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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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吧,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有沒有什麽安排,要不要一起?”

“我請客。”他說,不是邀請,而是要求。

“……?”

愷撒大腦忽然當機一秒,被他強行後臺關機重啟,微笑接受了對手主動的示好。

當晚之後楚子航果然收到了來自學院的郵件,然而寄信人並非諾瑪而是昂熱,昂熱在郵件裏提及,想和他面談。

楚子航點開視頻桌面,切換到在線狀態,昂熱正在校長室慢悠悠品嘗下午茶,看到他舉起茶杯微笑示意:

“我很高興闊別一個假期之後又看到了我最優秀的學生,楚子航,很高興見到你。”

“我也一樣,校長。”

在假期和校長面對面視頻聊天對楚子航而言還是頭一遭,他也不知道有什麽事需要當面交代,大約和即將布置的任務有關:“您找我有什麽事?”

“愷撒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我打算讓你們到香港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楚子航面沈如水,稍微露出一點為難,“學院裏還有很多比我更適合的人選,我————”

“你不想出這個任務?”昂熱刻意擺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楚子航神色緊繃了,有點微妙的不自然:“不,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沒辦法和別人一起合作,而且……”

“那有什麽關系,你不是剛剛才和路明非一起合作過嗎,這對你來說想必問題不大。”

但那是路明非,路明非和愷撒,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尊重愷撒,知道愷撒也尊重他,他願意接下這個任務,但不代表他們能做好,這正是因為楚子航了解愷撒,他們一樣生來有極高的自尊和固執,都習慣自己給自己下達命令,習慣成為任務小組的領導者,而不是服從對方的那一個,和愷撒一起完成任務,真的能順利彼此合作嗎,還是會變成一團糟呢?

“你擔心自己不能很好的和愷撒合作,對嗎?但是……”昂熱的臉色隨著時間嚴肅了,他放下鑲嵌金邊的藍色茶具:“這次的任務需要一個能夠牽制愷撒的人,我選擇了你,楚子航。”

“為什麽?”楚子航楞了楞,沈聲問。

“你可以猜到,這次的任務和愷撒——不,應該說和愷撒的家族有關——這麽說吧,子航,用美好的下午茶時間講一個童話…你聽過牧鵝姑娘的故事嗎?”

老校長神色重新變得緩和,撚起盤子裏的馬卡龍向他致意。

“我知道,德國的一個民間童話。”

不明白突然轉化話題有什麽意義,但楚子航還是老老實實做出回答:“如果我沒有記錯…是婢女替代公主成為王妃的故事,對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一位公主帶著寶馬和隨行的婢女前往聯姻的國家,在中途被使用計謀的婢女替換身份,婢女代替公主成為王妃,王妃卻淪為婢女,但最後陰謀敗露,她被按照法律處死,善良的人得到獎勵,惡毒的人被懲治,雖然這個不嚴謹的小故事有很多瑕疵,不過還稱得上是個警醒世人的寓言,是不是?”

“您和我說這些,有什麽含義嗎?”

昂熱微笑,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急躁:“我聽說加圖索家族,愷撒的叔叔弗羅斯特在很多年前就開始著手進行一項研究,他手下第一流的精英號稱他們要在自己手裏創造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進化,這件事你知道嗎?”

楚子航完全聞所未聞:“是什麽?”

“加圖索家族試圖通過某種方式,把普通的人類改造成擁有龍族遺傳基因的混血種,甚至————龍族。”

昂熱滿意的看到楚子航瞳仁瞬間收縮,片刻後才恢覆如常:

“改造成混血種?校長,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是這種事……到底要怎麽做才可能成功?這太瘋狂了,首先他們要從哪裏得到實驗生物?死屍嗎?”

“不不不,我的孩子,你把你對手的家族想得太天真了,弗羅斯特?加圖索掌控校董會這麽多年,他可不是個心慈手軟的慈善家,他們有專門的分部,在世界範圍內開設孤兒院和慈善醫療機構,收容孤兒和殘疾兒童秘密進行活體實驗,比如,由弗羅斯特直接授意的——黑天鵝基地——冷靜點,我的孩子。”

“太過分了。”

“確實,你要知道,當人類一旦坐上高處,總會忽視身為人類的身份,而誤認自己是神,變得愚蠢而貪婪,愚蠢的以為整個世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貪婪的絲毫不懂得掩飾欲望,但人是不可能變成神的,混血種也一樣,很快他們就因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迎來了懲罰。”

“這項研究幾個月之前研究還停在止步不前的滯留階段,技術性難題讓他們完全找不到突破點,然而就在一夕之間弗羅斯特成功了,順利培育出了由人類進化而來的混血種。”

楚子航扶住沙發把手的手指收緊了,手背上可以看見淺青色隱隱發顫的血管:“成功了?把毫無血統的孩子改造成混血種,他們成功了?——愷撒知道這件事嗎?”他難得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愷撒並不知情,這一切都在他叔叔的秘密授意下進行,知道這項研究全部核心的全世界不超過三個,連諾瑪都無法得到他們的資料,我想弗羅斯特大概是想等計劃全面成功後再告訴他的侄子,他們明明已經離成功很近了,差一步就能夠成為改變歷史的神明——可惜差一點點。”

“我並不是很清楚您表達的意思,或者,您想讓我們做什麽呢?”

昂熱用叉子點點茶具輪廓,瓷青的杯身鋃鐺般清脆悅耳:“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和你說的,你要仔細聽明白了,就在今天下午,加圖索家族派專人運送這個淪落為實驗品的孩子前往位於華盛頓的總部,誰也沒想到在距離地面三百千米的絕對高空上出了意外,飛機炸毀了,人員死傷慘重,而那個孩子則從高空炸毀的飛機上神秘消失,加圖索家族在華盛頓的分家那裏找到了他,或者說,他找到了他們。”

“接下來發生的事十分恐怖,短短十分鐘不到,聽從命令前來挾持他的戰士們紛紛暴斃,這些加圖索家族血統純正,言靈高危的戰鬥精英通通死在他面前,無一例外,經過遺體解剖發現他們的死亡時間一致,且都死於內臟破裂,然而身體沒有任何外傷,現場唯一一個幸存的是弗羅斯特的秘書帕西,我們無法接觸他,也沒有辦法從他口中問出事情的原委,楚子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那個孩子使用了到目前為止沒有記載的高危言靈?”楚子航皺緊眉頭,忍不住反駁自己,盡管他自己也知道這個推測是對的:“但是,他只是個經過改造的普通混血種,即使擁有言靈,也不可能強大到如此地步。”

“請允許我小小的失禮,其實有過記載。”昂熱伸出一只手中斷他的話,接著道:“在三十年前的一份學院絕密報告中記載過,一支精英小隊深入尼羅河河域,屠殺一頭剛剛蘇醒的二代種,最後卻幾乎全數折死於其所釋放的言靈,根據他們所留下的報告,這種言靈可以在瞬間凍結人體內的水分成為冰刃穿透他們的身體和內臟,人死後冰塊逐漸融化重新成為流淌的水流,即使解剖再多次也只能定論他們死於原因不明的內臟破裂,這份報告後來被列為絕密資料,但是其中提到的言靈卻被保存了下來,被命名為‘冰刃之縱’,雖然聽起來好像天方夜譚,實際上卻屬於危險的高溫言靈。”

楚子航卻無法跟著他一起笑,盡管名為“冰刃之縱”的這個言靈聽起來更像投機取巧、沒有過多傷害的小戲法,但仔細想想,人體體內所含的水占人體總重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如果血液也包括在其中,當言靈發揮到極致時,就不僅僅是刺穿內臟這麽簡單,甚至可以在瞬間凍結血液進而刺裂全身的血管,用這種方式,即使是龍王也能在瞬間之內殺死!——數以千計的言靈之中,竟然還隱藏有這樣詭秘而陰毒的存在!

這個時侯楚子航想起昂熱講給他的童話,一陣眩暈席卷了他整個大腦,腦海中飛速的進行推論:“您的意思是,後來在華盛頓發現的或許已經不是作為實驗體的那個孩子,而是血統純粹的三代甚至二代種?”

“不僅是華盛頓,我推測,只怕在這個孩子被送上手術臺之前就已經被掉包了,否則一個高貴的龍族為什麽要屈尊冒充普通的人類?他完全可以自己選定新形象。”

他的話忽然讓楚子航想起夏彌:“是的,我明白。”

“這就是我要交給你們的任務,聽說這個孩子已經往中國香港一帶趕去,極有可能是去尋找沈睡在中國的龍王,這很危險,他的來歷諾瑪負責查詢,你和愷撒前往香港密切觀察,必要時務必誅殺。”昂熱敲敲茶具,正色道,“這件事要暫時隱瞞愷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楚子航?”

“我知道,請您放心吧。”楚子航點點頭。

“嗯,今天就談到這裏,記得你們的任務日也算假期,登陸做好每日任務,我不打擾你們了,盡情享受屬於年輕人的夜生活吧,相信愷撒已經準備好你們明天飛往華盛頓的機票。”

他俏皮的眨了眨眼,像亞瑟王舉起權柄那樣高舉手裏的紅茶壺,向楚子航示意。

“是。”

作者有話要說: 《諸神的黃昏》終於要開售了尊是感慨萬千

第二幕 第四場

第二幕第四場

楚子航不知道其他年輕人在大學生涯裏怎麽揮霍他們的青春,逛街,泡網吧,打架或者戀愛,但對楚子航自己而言,他人生的這個階段之於同齡人而言一定極為枯燥,幾乎全部的時間都被用以完成學院的學業和任務,和對手見招拆招兵不血刃,或是在圖書館分析晦澀難懂的原文書,娛樂少得可憐,唯一放松的機會是周末和副會長蘭斯洛特到學院的籃球場打上幾局,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他從沒想過在自己剩下為數不多的青春歲月裏,會有和自己死對頭一起出門,在午夜十二點迎接新年的經歷,雖然從某個方面來說楚子航看重和欣賞愷撒,但就像愷撒討厭鏡子折射出的楚子航一樣,楚子航也抵制與自己有著相似之處的他。

但今天楚子航確實對愷撒感到抱歉,因此他才主動提起兩個人一起出門消磨時間。

沒錯,就像他也清楚,對手像硬幣的兩面,相像又截然不同,也許會排斥繼而自我防護,卻絕不會真的彼此厭惡,不是嗎?

就像愷撒自己所說的,沒有人會真的討厭自己。

同一時間,說出這條真理的愷撒?真相帝?加圖索正好在套房裏接到了手下的電話。

幾天前他寄去的芯片已經分析出聲源的出處和身份,其中一位是赫赫有名的快手漢高,另一個——

不是別人,正是卡塞爾學院的掛名副校長。

愷撒對副校長為什麽要戴著肯德基全家桶玩行為藝術沒太大好奇心,但是他們提到了楚子航,任何和楚子航有關系的事他都有好奇心,非過問不可,這位年輕的帝王在接到電話後沈思了片刻,五分鐘後用手邊的Ipad點開學校守夜人討論區的私密聊天室,然後登陸了自己的ID索尼克。

“晚上好。”

索尼克說。

管理員頭像並未亮起,卻很快就發送了回覆:“晚上好,多熟悉的名字啊,好久沒看到你了。”

愷撒熟練的敲擊觸摸屏:“這個學期有外派任務。”

“校長的授意是嗎,據我所知,諾瑪給你的郵件並沒有給出任務明細,你對具體任務一點不好奇?”

“我現在更好奇另一件事——前些日子在普拉那酒坊,你和秘黨漢高討論的話題。”愷撒迅速敲出幾行字,沒有絲毫猶豫,單刀直入:“你們提到了楚子航,我想知道,當年那座高架橋上究竟發生了什麽,這和尼伯龍根有沒有什麽聯系。”

“你安了竊聽器?”

“生物技術的芯片,專業人員一連分析了兩天才得到聲源。”

“聰明的法子——確實——尼伯龍根,這是個雙意詞,但我為什麽要回答你呢?”副校長在電腦那頭百無聊賴的灌著黃油啤酒,一旁的電視還閃爍著付費頻道的午夜小劇場,他把腳蹬在沙發:“我只能提醒你,這是絕密資料,愷撒?加圖索,即使你是A級學生也沒有權限了解。”

“那好,我希望你起碼告訴我,楚子航是因為高架橋的尼伯龍根才找到卡塞爾學院的嗎,當年他可是主動和學院聯系的,到底是什麽讓他參破了混血種的秘密?”

“我只能告訴你事情與他的父親有關。”

“他的生父?”

“沒錯,但是愷撒,雖然學院將提升血統純度的計劃命名為尼伯龍根,實際上這個詞匯卻僅僅意味著幻境,你要明白尼伯龍根計劃比一個虛無縹緲的高架橋更重要,應該把更多時間用尼伯龍根計劃的候選準備之上。”

“可是這件事有關楚子航。”

“楚子航對你很重要?”

“他是我的對手。”

敲擊這行字時速度陡然放慢,流暢英文帶著整潔的標點,無端透出倨傲而不怒自威的王者氣息,標準的Verdana字體仿若精致的花式簽名:“中國有句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難道我不該讓自己更了解他?”

“那你就更該尊重他,專心準備與他競選尼伯龍根計劃候選人,如果這次計劃不選擇楚子航,他很快可能會因為血統崩壞而死,你知道嗎?”

“你是說……”

“三度爆血,與龍王耶夢加得一戰中他幾乎有三分之二完成人類到龍類的轉化,而人類的軀體無法承受這種程度的異變,只會越來越向龍族形態靠近,直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淪落為死侍,那個時侯校長會毫不猶豫的下令誅殺他——而這個任務的人選很可能就是你,愷撒?加圖索。”

“希爾伯特?昂熱對龍類的執著超過我們任何人的想象,我沒有把你當做學生才對你說這些,他早在一開始就對楚子航懷有戒心。”

“校長對每一個血統在‘A’級以上的學生都抱有戒心。”愷撒輕皺眉頭,“學院的優先級並不全部由血統評斷,而是經由校友在屠龍崗位所做出的成績和榮譽,僅憑血統在第一次優先級評定中得到‘A’級的學生更是少之又少,全部都是他重點防範的對象。”

“何況…楚子航的血統崩壞……確實危險——您的意思是,除非得到尼伯龍根計劃支持,否則崩壞的血統會把他帶上末路是嗎?”

“就是這樣,不論自殺還是被殺,他避免不了毀滅的命運,但是——我是說但是,你有校董會加圖索家族的全力支持,顯然取勝的幾率更大一些,然而這場爭奪戰對你們的意義不同,取勝的你只是得到君王的位置,而楚子航一旦失敗,迎接他的只有逐漸逼近的滅亡。”

“這次我將不動用家族的力量和他正面爭奪,如果他不能從我手中奪得機會活下來,就不配做我的對手。”

愷撒看不到的地方,男人攤了攤手,表情慵懶,肉體交疊的□□中他眼角的郁光卻銳利如刀:“這就要你們各憑本事了,雖然青銅與火之王是死在你手裏,和耶夢加得的戰爭楚子航卻也立下過汗馬功勞,而且,他還曾從中國順利取回一份級別為‘SS’的資料,如果真要論起功勳,你不見得會勝過他。”

愷撒敲敲放在他膝上的狄克推多,黑色刀身上金色的花紋褶褶生輝,他冰藍色的眼眸裏有抹幾不可見的笑意,輕輕一閃就過去了,那是屬於王者的倨傲:“沒必要懷疑,這次的任務,我不會把功績轉手讓給他……”

“準備好了嗎?”楚子航在門外按鈴,“準備好我們就走吧。”

“你要請我吃點什麽?”愷撒反手放下電腦,拿起一旁的大衣,一面套到身上一面頗期待的問。

“我請客,你安排。”

“中式料理?”體貼的想起楚子航不能吃西餐,愷撒提議。

楚子航點點頭:“酒店二樓的中國餐館不錯。”

愷撒打了個響指,率先為他啟開雕繪郁金香的華麗電梯。

二零一一年最後一天下了整整一天大雪,街道、建築物和更遠處的天邊悉數被茫茫的白色覆蓋,好似送葬人扯起白無垢的喪布為這最後的和平年度送行。

只是看到窗外景象就會感覺寒冷,岑寂的冬夜分享熱騰騰的火鍋再合適不過,菜單印著琳瑯滿目熱氣騰騰的鍋子,愷撒游刃有餘的翻,楚子航坐在他對面慢慢喝一杯白水。

這裏的火鍋類型和樣式都非常多,愷撒為表尊重把菜單從頭看到尾:“麻辣鍋好像不錯?這個底料看起來非常濃郁,我還想吃冬菇和豆腐,楚子航,你呢?”

“茴香。”楚子航說,“我吃茴香鍋。”

他不喜歡火鍋,不喜歡過於浪費時間的食物,但今晚顯然是個例外。

“好,這家店有一人鍋。”愷撒說:“我們各吃各的。”

他說著把菜單遞還給身邊的女侍,卻換來為難的言辭:

“真的很抱歉,客人,現在沒有一人鍋了,可以請兩位換選大一點的鍋子嗎?”

所謂的大鍋子就是可供一家人其樂融融聚集享用的那種,在中國大陸的火鍋店隨處可見。“好。”愷撒沒有為難小姑娘,爽快道:“那請換大麻辣鍋。”

“我想吃茴香鍋。”楚子航說道。

“麻辣鍋。”愷撒重申。

楚子航卻堅持:“茴香。”

並不是必須吃那個口味,反而是愷撒的堅持激起了他的固執。

愷撒和他又一個相像之處:從不向任何人任何事妥協。

“麻辣鍋,冬筍和冬菇,牛肉,還要一份……凍豆腐吧——”

“茴香。”

“那個……客人。”打斷他們兩個彼此幼稚爭執,互不相讓電光石火的,是旁邊抱著菜單的侍者小姐:“如果有各自想吃的口味,我們這裏有特別的鴛鴦鍋,點一份麻辣和茴香的鴛鴦鍋好嗎?”

她建議。

“鴛鴦鍋?”這個詞聽上去很美妙,愷撒一時間沒有體會到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楚子航已經點頭應允:“好的。”

“那麽,冬筍,冬菇,牛肉和凍豆腐是嗎?”非常開心終止了兩個帥哥之間的爭執,侍者也松了一口氣:“這位客人呢?”

“冬筍,雞肉,我要鮮豆腐。”楚子航簡單點了幾樣,就聽愷撒又道:“我還要黃酒,不用溫得太熱。”

鴛鴦鍋擡上來了,愷撒盯著眼前蒸騰的鍋子,半響沒有下筷。

“不吃嗎?”楚子航盡力想讓自己表現出主人的周到:“還是先來一杯酒?”

他微微起身,探手親自為愷撒斟添,滾滾黃酒在竹盞裏沸騰,香氣撲鼻。

“這個鴛鴦鍋真是奇形怪狀。”愷撒點頭無聲道謝,嘴上卻說。

“這是不是中國的太極八卦?”

“形狀是有點像,是模仿了太極圖,美觀又方便。”

楚子航看著他舉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像享受的老人那樣長出一口氣,悠閑的坐在位子上。

“黃酒是好東西,偶爾來一杯就覺得味道濃重,心裏都暖暖的。”愷撒誇獎。

“你也喝一杯吧。”他說著,也自作主張給楚子航滿上。

“我聽中國的養生節目,胃不好可以多喝一點黃酒。”

“謝謝。”

豆腐已經融化了冰屑,軟糯的夾斷在竹筷裏,被麻辣湯底浸泡得鮮紅誘人,愷撒想也沒想塞進嘴巴裏,緊接著臉色就詭異的變了一下。

“怎麽?”

楚子航捧酒杯的手一頓。

“……”愷撒想在楚子航面前盡力表現得若無其事,最終還是失敗了:“這味道真奇怪!”他嫌棄的說。

“你那邊是麻辣鍋。”楚子航道:“是不是吃不慣這個味道?”

“沒關系。”愷撒強忍不適,摸到一邊的黃酒杯,這才發現自己要溫熱的黃酒有多麽明智,盡管如此,嫌棄食物是對廚師心血結晶的不尊重,想當然他不會做出這種行為:“我只是第一次不太習慣——其實很美味,不是嗎?”

“說起來,吃過飯到哪裏去?你有安排了嗎。”他狀若無事,十分鐘之內第三次端起小竹杯。

“行程聽你安排。”楚子航用湯勺舀了雞肉吃,把自己的茴香鍋往愷撒那邊轉了轉:“這個雞肉不錯,嘗嘗。”

他以體貼的方式化解愷撒的尷尬,看著愷撒動筷子,開始和他分享自己的茴香鍋。

“麻煩,這裏再來一份牛肉。”

他們圍著鋪了紅色桌布的鍋爐涮牛肉,高樓窗外雪花漫舞,飛揚在岑寂的夜裏,冷風呼嘯,卻一點刮拂不進溫暖的屋子,似乎並不是一直以來針鋒相對的對手,而是世間千千萬萬再普通不過、相濡以沫的朋友。

吃過晚飯,愷撒邀請楚子航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時網球場打球,他快步走出希爾頓酒店大門,發動吩咐手下開來的車子:“我不常常在芝加哥消磨時間,每次都來去匆匆,不過他們幫我查到這附近最棒的一家網球場,我記得你打球技術不錯。”

楚子航攏攏脖子上的圍巾,隨便把雙手□□褲子口袋裏,他淺褐罩衫搭配深色圍巾的樣子非常養眼,神色一如既往淡淡的:“彼此彼此。”

“上車吧。”愷撒微笑,看上去對此迫不及待,比起和楚子航用話語的方式溝通,他更喜歡在戰場用武器和身體彼此交談。“我帶你去。”

他們在二十四小時網球場玩五局三勝,兩個人以各自五局的結果打成平手,走出球場時芝加哥雪勢稍緩,飄落在岑寂而輝煌的夜裏。

“在你之前我見過網球技術最好的人是諾諾,她總是從我身上搶走不少分數,不過諾諾最擅長的是棒球,去年還在池袋的比賽裏得過大滿貫。”愷撒確認楚子航上車,提醒他系好安全帶:“她經常給我驚喜,就和你一樣。”

“哦?”

“不過她帶給我的驚喜讓我開心,你給我的驚喜讓我想要超越。”啟動蘭博基尼,他饒有興致的補充。

楚子航臥在副駕駛的位置閉目養神,聞言輕笑:

“接下來去哪裏?現在是十一點半。”

“你記得要陪我迎新年。”愷撒看看手上新換的百達翡麗,確定時間。

“我記得——這半個小時怎麽打發時間?”楚子航懶懶用手背搭在額頭,敞篷跑車兩側的夜風從他身側吹拂,帶著絲絲入骨的涼意,不時有雪花擦到臉頰,融化後留下微涼的水漬:“再去打籃球?還是找地方切磋刀法?”

“慢慢開車到市中心如何。”愷撒隨手拆了一支雪茄給他,看到楚子航擺手便道:“裏面有黑巧克力提取物,提神的,試試看?”

楚子航這次沒有拒絕,湊過去在愷撒21K金的Zippo上借火:“謝謝。”

愷撒也給自己點上火,收回限量版打火機,騰手按開CD開關,一陣重金屬音樂忽然響徹車廂,楚子航不由眉心一挑。

“去年托人特制的,就是有點甜,諾諾總當巧克力吸,這唱片也是她的,說好聽。”

“一點也不像女孩子。”楚子航一只手夾著雪茄,把頭倚向敞開的窗外,他平時不常抽煙,動作有點生澀,很容易看出是新手,午夜的芝加哥還是燈火通明的,遠處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在他眼底暈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但我得承認你選擇伴侶的品味。”

現在已經很少有人這樣稱呼戀人,但楚子航對待這種事總是特別認真,愷撒清楚這一點,笑了笑予以肯定,把目光投向前方璀璨的燈光,忽然道:“餵,我有個主意。”

“嗯?”

“前面是高架橋。”

他提醒。

“所以?”

“我們去飆車吧。”

楚子航夾巧克力雪茄的手指一抖,險些被嗆到肺管:

“學生會會長在淩晨芝加哥的高架橋飆車,我不覺得這個新聞很好笑。”

“確實不好笑。”愷撒攤攤手,“只是聽起來叫人向往,我已經做了這麽多年守法公民,現在想向這個社會索要一點報酬,所以——我們來違規開車吧?”

“不是‘我們’,是‘我’。”楚子航忍不住強調,心想你還算守法公民嗎,開著布加迪威龍橫穿卡塞爾學院的紈絝子弟形象已經在各系導師心裏深深根植不知道多少年了。

愷撒卻固執己見:“不會把你送進督察局的,我們來試試。”

他一旦下定決定就沒有人可以駁回,說話間就擺動操縱桿提升速度,車子飛速駛過公路,夜風呼呼灌進車子裏,刺目猙獰的寒風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愷撒,你停下,這很危險。”楚子航一開口就是滿肺冷氣,艱難的說。

“我對自己的車技有信心,就像你也該對敵人的實力有信心。”愷撒很不悅,覺得楚子航在質疑他的能力:“諾諾也常坐我的車,可她只會嫌我開得不夠快。”

“我不是諾諾——”楚子航轉過身:“降低車速,愷撒——”

“辦不到,駕駛器不受我控制了。”愷撒手一攤幹脆耍賴,無人操縱的敞篷車閃電一般沖上高架橋,楚子航皺眉從副駕駛座上起身去扯方向盤:“你玩夠了沒有,把住方向盤——愷撒!”

後者不肯退讓一步:“只是超速,你不能勉強最高性能的跑車像小綿羊一樣龜速行駛,坐回去安靜一點。”

楚子航立刻反駁:“但你這是酒駕,你在晚餐的時候喝了兩杯黃酒——放慢車速,不然換我來開。”

“你是混血種,就算出車禍也不會有事的,為什麽這麽沒有冒險精神?”愷撒很無奈,用蠻力擔心出事故,說又說不過他:“一切交給我,要知道這會是寶貴的經歷——等到我打敗你之後——”

楚子航伶牙俐齒半分不肯退讓,“會輸的人是你——愷撒?加圖索,你不覺得在淩晨的高架橋上喬裝午夜飛車黨是件很蠢的事情嗎,你已經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護航,別讓自己丟臉下去了,到此為止!”

“楚子航!”

“把車給我——”

重金屬回蕩的車廂裏一片混亂,楚子航執意去抓愷撒手裏的駕駛器要求自己開車,愷撒一只手攔著他一只手把方向盤打得虎虎生威,拼力氣楚子航確實不是愷撒的對手,車子一路駛上高架橋風速狂飆,雪花打到臉上急速而冰涼,搶了半天楚子航終於累了,坐回座位不再理會他。

愷撒見狀權當他默許,志得意滿把住方向盤猛然大力轉彎————

楚子航倚在窗邊,被忽如其來的慣性迫使撞上車壁,迎面刮來的風刀刃般刺人,跑車仿若離弦的箭一般射出去了,他扳住扶手,被迫隨著跑車前後顛簸,墨色的頭發四散在風裏。

“愷撒?加圖索!你慢點,註意——”

楚子航這天晚上很郁悶。

先花錢請對手共進晚餐,又在室外網球場訂了一晚價值不菲的包場,他並不是舍不得這筆錢,只是之後被愷撒強硬的拉著從網球場一路飆車飆到市中心讓他心裏怒火中燒,楚子航已經很多年沒這麽出格過,何況芝加哥和世界上任何地方一樣,嚴令禁止酒後駕車和超過時速。

他又一次意識到,他的對手從某些方面而言確實是不折不扣的不良青年。

例如開著布加迪威龍橫穿校園,在行政樓門前撞見富山雅史;從格蘭蒂亞親自采來一年只開七天的睡火蓮當著全系學生對諾諾表白;被曼施坦因教授痛斥自由一日期間損壞學校設施時丟出一張巨額支票……再比如——淩晨兩點鐘聽著重金屬音樂超速駕駛在芝加哥高速行駛的高架橋上,尤其這張重金屬音樂後面還開始循環播放“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終點站!”愷撒宣布,打斷了他的思緒,車速已經減緩,他慢慢把車停到廣場邊。

這裏正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雪花飄落在璀璨的街景,還未降落就被遮目的奢華富麗堂皇暖化,晝夜明亮,遠方天際的群星閃爍在最後一夜的天幕,傳播打碎岑寂的溫暖的冷光。

“剛剛好,十一點五十五分。”

“二零一一年即將過去,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他說:“很高興與你共同迎接這一刻,迎接這個嶄新的年份。”

華麗的詞匯,卻不乏認真,楚子航輕輕點頭。

“新的一年你也要是我的對手。”愷撒接著宣布,霸道,卻不容忤逆,甚至不允許一絲一毫動搖和游移。

“不論學院還是戰場,一直都是。”

再有五分鐘不到,就是歷史上所有神秘而權威的預言紛紛提及過的二零一二。

傳說二零一二年,世界步入第五個太陽紀,是零,是無,是虛空,是一切的毀滅,混血種將迎來最後的戰役,成敗毀滅與否皆在這末日的一年。

他們可能會迎來更多的戰役和挑戰,會迫不得已沾染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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