的尼伯龍根僅限於一個虛擬的卡塞爾？那麽，我的朋友會在卡塞爾的哪裏？”
珊德修珂輕皺眉頭：“尼伯龍根不止是這麽簡單，它雖然用能量支撐，卻不單單是個虛擬產物，尼伯龍根可以說是真實世界的覆制體，你知道怎麽覆制一個東西吧，比如說一張紙，覆制出來的產物就和原先的被覆制品一模一樣，連紙上的褶皺，塗鴉也完全相同，幻境尼伯龍根和真實的世界完全相同，自然不只有景物，也有人，所有的人在尼伯龍根裏生活，他們有思想，有行動能力，和現實生活中完全一樣，只有當龍王死去才會消失，但是，尼伯龍根是個可以改變物理性質的地方，它的意識就代表了創造它的龍王的意識，在這裏，什麽都能做到，比如憑空變出一瓶汽水，讓桌椅浮到空中，只要你相信你能這麽做，我甚至可以帶一個死人來到這裏覆活他，我只要告訴自己他是活的，所以，你的朋友會遇到什麽事什麽人都取決於他自己，尼伯龍根一旦被創造，就是能自己成長壯大的產物。”
“擁有自我意識的空間。”楚子航輕聲說：“就像《1408幻影兇間》那樣？”
“差不多，只是，尼伯龍根裏所有突然出現的人或事，都是由幻境裏的人自己制造的，它的主宰權在於進入尼伯龍根的每一個人，而不僅限於龍王。”
這個時侯楚子航已經距離珊德修珂很近了，他半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是珊德修珂忍不住嘆氣，走近他半跪下來：“就算你想殺了我又怎麽樣呢，你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吞吃了珊德絲汀的龍骨十字，就像芬裏厄成為海拉，你根本無法殺了我，你就快要變成死侍了，我們之間是主人與仆從的關系，只要你爆血成為死侍之後第一個看見的是我，那你就會對我——永遠臣服——”
就在她說出最後幾個音節的時候楚子航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之大幾乎要將那羸弱的骨頭生生捏碎：“你想做什麽？珊德修珂，你想做什麽？”
“被你發現了？”珊德修珂仰著頭，絲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狼狽，像惡作劇時被人抓住了的貓那樣狡黠的笑了：“咯咯，我想做什麽，我想給你爆血，我想你永遠跟隨我。”
“我永遠也不會變為死侍。”楚子航垂著頭看她，眼神眸光冽冽如刀，半響之後才接著說下去：“因為你不是Hennessy，你是珊德修珂。”
“聰明，你也對耶夢加得說過這樣的話嗎？”珊德修珂俏皮的看著他，“不說話？看吧，你默認了。”
但是就在下一秒她的眼神猛然變了，像是午夜的煙火以詭譎的姿態升騰起來，轉瞬間火光沖天，雙眼中心的瞳孔仿如受到強光照射的貓一樣瞬間收攏而起，瞇成一直縫，眸光是幾欲使人不敢直視的融化黃金的顏色，銳利如刀，如果這道眸光可以化成實質的話，可能現在已經把楚子航劈成無數片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楚子航和珊德修珂之間互相椌制的姿勢上下互換，珊德修珂的利爪已經探向楚子航後背，後者伸出手去想要扭住那只已經變為利爪的手，但是龍王的力道何其強韌，輕而易舉就幾乎折斷了他整個手腕，腕骨被折斷的聲音在寂靜的天臺上清脆而明顯，可是珊德修珂像聽到優美的小調一樣咯咯笑了，利爪刺入楚子航還是人類的後背不斷深入，直到整個手腕都全部探了進去，在內部撕開肌肉，肆意攪動。
“你看看，從這個地方刺進去，說不定可以直接抓出你的心臟…”珊德修珂俯在他耳邊低聲說著，聲音滿是笑意，“爆血後的龍類之心，呵呵，你為什麽要用這麽卑賤的方式保住性命，你本來擁有在我之上的血統純度不是麽，可是現在，你看看啊，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吸血鬼，純血種要殺死混血種，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呵呵，總是輕易就對人放下戒心，你怎麽就是學不乖呢？”
楚子航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有四分之三的身體已經被珊德修珂用龍的利爪穿透，尖銳的指甲和鱗片仿如潮水一般在他體內緩緩起伏，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他俯在珊德修珂肩上，鮮血從他的鼻子和口裏肆無忌憚的湧出來流淌到地面。
“真是太愚蠢了。”珊德修珂的指甲在楚子航體內支起來，笑容涼薄輕漫，殘忍而高高在上，“你真是太蠢了，這樣一副殘敗的身子，你還想堅持到什麽地步呢？”
“Hennessy……”
“什麽？”
“我是個人。”
“我知道。”珊德修珂溫柔的笑了，把爪子從他體內抽出來，帶著翻卷的零碎肉沫，再怎麽強大的自我愈合能力也醫治不了他了，楚子航的後背被刺出大洞，鮮血從洞中源源不絕流淌出來，很快就染紅了一大片，他平躺在地上，天臺的風撫過他的臉頰，瞳孔渙散，唇角有一抹鮮明的血痕。“但是你很快就不是了。”
“不……”
“什麽？”珊德修珂低下頭輕聲詢問他，語氣輕柔，仿佛還是初次見面時那個羸弱而嬌矜的孩子，黑色的長發灑落下來，潮水一樣纏繞在她緩慢起伏的□□身軀上。
但是這個時侯她的面骨扭曲起來，變大的嘴裂中牙齒突出如利劍，細小的鱗片迅速覆蓋了她光潔的臉頰，整個人瞬間龍化成為一條雌龍，一雙灼熱人心的黃金瞳如同貓眼石嵌在臉上，可是那雙眼睛所散發出來的光芒超過了最昂貴的寶石不知道多少倍。
“我永遠不會變成死侍——”
珊德修珂一驚，下意識想要逃離開自己身下的男人，但是楚子航的動作比她更快，覆蓋滿鱗片的右手已經變為龍的利爪，這只利爪緊緊抓住珊德修珂的左手，用盡所有的力量向下一折，竟然生生折斷了珊德修珂的手臂！
“你——”
很快珊德修珂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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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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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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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候暮色已經比嚴冬季節來得更晚，夕陽垂暮在火燒雲的天邊，有如伏朽藹藹的老人，緘默而無助，楚子航立在教堂臺階下去的一個閣樓裏，這個閣樓帶著視野開闊的陽臺，從這裏可以看到完整的日落，春日沈睡的太陽非常漂亮，它們雖已垂暮，卻仍光芒四射。
閣樓裏的布置十分雜亂，各個國家首府的報紙和用舊了的襯衣領揉成一團，桌子上留著十幾個黃油啤酒的酒蓋，有人在桌子邊的沙發上灌啤酒，因為過分松懈閑適的緣故，他整個人幾乎都已經陷進沙發裏去了。
“在這種季節裏來一杯加冰的黃油啤酒再好不過了，我真喜歡這個味道，愷撒加圖索，你為什麽不和我一起品嘗，這是放縱得來的美妙感覺。”沙發上的人居高酒瓶，放聲叫道：“來吧，我親愛的獅心會會長，你也喝一點，別愁眉苦臉的。”
“請把東西拿出來好嗎。”倚在陽臺與閣樓交界墻壁上的金發男人這麽說，他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還很年輕，但是神色堅定且銳利，是一個介於男孩與男人之間的眼神，離開墻壁的時候昂貴的真絲襯衣沾上了白色石灰粉，他也不甚在意，陽臺上的年輕東方人走進來，遲疑幾秒，伸手為他拍去了。
“副校長。”
“沒必要這麽叫我，這只是個好玩的頭銜。”沙發上胡子拉碴的男人攤攤手，啤酒漬沾在他的胡子上，“校長說學院沒有多餘的資金供養我這個閑人了，一定要我頂這個空缺做點事，其實我還能幹什麽呢，嗝，箱子在那邊的櫃子，自己把它拿過來。”
東方少年依言而行，把櫃子上方一個手提箱取下來，放到沙發前面的桌子上打開，這個箱子從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其實也正是如此，裏面只有一大堆零件，少年安靜的把它們按照順序流暢的組裝成一支大口徑狙擊步槍，這個時侯胡子男人從沙發後面拿出一個玻璃密封管，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頭上廉價的牛仔帽掉下來了。
“賢者之石，現在越來越少了，這次能拿出來的只有兩顆，省著點用，要記得。”老牛仔提醒道。“其實本來是該讓你們在校長辦公室領這個任務的，但是你們也知道——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了，幸好校董們還不知道，校長現在已經領人去了，我不能解除言靈，一旦不給出理由就取消言靈戒律，學生們會迅速陷入恐慌。”
“我了解。”
楚子航盯著眼前的玻璃管看了一會兒，這是一個圓柱形的石英玻璃管，密封著一枚修長的子彈，暗紅色的彈頭恍若顏色最純粹的紅水晶，源源不斷流淌著無盡的血色血光。
“我會在你面前殺了她。”
這句話是對著墻邊的男人說的。
“我知道。”
“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殺害Trancy家族家主之後冒名頂替了她，一天前她的死侍在學生會所屬的安珀館殺死一名A級學生，我們並不清楚他的意圖，雖然這位龍王真正的身份也還沒有對學生們以及校董會公開，但是我相信校董們很快就會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情，他們只會把卡塞爾學院劃為危險區域，所以你們得在校董會得到消息之前消滅她，知道嗎？”老牛仔敲敲空酒瓶，往裏面呼呼的灌著風，發出不怎麽和諧的清脆聲音，“校長已經帶著行動部趕往她休息的高樓，並且隔離學生，但是這些都沒什麽用，你手上的——”他指指楚子航手裏的賢者之石，“這才是關鍵，知道麽？”
“是。”楚子航點點頭，神色堅定，雙唇微微抿起來，這是他心神不定時的表現，愷撒是知道的，他給了對手一個眼神，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出去。
HennessyTrancy就暫住在學生宿舍樓後不遠處的高樓第五層貴賓休息室，直到兩個小時前她還在和卡塞爾學院長相甜美的漂亮師姐一起享用英式下午茶，但是她們很快就被各自教授的簡訊叫走了，Hennessy倚在落地窗的窗簾邊，從高處看著一個接一個學生的身影從宿舍裏匆匆走出去，趕往遠處，學院的鐘聲回蕩在一片塵霭的暮色中。
就在這時候卡塞爾學院大門處駛進一輛加長林肯，小姑娘遙遙的站在高處，看著下面那一個黑色的小點，察覺到自己唇角的笑容苦澀了。
“你來了啊，Vermouth，怎麽辦，我不想殺他，可是，我也不想他殺我啊……”
除了校長和極少部分教授，行動部精英戰鬥力之外，沒有人知道有一位龍王正偽裝成校董的身份待在卡塞爾學院的貴賓休息室裏，但是即使他們糾集起這麽多人又怎麽樣呢，混血種的能力在龍族看來，根本就如同草芥，卑微而不值得一提。
當你擁有把你所見的一切瞬間銷毀的力量時，還會留意他們單獨某一個的存在麽，當你成為高高在上，鳥瞰眾生的神明時，還會把自己與人類擺在同一個高度麽？
Hennessy還記得自己是個孩子的時候，因為年幼，尚且不懂得如何控制身上的力量，它們就像黑洞，隨時可能將她吞噬，這種毀天滅地的能力讓她恐懼，不知所措，那個時侯沒有人關註她，一個食物，一個祭品，直到奧丁一役，黑王被封印，白王不知所終，兄弟姐妹流離失所，她與姐姐和兄長一同淪落在龍族口中的凡世，安珀洛斯和珊德絲汀又被殘忍殺死，她吞噬了孿生姐妹的龍骨十字，陷入沈睡，直到一個世紀後重新蘇醒。
但是等到她蘇醒之後，才發現她沈睡的百年裏，諾頓，康斯坦丁，芬裏厄，耶夢加得，這些兄弟姐妹都已經死在凡人手裏，現在連她自己，都逃離不了這樣的命運。
如果龍族的宿命是不可逆轉的，那麽至少，不要恢覆身為龍族的記憶，就像，那個人一樣……
Hennessy的眼睛沿著遠處的高樓看上暮色的天空，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陰郁而絕望，茫茫然不知所措，她不愛她死去的兄弟姐妹，可是她更無法忍受獨自一人被留在這世上，她無法忍受這樣發瘋一樣的寂寥和孤獨。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大門被緩緩打開，沈穩的腳步聲回響在門外偌大的大廳裏。
Hennessy忍不住笑了，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出門外，大門在她凝固的笑容裏又緩緩閉合了起來。
這棟專供貴賓休息的大樓一共只有五層，Hennessy現在住在五樓，再往上就是寬闊的樓頂，她一步步走上臺階，腳步不急不緩，身後一片寂靜，像虔誠的朝聖者，像被選為祭祀的聖品，漸漸走向已定的命運。
樓頂生銹大門的門鎖搖搖欲墜，顯示在不久之前它曾被人打開過，Hennessy伸手把門鎖掰開隨手扔到一邊，大門洞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海腥的晚風迎面吹來，她看到樓頂欄桿的地方，站著一個筆直而倨傲的人影。
“你來了，先生。”
Hennessy靜靜的說。
與此同時。
一樓大廳。
愷撒直視著自己面前忽然出現的女人，眸色冷冽，神色安靜，沈默著半點聲色不露，半響才開口問：“請問您是？”
“在詢問別人之前先告知自己的姓名，這是基本禮節。”雖然這麽說，女人還是對著他笑了，“我是Vermouth.”
“愷撒古爾薇格。”
“稚嫩並且沒有吃過苦頭的紈絝小少爺。”女人揚揚自己背後的銀色長發，這些頭發顯然被保養的很好，陽光下如同千萬縷細致的銀色絲絨，“我聽說過你。”
“哦。”愷撒莞爾一笑，“我記得我們以前碰過面，Vermouth小姐。”
“是的，凱賓斯基飯店普拉那酒坊，我們有過一面之緣。”Vermouth高作的揚著下巴，這個動作被她做出來，有種渾然天成的氣息，完美如假人的五官和祖母綠色惑人雙瞳，淺笑流轉，顧盼生情。
“那麽，今天您是以什麽身份來到這裏的，Trancy家的密友？”愷撒不以為意。
“你調查我了？”Vermouth挑挑眉毛。
“是的。”愷撒承認，“我派人調查過你，秘黨位於日本分部的分部長，同時也和Trancy家主交往過密，外號Vermouth，有‘女神’一稱的女人。”
“名字只是個代號，只要喜歡誰都可以用，身份更是，你的調查結果毫無意義。”Vermouth搖搖頭，祖母綠的瞳仁如同瞬息萬變的貓眼閃過狡黠，但是掩蓋不住周身的風韻，愷撒必須承認她是個漂亮並且迷人的女人，二十歲的年紀卻有著四十歲的眼神，這是歲月沈澱下來的氣質，沒有男人可以抵擋這種氣韻。
“我還查到，加圖索家族用於實驗的實驗品，是由你直接提供。”
“你竟然侵入加圖索家族內部電腦？”
“這並不難，姓加圖索的沒有人會拒絕我，雖然他們並不願向我透露這個計劃，但是我總要知道的，我告訴他們，由他們告訴我，總比我聽別人亂說強。”
Vermouth向他走得近了點：“你真聰明。”她說：“可惜不適合我。”
“您會喜歡我這樣的年輕人？”愷撒挑挑眉毛，感覺到女人搭在自己太陽穴處槍支的冰冷溫度，冰藍色的眼睛裏神情瞬息萬變，“擁有言靈瞬息，永葆青春的不老神話，Vermouth夫人，您今年應該已經有四十五歲了吧？”
“對於某些人來說，時間總會因為仁慈而流動得緩慢一點的。”
Vermouth隨手扔掉手裏的M1500，換上一把貝雷塔，這柄銀白色的小巧手槍非常襯她，但也有著不容小覷的殺傷力，愷撒後退半步，以表示自己絕無惡意。
“只有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才會憑年紀評定女人，每一個女人都是女王，她們像酒一樣，隨著時間和經歷的沈澱越來越香醇，散發氣韻。”Vermouth笑了，沖著他眨眨眼睛，這讓她看起來更迷人了。“時間和青春永遠掌握在女人自己手裏，只是有些人意識不到這點。”
“不說這個了，我們時間不多，我得趕到我同伴那裏去。”愷撒指指自己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我知道的不止這些，Vermouth夫人，您送去加圖索家族的那個孩子不普通吧，她是龍王。”
“是的。”
Vermouth毫不避諱的承認，“一開始我送去的就是珊德修珂，我的女兒，我在幾個月前收養了她，送給她的禮物是一個名字Hennessy，後來她提出願意親自參與那場實驗，所以我送她去了，但是，她似乎玩的很不開心，萬幸現在她找到了新玩具，Trancy家的校董身份。”
“您這次來——”
“秉承她的願望，在她死後宣布她的遺囑。”Vermouth朝著大門外走出去了，看樣子不打算參與他們之間的戰爭，纖細迷人的小腿下，一雙銀色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響聲。
“我其實不想殺你，你為什麽一定要來呢。”Hennessy走到他身邊，雙手搭在樓頂天臺的欄桿上，鐵銹和遠處海風的腥氣湧入鼻端，黃昏的風吹亂她的頭發，像一大塊舒展開的，淩亂的法蘭西絨。
“能這樣什麽都不知道的活著，作為人類也好，作為混血種也好，都是種幸運。”
楚子航不說話，他們並肩站在樓頂開闊天臺的邊緣，欄桿下卡塞爾中世界風格的建築群和遠處碧色染上遲暮的海水映入眼底，但是他表情冷峻，神色堅毅，仿佛沒有任何情緒進入眼底。
“先生……”
楚子航其實並不喜歡Hennessy對待他這種暧昧的態度，也敏銳的察覺到這個小姑娘其實並不真心的喜歡他，Hennessy對他的感情更像一種歸屬和依賴感，因為過於孤獨，所以反而不願放棄近在咫尺的溫度。
“你是龍王，我是混血種，殺你是我的宿命。”
Hennessy聞言垂下頭無聲的勾起唇角：“這真好笑，你是混血種，混血種又怎麽樣，你的身體裏有一半流淌著龍類的血，為什麽你要幫助人消滅你的族人，你的祖先，混血種在屠龍之前有沒有想過，你們對人類的效忠，其實是對龍族的背叛？”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和龍族有什麽過深的關系，在龍類眼裏，我們混血種連最低級的死侍都要不如。”
“這不是理由，任何一種生物都有歸屬性，失去氏族，失去族人會讓他們覺得流離漂泊無所依靠，會讓他們茫然，然而，外形上的相近讓混血種們選擇歸屬人類，這是錯誤的，只要通過爆血成為我們的族人，龍類就會張開雙臂歡迎你。”Hennessy迎著他笑了，笑容清穎美好。“你願意嗎？”
“成為，死侍麽。”
“死侍有什麽不好，除了毫無感知，他們和普通龍類沒有兩樣，我不會傷害你，你的血統純正，進化的死侍品階會高很多。”
“珊德修珂，龍族和人類，和混血種，都有著不死不休的仇恨，如果龍族不被完全消滅，世界總有一日會重新回到他們的掌控下，那個時侯人類和混血種都會成為龍族的奴隸——”
“叫我Hennessy。”Hennessy做了個手勢打斷他的話，動作幹脆淩厲，笑靨姣好，但是從唇齒間迸出一點輕蔑意味：“別聽你們的校長說些滑稽話了，先生，龍族將會統治世界，主宰人類，這是世界的宿命，不可逆轉，而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成為我們中的一員，你甚至會擁有最純正的血統和崇高的身份，昂熱口口聲聲說要屠龍，要防止龍族統治世界毀滅人類，那不過是因為他的兄弟死於龍的利爪之下，那我們呢，我們的兄弟姐妹被混血種殺害，我們卻不能做出哪怕一點反抗？人類總是這樣剛愎自用，愚蠢而無知，他們早晚要知道自己不是這世間的主宰，而世界在人類的統治下，也早晚要走上滅亡。”
“你不要不信任我，混血種的體內流淌著人類的血液，這點不假，但人類遺傳給了你們什麽？欲望，剛愎，愚蠢，殘忍，昂熱只教給你屠龍，你有沒有想過屠完龍之後世界會怎麽樣，人類和混血種會怎麽樣，他們會劃分領土，塗炭生靈，用自己的利欲染紅每一塊土地，阻止龍族然後自己統治世界，這就是愚昧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我是個人。”
“你不是，你的體內流淌著龍族的血，這是你不可逆轉的命運！”Hennessy聲色俱厲的打斷他，十歲的外表卻有上千歲的堅毅眼神：“我知道你為什麽要選擇人類，因為你恐懼，你一直恐懼被拋棄，被你的所謂家庭，所謂父母拋棄，你怕有人發現你是個怪物，你想有個歸宿，這個歸宿我也可以給你，龍族內部每一個族人都會張開雙臂歡迎你，為什麽要拒絕兄弟姐妹對你的示好呢，為了人類屠殺你的族人，你的親人，你何苦要愚蠢至此？”
“停止吧，停止屠殺你的族人，你的兄弟姐妹，他們和你的體內都流淌著一樣的血，為什麽要對你們的校長，你們的學校效忠？他們只把你當做好用的利器，我感覺得到你的身體狀況，你現在隨時可能因為血統崩析死去，根本不可能強行爆血，希爾伯特昂熱培養一條龍來屠殺另外的龍，看著手足相殘他是不是覺得十分有成就感？你想過有一天你真的爆血成為死侍，他們會怎麽對待你嗎，昔日慈愛的長輩成為最狠厲的屠夫，昔日的同伴好友都以殺死你為榮，只有人類才這樣手足相殘，因為他們都愚蠢，為什麽你還不肯放棄，你到底再堅持什麽？！”
“我在想提血的辦法，我一直——不想變成那種怪物，Hennessy，你不會明白，對人類來說龍族意味著什麽，我總會找到辦法的。”楚子航仿佛在嘆氣，Hennessy註視著他的目光陡然柔和下來，夕陽和暮色灑在她身上，瑰麗的像油畫：“有什麽辦法，我說過混血種都是自私殘忍的結晶品，他們之間充斥了太多利欲，殺戮，詭譎和步步為營，就算昂熱肯在尼伯龍根計劃裏推薦你，他又會用什麽作為交換呢，不說別的，就比如現在，如果不爆血，你要怎麽殺了我。”
“那我就爆血。”
“即使付出性命也一定要殺了我？”
“Hennessy，你不會明白我的想法，我的父親，在我面前被龍族殺害，我，輾轉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一個歸屬地：卡塞爾學院，在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這個種族存在，龍類對我來說是仇敵，屠龍是我，是所有混血種的宿命。”
“你太愚蠢了，親眼所見的也不一定真實…”這句話Hennessy是壓低了嗓音說的，所以楚子航沒有聽見，她擡起頭看著楚子航，月色一樣的輝光流淌在臉上：
“這不是你為人類盡忠的原因，這個愚蠢的氏族，腐朽的世界不值得這麽做，你好好看看現在混血種的版圖，盤踞了不小一塊江山的加圖索家族，他們的現任家主是個愚昧剛愎，讓人無法忍受的家夥，弗羅斯特加圖索，就是他發起改造人類的計劃，不僅如此，他還妄圖在龍族消失後擁有這個世界，就比如幾天前的校董會，隨意隔離兩個血統純正的學生，肆意侵入學院內部運轉，只要他想，所有的校董，校長和教授們都要放下手邊的工作，陪他玩一個叫‘讓弗羅斯特加圖索先生稱心如意’的游戲，把他的侄子，把他的家族拱上王位，呵，他早晚要為自己的愚蠢幼稚付出代價。”
“弗羅斯特只是個特例。”
“你太天真了，人類的欲望和貪念永遠不會停止，永遠不會有滿足得一天，他們無時無刻不被欲望主宰，想要進食想要喝水是欲望，想要擁有昂貴的衣物是欲望，想要戀愛也是欲望，這是我們最不齒的，被欲望主宰的種族註定卑賤，要被奴役。”
出於Hennessy意料的是楚子航沒有反駁，他點了點頭，輕聲道：“那只是因為你們已經擁有了一切。”
“話不能這麽說……”Hennessy闔上眼睛，沒有人看得清楚她是什麽表情：“可是為什麽要這麽說，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他就要蘇醒了，你是逆臣的後嗣，他不會放過你，他會殺了你的……”
“你說什麽？”楚子航向前一步，追問道。
“沒什麽。”Hennessy搖搖頭，瀑布一般的頭發淩亂的一直散到她腳邊，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看起來像只巨大的黑色蓑蛾，深金色的眼睛明亮如星辰：“你真的要殺了我嗎，再說一遍，你真的要像殺了耶夢加得那樣殺了我？”
“你和她很熟？”這已經不是Hennessy第一次提到大地與山之王了，楚子航忍不住問。
“當然，我們是兄弟姐妹，雖然我們關系並不好，龍族的親情向來淡薄。”Hennessy擡高下巴，眼神矜高倨傲，“我只是希望你記清楚，夏彌是夏彌，不是耶夢加得，人類形態是一回事，可一旦龍類恢覆龍體，他們體內與生俱來的獸性會壓過理智，所以，別再把耶夢加得和你的女孩混為一談了。”
“就像——Hennessy是Hennessy，珊德修珂是珊德修珂嗎？”
“是的。”楚子航吐出這句話的時候Hennessy的頭顱高高擡起來了，剎時間黑色的長發在她身後飛舞起來，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幟，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一個十歲小女孩嬌矜甜美的目光，而是充斥滿了殺戮和血腥，雖然看起來還是光芒萬丈的。“我是龍王，龍王珊德修珂，我吞噬了我的姐妹珊德絲汀，是這世間唯一的海洋與水之王，現在用盡你所有的力量殺死我，否則你就會被我殺死，我已經制造幻境尼伯龍根困住你的金色朋友，這是一場只有我們兩個人——或者說，兩條龍的戰役。”
楚子航只用了很短一點時間就意識到珊德修珂口中的金色朋友指的是誰，他略微退後幾步，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周圍的景物已經在他沒有註意到的情況下改變了，這種改變輕微的幾乎察覺不到，還是那個頂樓，那個天臺，但是天色始終停止在黃昏時分，天邊被金紅和瑰麗的紫染成瑰譎的顏色，微涼的晚風席卷著海洋的氣味四散在空氣裏。
“這是我創造的幻境尼伯龍根，一般而言，尼伯龍根是沒有自己意識的，除非啟用者把自己的意識強加給它，否則的話，它所顯現出來的永遠是被困者希望看到的幻覺，你看到了什麽？”
“為什麽要創造幻覺？”
“這不是幻覺而是幻境，只有龍王才能啟用的絕密言靈，言靈幻境完全由釋放者的力量支撐，在這個幻境裏不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危損到現實世界，只有當龍王將死，沒有力量支撐尼伯龍根的時候，它才會消失，你們也就能回到現實世界，因為你不希望學院裏的學生受到牽連，所以我幫你想了這個辦法，是不是很巧妙？”
楚子航這個時侯反而冷靜下來了，他總是這樣，像塊誤差度不超過0.05秒的鐘表，精密並且精準，一絲不茍有條不紊：“也就是說，如果我不能殺了你，我們就要被永遠困在幻境裏？”
“留在這裏陪伴我不好嗎？”珊德修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邁著步子一點點走近他。
“不過，我創造的幻境範圍也不過是整個卡塞爾學院而已，說真的，在幻境裏，所有的一切都不遵循物理定律，它們只根據龍王的想法變化，甚至可以在幻境的範圍內改天換地，只是，真正意義上，創造整個世界的尼伯龍根需要過大的能量，我們龍王是支撐不了的，只有黑王和白王才能用尼伯龍根創造世界的虛影並使之看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不過我想對於你們來說，一個卡塞爾就足夠了，對麽？”
楚子航不說話，但是珊德修珂感覺得到他背上的肌肉繃緊了，這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沒什麽，用不著緊張，反正，要麽你殺了我，要麽我殺了你，這都是宿命。”
“我不信命。”
“由不得你不信，我們常說一個人的物理屬性怎麽樣，知道什麽是物理屬性麽，就是宿命。”
這個時侯楚子航想起了愷撒，如果他現在已經進入大樓，那麽他很可能也已經被困入尼伯龍根了：“你創造的尼伯龍根僅限於一個虛擬的卡塞爾？那麽，我的朋友會在卡塞爾的哪裏？”
珊德修珂輕皺眉頭：“尼伯龍根不止是這麽簡單，它雖然用能量支撐，卻不單單是個虛擬產物，尼伯龍根可以說是真實世界的覆制體，你知道怎麽覆制一個東西吧，比如說一張紙，覆制出來的產物就和原先的被覆制品一模一樣，連紙上的褶皺，塗鴉也完全相同，幻境尼伯龍根和真實的世界完全相同，自然不只有景物，也有人，所有的人在尼伯龍根裏生活，他們有思想，有行動能力，和現實生活中完全一樣，只有當龍王死去才會消失，但是，尼伯龍根是個可以改變物理性質的地方，它的意識就代表了創造它的龍王的意識，在這裏，什麽都能做到，比如憑空變出一瓶汽水，讓桌椅浮到空中，只要你相信你能這麽做，我甚至可以帶一個死人來到這裏覆活他，我只要告訴自己他是活的，所以，你的朋友會遇到什麽事什麽人都取決於他自己，尼伯龍根一旦被創造，就是能自己成長壯大的產物。”
“擁有自我意識的空間。”楚子航輕聲說：“就像《1408幻影兇間》那樣？”
“差不多，只是，尼伯龍根裏所有突然出現的人或事，都是由幻境裏的人自己制造的，它的主宰權在於進入尼伯龍根的每一個人，而不僅限於龍王。”
這個時侯楚子航已經距離珊德修珂很近了，他半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是珊德修珂忍不住嘆氣，走近他半跪下來：“就算你想殺了我又怎麽樣呢，你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吞吃了珊德絲汀的龍骨十字，就像芬裏厄成為海拉，你根本無法殺了我，你就快要變成死侍了，我們之間是主人與仆從的關系，只要你爆血成為死侍之後第一個看見的是我，那你就會對我——永遠臣服——”
就在她說出最後幾個音節的時候楚子航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之大幾乎要將那羸弱的骨頭生生捏碎：“你想做什麽？珊德修珂，你想做什麽？”
“被你發現了？”珊德修珂仰著頭，絲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狼狽，像惡作劇時被人抓住了的貓那樣狡黠的笑了：“咯咯，我想做什麽，我想給你爆血，我想你永遠跟隨我。”
“我永遠也不會變為死侍。”楚子航垂著頭看她，眼神眸光冽冽如刀，半響之後才接著說下去：“因為你不是Hennessy，你是珊德修珂。”
“聰明，你也對耶夢加得說過這樣的話嗎？”珊德修珂俏皮的看著他，“不說話？看吧，你默認了。”
但是就在下一秒她的眼神猛然變了，像是午夜的煙火以詭譎的姿態升騰起來，轉瞬間火光沖天，雙眼中心的瞳孔仿如受到強光照射的貓一樣瞬間收攏而起，瞇成一直縫，眸光是幾欲使人不敢直視的融化黃金的顏色，銳利如刀，如果這道眸光可以化成實質的話，可能現在已經把楚子航劈成無數片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楚子航和珊德修珂之間互相椌制的姿勢上下互換，珊德修珂的利爪已經探向楚子航後背，後者伸出手去想要扭住那只已經變為利爪的手，但是龍王的力道何其強韌，輕而易舉就幾乎折斷了他整個手腕，腕骨被折斷的聲音在寂靜的天臺上清脆而明顯，可是珊德修珂像聽到優美的小調一樣咯咯笑了，利爪刺入楚子航還是人類的後背不斷深入，直到整個手腕都全部探了進去，在內部撕開肌肉，肆意攪動。
“你看看，從這個地方刺進去，說不定可以直接抓出你的心臟…”珊德修珂俯在他耳邊低聲說著，聲音滿是笑意，“爆血後的龍類之心，呵呵，你為什麽要用這麽卑賤的方式保住性命，你本來擁有在我之上的血統純度不是麽，可是現在，你看看啊，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吸血鬼，純血種要殺死混血種，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呵呵，總是輕易就對人放下戒心，你怎麽就是學不乖呢？”
楚子航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有四分之三的身體已經被珊德修珂用龍的利爪穿透，尖銳的指甲和鱗片仿如潮水一般在他體內緩緩起伏，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他俯在珊德修珂肩上，鮮血從他的鼻子和口裏肆無忌憚的湧出來流淌到地面。
“真是太愚蠢了。”珊德修珂的指甲在楚子航體內支起來，笑容涼薄輕漫，殘忍而高高在上，“你真是太蠢了，這樣一副殘敗的身子，你還想堅持到什麽地步呢？”
“Hennessy……”
“什麽？”
“我是個人。”
“我知道。”珊德修珂溫柔的笑了，把爪子從他體內抽出來，帶著翻卷的零碎肉沫，再怎麽強大的自我愈合能力也醫治不了他了，楚子航的後背被刺出大洞，鮮血從洞中源源不絕流淌出來，很快就染紅了一大片，他平躺在地上，天臺的風撫過他的臉頰，瞳孔渙散，唇角有一抹鮮明的血痕。“但是你很快就不是了。”
“不……”
“什麽？”珊德修珂低下頭輕聲詢問他，語氣輕柔，仿佛還是初次見面時那個羸弱而嬌矜的孩子，黑色的長發灑落下來，潮水一樣纏繞在她緩慢起伏的□□身軀上。
但是這個時侯她的面骨扭曲起來，變大的嘴裂中牙齒突出如利劍，細小的鱗片迅速覆蓋了她光潔的臉頰，整個人瞬間龍化成為一條雌龍，一雙灼熱人心的黃金瞳如同貓眼石嵌在臉上，可是那雙眼睛所散發出來的光芒超過了最昂貴的寶石不知道多少倍。
“我永遠不會變成死侍——”
珊德修珂一驚，下意識想要逃離開自己身下的男人，但是楚子航的動作比她更快，覆蓋滿鱗片的右手已經變為龍的利爪，這只利爪緊緊抓住珊德修珂的左手，用盡所有的力量向下一折，竟然生生折斷了珊德修珂的手臂！
“你——”
很快珊德修珂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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