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缺了孔東宇這個有經驗的銷售經理, 沈樂天也知道沈建沒有做過外貿，自己則是一點點的研究報價。

反覆核算，在凡賽服飾采購員來工廠之前擬了好幾套的定價策略, 也是相當拼了。

采購員在眾人期盼下終於來到了樂天服裝廠，沈建和沈樂天全程陪同，帶著采購員參觀了自家工廠，給他看了自己的這批貨。

采購員倒也看得仔細，不過也沒有現場表態到底這單是能成還是不能成，只說回去要跟公司總部匯報。

沈樂天不知對方底細，也不敢貿然行動, 只是在言談中暗示對方若是訂單能成的話會給他一定的好處。

采購員很快離開，總部那邊通知很快下來, 決定不再采購這幾款，而是需要緊急采購羊絨衫款式。

這些沈樂天直接傻眼了。

什麽！

換款了！

這些他忍不了, 直接搶過了沈建的電腦跟對方溝通。

沈建：【之前你們不是說要追加上一單的款式嗎？而且款式數量要翻倍, 我們這才開始生產的，如今一萬件都快要全部到貨了, 你們現在說不要？】

凡賽服飾：【對你們造成不便我們深感抱歉，不過我們公司如今銷售策略有些改變, 這五款我們無法下單了。】

沈建：【你們再考慮一下啊, 這款在捷克不是賣的很好的麽？】

凡賽服飾：【抱歉。】

沈樂天這下癱坐在那, 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無論他怎麽說，對方只一口咬定這訂單不要了。

一萬件庫存......就這麽壓在了手上，簡直如同噩夢一般。

如果是以前的他, 只怕這幾十萬也不放在眼裏，可是如今他剛剛損失了100多萬，如今又是幾十萬的庫存，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沈建見自己大伯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趕緊看了看屏幕上的聊天記錄。

他感覺一盆冰水從頭淋下，凍了個透心涼。

“大......大伯......”他心虛的喚道。

反覆叫了好幾聲沈樂天才回神，眼睛一點點的有了焦距，看著面前的這張臉，以前就覺得沈建只是經驗少點，可能沒有孔東宇的能幹，可如今才知道，什麽叫難堪大任。

沈樂天扶著凳子的扶手緩緩站起來，沈建伸手去扶，沈樂天一把推開他，怒吼道：“你不是說這個訂單十拿九穩，對方的訂單金額要翻倍的嗎？如今你怎麽說！”

他滿肚子邪火沒處發，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沈建自知理虧，可心中也覺得不服氣，之前明明說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

“大伯，你再給我點時間，我跟對方再好好磨磨。”

“不必了。”沈樂天從牙齒縫中擠出這三個字。

“你給我卷鋪蓋走人，立刻給我滾！”沈樂天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瞪著他，怒吼道。

沈建還想再掙紮一下：“啊，對了，大伯，他們不是說不要這十款，換成羊絨衫了嗎？要不我們再爭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羊絨衫的訂單給拿下來。”

沈樂天隱隱覺得這件事透著不對勁，雖然如今看見沈建就生氣，可最終還是把他留下來想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果然，沈建依舊跟對方的業務員保持溝通，又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才終於知道，什麽羊絨的訂單，對方早就找了燦美服飾下單，這筆訂單足足有500多萬！

當他們知道的時候，這筆訂單已經交貨進入貨運階段。

這回不需要沈樂天趕人，沈建自己麻溜的就滾了。

前後兩筆訂單，都因為他的失誤才最終導致了失敗，沈建也知道自己待不下去，還不如主動消失。

樂天服裝廠遭遇的這檔子事，很快就在工業區傳開了，方燦燦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就得知了這一消息。

孔東宇告訴她的時候兩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我以為沈樂天已經消停了，沒想到背地裏還想撬我們的客戶，也活該他壓了這幾十萬的貨，多行不義必自斃。”

孔東宇也高興壞了，畢竟之前自己在樂天服裝廠兢兢業業，最後倒是被扣了個吃裏扒外的帽子。如今，當初那個被沈樂天汙蔑他勾結的買家，如今成了天天制衣廠的金主，他早就不需要做別的客戶的訂單，完全成了燦美服飾的專屬生產機構，生意好的讓整個工業區的工廠都羨慕。而樂天服裝廠呢？反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後還被客戶擺了一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對了，方小姐，我建議你們這幾款就先別做了。”

方燦燦含笑點頭：“咱們想到一塊去了。”

兩人都沒往下說，卻都秒懂對方的意思。

當得知凡賽服飾不需要這五款的時候，沈樂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工廠的資金短缺已經到了驚人的地步，如果再不弄到周轉資金的話，他的工廠將面臨倒閉的風險。

如今是冬裝生產的旺季，如果資金騰不出來，也無法接更多的訂單，因為如今樂天服裝廠的客戶都是一些老客戶，合作慣了的，肯定要壓一部分貨款，沒有流動資金，別說貨款壓不了，當月的一些線廠、布廠還有貨運公司的貨款也結不了，可真是愁壞他了。

沈樂天原計劃是把這一萬件毛衣推銷到檔口銷售，可是檔口走貨，除非這款已經賣爆，否則肯定需要時間的，他嘗試著找了幾家，對方興趣都不是很大，原因是這五款毛衣在網絡上已經賣成爆款了，檔口的客戶大多都是實體店主。

實體店主如今對於網貨十分忌憚，因為成本不同，售價自然不同，可若是顧客發現實體店裏賣的產品跟網上一致，價格卻貴了很多，自然下次不再光顧，這直接導致了有能力銷貨的檔口不想要這批貨，而那些針對網店的供應商，又嫌他的毛衣賣的太貴了。

畢竟如今淘寶上大量泛濫的還是那些低價劣質的衣服。

這下好了，沈樂天徹底頭大，這批貨砸在手裏，說多也不算多，可他如今缺錢啊！

不得已之下，只能想別的辦法。

這時便有一個收尾貨的販子找上門了。

這人江湖人稱猴子，人卻是長得膘肥體壯，說起話來聲音中氣十足。此人是南城第一批做庫存的販子，這一帶幾乎所有的工廠都跟他打過交道，而且收尾貨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收，南城的尾貨是有地域門檻的，如果一個外來的販子想要進入，必須也要這些地頭蛇點頭才行。

今天猴子主動上門，對沈樂天來說不知是好是壞事。

這人沈樂天知道，只不過以前他廠裏的業務都是孔東宇打理的，這些人他一概都沒有合作過。

“沈老板，我叫猴子，我聽市場的人說你手裏有一批貨，怎麽樣，要不要給我做，現款，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一聽說現款，沈樂天來興趣了。

“我總共有一萬件，你看看什麽價？”

“15塊一件，總共15萬，能做我就拿走，馬上付錢，不能做我也不跟你啰嗦。”

“什麽，15塊錢！”沈樂天瞪著他。

“尾貨就是這個價。”

“你走，我不賣。”猴子呵呵笑著看著他：“沈老板，你怕是很久沒有接觸過庫存價了，我給你的價格絕對沒有坑你，我猴子在市場上名聲早就打響了的，今天給你面子才15，旁人的話只怕這個價都沒有。”

沈樂天接受不了，這批貨他的成本都要50萬，一下子就少了這麽多，他當然心疼。

尤其是如今缺錢的時候。

雖然15萬也能解決他一點燃眉之急，可是這點錢扣除外面的貨款和工人的工資也剩不下多少了，工廠依舊無法周轉。

“不賣不賣，這價格也太坑了。”

猴子收斂起笑容，滿臉的橫肉在他嚴肅的時候莫名有種殺氣，他厲聲道：“如果說別的也就罷了，我猴子出了名的價格公道，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賣多少錢！”

猴子走了以後，沈樂天就更加心急了，抓心撓肝的托人找尾貨販子想要把這批貨處理掉。

只可惜，猴子的報價不知怎麽就傳出去了。

眾人見他15塊嫌少，自己即便能報價稍微高一點，可因此得罪了猴子也相當不劃算，最後竟然沒人上門收貨。

沈樂天熬了幾天實在熬不住，還是給讓人把猴子請回來。

整個交易的過程他都痛苦萬分，沒想到自己一時沖動，又虧了幾十萬進去。

猴子讓人把貨拉走：“老板，這批貨往哪拉？”

猴子眼皮沒擡一下：“紹州。”

沈樂天正在等他數錢，聽見這個地名仿佛被開水燙了一下，立刻跳腳：“什麽，紹州？為什麽是紹州？”

猴子掃了他一眼：“自然是找到了買家才接手你的貨，我這一轉手也能賺個幾萬塊。”

為什麽偏偏是紹州，沈樂天心底升騰起不祥的預感，他不死心的追問道：“那你的客戶叫什麽？”

“沈老板太貪心了？抱歉，這個問題恕我無法回答。”

沈樂天雙拳握緊，指甲快要摳進肉裏。

這套路非常眼熟，這不就是他之前原本的打算麽？先下單，再跑單，接著找尾貨供應商把這批貨收走！

他快要氣到暈厥，還是留了一口氣，親自開著車偷偷跟在貨車後面，一路從南城跟到了紹州。

然後......

他眼睜睜的看著貨車開進了一家倉庫，這裏他不能更熟了，為了知己知彼，他早就來摸過方燦燦的底，這裏是她網店的倉儲發貨中心。

果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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