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9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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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二十分鐘以後, 張所長面有怒色的走了出來。

方燦燦一看張所長的表情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迎了上去:“怎麽,曲老不願意嗎?”

張所長搖頭:“哎,他的確不願意。”

鐘文在一旁也覺得有些灰心, 又覺得有些不甘心:“張所長,你跟他的關系那麽好,他也不願意給你點面子?”

“有什麽關系好的,不過就是他之前想要雲錦的時候,我給他透露過一些信息,又幫他牽線搭橋,還幫他砍價......”

說到這裏張所長的臉色鐵青。

鐘文追問道:“他怎麽說的, 直接就拒絕你了?”

張所長一想起剛才在曲老家裏的憋屈勁就煩,他好話都說了一籮筐, 對方竟然一點舊情都不顧,直接就拒了。

“可不是直接拒絕麽......這老頭不想給你面子的時候, 管你是天皇老子都沒用。”

陶文婉問道:“這位老者姓曲?”

張所長點頭:“可不麽。”

“那他太太姓什麽?”

“他太太?他哪裏來的太太。我從來沒見過。”張所長一頭霧水。

陶文婉不想就這麽放棄, 便說道:“能不能勞煩張所長再敲一次門,這次帶我去。”

張所長有些意外, 陶文婉雖說已經四十多歲了,可在他眼裏那就是晚輩, 這種事情, 連他這個跟曲老認識的人去都被拒之門外, 別說一個生人了。

不過陶文婉的表情很堅持,張所長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答應。

方燦燦不明所以, 上前問道:“陶姐,要不還是我陪你一起去。我好歹也是燦美的老板。”

陶文婉笑著搖了搖頭:“我也只是試試,人多了反而不好。”

趙鈺也點頭:“文婉,我在外面等你。”

“嗯。”陶文婉點頭。

陶文婉便跟著張所長往裏走,走到了別墅門口。

張所長再度按了門鈴,門鈴自帶的喇叭響起了中氣十足的一句:“老子不是讓你滾麽!”

張所長臉尷尬的漲紅,看了一眼身後的那群人,只覺得丟臉,清了清嗓子正要回答。

陶文婉卻回答了:“曲老,我叫陶文婉,是一名旗袍裁縫,來自蘇州。”

她不確定對方是不是那個她印象中的人,不過既然對方姓曲,又是南京人,那麽還是有可能的。

門裏沒聲音了,過了一會,門開了,張所長驚訝的看了一眼陶文婉,推門走了進去。

陶文婉面不改色,心中反而有一點雀躍。

一個白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頭坐在輪椅上,他胡子大約有半米長,正瞪著眼睛看著走進來的這個女人。

“你......跟謝青什麽關系?”老頭依舊中氣十足,不過沒有隔著喇叭,殺傷力直接減弱很多。

“謝青是我師父。”

老頭臉上的表情如同走馬燈似的換了一圈,最後切換到了冷漠模式:“謝青的徒弟來,我也絕對不賣我的布!”

“當年,你帶著照片來找師父,想要讓師父照著照片上的款式做旗袍,可師父拒絕了是不是?”

“哼,謝青好大的架子,當年我從南京特地去了蘇州,就是沖著謝青的名號去的。沒想到他硬要讓我帶著我太太去蘇州,不量身,不做衣。”

“我當時剛剛拜師,跟你有一面之緣,大概你都忘了。”陶文婉含笑看著面前的這個老人。

時隔這麽多年他們竟然還能在南京見面,也真是緣分。

“你怎麽知道是我?”曲老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記得你來自南京,姓曲,當初帶去蘇州想要讓師父做成旗袍的,正是幾塊極品雲錦。你走了以後,師父惦記那幾塊雲錦好多年,所以我才有印象,今天聽說南京有一位姓曲的雲錦收藏家,便慕名想要來看看。”

曲老左哼哼,右哼哼:“當初不給我做旗袍,如今倒好,派來自己的徒弟跟我要雲錦,不給不給!”

陶文婉嘆息一聲:“師父走了好幾年了。”

“你說什麽!”曲老瞪大眼,手握拳錘在了輪椅扶手上,似乎完全不知道這個消息。

陶文婉並不意外,當初師父走的比較低調,沒有對外宣揚,也沒有什麽媒體報道。這是師父的意願,所以別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你師父......謝青,走了?”曲老這下嗓音有點發顫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管家點頭,轉身去了房間,很快又出來,手上抱著一個盒子。

曲老:“打開。”

管家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的打開。

這是一件傳統大紅色的旗袍,上面是喜慶的萬字紋,看得出來面料是比較普通的絲綢面料,不過做工考究,滾邊和盤扣,一看就是大師手藝。

“這是?”陶文婉沒有湊近,擡頭看向曲老。

曲老給她一個眼神,讓她自己看。

陶文婉走近了以後,便有種熟悉感,這滾邊和盤扣,還有領型,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師父的手筆。

她翻開針腳,果然是師父的。

“原來曲老跟我師父早有淵源啊。”陶文婉感慨道。

“這是我跟太太結婚的時候,找你師父做的一件旗袍。只是因為當時我窮,買不起上好的雲錦,所以只能用普通絲綢面料來代替。可我妻子,曾經是一名雲錦織工。為雲錦辛勞了一輩子,唯一的夢想就是希望可以擁有一件自己的雲錦旗袍。可惜,她積勞成疾,到臨走的時候都沒有完成這個心願。”

陶文婉恍然:“所以,你才四處尋找頂級的雲錦旗袍,想要為你的妻子完成遺願?”

“沒錯,只可惜,你師父竟然拒絕了我的請求!”曲老說到這裏,心底還是有些生氣的。

可是如今逝者已矣,他也知道自己跟一個死人置氣實在是有失風度,也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陶文婉把前因後果在心裏轉了一轉,便想到了說辭。

“曲老,你當初帶著雲錦找到我師父,我師父拒絕你以後,你其實可以找別的師父的,為什麽你最終還是沒這麽做?”

曲老嘆了一口氣:“我妻子......很喜歡你師父的手藝,結婚那次,她就對你師父做的旗袍讚不絕口,說她織的雲錦要是都能交給你師父做成旗袍該多好,那才是真正的藝術品!咳咳......你怎麽知道我沒找,或許我找了呢!”

陶文婉也只是試探,沒想到她竟然猜對了。

“我想,你沒有再找別的裁縫師父,是因為當時我師父的話說服你了對不對?”

“哼!”曲老不想對死者不敬,可對他這個徒弟可沒什麽好臉色。

“我當時年輕,只在一旁待著,有些話我當時其實還想不明白。可我都記著了,當時師父說,他不憑空做旗袍,只為親手量過體的人做旗袍,你便把你妻子的事情說了。可我師父當時態度堅決,告訴你你帶來的幾塊雲錦都是極為珍貴的,如果只是做成不給人穿的旗袍,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這麽好的東西,應該被穿在身上的。”

曲老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又激動起來:“他知道什麽!我妻子為雲錦付出了一生,自己想要穿上雲錦做的旗袍,就這麽一個願望卻沒辦法完成,我又能怎麽辦呢?只能在她死後為她完成這個心願,結果你師父竟然拒絕我了!真是......”

“可你最後,不也沒再去找他了麽?”

曲老臉色有些不自然:“那是因為他終究還是說服我了。”

“說服你的不是我師父,而是你太太。”

曲老身體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陶文婉。

陶文婉接著說道:“你的妻子那麽熱愛雲錦,願意為它付出一生,自然也同意我師父的說法,我想,她生前一定是非常愛惜雲錦,也非常愛旗袍的。而且她尊重旗袍作品。所以我師父的那番話才能說動你對不對?”

曲老:“哼。”

這個哼,比之前的威力又弱了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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