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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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做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可顧鶴之心中的期待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他認識的蘇懷夏一向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能讓她如此興高采烈地想邀請他去後山一同欣賞,那必定發現了什麽別致的景色。

畢竟這可是他的生日禮物呀,這麽重要的日子,禮物怎麽能不特別呢?

顧鶴之在腦中幻想著□□通幽,綠意蔥翠的美景,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在這樣怪石嶙峋的破石頭山上, 能找到美景,也真是下過功夫。

“到了!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小姑娘那黃鸝般清脆婉轉的聲音,將顧鶴之從自己的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他順著小姑娘伸展的胳膊,看向她送給自己的禮物。

是一片青青黃黃的油菜花田, 蔫答答沒什麽精神的油菜花, 稀稀松松地長在石頭縫裏,顏色是病態的蠟黃。隨處又可以看見露在外面的肉褐色石頭, 有點像人類的腦瓜殼。

乍一看, 這整片山地, 就像個巨大的黃發白種人禿頂的腦袋,還是那種嚴重不規則掉發禿頂的腦袋。

顧鶴之沈默。

美景?不存在的。

蘇懷夏沈靜在這片油菜花田中,暫時還沒註意到顧鶴之漸漸往下掉的嘴角“你喜不喜歡?沒有覺得它們很美?”

顧鶴之“……”

小時候的自閉難道還給自己帶來了什麽審美偏差嗎?以前沒有發現啊……

“我帶你去逛逛吧!”蘇懷夏情洋溢的說。

顧鶴之莫名不想說話。只是邁開長腿, 越過蘇懷夏, 一大步一大步的往前走。

“咦?你去哪裏?”看見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顧鶴之,蘇懷夏趕緊追上去。但是她的小短腿, 哪裏追得過身高1米88, 腿長到讓模特都自慚形穢的顧鶴之?

“逛逛。”顧鶴之悶悶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你等等我呀!”蘇懷夏噠噠噠在後面追, 邊追還邊讓顧鶴之慢點。他這樣埋頭走,自己怎麽跟他講解送他這片油菜花田的原因啊!

蘇懷夏吃力的跟在顧鶴之身後,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那高興時修長挺拔如青竹的身蜷了幾分。

那是顧鶴之不高興時候的預兆之一。

哎?他不高興?不是嫌棄她送的禮物吧?!

蘇懷夏忽然感到生氣,自己這麽辛辛苦苦要開的油菜花田,這呆子居然連理由都不聽,就嫌棄嗎?

……雖然這花田卻不怎麽好看,但作為一個成年人,把嫌棄表現的這麽明顯……太失禮,太幼稚了!

小姑娘是真的氣急了,把一張小臉都氣成了包子“顧鶴之你給我站住,我生氣了!”

小姑娘在身後氣沖沖的喊。

顧鶴之要邁出的步子停在半空遲疑了下,最後還是縮了回來,停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懶散溫吞的站住。

蘇懷夏抓緊時間跑上前,走到顧鶴之的面前。就看見男人睜這迷著霧氣游離的眼睛,松垮垮的站著。臉上沒什麽太大表情,但像是掛了千斤石墩子的嘴角透露了他此時的不高興。

“你不開心?”蘇懷夏皺眉問。

“沒有。”顧鶴之撇撇嘴角。

“是不是因為嫌棄我送給你的禮物,所以不開心?”

“沒……”顧鶴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懷夏打斷。

“顧鶴之!要聽實話!”

顧鶴之咽下後半個音節,老老實實的點頭。

聽了實話的蘇懷夏更氣“顧鶴之!你都沒聽過我的理由!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送你這一片花田嗎!因為這片花田出來的油特別特別的香!比其他的地方都要香,你一定會喜歡,所以我才……”

蘇懷夏或許是急著解釋,或許是真的誠信準備的禮物被嫌棄了心裏難過。小小的臉頰上飄起兩片粉紅色的雲,像是白玉上的淡彩。眼眶也是紅彤彤濕漉漉的,委屈極了。

顧鶴之有些怔神。自己這不是真的,把小姑娘給氣到了?

那醴紅色的柔軟雙唇不停開合著,唇上染了天光的晶瑩,比塗了唇彩還好看。

所有的話在耳邊都遠了,顧鶴之眼前只能看見小姑娘俏麗的小臉和亮晶晶的唇瓣。

似乎沒什麽預兆的,顧鶴之順著姿勢彎腰,吻上了蘇懷夏的唇。那似乎這個身體自然而然的動作,連在褲兜裏的手都還沒反應過來。

“唔……?”蘇懷夏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樓跳了一拍,大腦隨著氧氣的被剝漸漸失去理智。

顧鶴之的吻技竟然意外的好。他並不急著攻城略地,只是沿著蘇懷夏的唇形淺淺的勾勒。給了蘇懷夏緩沖和適應的時間,同時又霸道的在她像是有著草莓味甜香的唇上覆蓋上自己的氣息和印記。

蘇懷夏瞠大了眼睛,黑漆漆的眼中朦上了潮濕的霧氣。她一向不擅長這種事情,總是由顧鶴之帶著。這人平時看起來什麽都無所謂,但卻依舊有著所有男人都一樣的掌控欲。他總會喜歡深深淺淺的引導蘇懷夏,看似溫柔,卻完全由不得掙脫。

蘇懷夏也歡喜被引導,顧鶴之就像她生命中的燈塔,總在自己的前方亮著,牽引著她走出一片有一片黑暗詭譎的海域。

顧鶴之太高了,覺得仰頭的動作有些累,蘇懷夏眨眨水澤盈動的眼眸,不自覺伸手環住了顧鶴之的後勁,把他拉得更低。唇齒也因為這個動作漏出了條縫隙。

顧鶴之趁勢探入,一只手從褲兜中抽出,沒入蘇懷夏的黑發間,扣住她的後腦,將她壓得更近。

顧鶴之的手很大,但不是那種寬厚類型的,而是修長如輕松,帶著些冰涼。卻也充滿了力量,扣住蘇懷夏後腦的手力道恰到好處。不會弄疼蘇懷夏,卻也給了蘇懷夏種強大有禮的安全感。

隨著他的舌滑入,轉瞬就在在蘇懷夏的唇齒見點燃了一簇又一簇的火焰。誘得蘇懷夏放下所有的羞澀個估計,忘情得於他互動。

直到兩人肺中儲存的氧氣都徹底耗盡,顧鶴之才緩緩放開蘇懷夏。他瞇著眼睛看懷裏的女孩漲紅了臉拼命喘息,不由呵呵低笑起來“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說著,他又在蘇懷夏的額頭落下個淺淺的吻。

蘇懷夏好不容易喘勻氣息,聽見家夥的回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才不喜歡我給你的禮物,你只不過喜歡……”

蘇懷夏說到一半頓住,已經沸騰的臉上似乎又通紅了幾分。姑娘的矜持讓她說不下去,只能伸手按在顧鶴之的臉上,把他扭到一邊,然後燒著臉佯裝生氣的走開。

顧鶴之原先沒什麽生氣的這此時盈滿了深深淺淺的笑意,邁開步子在蘇懷夏後面走著。

小姑娘的步子跨得很大,仿佛是想把顧鶴之甩開。

顧鶴之才不讓她如願,充分發揮長腿的優勢,走上前牽起蘇懷夏的手。

蘇懷夏作勢要甩,可顧鶴之先一步超過蘇懷夏,雙手反在身後握住她的小手,走在前面替蘇懷夏開路。

背影高大活躍,看不見臉,卻都能夠感受到從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愉悅。

被牽在後面的蘇懷夏什麽羞赧什麽生氣都消失的沒影了,心情也被顧鶴之的快樂所感染,忍不住也唇角上揚,高興地笑起來。

山上的陽光格外明媚,淺金色的陽光灑在顧鶴之身上,讓他的背影又添上了絲少年人的清透。

蘇懷夏覺得前的景色真的美妙急了,幹幹凈凈無憂無慮,這不就是她一直追求的生活嗎……

下山的路很長,等回到知青點的時候,蘇懷夏她的紅暈也消的差不多。

但兩人眼角眉梢洋溢著的快樂和甜蜜還是大大的撒了波狗糧。

知青點的一眾單身狗們,都選擇面無表情的無視這對撒狗糧不要錢的男女……

清河村的土地基本都已經丈量好,就準備到時候抽簽包產到戶了。他們回城的申請也已經上交,現在村支書和村長都是雷業軍,所以也應該不會為難他們。最多再等上一個禮拜,把該走的流程都走了,他們就能打包回府了。

不用下地,高考覆習的參考書又沒寄過來的幾個人,都無聊的在知青點裏各自耍各自的。

趙擎和陳傑坐在餐桌上打譜。趙擎下的是象棋,陳傑下的是圍棋。

他們倆在這兩個方面都有些家學淵源。陳傑的爺爺和趙擎的姥爺都是曾經的國手。

所以趙擎和陳傑在象棋和圍棋上的造詣都頗深。只可惜兩人下的是不同的棋種,沒法對弈,知青點他的人又不懂這些,所以能自己和自己打譜。

人都在解一盤殘局,陳傑那裏進展還不錯,趙擎這裏就明顯被卡住了,抱著胸愁眉不展的盯著棋盤,半天沒有動作。

孫博洋在一邊笑“趙哥,你快別盯了,棋盤都要被你盯穿孔了,你倒是下呀。”

趙擎咬牙瞪了孫博洋一眼,他如果知道怎麽下,還在能在這裏盯著嗎?

顧鶴之現在心情格外的好,他心情一好,話就多,進知青點的時候,隨意瞟了一眼趙擎的棋盤,就脫口而出“紅車五進四,將軍。”

趙擎擡頭“你在和我說話?”

顧鶴之笑意盎然的點點頭“是啊,這局太簡單了,換一局吧。”

這局解了有兩小的趙擎“……”

他不信邪,按照顧鶴之說得擺了遍,果然解恍然大悟。

“你會下象棋?”趙擎驚訝問。

“會點,不多。”顧鶴之回答,“我國際象棋下得好點。”

趙擎的眼睛亮了“來幾盤?”

看到趙擎找到棋友,陳傑不高興“你會下圍棋嗎?”

顧鶴之又是點點頭。

陳傑也樂了“來一盤?”

顧鶴之掃了圈,兩人面前的殘局和解局的程度,忽然沈默。雖然沒怎麽說話,但臉上的微表情明明白白告訴兩人,他有點他們的水平有點兒嫌棄。

這種益智類游戲,如果找不到恰當的對手,就很無聊。

和顧鶴之相處久了,多多少少能夠讀懂點顧鶴之的小表情,再配合他的沈默,趙擎和陳傑瞬間炸毛。

“你是瞧不起我的水平嗎!我告訴你,我爺爺姥爺可是國手!”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顧鶴之察覺到不妙,轉身就要走,卻被趙擎和陳傑跨過棋盤,一人一只手拽住。

“一下盤!”

顧鶴之顯然很不情願,但看見趙擎和陳傑只要吃人的模樣,猶豫片刻說“要不你們一起來?”

陳傑!!

趙擎!!

可是兩個不同的棋種!且下法也完全不同啊!一起來?太托大了吧!

蘇懷夏聽見他們竟然有膽子敢和顧鶴之下棋,也來了興致,隨手找了個本子湊到一邊“我也來!和你下五子棋!”

趙擎和陳傑五味雜陳的看蘇懷夏,不知道她這舉動到底什麽意思。和兩個人下不同的棋他們已經覺得很過分了,還要來第三個?雖然只是五子棋……

顧鶴之不置可否的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見趙擎和陳傑都沒動,擡頭看了眼“你們不下了嗎?”

他這眼裏可都是隨便,怎麽都不像要挑戰和三個人下棋的樣子,反而是像再問“今天你飯吃過了嗎?”的隨性。

陳傑和趙擎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

他們咬牙撩起袖子,氣勢洶洶的在顧鶴之對面坐下“下!”

說完就把棋盤上的舊殘局掃開。

顧鶴之心裏估摸著他們的水平,本來還打算讓子,但瞧瞧兩人兇神惡煞的樣子,想想就算了……

三小時後……

已經放棄下棋,就連晚飯都快準備好蘇懷夏嘆了口氣“我說你們兩個,下子能不能快一點呀。三小時的棋,你們光想就要想兩個小時五十五分鐘,剩下的五分鐘裏,三分鐘是在到一半又換的,只有兩分鐘是落子的。中有一半還是顧鶴之落子的時間!”

“馬上要開飯了,你們這一盤棋還能不能下完呀!快把桌子讓出來吧!”蘇懷夏無奈。

這倆人怎麽都這麽倔呢,投個降這麽簡單的事情,有什麽難度嗎?下不過就是下不過嘛,棋藝水平又不是猛盯著棋盤一下子就能突飛猛進的……

想上輩子,顧鶴之之所以投資貝塔狗,就為了能有個人工智能和他對下……和這總像是人形計算機的變態,就不要硬剛了嘛……

趙擎和陳傑哪裏聽得進去?學霸的自尊,讓他們必須戰鬥到最後一刻。他們凸著眼球,雙手叉腰,一副魚死網破的樣子。

然而對比起對面的憤然玉碎的氣勢,顧鶴之單手托著腮,無聊得又翻了遍剛才看完的法律學術期刊,偶爾等兩人下完子,喊上一聲,才擡頭掃一眼棋盤。

僅僅是掃一眼,就立即落子。

更可氣的是,顧鶴之無論是圍棋還是象棋的下子姿勢都不好看,像是個還沒入門的初學者。但這子一下下去,就能同時讓趙擎和陳傑面上鐵青幾分。

不管是下棋的質量,還是下棋的速度,都和對面的兩個對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又過了一個小時,蘇懷夏實在忍不了了。

她上前一把霸氣的擼掉兩個人棋盤上所有的棋子,頓時把趙擎和陳傑急得哇哇亂叫。

“哇,這棋還沒下完呢,你怎麽能這樣!”

“覺得我還有救!怎麽能毀掉他呢!”

蘇懷夏忍不住在心裏翻白眼。趙擎都被殺成光桿司令了,還下個屁;陳傑所有的路子幾乎都圍死了,還有什麽救!蘇懷夏雖然下得不好,但這麽簡單的勝負還是看得懂的好吧!

“你們這樣霸占著餐桌,還讓不讓人吃飯呀!”廚房和餐廳裏,蘇懷夏最大,她叉著腰說話的時候,沒人敢惹她。

顧鶴之感激萬分的看了蘇懷夏一眼,他早就想結束這無聊的對弈了!

趙擎和陳傑依舊心有不甘。

“不行,沒下完的局怎麽能這樣草草的就結束呢!覆盤!”

“對!我也要覆盤!”

顧鶴之聽了,想起剛才那兩局又臭又長的對弈,他那英俊的臉肉眼可見的皺成了一團“別……我投降……是我輸了。”

顧鶴之這一投降,趙擎和陳傑剛才所有的不甘和氣勢,都像是被戳爆了的皮球,迅速幹癟下去。

剛才那局棋,誰輸誰贏,連蘇懷夏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倆不可能心裏不明白。只不過在最後掙紮罷了。

現在聽見顧鶴之竟然這麽慌張的主動認輸,可見對方對自己的棋藝有多嫌棄……

“你下的太好了……不知道顧兄的師承是?”陳傑垂頭喪氣的問。

顧鶴之品出了兩人的喪氣,不敢亂說話。怕他這實話一說,兩個人的自尊真要被碾成渣渣。

顧鶴之不說,趙擎和陳傑就邊吃飯邊使勁的根據他的棋風猜測去香港的著名國棋和圍棋的大師……

原本安靜的餐桌,只聽得兩人嘰嘰喳喳得報著一堆其他人都聽不懂的名字。

蘇懷夏忍無可忍“你們別報了,他哪有什麽師父呀!我看他八成是自學的。”

“不可能!學成這樣怎麽可能是自學的!”趙擎和陳傑不相信。

圍棋和象棋裏面好多門門道道,的確不是自學能夠學懂的……但可惜顧鶴之不是普通人。

趙擎和陳傑驚恐的同時轉頭問顧鶴之“顧兄,剛才小夏說的都是真的嗎?”

顧鶴之目不轉視的捧著自己手裏的飯碗,專心致志的吃飯。順便溫吞的點了點頭,算是回答兩個人的問題。

啊……這是他們硬要問的,和自己沒關系啊……

果然,餐廳裏傳來了一陣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那是……趙擎和陳傑的世界觀……

他們總是覺得自己足夠聰明,沒想到還真是天外有天……而且這天廣得幾乎看不到盡頭……太悲劇了……

自從那盤棋後,陳傑和趙擎都把棋盤收了起來,再也不提下棋的事情了。可見顧鶴之對他們的打擊有多大。

這個打擊一直持續到了一個月後,顧鶴之一早上就坐著雷業軍的拖拉機去縣上查賬。

他雖然是個甩手掌櫃,但名下一家國營飯店和三家國營廠每個月一次的查賬還是要去的。

雷業軍的拖拉機,早上拉走了一個顧鶴之,等回來的時候又為知青點補上了個人。

不過這人不是顧鶴之,卻是一個兩鬢斑白的小老頭。

這小老頭和顧鶴之的氣質有那麽點像。佝僂著背,板著臉,一雙眼睛總是在游離,對人愛搭不理的。

蘇懷夏和趙擎正好一個在院子裏曬被單,這坐在小馬紮上摘菜。

看到雷業軍把這奇怪的老頭帶過來都有點好奇。

“雷大哥,這位是?”趙擎有禮貌的問。

“啊,這位是於教授。”雷業軍一邊小心的把這傲傲的小老頭扶下來,一邊語氣中帶了些為難的介紹。

“這是清水村的逗留學者於冬清於教授,因為清水村逗留所的房子塌了,於教授沒有地方住。他們村的知青點裏又都是女生,所以錢駿那家夥想讓於教授到你們這兒借住一段時間。教授的返城文件和大學返聘書都已經批準了,就是還沒下來。最多也就是天的時間。”

“逗留學者?”蘇懷夏對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逗留學著幹部就是之前被迫害,現在又得以平反,能夠重新回到崗位的幹部和學者。因為平反文件和批文下的比較慢,所以暫且在他們下放的村子逗留。”趙擎替蘇懷夏解釋。

“是啊是啊!這位於教授是國家重點的平反對象,所以大家一定要好好的照顧於教授呀!”雷業軍說

“沒問題,讓於教授進來吧。”蘇懷夏躬身邀請於教授進來。不過是天的時間,舉手之勞的事情。

其他人也沒什麽反對意見,於教授就在知青點暫住下來。

這於教授的性子真的和顧鶴之想了七八分。一點都不喜歡說話,只是一個人窩在角落裏,佝僂著背楞楞的看向遠方。

只不過顧鶴之安靜是天生的,於教授這恐怕是災後的後遺癥。趙擎和陳傑有類似的家人,看得都有些心疼,忍不住走上前和於教授說話。

於教授雙手插在另一只手的袖子管理,也不理這兩個年輕人,是自顧自的闔上眼睛閉目養神。

趙擎和陳傑只能無奈搖著頭走開。趙擎走的時候,無意間掉落了他剛才還在看的棋譜。

於教授眼睛張開了條縫兒,看見了地上那一本象棋棋譜,無神的雙眼裏,這才露出了一絲光。默默的彎腰撿起棋譜,翻閱起來。

趙擎瞧見這一幕,臉上露出高興的神色,又重新折回去坐到於教授旁邊“教授,您會下象棋?”

於教授掀了掀他那滿是皺褶的眼皮,說了他來知青點後的第一句話“你們這裏有棋盤嗎?”

看教授終於肯說話,趙擎臉上也樂開了花,趕緊連連稱是“有!有!教授您等一下,我去拿棋盤。”

說著,他那就去把封存一個月的棋盤又找了出來。

於教授看到棋盤,眼中的光明顯又亮了幾分。

他起身坐到飯桌旁邊,坐姿端正,一副高人樣子。

趙擎因為被碾碎的自尊心,也憋了一個月沒有下象棋。現在終於來了個對手,心裏也高興。這就打開棋盤,和於教授對弈起來。

這次趙擎的棋藝水平算是發揮出來了。還不到三十分鐘,他就把於教授殺了個片甲不留。

看於教授之前一副高人的樣子,趙擎還以他棋藝有多厲害呢,一下才知道,就是個典型的臭棋簍子。瘋狂熱愛著下棋,但棋藝著實不怎麽樣。

“再來一盤!”分分鐘被將軍的於教授完全不甘心,虎著臉,拉著趙擎要再下。

可趙擎棋藝的確比於教授高出一截,他能夠勝教授,不是運氣的原因。

所以這再下一盤也無濟於事,第二盤依舊在不到半小時的時候,被趙擎殺的無將可用。

於教授看著棋盤上這一邊倒的態勢,氣得雙手不停的抖。

孫博洋和陳傑看不下去,暗中捏趙擎的後背,提醒趙擎怎麽著也要讓讓人家老人家呀!

趙擦汗表示明白。

心裏暗暗想,如果教授想要跟他下第三盤,他就要讓老人家……

然而他真正的內心是……千萬不要下第三盤。這樣一邊倒的態勢真的好無聊!

再用上點換位思考,他忽然有點明白,顧鶴之和他們對弈時候的心情了……

自己的棋藝,在顧鶴之面前,我只有到這種程度嗎!

“再來一盤!”

可惜,臭棋婁子是永遠都不會認輸的。於教授咬牙拉著趙擎又要下。

趙擎無奈只能苦笑著陪同。不過這次他真的是下得小心翼翼,讓了於教授好幾招。

他讓到第五招的時候,於教授忽然把手裏的棋子摔在了棋盤上,將原本的棋形都打亂了。

“你這是在讓我嗎!你是看不起老爺子我嗎!”於教授驀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向趙擎吹胡子瞪眼,“下假棋偷偷讓子,是對你對手的大不敬,你爸媽沒教過你這一點嗎!”

趙擎冒冷汗……這下也不好,不下也不好,能讓他怎麽辦?

“你小子在這裏等著!老爺子我一定能夠下過你!”於教授的倔脾氣上來,拿著趙擎手裏的棋譜,就坐到一邊鉆研起來,對誰的話都不理。

就連蘇懷夏喊他吃飯,他都不帶理睬的。

他這樣一鉆研,就鉆研了整整一天一夜。晚上睡覺的時候,知青們看他是什麽樣,第二天早上再見他的時候,他還是什麽樣。

滿是魚尾紋的眼睛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昭示了他的確熬了一個晚上。更加讓大家擔心的是,他沒吃飯。他已經餓了三頓飯了。

乖乖,什麽叫廢寢忘食,於教授的這一番動作,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呀!

但這可嚇壞了趙擎和蘇懷夏,還有知青點其他的人。

雷業軍把老人家送過來的時候,說的明明白白。這老人家的學識可是國寶級的!國家還指望著老人家去幫忙建設的。

這倒好,千萬別是和趙擎下了局棋,結果就下出什麽毛病,最後一命嗚呼了……

趙擎心理壓力最大,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可是罪魁禍首。

他顫顫巍巍的拿著飯菜央求於教授吃點。可已經是老僧入定,像是尊雕像似的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於教授,根本聽不見。抱著手裏的棋譜,就是猛盯。

這時候,孫博洋慌張的跑進來。

“不好了……不好了!顧哥他回來了!”

聽到顧鶴之的名字,整個知青點的人都是一驚。

完了,就趙擎這水平,都能讓於教授這麽瘋魔。萬一於教授想不開,和顧鶴之下一局,大家都怕固執的老教授要直接當場崩潰……

畢竟從臭棋婁子提高到能打敗顧鶴之的水平,可能只有等下輩子了……orz

“快!快吧顧兄弟藏起來!”趙擎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大家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危機,趕緊全體沖出去。齊刷刷將顧鶴之團團圍住,一挨著一個橫著走,一點兒縫都不漏,生怕於教授看見他。

被眾人包圍著被迫橫著走的顧鶴之……?

顧鶴之就這樣在知青點一群人極其沙雕的姿勢下,被扔進了男知青寢室。

“你們……”

還沒等顧鶴之奇怪的話問出口,蘇懷夏就提著把菜刀殺了進來“顧鶴之吶!顧鶴之在哪裏?”

她話音中也不知道是著急還是生氣,語速特別快,就顯得有點殺氣騰騰。

顧鶴之瞧了瞧蘇懷夏手上泛著寒光的菜刀,不由雙腿一緊……他這是……犯什麽事了嗎?

他本能的往大夥兒身後躲了躲,但轉念一想,如果被蘇懷夏發現自己在躲她,她可能會更生氣吧?於是硬著頭皮,慢吞吞露出了半個腦袋“我在這裏……”

“哇!你總算回來了!”蘇懷夏看見顧鶴之那張親切又英俊的臉,忍不住舉著菜刀撲上去。

大夥瞧見寒光閃閃的大砍刀撲來,還哪有膽量敢擋在顧鶴之面前,都是生存欲極強的往旁邊躲。

那泛著凜冽冷氣的大砍刀,就這樣被送到顧鶴之面前。

顧鶴之……

蘇懷夏哪裏舍得砍顧鶴之!她只不過聽見顧鶴之回來就興奮,因為那個倔強的糟老頭,終於有救了!

以至於做菜的時候握在手裏的砍刀都忘記放下來,就急沖沖的舉著跑了回來。

這動作雖然有點危險,但蘇懷夏可是玩刀的好手,刀到了她手上,像自己的手似的。

砍刀從顧鶴之身邊擦過,然後他感覺小姑娘的身體撲上來抱住了他,背後冷冷硬硬的金屬鐵片貼著他的身體……

顧鶴之渾身僵硬,半天憋出句話“刀……有點危險。”

蘇懷夏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握著砍刀出來,趕緊不好意思的顧鶴之身上下來,鞠躬道歉“啊……不好意思,我太興奮了,忘記把刀放下了。”

上一句話音還沒吐清楚呢,蘇懷夏下一句話就快速接上,拉起顧鶴之的手,就要往外面去“顧鶴之快點求你和那小老頭下一局吧!他再這樣研究下去,我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那小老頭怎麽看都要五六十歲了!本身又在niu棚裏被摧殘過,身體肯定不怎麽好,就這樣不吃不喝的,她真的怕不定什麽時候就忽然去了……

上輩子蘇懷夏他爸就是這樣。

不過他爸比小老頭更加敏感,回到家後整夜都吃不好睡不好,當時母親和自己的情況都不太好,更加加重了他的自責,以至於回來沒過多久,就心臟病突發去了……

雖然這小老頭看起來精神勁兒,比自己的父親要好很多,但是吧……猝死這種事情不好說。

而且那小老頭聽說還是國家重點項目的指名領導者,本身就像大熊貓一樣貴重,要是在這個知青點個走了,那他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蘇懷夏一心拉顧鶴之出去,完全沒有顧及到旁邊人的感受。

聽到蘇懷夏竟然要讓顧鶴之去和那個小老頭下棋,趙擎嚇得幾乎魂都要飛出身體。

他一把拽住顧鶴之另一邊“蘇懷夏,你別開玩笑了!顧兄這水平你應該是最了解的,你讓他和於教授去下棋,還想不想給餘教授活路啊!”

“我就是想給於教授活路,所以才讓顧鶴之和他去下棋的啊!這麽固執的人,也就只有顧鶴之能夠救了!”蘇懷夏也著急。

“這話我不懂啊……為什麽讓顧兄去下棋,就能救於教授?難不成顧兄學過心理學?”趙擎不信,用力把顧鶴之往自己身邊拽。

“這和心理學沒關系!”蘇懷夏正處在一個月那幾天中,心情格外的煩躁,也不像平日裏這麽冷靜,感覺到趙擎和她唱反調,被埋藏在心裏的倔脾氣也湧了上來,就是不解釋,硬是把顧鶴之又拽回來。

快被拉成面條的顧鶴之“……你們……能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蘇懷夏聽到了顧鶴之聲音中的無奈,這才清醒了點兒。發現自己一時任性差點沒和趙擎把人家撕成兩半,就覺得有些內疚。

她深吸一口氣,平覆下內心的煩躁,簡單向趙擎說明了顧鶴之強大的同理心。

他的確有辦法能自己的棋藝降到和於教授一樣的水平,並且讓於教授能夠痛痛快快殺上幾局獲得勝利。

“還有這樣的能力嗎?”知青點,其他的人聽了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顧鶴之糾結的點點頭。那的確可以,但問題是……

“你們誰能告訴我,於教授什麽水平?”

“我幫你覆盤幾局吧。”趙擎的記憶力不錯,昨天和於教授下的那幾盤棋,他都還記得,就拿個棋盤,幫顧鶴之覆盤。

一盤結束的時候。顧鶴之在臉上就已經有點泛青。

看到第二盤,顧鶴之的俊臉就已經扭成了麻花,他悄悄瞅蘇懷夏,看起來有點可憐“我可以拒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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