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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敢把他怎麽樣。”諾諾聳聳肩，滿不在乎，“倒是你愷撒，你看起來很不好——因為楚子航？”
他的女朋友不論什麽時候直覺都一樣敏銳，愷撒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沒錯，我在想楚子航，校董會現在幾乎已經不掩飾他們的意圖了，接連毫無理由的隔離兩個最高優先級，他們簡直是在和整個學院叫板。”
“別以為學生們什麽都不知道。”陳墨瞳冷笑一聲，隨隨便便在愷撒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撩著裙子下擺翹起腿，銳利的眼神閃過輕蔑笑意，“聽說昨天晚上帶走楚子航的是上次校董會派出的部屬帕西，愷撒，他是加圖索家族的人，是不是？”
“沒錯。”愷撒承認，“這是加圖索家族的授意。”
“他們把學院裏的學生都當成了磨去利爪，可以放在手心裏揉圓搓扁的小玩意兒——但是別忘了，愷撒，卡塞爾的前身是軍事學校，盡管現在有副校長的言靈制約，可一旦言靈戒律被解除，那麽卡塞爾學院擁有言靈的數千名學生，在短時間內足以形成一股與加圖索家族戰鬥精英相抗衡的力量！”
陳墨瞳說這句話的時候扭過頭去看著愷撒，火焰般的紅發掩映著黑白分明的眼珠，瞳仁正中仿佛有金色的光芒閃耀，讓她的眼光看起來銳利如刀劍，愷撒這才發現自己女友今天晚上的裝扮很不尋常，她穿著一件垂至腳踝的弗拉明戈風情晚禮服，胸前別著一只英格蘭家養白玫瑰，禮服是顏色亮麗的大紅色，襯著滿頭紅發，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團不斷跳動的火焰。
“嗨，這衣服真不錯，人也一樣——”愷撒忍不住笑了，“你這麽一說我覺得好多了。”
“那是因為你這次表現得過於慌亂。”諾諾吐了吐舌頭，“聽說明天校董會會很精彩，我覺得自己應該穿個應景的衣服來迎接我的師弟，不過，我以為你會在第一時間就發現的。”
“我沒註意，真不好意思。”愷撒攤攤手。
但是陳墨瞳的眼神變了，片刻之後她大笑著，笑聲如同清脆的鈴聲飛揚起來，“沒什麽，你太緊張了，嘿，我和校長打聽了一下，楚子航就在寢樓五層的醫療設備室，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謝謝，我知道了。”
這大概是愷撒第一次沒有把她放在第一位，因為楚子航？陳墨瞳托著下巴漫不經心打量著窗外，須臾快活的哼起歌來。
這是愷撒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戀人。
愷撒去往楚子航被暫時隔離的醫療設備室已經是淩晨兩點多鐘了，他在被醫療室外面駐守人員阻攔時倨高的擡起了下巴：“在明天校董會議結束之前所有有關楚子航的罪名不成立，他還是學院高優先級的學生，獅心會的會長，你們真的打算和整個校園為敵？楚子航是學院的榮耀。”
“愷撒，你話說的太過了。”他慢條斯理走進去之後，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楚子航皺皺眉頭，合起手裏的古籍，“有時候你總會做些蠢事。”
“這是實話。”愷撒無辜的攤攤手，“我確實是這麽認為的。”說著湊過去在楚子航手邊的書上瞥了一眼：“這麽晚還在研究？翠玉錄這種書籍——”他聳了聳肩，“不能當真。”
“它仍然具有大範圍的實踐意義。”楚子航不冷不熱的答，並且坐回床邊，示意愷撒在他騰出來的扶手椅上坐下。
“好吧，我們可以保留相反意見，楚子航，你吃晚餐了嗎？”
“……”楚子航沈默了，直覺愷撒今天提起的話題越來越超出一般探視的範圍，反而更像探望熱戀中的情侶，大概沒有多少人會在來會見死敵的時候關心對方吃晚飯了沒有吧，雖然對於這一點，楚子航其實不是很緘定。
“嗯，我吃了橙汁鮭魚派和海綿蛋糕，但是，怎麽說呢愷撒，我真的很不喜歡西式料理，甚至我情願去吃意大利風味的豬肉燉蔬菜和烤雞沙司——你在聽我說話嗎？”
“愛德華王子刀的牡蠣和馬鈴薯派很有特色。”愷撒這麽說，“中國鮭魚應該吃得不多，你們有很出名的鯰魚，鱸魚，我比較喜歡糖醋口味。”
楚子航不說話了，他側過頭，金色的眸光流淌在愷撒臉上，斟酌了許久之後緩緩道：“愷撒，我發現你這個人有點二——”
“什麽？”愷撒挑高眉毛，看起來十分不滿：“這是一個侮辱性質的詞嗎楚子航？”
楚子航立刻快速的修正道：“不，是很二。”
“我大概知道它是什麽意思。”
愷撒臉黑了，楚子航聳聳肩，繼續埋頭去看手裏那本厚厚的古籍：“哦。”
“你一點都不擔心？明天就要召開校董會議了。”
“你擔心？”楚子航反問道，但是目光沒有從書上離開，看起來給人的感覺是他絲毫不在意：
“這沒有什麽，校董會總要弄出一點事情證明他們的政績，從幾年前開始就是這樣…”話說到最後他甚至淡淡的笑了一下：“認真你就輸了。”
愷撒也忍不住笑起來，顯然很欣賞這句俏皮話，“但是他們今年的動作未免太大了。”他又補充說。
“也許他們認為自己有能力和整個卡塞爾學院的學生為敵？別傻了愷撒，學院裏A級學生擁有高危言靈的不下百個，就算是級別低的言靈，有時候詭秘和狠譎的程度也超過你們的想象。”
愷撒欣然承認：“沒錯，可是就是有些人這麽天真，楚子航，我知道你也覺得好笑。”
“我覺得荒唐。”楚子航淡淡的說，“他們竟然認為自己是神。”
“不說這個了，明天的校董會議校長也會出席，他不會坐視你和路明非不管，校董們也明白這一點，一次性鏟除你們是不現實的，畢竟這股力量的範圍也很小，充其量只有加圖索家族和底下的分支。”
“這是兩回事。”楚子航想了一會兒，還是把口裏的“Trancy家主”幾個字咽了回去，轉而問：“愷撒，你真的打算在明天的會議上當眾和你的家族決裂？諾諾知道這件事？”
“這和她無關，怎麽，你不是一直持肯定態度的嗎？”
“如果當眾的話，可能會讓加圖索家族難堪。”楚子航用一只手扶著額頭思索，緩緩說下去，“以你現在的實力，究竟能不能正面和家族交鋒都是未知數，你不覺得自己的決定太草率了嗎？”
如果換做是以前，愷撒一定會認為要自己和楚子航待在一起心平氣和的商量事情是天方夜譚，但是經過這近一個多月的相處，本來稍顯棘手的討論也變得頻繁和讓人習以為常起來，他搖搖頭反駁道：“我不能認同你的觀點，這種時候需要孤註一擲的甩出砝碼與底線來威懾他們，不然，野心和愚蠢膨脹的權力世家做出來的事情會更可怕，我比你了解加圖索。”
“中國有句古話‘前想三，後想四’，意思是做一件事情，開始之前要想三步，結束之後要想四步，方方面面都要顧慮周全，這樣才能給自己留有餘地和退路，你這樣把底碼完全拋出去，萬一加圖索家族還有後招，你該怎麽招架？”
“不是加圖索家族，”愷撒好脾氣的解釋給他聽，“別忘了明天召開的是校董會議，校董成員裏除了加圖索家族還有別人，他們不會一味站在加圖索家族那邊，楚子航，我向你保證，去年那樣讓你因為我的原因被隔離起來接受審判，孤立無援的情況再也不會發生了。”
“我擔心的不是那個。”
楚子航不知道該怎麽和愷撒解釋，最後他放棄了這個打算，捂著前額倚在床頭：“愷撒，我覺得不妥的是，你有點沖動了，別告訴我這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我太了解你，因為我的本性也和你一樣，莽撞起來往往不計較後果，但是你不一樣，你肩上的擔子比我重，就算不顧慮自己，你至少也要顧慮諾諾，你能保證明天一役之後，加圖索家族不對諾諾，不對你身邊的人下手嗎，棄子的下場是什麽，你怎麽會不知道。”
“他們以為用和諾諾的婚姻作為砝碼我就會完全妥協乖乖聽命，這太可笑了，曾經我以為我擁有全世界，但是最終我發現我甚至連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這樣施舍得來的感情有什麽意思！”諾諾這個名字點燃了愷撒暴躁的情緒，他手腕一翻，真絲襯衣挽到肘部的手臂重重摔在桌子，上面盛著熱可可的杯子因為他的動作猛然一震，“楚子航，你不理解我，這樣的日子我簡直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我不想被當做一個傀儡——”
“我理解，我理解你！”楚子航也提高聲音壓制回去，從床上直起身子來直視他：
“愷撒古爾薇格，我理解你，世界上再沒有人比我理解你了，一個養尊處優的傀儡和完美蒼白的紙人哪一個更可悲，你說得出來嗎，我們都迫不得已戴著別人強迫我們戴上的面具過活，我們是對手，所以我們才如此相像，對手就像硬幣的正反兩面，因為相似所以吸引，因為相似所以想要一爭高下，你和我——我們是在和自己決鬥，就像吸引我們的從來都只是對方，最原始和純粹，沒有經過任何渲染修飾的，赤裸裸的對方，我的對手是你，愷撒加圖索也好愷撒古爾薇格也好，就只是你，所以就算你沒有了這一切，你依然是我的勁敵，我也仍舊是你的對手，失去一切之後你至少還擁有兩個，一個女人和一個兄弟，愷撒古爾薇格，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這大概是愷撒聽到過楚子航除了討論學術巨作外第一次一次性說這麽多話，他楞在了原地，垂在桌面上的手臂僵直了，冰冷的紅木質地突突跳動著有力而慌亂的脈搏，片刻之後這個年輕的王者嘆了口氣，擡起奔波了兩個白天和夜晚而稍顯疲憊的臉。
“我知道——你是對的。”他說。
每一枚棄子的結局都是被遺棄，而我還有你。
楚子航聽到他的回答之後沈默了，小聲的喘了幾口氣平穩呼吸：“所以別再說傻話了，愷撒，你讓我忍不住發笑，也讓我覺得幼稚。”
“我很二是不是？”愷撒毫無負擔的笑了，正面迎著那雙光芒明滅的，貓眼一樣的金色瞳仁，“我知道，我一直都這樣自以為是，但是，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抱歉，我這樣的對手，或許給你帶來了很多困擾吧。”
“楚子航，我打算這件事過去以後，就和諾諾分手——”
“為什麽？”出乎他意料，楚子航的反應很平靜，甚至可以稱得上平淡，但是最後他掩飾般的開起了玩笑：“因為一個好的領導人不能把人生的重心放在感情上？這太愚蠢了愷撒——”
“不要打斷我的話，我做出這個打算並不是因為這個。”愷撒站起來，隨意撣了撣寶藍色範思哲西褲上不存在的灰塵，楚子航敏銳的發現他動作有點僵硬，“你要知道，我還愛她，我還，很喜歡她……”
愷撒沒有說謊，他本來可以和楚子航好好的討論一下有關諾諾的事情，就像世界上每一對要好的朋友和兄弟一樣，但是愷撒沒有，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當著楚子航的面提起他和諾諾的戀情，這常常讓他不舒服極了。
愷撒還記得有關於他的女友，那個紅頭發小巫女的一切，他們初次相遇在學院的水池邊，戴著棒球帽和四葉草耳墜的漂亮女孩，帽檐下露出熱烈的紅發和黑白分明，慵懶而嫵媚的眼仁，說話的時候嚼著泡泡糖，滿不在乎的語氣，仿佛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進入她的眼睛。
他記得發動全系學生幫忙時漫天飛揚的明信片，記得在她蜷在布加迪威龍車座上睡著的時候親吻她的頭發，記得在波濤菲諾激起浪花的巖石邊迎著烈日一筆筆書寫情書，記得北京巍峨而瑰麗的建築群裏他們濕透了衣服的擁抱甚至在急速行駛的跑車上丟撒玫瑰，每一個情節和片段都像小巫女本人一樣讓人著迷和喜歡。
但是這份喜歡，已經和原本的感情背道而馳，誰也不知道他愛的究竟是不是最初開始時的那份感覺，那個人了。
對於愷撒來說，諾諾，或者陳墨瞳到底算什麽，這段時間以來愷撒問過自己很多次這個問題，她是學院A級最漂亮搶眼的女生，她是卡塞爾學生會組織部的部長，她是愛德華王子島熱愛幻想的紅發巫女，她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喜歡上的女孩，她是家族作為砝碼和他交換的新娘，她是眼神銳利，卻偶爾會在他膝上小貓一樣慵懶午睡的魔女，她像一個謎，像一團不斷跳動著燃燒自己的火焰，回想起來，和她有關的每一幀畫面，都唯美浪漫的像油畫一樣。
然而這樣一份完美幾近童話的愛情，又能陪伴著他在布滿沙棘鮮血的路上走多久呢？
愷撒的視線游移到楚子航臉上又很快移開，長久的緘默了。
第二日正午。
卡塞爾學院古典建築群邊一如往日綠草成蔭，鮮花叢立，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排列在緋紅色鵝卵小路兩邊，米黃色牛皮靴子踢踢踏踏回響在不算狹窄的小路上，抱著教材和文具經過的學生鮮少有不註意到這雙小皮靴主人的，不遠處中世紀風格，白底紅頂的教學樓頂端不斷有低空盤旋的鴿子，讓它看起來更像層層疊疊莊嚴瑰美的教堂。
“看啊，我想這是因為卡塞爾學院裏的氣候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他們的玫瑰已經盛開了——別動，讓我把這朵花別到你身上。”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響起來了，她隨手折了一枝含苞待放的保加利亞野玫瑰，踮起腳尖別到黑色執事服的男人身上，笑吟吟的圍繞著他繞了個圈並且行了屈膝禮：“請原諒我的失禮，先生。”但是死侍任由她擺弄著，臉上表情紋絲不動。
“你還是一樣這麽不可愛。”Hennessy在原地旋轉了幾下，踏著小皮靴往更遠的地方跑遠了，死侍管家在她身後低頭拿著文件箱和外套，火紅玫瑰綻放在他黑色的衣服前襟，Hennessy卻打扮得像二十世紀中期的貴族少女，黑色長發松松垂在背後，戴著那個世紀盛行的百褶寬邊帽和乳白色的長款大衣，底下卻搭配了一條及膝牛仔褲，露出羸弱纖細的漂亮小腿，米色長靴神氣的敲擊著鵝卵小路，看起來完全是標準的學生模樣，沒有人看得出來這就是卡塞爾學院神秘的校董之一。
“本來我可以不用來參加這個無聊的會議的，對我來說它遠遠沒有下午的娛樂節目和檸檬味薯片吸引著，但是那只老狐貍用那個人來吊我上鉤，真叫人為難。”過了一會兒Hennessy又放慢腳步，像個乖巧的孩子那樣跟在死侍身邊，唇邊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弧度彎起來，“因為他的緣故讓Trancy這個名號成為恥辱，我的兄長和姐妹死在他們自以為是的愚昧下——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如果我沒有想起來，這段殘忍的歷史很可能就會一直被淹沒在塵埃之中，呵呵，梅涅克卡塞爾，阿爾伯特讓昂熱，他們以為人類才是世界的主宰，還有路麟城，他竟然妄圖用自己的姓氏作為王的名字，如果卡塞爾和路麟城都已經為他們的愚蠢付出代價的話，這份罪孽今天也要讓昂熱感受到，漢斯，之於我們族人所承受的沈重與痛苦，這種程度的懲戒完全不夠呢……”
Hennessy拉低帽沿，緩緩的笑著繼續前行，乳白色的大衣衣擺揚在風中，身姿嬌小羸弱，但是透出來的是屬於王者的壓迫，和她的最後一句話一起漸漸消失在小路的盡頭了。
白色的送葬者，麽？
“非我族類，其心必誅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幕 第三場
諸神的黃昏
第四幕第三場
“你不該這麽莽撞，Vermouth，把賬本送到他手裏，然後讓他受傷——你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不是嗎？”米色長靴一下下隨意叩擊著身體下面的扶手椅，過長的指甲在柚木質地上漫不經心的留下了刻痕，Hennessy眼神輕漫，托著側臉，瀑布一般的黑色長發垂在她周身兩側，因為身形過於嬌小的緣故幾乎要將她整個包裹起來。
“我這是為了促進他們的感情，你說過他需要更強壯的人。”手機那頭年輕女人的聲音響起來了，隔著Vertu冰冷質地的屏幕都能想象到她揚起來的，完美幾近極致的笑容，Hennessy牽動唇角冷笑一聲：“他總不能生活在耶夢加得為他營造的幻境裏，但是你太認真了。”
“你覺得那個人配不上他？我的小Hennessy，你年紀還是太小——”
“我不在乎這個，我不在乎這個Vermouth，你明白我的想法麽，如果尼德霍格蘇醒，他最終會殺了他的，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這些，但是我真的，覺得疲倦，背叛的罪名又怎麽樣，那是他父親的罪孽，諾頓，康斯坦丁，耶夢加得，厄爾芬，阿洛伊斯和珊德絲汀都已經離我而去，我再也不想失去自己的族人了，哪怕他是奧丁的孩子，我得讓他們盡快回到我身邊，尼德霍格和他都是……”
“Hennessy，我的孩子，你沒必要這麽固執。”
“我現在在卡塞爾學院即將召開的校董會議上，Vermouth，會議結束之後我打算和希爾伯特昂熱面談，他會為他的無知付出代價，也會知道，龍族是完全淩駕於人類之上的種族，但是匍匐奴顏的機會，我們只施舍一次。”
手機另一端的年輕女人笑了，二十歲的相貌卻有四十歲的眼神，一縷銀色的發絲被她自己纏繞在指尖，高腳杯裏的金色液體融化在她祖母綠的瞳仁裏：“別傻了Hennessy，你是我的女兒，而你的母親是個人類。”
“我高興你是我的母親，謝謝你，Vermouth.”Hennessy點點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視線，“這幾天就到卡塞爾來吧，動用私人關系也好——”
“Vermouth，我想見你。”
Vertu合上之後，Hennessy揮了揮手，手機在她手心消失不見了，這個外表年齡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孩子百無聊賴的倚在那把對她來說過高的雕花扶手椅上，纖細漂亮的小腿並攏起來，像個真正的，十歲的孩子那樣擡頭對著死侍甜甜的笑了起來：
“我聽說上次尼伯龍根的會議是在波濤諾非splendid酒店進行的，環境可談不上舒服，今天是個進步，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和我的兄弟妄圖挑出錯誤呢，人類真是難以忍受的愚蠢，混血種是比他們還要蠢鈍的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裝飾著世界樹校徽的紅木大門被從外面緩緩拉開了，與Hennessy的位置相隔一整條長桌之外的門口，皮鞋不急不緩的沈穩聲音響了起來，但是很快又慌亂的止住了。
“你是誰——這真荒唐，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蒼老且壓抑著惱怒的聲音伴隨著拐杖敲擊木板的聲音一步步朝著Hennessy走近，“非校董會成員請馬上離開！”
雕花扶手椅上低垂著頭的孩子把頭擡起來了，黑發正中掩襯著一張非常甜美和清秀的姣好臉龐，身上的乳白色大衣妥帖包裹著羸弱的身軀，孩子的身體，卻帶著君王的氣勢。
這個女孩的眼睛，是足以融化黃金的色澤——
弗羅斯特加圖索楞在了原地。
“不論你是誰的孩子，現在馬上出去，會議很快開始，帕西——
“弗羅斯特加圖索先生，我是HennessyTrancy，這次與會的會員之一，很榮幸與您結識。”
Hennessy端坐在她的位置上，矜高而笑容涼薄的仿佛自己是這個老者的主人，她揮了揮手，動作矜貴如同中世紀接受正統皇室禮儀的郡主屏退仆從，“你可以坐下和我說話。”
弗羅斯特這才猛然從驚仲中驚醒，條件反射向前一步，就在這個時候Hennessy眼底光芒大盛，唇角薄涼的勾起來：“別讓我更生氣了，加圖索，坐回你的位置。”
弗羅斯特加圖索無論如何不能相信，傳聞中和梅涅克卡塞爾等人一同創建秘黨的Trancy家族在悄無聲息湮滅了近一個世紀之後竟然還能有正統繼承人存在，畢竟他的年紀不過五十餘歲，在昂熱的幹擾下，百年前的歷史也並不十分清楚，但無論如何，托蘭西家族遺留下來的家主，也不可能是這麽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子——
“這簡直是笑話，我拒絕承認你的家主身份，帶著你的仆人從這裏出去，Trancy家族早在一個世紀以前就衰落了，你是從哪裏——”
“Trancy家族衰不衰落，要看我的意思，你說呢？”Hennessy高作的笑了，眼神卻瞥向弗羅斯特身後的年輕男人，帕西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聲音細微：“您當然是對的……”
“帕西？”弗羅斯特敏銳察覺到後者的不對勁，但是就在這時候樓梯上傳出越來越近高跟鞋夾雜著皮鞋的走路聲，他猛地止住了口，禮節性的微微彎下腰，迎接被管家服侍著走進會議室的幾位年輕小姐，臉上帶著淡漠而禮貌的疏離笑意。
首先進來的是一個極為年輕的女孩，臉蛋看起來還有點未褪去的嬰兒肥，淡金色的長發梳成辮子盤在頭頂，看起來像一頂華美的王冠，深綠色的瞳仁恍若貓眼，另一個女孩跟在她身後，她們看起來都沒有年紀，眼神卻一樣冷淡而銳利，蒙著黑色面紗，套著銀色高跟鞋的雙腳穩妥踩在地面上，攏了攏肩上的裘皮坎肩，向弗羅斯特點頭回禮。
在那後來入場的還有三個男人，都穿著搭配深紅色手帕的黑西裝，有點已經非常年老，但是也有的看起來很年輕，Hennessy的目光在他們頭頂上繞過一圈，微微從扶手椅上直起身子伸出手去：
“HennessyTrancy，各位。”
沒有人說話，畢竟很少有人知道，這些名義上每年為卡塞爾學院捐獻大量金錢的校董，或者說長老會，實際上都來自混血種之中最高階級的秘黨世家，他們身為秘黨家族的家主，是毋庸置疑的權力掌握者，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願意把手上的權力砝碼讓給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小女孩，所以所有校董都立在原地，沒有人對她做出友好的表示。
但是Hennessy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愉，她甚至笑得更加甜美，友好的擡起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黑面紗的女士：“洛朗小姐是嗎，我第一眼就認出是你，你那輛羅爾斯羅伊斯的車子真的不錯，我非常喜歡。”
“看來各位剛才已經認識過了，那真是太好了。”昂熱的聲音響起來，他拍拍手走上前，“請允許我向各位尊敬的校董介紹，這是我們終於回歸的小朋友Hennessy，HennessyTrancy，她來自古老的秘黨世家Trancy家族，是秘黨創始人之一AloisTrancy孫子的女兒，雖然她的父親在幾年前的動亂中死於非洲，但是幸好他給我們留下了這樣一個珍貴的禮物，讓Hennessy能夠坐回她曾祖父的位子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業，是不是諸位？”
但是沒有人開口說話，每個人心裏都清楚，如果這個孩子真的是秘黨創始人之一AloisTrancy的直系後代，那麽根據秘黨核心的權力分配，這個孩子按照輩分和背景，足以越過在場除了希爾伯特昂熱之外的六位，直接成為秘黨如今最高權力的持有人！
“我自己也很喜歡那輛車，Hennessy，天吶，我在父親那裏看過你曾祖父的照片，多麽英俊漂亮的小夥子啊，你和他簡直像極了。”伊麗莎白第一個向Hennessy伸手回禮，後者致以禮節性的微笑：“哦，聽說你的父親在幾年前的一場不幸的空難中犧牲了，我很抱歉，利茲小姐。”
“這沒什麽，親愛的。”
接下來綠色眼睛的女孩也秉持禮節的和Hennessy交談了幾句，期間這個孩子得到了在場除了弗羅斯特加圖索之外總共三名男士的吻手禮。
“好了好了我的女士們，結識新夥伴的時間到了，我不得不打斷你們之間的交談轉而開始另一個嚴肅的話題，原諒我，親愛的女士。”昂熱舉起雙手做了個手勢，這讓他看起來極富魅力，Hennessy自始至終笑吟吟的看著他。“現在先請各位落座，好嗎？”
“當然了昂熱。”伊麗莎白洛朗沖著他點點頭，走到位置邊坐下，Hennessy擡著下巴徑直坐到了最上位邊左側的高位上，另一個西裝革履的老人在看到她深色的金瞳之後默默走開了。
我知道你們在討論我失禮，這都不算什麽，Hennessy在心裏嗤嗤的笑了，不以為意，只是重覆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
但是請別忘了，匍匐奴顏的機會，我們只施舍一次。
“就像在座的諸位所了解到的那樣，我們這次的會議是要對兩位卡塞爾學院的學生進行判斷以及裁決。”昂熱敲敲長桌，他坐在首位下側Hennessy的對面，小女孩透過長桌上影影綽綽的花籃註視著這個老者的面容，笑容不以為意，“S級學生路明非，A級學生楚子航，因為暫時性被認定危險血統，他們兩個已經在幾天前被校董會直接隔離看管，我這裏有他們的幾份資料，各位可以自行取用，研究一下。”
沒有人會在這種事情上馬虎，盡管已經研究過很多遍還是仔細翻閱著手中的文件，Hennessy百無聊賴的把白紙黑字翻來覆去瞅了幾眼，她身高太矮，坐在扶手椅上的時候雙腳甚至不能接觸到地面：“漢斯，請借我一個矮腳凳好嗎？”
昂熱友善的笑了：“如果Hennessy小姐需要的話，隔壁的會客室有您需要的東西，另外，Hennessy小姐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盡量提出來，我會為您詳細解答。”
“昂熱校長，我想我更希望您稱呼我Trancy女士。”Hennessy做了個手勢，“這些東西我都還能夠理解，只是我有個疑問。”
“請您提出來。”
“當初隔離S級學生路明非，是因為綜合了他在幾次任務中的表現，認為他不足以勝任S級的優先級，所以要做出降級處理，如果我記得不錯，除考試之外對學生進行降級，在卡塞爾學院還不曾有過先例。”
“您說的沒錯。”
“因為是先例，所以才在公布處決後暫時性隔離，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接下來校董會中的加圖索家族卻又迅速拘捕了A級華裔學生楚子航，並且在我看到的這份報告上，闡明他們兩人被隔離的原因是因為‘血統的不穩定性’？”
“這是在隔離後才發現的事實，楚子航和路明非擁有危險血統，Hennessy小姐，否則我們也沒有必要在這個日子裏聚在一起商量處決。”弗羅斯特冷冷的看著她，臉上寫滿了“這裏不是你能說話地方”的表情。
“校董似乎在去年就對楚子航的血統穩定性產生過質疑，聽說還曾派遣專員來到卡塞爾學院進行調查，結果難道沒有洗刷他的嫌疑？”Hennessy笑了，“加圖索家族的專員是嗎，就像學院裏的行動部，弗羅斯特先生總是領導著他們走在最前方。”
“在對待不穩定危險血統對象的態度上，校董們向來意見一致。”伊麗莎白聲音冷淡，鋒利的指甲劃動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這不是針對誰的問題，也不該涉及到加圖索家族，Trancy小姐。”
“很抱歉，利茲女士。”眼睫低垂下來，Hennessy仔細閱讀了一會兒材料才接著說下去：“但是有句話我非說不可，眾所周知，卡塞爾學院向來以血統純度的優先級劃分學生，而現在在卡塞爾，最優秀而出彩的學生一共有三位，出過數次任務的S級路明非，成功誅殺大地與山之王芬裏厄，耶夢加得，完成數次S級別任務的獅心會會長楚子航以及絞殺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學生會會長愷撒加圖索——”
帕西註意到Hennessy念到這幾個名字時眼睛的顏色變深了，稚嫩的臉上流露出不屬於孩子的陰沈表情，那是王者燃燒著的怒火，但是他已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感覺深深的恐懼，當憤怒到一個程度之後，龍族體內的獸性是會壓制本能的。
“而愷撒加圖索，正是出席過上一次校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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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敢把他怎麽樣。”諾諾聳聳肩，滿不在乎，“倒是你愷撒，你看起來很不好——因為楚子航？”
他的女朋友不論什麽時候直覺都一樣敏銳，愷撒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沒錯，我在想楚子航，校董會現在幾乎已經不掩飾他們的意圖了，接連毫無理由的隔離兩個最高優先級，他們簡直是在和整個學院叫板。”
“別以為學生們什麽都不知道。”陳墨瞳冷笑一聲，隨隨便便在愷撒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撩著裙子下擺翹起腿，銳利的眼神閃過輕蔑笑意，“聽說昨天晚上帶走楚子航的是上次校董會派出的部屬帕西，愷撒，他是加圖索家族的人，是不是？”
“沒錯。”愷撒承認，“這是加圖索家族的授意。”
“他們把學院裏的學生都當成了磨去利爪，可以放在手心裏揉圓搓扁的小玩意兒——但是別忘了，愷撒，卡塞爾的前身是軍事學校，盡管現在有副校長的言靈制約，可一旦言靈戒律被解除，那麽卡塞爾學院擁有言靈的數千名學生，在短時間內足以形成一股與加圖索家族戰鬥精英相抗衡的力量！”
陳墨瞳說這句話的時候扭過頭去看著愷撒，火焰般的紅發掩映著黑白分明的眼珠，瞳仁正中仿佛有金色的光芒閃耀，讓她的眼光看起來銳利如刀劍，愷撒這才發現自己女友今天晚上的裝扮很不尋常，她穿著一件垂至腳踝的弗拉明戈風情晚禮服，胸前別著一只英格蘭家養白玫瑰，禮服是顏色亮麗的大紅色，襯著滿頭紅發，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團不斷跳動的火焰。
“嗨，這衣服真不錯，人也一樣——”愷撒忍不住笑了，“你這麽一說我覺得好多了。”
“那是因為你這次表現得過於慌亂。”諾諾吐了吐舌頭，“聽說明天校董會會很精彩，我覺得自己應該穿個應景的衣服來迎接我的師弟，不過，我以為你會在第一時間就發現的。”
“我沒註意，真不好意思。”愷撒攤攤手。
但是陳墨瞳的眼神變了，片刻之後她大笑著，笑聲如同清脆的鈴聲飛揚起來，“沒什麽，你太緊張了，嘿，我和校長打聽了一下，楚子航就在寢樓五層的醫療設備室，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謝謝，我知道了。”
這大概是愷撒第一次沒有把她放在第一位，因為楚子航？陳墨瞳托著下巴漫不經心打量著窗外，須臾快活的哼起歌來。
這是愷撒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戀人。
愷撒去往楚子航被暫時隔離的醫療設備室已經是淩晨兩點多鐘了，他在被醫療室外面駐守人員阻攔時倨高的擡起了下巴：“在明天校董會議結束之前所有有關楚子航的罪名不成立，他還是學院高優先級的學生，獅心會的會長，你們真的打算和整個校園為敵？楚子航是學院的榮耀。”
“愷撒，你話說的太過了。”他慢條斯理走進去之後，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楚子航皺皺眉頭，合起手裏的古籍，“有時候你總會做些蠢事。”
“這是實話。”愷撒無辜的攤攤手，“我確實是這麽認為的。”說著湊過去在楚子航手邊的書上瞥了一眼：“這麽晚還在研究？翠玉錄這種書籍——”他聳了聳肩，“不能當真。”
“它仍然具有大範圍的實踐意義。”楚子航不冷不熱的答，並且坐回床邊，示意愷撒在他騰出來的扶手椅上坐下。
“好吧，我們可以保留相反意見，楚子航，你吃晚餐了嗎？”
“……”楚子航沈默了，直覺愷撒今天提起的話題越來越超出一般探視的範圍，反而更像探望熱戀中的情侶，大概沒有多少人會在來會見死敵的時候關心對方吃晚飯了沒有吧，雖然對於這一點，楚子航其實不是很緘定。
“嗯，我吃了橙汁鮭魚派和海綿蛋糕，但是，怎麽說呢愷撒，我真的很不喜歡西式料理，甚至我情願去吃意大利風味的豬肉燉蔬菜和烤雞沙司——你在聽我說話嗎？”
“愛德華王子刀的牡蠣和馬鈴薯派很有特色。”愷撒這麽說，“中國鮭魚應該吃得不多，你們有很出名的鯰魚，鱸魚，我比較喜歡糖醋口味。”
楚子航不說話了，他側過頭，金色的眸光流淌在愷撒臉上，斟酌了許久之後緩緩道：“愷撒，我發現你這個人有點二——”
“什麽？”愷撒挑高眉毛，看起來十分不滿：“這是一個侮辱性質的詞嗎楚子航？”
楚子航立刻快速的修正道：“不，是很二。”
“我大概知道它是什麽意思。”
愷撒臉黑了，楚子航聳聳肩，繼續埋頭去看手裏那本厚厚的古籍：“哦。”
“你一點都不擔心？明天就要召開校董會議了。”
“你擔心？”楚子航反問道，但是目光沒有從書上離開，看起來給人的感覺是他絲毫不在意：
“這沒有什麽，校董會總要弄出一點事情證明他們的政績，從幾年前開始就是這樣…”話說到最後他甚至淡淡的笑了一下：“認真你就輸了。”
愷撒也忍不住笑起來，顯然很欣賞這句俏皮話，“但是他們今年的動作未免太大了。”他又補充說。
“也許他們認為自己有能力和整個卡塞爾學院的學生為敵？別傻了愷撒，學院裏A級學生擁有高危言靈的不下百個，就算是級別低的言靈，有時候詭秘和狠譎的程度也超過你們的想象。”
愷撒欣然承認：“沒錯，可是就是有些人這麽天真，楚子航，我知道你也覺得好笑。”
“我覺得荒唐。”楚子航淡淡的說，“他們竟然認為自己是神。”
“不說這個了，明天的校董會議校長也會出席，他不會坐視你和路明非不管，校董們也明白這一點，一次性鏟除你們是不現實的，畢竟這股力量的範圍也很小，充其量只有加圖索家族和底下的分支。”
“這是兩回事。”楚子航想了一會兒，還是把口裏的“Trancy家主”幾個字咽了回去，轉而問：“愷撒，你真的打算在明天的會議上當眾和你的家族決裂？諾諾知道這件事？”
“這和她無關，怎麽，你不是一直持肯定態度的嗎？”
“如果當眾的話，可能會讓加圖索家族難堪。”楚子航用一只手扶著額頭思索，緩緩說下去，“以你現在的實力，究竟能不能正面和家族交鋒都是未知數，你不覺得自己的決定太草率了嗎？”
如果換做是以前，愷撒一定會認為要自己和楚子航待在一起心平氣和的商量事情是天方夜譚，但是經過這近一個多月的相處，本來稍顯棘手的討論也變得頻繁和讓人習以為常起來，他搖搖頭反駁道：“我不能認同你的觀點，這種時候需要孤註一擲的甩出砝碼與底線來威懾他們，不然，野心和愚蠢膨脹的權力世家做出來的事情會更可怕，我比你了解加圖索。”
“中國有句古話‘前想三，後想四’，意思是做一件事情，開始之前要想三步，結束之後要想四步，方方面面都要顧慮周全，這樣才能給自己留有餘地和退路，你這樣把底碼完全拋出去，萬一加圖索家族還有後招，你該怎麽招架？”
“不是加圖索家族，”愷撒好脾氣的解釋給他聽，“別忘了明天召開的是校董會議，校董成員裏除了加圖索家族還有別人，他們不會一味站在加圖索家族那邊，楚子航，我向你保證，去年那樣讓你因為我的原因被隔離起來接受審判，孤立無援的情況再也不會發生了。”
“我擔心的不是那個。”
楚子航不知道該怎麽和愷撒解釋，最後他放棄了這個打算，捂著前額倚在床頭：“愷撒，我覺得不妥的是，你有點沖動了，別告訴我這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我太了解你，因為我的本性也和你一樣，莽撞起來往往不計較後果，但是你不一樣，你肩上的擔子比我重，就算不顧慮自己，你至少也要顧慮諾諾，你能保證明天一役之後，加圖索家族不對諾諾，不對你身邊的人下手嗎，棄子的下場是什麽，你怎麽會不知道。”
“他們以為用和諾諾的婚姻作為砝碼我就會完全妥協乖乖聽命，這太可笑了，曾經我以為我擁有全世界，但是最終我發現我甚至連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這樣施舍得來的感情有什麽意思！”諾諾這個名字點燃了愷撒暴躁的情緒，他手腕一翻，真絲襯衣挽到肘部的手臂重重摔在桌子，上面盛著熱可可的杯子因為他的動作猛然一震，“楚子航，你不理解我，這樣的日子我簡直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我不想被當做一個傀儡——”
“我理解，我理解你！”楚子航也提高聲音壓制回去，從床上直起身子來直視他：
“愷撒古爾薇格，我理解你，世界上再沒有人比我理解你了，一個養尊處優的傀儡和完美蒼白的紙人哪一個更可悲，你說得出來嗎，我們都迫不得已戴著別人強迫我們戴上的面具過活，我們是對手，所以我們才如此相像，對手就像硬幣的正反兩面，因為相似所以吸引，因為相似所以想要一爭高下，你和我——我們是在和自己決鬥，就像吸引我們的從來都只是對方，最原始和純粹，沒有經過任何渲染修飾的，赤裸裸的對方，我的對手是你，愷撒加圖索也好愷撒古爾薇格也好，就只是你，所以就算你沒有了這一切，你依然是我的勁敵，我也仍舊是你的對手，失去一切之後你至少還擁有兩個，一個女人和一個兄弟，愷撒古爾薇格，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這大概是愷撒聽到過楚子航除了討論學術巨作外第一次一次性說這麽多話，他楞在了原地，垂在桌面上的手臂僵直了，冰冷的紅木質地突突跳動著有力而慌亂的脈搏，片刻之後這個年輕的王者嘆了口氣，擡起奔波了兩個白天和夜晚而稍顯疲憊的臉。
“我知道——你是對的。”他說。
每一枚棄子的結局都是被遺棄，而我還有你。
楚子航聽到他的回答之後沈默了，小聲的喘了幾口氣平穩呼吸：“所以別再說傻話了，愷撒，你讓我忍不住發笑，也讓我覺得幼稚。”
“我很二是不是？”愷撒毫無負擔的笑了，正面迎著那雙光芒明滅的，貓眼一樣的金色瞳仁，“我知道，我一直都這樣自以為是，但是，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抱歉，我這樣的對手，或許給你帶來了很多困擾吧。”
“楚子航，我打算這件事過去以後，就和諾諾分手——”
“為什麽？”出乎他意料，楚子航的反應很平靜，甚至可以稱得上平淡，但是最後他掩飾般的開起了玩笑：“因為一個好的領導人不能把人生的重心放在感情上？這太愚蠢了愷撒——”
“不要打斷我的話，我做出這個打算並不是因為這個。”愷撒站起來，隨意撣了撣寶藍色範思哲西褲上不存在的灰塵，楚子航敏銳的發現他動作有點僵硬，“你要知道，我還愛她，我還，很喜歡她……”
愷撒沒有說謊，他本來可以和楚子航好好的討論一下有關諾諾的事情，就像世界上每一對要好的朋友和兄弟一樣，但是愷撒沒有，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當著楚子航的面提起他和諾諾的戀情，這常常讓他不舒服極了。
愷撒還記得有關於他的女友，那個紅頭發小巫女的一切，他們初次相遇在學院的水池邊，戴著棒球帽和四葉草耳墜的漂亮女孩，帽檐下露出熱烈的紅發和黑白分明，慵懶而嫵媚的眼仁，說話的時候嚼著泡泡糖，滿不在乎的語氣，仿佛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進入她的眼睛。
他記得發動全系學生幫忙時漫天飛揚的明信片，記得在她蜷在布加迪威龍車座上睡著的時候親吻她的頭發，記得在波濤菲諾激起浪花的巖石邊迎著烈日一筆筆書寫情書，記得北京巍峨而瑰麗的建築群裏他們濕透了衣服的擁抱甚至在急速行駛的跑車上丟撒玫瑰，每一個情節和片段都像小巫女本人一樣讓人著迷和喜歡。
但是這份喜歡，已經和原本的感情背道而馳，誰也不知道他愛的究竟是不是最初開始時的那份感覺，那個人了。
對於愷撒來說，諾諾，或者陳墨瞳到底算什麽，這段時間以來愷撒問過自己很多次這個問題，她是學院A級最漂亮搶眼的女生，她是卡塞爾學生會組織部的部長，她是愛德華王子島熱愛幻想的紅發巫女，她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喜歡上的女孩，她是家族作為砝碼和他交換的新娘，她是眼神銳利，卻偶爾會在他膝上小貓一樣慵懶午睡的魔女，她像一個謎，像一團不斷跳動著燃燒自己的火焰，回想起來，和她有關的每一幀畫面，都唯美浪漫的像油畫一樣。
然而這樣一份完美幾近童話的愛情，又能陪伴著他在布滿沙棘鮮血的路上走多久呢？
愷撒的視線游移到楚子航臉上又很快移開，長久的緘默了。
第二日正午。
卡塞爾學院古典建築群邊一如往日綠草成蔭，鮮花叢立，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排列在緋紅色鵝卵小路兩邊，米黃色牛皮靴子踢踢踏踏回響在不算狹窄的小路上，抱著教材和文具經過的學生鮮少有不註意到這雙小皮靴主人的，不遠處中世紀風格，白底紅頂的教學樓頂端不斷有低空盤旋的鴿子，讓它看起來更像層層疊疊莊嚴瑰美的教堂。
“看啊，我想這是因為卡塞爾學院裏的氣候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他們的玫瑰已經盛開了——別動，讓我把這朵花別到你身上。”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響起來了，她隨手折了一枝含苞待放的保加利亞野玫瑰，踮起腳尖別到黑色執事服的男人身上，笑吟吟的圍繞著他繞了個圈並且行了屈膝禮：“請原諒我的失禮，先生。”但是死侍任由她擺弄著，臉上表情紋絲不動。
“你還是一樣這麽不可愛。”Hennessy在原地旋轉了幾下，踏著小皮靴往更遠的地方跑遠了，死侍管家在她身後低頭拿著文件箱和外套，火紅玫瑰綻放在他黑色的衣服前襟，Hennessy卻打扮得像二十世紀中期的貴族少女，黑色長發松松垂在背後，戴著那個世紀盛行的百褶寬邊帽和乳白色的長款大衣，底下卻搭配了一條及膝牛仔褲，露出羸弱纖細的漂亮小腿，米色長靴神氣的敲擊著鵝卵小路，看起來完全是標準的學生模樣，沒有人看得出來這就是卡塞爾學院神秘的校董之一。
“本來我可以不用來參加這個無聊的會議的，對我來說它遠遠沒有下午的娛樂節目和檸檬味薯片吸引著，但是那只老狐貍用那個人來吊我上鉤，真叫人為難。”過了一會兒Hennessy又放慢腳步，像個乖巧的孩子那樣跟在死侍身邊，唇邊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弧度彎起來，“因為他的緣故讓Trancy這個名號成為恥辱，我的兄長和姐妹死在他們自以為是的愚昧下——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如果我沒有想起來，這段殘忍的歷史很可能就會一直被淹沒在塵埃之中，呵呵，梅涅克卡塞爾，阿爾伯特讓昂熱，他們以為人類才是世界的主宰，還有路麟城，他竟然妄圖用自己的姓氏作為王的名字，如果卡塞爾和路麟城都已經為他們的愚蠢付出代價的話，這份罪孽今天也要讓昂熱感受到，漢斯，之於我們族人所承受的沈重與痛苦，這種程度的懲戒完全不夠呢……”
Hennessy拉低帽沿，緩緩的笑著繼續前行，乳白色的大衣衣擺揚在風中，身姿嬌小羸弱，但是透出來的是屬於王者的壓迫，和她的最後一句話一起漸漸消失在小路的盡頭了。
白色的送葬者，麽？
“非我族類，其心必誅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幕 第三場
諸神的黃昏
第四幕第三場
“你不該這麽莽撞，Vermouth，把賬本送到他手裏，然後讓他受傷——你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不是嗎？”米色長靴一下下隨意叩擊著身體下面的扶手椅，過長的指甲在柚木質地上漫不經心的留下了刻痕，Hennessy眼神輕漫，托著側臉，瀑布一般的黑色長發垂在她周身兩側，因為身形過於嬌小的緣故幾乎要將她整個包裹起來。
“我這是為了促進他們的感情，你說過他需要更強壯的人。”手機那頭年輕女人的聲音響起來了，隔著Vertu冰冷質地的屏幕都能想象到她揚起來的，完美幾近極致的笑容，Hennessy牽動唇角冷笑一聲：“他總不能生活在耶夢加得為他營造的幻境裏，但是你太認真了。”
“你覺得那個人配不上他？我的小Hennessy，你年紀還是太小——”
“我不在乎這個，我不在乎這個Vermouth，你明白我的想法麽，如果尼德霍格蘇醒，他最終會殺了他的，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這些，但是我真的，覺得疲倦，背叛的罪名又怎麽樣，那是他父親的罪孽，諾頓，康斯坦丁，耶夢加得，厄爾芬，阿洛伊斯和珊德絲汀都已經離我而去，我再也不想失去自己的族人了，哪怕他是奧丁的孩子，我得讓他們盡快回到我身邊，尼德霍格和他都是……”
“Hennessy，我的孩子，你沒必要這麽固執。”
“我現在在卡塞爾學院即將召開的校董會議上，Vermouth，會議結束之後我打算和希爾伯特昂熱面談，他會為他的無知付出代價，也會知道，龍族是完全淩駕於人類之上的種族，但是匍匐奴顏的機會，我們只施舍一次。”
手機另一端的年輕女人笑了，二十歲的相貌卻有四十歲的眼神，一縷銀色的發絲被她自己纏繞在指尖，高腳杯裏的金色液體融化在她祖母綠的瞳仁裏：“別傻了Hennessy，你是我的女兒，而你的母親是個人類。”
“我高興你是我的母親，謝謝你，Vermouth.”Hennessy點點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視線，“這幾天就到卡塞爾來吧，動用私人關系也好——”
“Vermouth，我想見你。”
Vertu合上之後，Hennessy揮了揮手，手機在她手心消失不見了，這個外表年齡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孩子百無聊賴的倚在那把對她來說過高的雕花扶手椅上，纖細漂亮的小腿並攏起來，像個真正的，十歲的孩子那樣擡頭對著死侍甜甜的笑了起來：
“我聽說上次尼伯龍根的會議是在波濤諾非splendid酒店進行的，環境可談不上舒服，今天是個進步，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和我的兄弟妄圖挑出錯誤呢，人類真是難以忍受的愚蠢，混血種是比他們還要蠢鈍的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裝飾著世界樹校徽的紅木大門被從外面緩緩拉開了，與Hennessy的位置相隔一整條長桌之外的門口，皮鞋不急不緩的沈穩聲音響了起來，但是很快又慌亂的止住了。
“你是誰——這真荒唐，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蒼老且壓抑著惱怒的聲音伴隨著拐杖敲擊木板的聲音一步步朝著Hennessy走近，“非校董會成員請馬上離開！”
雕花扶手椅上低垂著頭的孩子把頭擡起來了，黑發正中掩襯著一張非常甜美和清秀的姣好臉龐，身上的乳白色大衣妥帖包裹著羸弱的身軀，孩子的身體，卻帶著君王的氣勢。
這個女孩的眼睛，是足以融化黃金的色澤——
弗羅斯特加圖索楞在了原地。
“不論你是誰的孩子，現在馬上出去，會議很快開始，帕西——
“弗羅斯特加圖索先生，我是HennessyTrancy，這次與會的會員之一，很榮幸與您結識。”
Hennessy端坐在她的位置上，矜高而笑容涼薄的仿佛自己是這個老者的主人，她揮了揮手，動作矜貴如同中世紀接受正統皇室禮儀的郡主屏退仆從，“你可以坐下和我說話。”
弗羅斯特這才猛然從驚仲中驚醒，條件反射向前一步，就在這個時候Hennessy眼底光芒大盛，唇角薄涼的勾起來：“別讓我更生氣了，加圖索，坐回你的位置。”
弗羅斯特加圖索無論如何不能相信，傳聞中和梅涅克卡塞爾等人一同創建秘黨的Trancy家族在悄無聲息湮滅了近一個世紀之後竟然還能有正統繼承人存在，畢竟他的年紀不過五十餘歲，在昂熱的幹擾下，百年前的歷史也並不十分清楚，但無論如何，托蘭西家族遺留下來的家主，也不可能是這麽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子——
“這簡直是笑話，我拒絕承認你的家主身份，帶著你的仆人從這裏出去，Trancy家族早在一個世紀以前就衰落了，你是從哪裏——”
“Trancy家族衰不衰落，要看我的意思，你說呢？”Hennessy高作的笑了，眼神卻瞥向弗羅斯特身後的年輕男人，帕西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聲音細微：“您當然是對的……”
“帕西？”弗羅斯特敏銳察覺到後者的不對勁，但是就在這時候樓梯上傳出越來越近高跟鞋夾雜著皮鞋的走路聲，他猛地止住了口，禮節性的微微彎下腰，迎接被管家服侍著走進會議室的幾位年輕小姐，臉上帶著淡漠而禮貌的疏離笑意。
首先進來的是一個極為年輕的女孩，臉蛋看起來還有點未褪去的嬰兒肥，淡金色的長發梳成辮子盤在頭頂，看起來像一頂華美的王冠，深綠色的瞳仁恍若貓眼，另一個女孩跟在她身後，她們看起來都沒有年紀，眼神卻一樣冷淡而銳利，蒙著黑色面紗，套著銀色高跟鞋的雙腳穩妥踩在地面上，攏了攏肩上的裘皮坎肩，向弗羅斯特點頭回禮。
在那後來入場的還有三個男人，都穿著搭配深紅色手帕的黑西裝，有點已經非常年老，但是也有的看起來很年輕，Hennessy的目光在他們頭頂上繞過一圈，微微從扶手椅上直起身子伸出手去：
“HennessyTrancy，各位。”
沒有人說話，畢竟很少有人知道，這些名義上每年為卡塞爾學院捐獻大量金錢的校董，或者說長老會，實際上都來自混血種之中最高階級的秘黨世家，他們身為秘黨家族的家主，是毋庸置疑的權力掌握者，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願意把手上的權力砝碼讓給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小女孩，所以所有校董都立在原地，沒有人對她做出友好的表示。
但是Hennessy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愉，她甚至笑得更加甜美，友好的擡起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黑面紗的女士：“洛朗小姐是嗎，我第一眼就認出是你，你那輛羅爾斯羅伊斯的車子真的不錯，我非常喜歡。”
“看來各位剛才已經認識過了，那真是太好了。”昂熱的聲音響起來，他拍拍手走上前，“請允許我向各位尊敬的校董介紹，這是我們終於回歸的小朋友Hennessy，HennessyTrancy，她來自古老的秘黨世家Trancy家族，是秘黨創始人之一AloisTrancy孫子的女兒，雖然她的父親在幾年前的動亂中死於非洲，但是幸好他給我們留下了這樣一個珍貴的禮物，讓Hennessy能夠坐回她曾祖父的位子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業，是不是諸位？”
但是沒有人開口說話，每個人心裏都清楚，如果這個孩子真的是秘黨創始人之一AloisTrancy的直系後代，那麽根據秘黨核心的權力分配，這個孩子按照輩分和背景，足以越過在場除了希爾伯特昂熱之外的六位，直接成為秘黨如今最高權力的持有人！
“我自己也很喜歡那輛車，Hennessy，天吶，我在父親那裏看過你曾祖父的照片，多麽英俊漂亮的小夥子啊，你和他簡直像極了。”伊麗莎白第一個向Hennessy伸手回禮，後者致以禮節性的微笑：“哦，聽說你的父親在幾年前的一場不幸的空難中犧牲了，我很抱歉，利茲小姐。”
“這沒什麽，親愛的。”
接下來綠色眼睛的女孩也秉持禮節的和Hennessy交談了幾句，期間這個孩子得到了在場除了弗羅斯特加圖索之外總共三名男士的吻手禮。
“好了好了我的女士們，結識新夥伴的時間到了，我不得不打斷你們之間的交談轉而開始另一個嚴肅的話題，原諒我，親愛的女士。”昂熱舉起雙手做了個手勢，這讓他看起來極富魅力，Hennessy自始至終笑吟吟的看著他。“現在先請各位落座，好嗎？”
“當然了昂熱。”伊麗莎白洛朗沖著他點點頭，走到位置邊坐下，Hennessy擡著下巴徑直坐到了最上位邊左側的高位上，另一個西裝革履的老人在看到她深色的金瞳之後默默走開了。
我知道你們在討論我失禮，這都不算什麽，Hennessy在心裏嗤嗤的笑了，不以為意，只是重覆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
但是請別忘了，匍匐奴顏的機會，我們只施舍一次。
“就像在座的諸位所了解到的那樣，我們這次的會議是要對兩位卡塞爾學院的學生進行判斷以及裁決。”昂熱敲敲長桌，他坐在首位下側Hennessy的對面，小女孩透過長桌上影影綽綽的花籃註視著這個老者的面容，笑容不以為意，“S級學生路明非，A級學生楚子航，因為暫時性被認定危險血統，他們兩個已經在幾天前被校董會直接隔離看管，我這裏有他們的幾份資料，各位可以自行取用，研究一下。”
沒有人會在這種事情上馬虎，盡管已經研究過很多遍還是仔細翻閱著手中的文件，Hennessy百無聊賴的把白紙黑字翻來覆去瞅了幾眼，她身高太矮，坐在扶手椅上的時候雙腳甚至不能接觸到地面：“漢斯，請借我一個矮腳凳好嗎？”
昂熱友善的笑了：“如果Hennessy小姐需要的話，隔壁的會客室有您需要的東西，另外，Hennessy小姐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盡量提出來，我會為您詳細解答。”
“昂熱校長，我想我更希望您稱呼我Trancy女士。”Hennessy做了個手勢，“這些東西我都還能夠理解，只是我有個疑問。”
“請您提出來。”
“當初隔離S級學生路明非，是因為綜合了他在幾次任務中的表現，認為他不足以勝任S級的優先級，所以要做出降級處理，如果我記得不錯，除考試之外對學生進行降級，在卡塞爾學院還不曾有過先例。”
“您說的沒錯。”
“因為是先例，所以才在公布處決後暫時性隔離，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接下來校董會中的加圖索家族卻又迅速拘捕了A級華裔學生楚子航，並且在我看到的這份報告上，闡明他們兩人被隔離的原因是因為‘血統的不穩定性’？”
“這是在隔離後才發現的事實，楚子航和路明非擁有危險血統，Hennessy小姐，否則我們也沒有必要在這個日子裏聚在一起商量處決。”弗羅斯特冷冷的看著她，臉上寫滿了“這裏不是你能說話地方”的表情。
“校董似乎在去年就對楚子航的血統穩定性產生過質疑，聽說還曾派遣專員來到卡塞爾學院進行調查，結果難道沒有洗刷他的嫌疑？”Hennessy笑了，“加圖索家族的專員是嗎，就像學院裏的行動部，弗羅斯特先生總是領導著他們走在最前方。”
“在對待不穩定危險血統對象的態度上，校董們向來意見一致。”伊麗莎白聲音冷淡，鋒利的指甲劃動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這不是針對誰的問題，也不該涉及到加圖索家族，Trancy小姐。”
“很抱歉，利茲女士。”眼睫低垂下來，Hennessy仔細閱讀了一會兒材料才接著說下去：“但是有句話我非說不可，眾所周知，卡塞爾學院向來以血統純度的優先級劃分學生，而現在在卡塞爾，最優秀而出彩的學生一共有三位，出過數次任務的S級路明非，成功誅殺大地與山之王芬裏厄，耶夢加得，完成數次S級別任務的獅心會會長楚子航以及絞殺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學生會會長愷撒加圖索——”
帕西註意到Hennessy念到這幾個名字時眼睛的顏色變深了，稚嫩的臉上流露出不屬於孩子的陰沈表情，那是王者燃燒著的怒火，但是他已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感覺深深的恐懼，當憤怒到一個程度之後，龍族體內的獸性是會壓制本能的。
“而愷撒加圖索，正是出席過上一次校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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