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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你教教我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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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教教我怎麽做

連綿一夜的霏霏細雨,也無法讓幹枯的蘆葦重煥生機,反而將沼澤攪弄得一頓狼藉,黏黏糊糊,骯臟惡心。

米迦勒席地而坐,大片草莖上的露水洇濕了他的衣擺,他看著手腕處的骷髏標記,黛青的血管從下面流過,仿若讓這個圖案都有了生命。

一種奇異的牽連感從骷髏發散,像是菟絲花一般沿著手臂纏繞,直到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因為和柳雲昭打下了契約,他的生命成了女巫的私有品,放在這具破敗的軀殼中,由著她予取予求。

他受到了女巫絕對的制肘,像是反抗不了她命令的木偶,女巫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可以讓他半夜等在這裏,一等就到第二天。

米迦勒從腳邊雜亂的酒瓶中挑揀,選出了一瓶還未開封的酒,他揚起脖頸,金色的白葡萄酒順著喉管往下,驅散了些許的寒冷。

“你還真是不惜命。”柳雲昭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女巫在他身邊坐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這靈魂出竅的感覺實在是不太妙,她直到現在也有些緩不過勁來。

“我找到神域結界的缺口了。”她丟給米迦勒一張紙,簡潔地說,“地圖。”

接下來的事,就由各國和支系尊者商討了,趁著大戰前夕這會兒空檔,她得趕緊繼續提升自己的術法。

米迦勒接過地圖,拿出一瓶和他一樣的白葡萄酒遞給柳雲昭,“喝點。”

“也好。”柳雲昭打開酒瓶給自己灌了一口。

米迦勒突然說:“你以前滴酒不沾。”

以前的神官大人,禁欲高貴,也不會像這樣坐在地上,她會時刻保持得體的禮儀。

但不可否認,現在的柳雲昭,恣意瀟灑,比之冷冰冰的石頭模樣,更加鮮活,也……更加讓人動心。

柳雲昭挑眉,“陛下以前也沒有這麽多話。”

米迦勒笑了笑,沒有接她的話。

此刻天色漸明,和煦溫柔的太陽從地平線慢悠悠地爬起來,浮光掠影,水波瀾瀾,倒是一番難得的美景。

兩人並坐著喝酒,影子斜拉在草地上,醇厚的酒香彌漫在空氣中,帶著辛辣的醉意,誘惑又勾人。

米迦勒的身體漸漸暖了起來,他一向冰冷地像具屍體,此時體溫的上升竟讓他覺得有些奇妙,他與柳雲昭坐得太近,讓他都有種女巫的溫度傳遞給了自己的錯覺。

他又灌了一口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陽光的照射,他墨綠色的雙眸帶上了些許暖意,“我小時候也想和人一起來看看日出。”

“和心上人?”柳雲昭打了個哈欠。

“不,和父皇母後。”米迦勒話裏帶上些自嘲,“不過到底是癡心妄想。”

那兩個政治聯姻的可憐人,可不會把他當做愛情的結晶來呵護,他只是他們婚姻的任務,生出來了就不需要再管了。

現在能和柳雲昭一起這樣坐著,喝喝酒,看看風景,也算是全了他一個心願吧。

“哦。”柳雲昭懶懶地應了一句,她摩挲著手裏的酒瓶,覺得這酒味道真不錯。

“父母嘛……有和沒有也沒差。”她語氣淡淡的,說起將自己丟在垃圾桶裏的爸媽,沒有憤慨,沒有咒怨,平靜地不像話。

她一直對人情冷暖持著旁觀者的態度,就算主角是自己也一樣。

對於柳雲昭來說,在她沒有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那兩個人給了她生命,說到底,是她賺了。

是,賺了。

這個詞很奇怪,但卻無比貼合她的心理。

她似乎一直在將感性的東西理性化,拿著秤桿將自己和他人的付出計量,不願意欠別人分毫。

但柳雲昭不知道,這種做法從根本上就是講不通的。

情意無價,她所以為的兩不相欠,只是她以為而已,旁人把心給她掏出來,她第一時間絕不是感動,而是想著怎麽用同等價值的東西去擺平這份饋贈。

然後就算你再痛苦難過,她也只會疑惑地歪著小腦袋說,“我又不欠你什麽。”心裏嘀咕著你這個人真是莫名其妙。

錯了嗎?好像又沒有錯。

飛蛾撲火時,幸福又悲哀。

那些執拗強求她愛意的人,又何嘗不是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米迦勒對上柳雲昭那雙淡漠的眼睛,再也無法移開視線。

他見過柳雲昭為犯錯的低階巫師求情,見過她為了減少傷亡自願去探尋神域結界,見過她救治自己手下一個中年侍衛……

她是善良的,溫柔的,但同時又是理智的,果決的,甚至有些時刻冷漠到了變.態的程度。

她像是糅粹著光與暗,黑與白,覆雜,迷人,吸引著別人一點點陷入,直至無法抽身。

“柳雲昭,你也會愛上一個人嗎?”米迦勒問。

“不會。”柳雲昭深知自己的喜新厭舊。

愛,於她是違背本性的。

“是啊,這才是你。”米迦勒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極致輕柔的一吻。

如果會愛上一個人,那就不是柳雲昭了。

柳雲昭,是一往無前的勇者,是無所不能的戰士,她沒有軟肋,沒有牽掛,沒有制肘,可以隨時隨地拋棄一切,去往遠方。

而讓他心動的,正是她的無情。

“你幹什麽?”柳雲昭微皺秀眉,下一刻就見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直接將米迦勒拽起來,而後用力地扔到地上。

前來尋找柳雲昭卻無意間看到這一幕的樓湛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米迦勒,“安王,你找死。”

樓湛手掌翻開,符咒圖紋憑空懸浮而出,直擊米迦勒而去。

米迦勒一個翻身,抽出腰間的槍扣動扳機,圖紋被打散成了熒光,卻迅速凝聚成了千萬細小的彈粒,將米迦勒包裹地密不透風。

“樓湛,巫境和各國還有合作。”柳雲昭緩緩起身。

樓湛憤怒地說道,“他剛剛親你!”

柳雲昭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樓湛不甘心地收回術法,咬牙切齒地對著米迦勒道,“你給我等著!”

他氣地目眥欲裂,有了一個阿古達木不夠,現在竟然又出了個米迦勒。

怎麽都要跟他搶媳婦!柳雲昭還幫著他們!

被勒令不能動手的樓聖君攥緊了拳頭。

“怎麽,要哭了?”柳雲昭挑眉。

紅了眼睛的樓聖君扭過頭,“才沒有,老子從小到大就沒哭過。”

要不是他脾氣好,早就大開殺戒,弄死這群覬覦你的傻.逼玩意兒了。

所以,他都這麽忍氣吞聲了,你還不來哄哄他。

憋屈難過地不行的樓湛偷偷看了一眼柳雲昭,卻見到她正在查看米迦勒的傷勢。

“沒什麽大礙。”柳雲昭對著已經吐了口血的米迦勒說。

對於她來說,死不了都不是什麽大礙。

要不是米迦勒她還有用,她才懶得管。

米迦勒有些站不穩,墨綠的雙眸卻充滿笑意,“是,沒事。”

這副“郎情妾意”的畫面讓樓湛的心絞來絞去地疼。

他怎麽就愛上這麽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了,除了要睡他的時候態度稍微好一些,平日裏對他還不如那幾個尊者好。

她是看不出自己難過是嗎?

還當著他的面就去關心情敵!

真是個拔吊無情的渣女!

“柳雲昭,你能不能看看我,看看我!”樓湛猛地拽住柳雲昭的手臂,雙眸裏是數不盡的難過。

“你怎麽了?”柳雲昭視線掃過自己有些泛紅的手腕,“放開,要不然我動手了。”

“動手,好,你動手。”樓湛扯起嘴角,“你弄死我算了你。”

他突然用力,柳雲昭就被他帶入懷裏。

樓湛一手按住她的後背,一手按住她的腦袋,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嵌入身體裏。

“柳雲昭,我是真地不知道該怎麽做了,要不你教教我,教教我怎樣才能讓你的眼裏只有我。”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住她,狠厲,狂躁,像是廝殺的野獸,但語氣卻無奈卑微到了極致。

柳雲昭出掌想要將樓湛推開,但眼前的男人卻迅速用巫術鉗制住她,“樓湛,最後一遍,放開我。”

這是她僅有的耐心了。

樓湛沒有回應她,下一秒就感到穿膛一般的力道沖擊著他的身體,他被壓制地迅速後退,身上的衣服都撕裂開了口子。

“柳雲昭,你真是好樣的。”樓湛喉間湧上些許鐵銹味,他看向一臉冷漠的女巫,只覺得心臟比著身體疼了百倍不止。

柳雲昭沒有再看他,轉身就走了。

米迦勒微微斂眉,明明不關他的事,他怎麽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感概來。

看來真是人活不長了,所以總是容易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嘲諷地笑了笑。

樓湛聽見他這聲輕笑,眼神冰冷,蓄起力道重新向他攻擊而去。

米迦勒不閃不避,“樓聖君想清楚了,本王和柳聖君結了死契,這條命現在是她的,你要是私自取走,她怕是會生氣啊。”

樓湛動作一頓,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結了死契,就說明柳雲昭在用米迦勒的生命在修煉,樓湛就算是再生氣,也不想阻礙她的進階。

弒神,這種事情哪裏說得準一定能成功呢。

如果到時候自己保護不了柳雲昭,她能多出幾分助力也是好的。

樓湛看向氣定神閑的米迦勒,“安王喜歡柳聖君?”

米迦勒聽見問題空白了一瞬。

喜歡嗎?

好像……

他撫上手腕處的骷髏圖紋,只覺得淡淡的溫度從那裏傳遞到了冰冷的身體。

很舒服,那種淡淡的喜悅,只有和柳雲昭呆在一起才有。

“喜歡。”

他擡眼看向樓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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