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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古代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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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篇◎

繁花似錦,美人折腰旋裙,朱纓寶飾清脆悅耳。大有飛燕迎風之羸弱,嫦娥奔月之輕盈。

夏日炎炎,可苦隱在暗處灑花瓣,扇風的宮婢。

“陛下來了,爾等賣力扇最後一下。”

扇風宮婢拼命扇最後一陣,然後棄扇於綠叢。

花落風拂,美人輕舞,當是人間一大美景。陳美人希望借此贏得聖心,鞏固榮寵。

兩個灑花瓣的宮婢相熟,其中一人用擠眉弄眼,意為能成嗎?

另一個,眉間有點淺紅,垂著首,瞥見同伴的模樣,輕輕一笑,然後搖頭。

天子威儀,浩蕩的隨從跟來。皇上頭發用錦帶束了個髻,玄裳緙絲大袖,青底金履。

他見此美人美景,不喜反怒,甩袖呵斥:“此乃漢宮,不是紂王的摘星臺,不是周幽王的烽火臺,更不是夫差的館娃宮!”

陳美人驚愕傷羞,沒想到三日前還脈脈溫情的皇帝,竟怒斥自己,又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她感覺猶如被扒了衣服,坦·露眾人前。

正當天子氣得不輕,周圍人等瑟瑟時。一道沈肅之聲響起:“皇兄,西北事務要緊,無須為此小事動怒。”

歷經本朝,律法稍成,後宮內已鮮少見除皇帝外的男子了。

深知宮廷之中,應該謹慎沈穩的王阿妹也不由在人群裏覷看。

說話的男子,身穿藏青胡服,束髻,佩刀。內宮帶刀而入,可想天子對此人的信任。

他鳳眸英姿,一身外族打扮,反而無絲毫粗鄙之態。

“王弟所言甚是。”天子路過陳美人身旁時,餘怒未消,“不守宮規,濃艷搔首,禁閉半年,抄寫班氏女誡百遍。”

陳美人臉色煞白,婉轉悲啼:“陛下……”

宮中老人們心中暗道:陳美人完了。

主子從榮寵正盛,失去帝心,僅在一日之間。

王阿妹托腮,半開窗,凝望天上的圓月。作為二等宮女,她擁有獨立的小房間,能獨自惆悵一番。

看來要跟個穩重的宮妃娘娘,才能確保她攢錢,二十五歲出宮與哥哥團聚。

門吱嘎聲響了,原來是陳美人的貼身大宮女,琴芳姑姑。

琴芳說:“美人要見你。”

王阿妹倍感頭痛,為何要見她個小人物。她可沒有表現得太耀目。

失勢了現在也是主子。王阿妹火速趕到主殿。只見陳美人戚戚憂神。

“阿妹,你有什麽謀算,讓我重獲聖寵。”

王阿妹心頭一震。當初她看陳美人家世不錯,為人單純。遂給她出了一策,讓她引起陛下註意,有了之後聖寵。

她雙眸盈淚,無奈道:“美人,當初那法子,是婢子偷聽內侍談話知道的……奴婢……愚鈍了。”

陳美人一聽,眸眼黯淡,擺手揮退她,道:“你一個小宮女懂什麽,是我昏頭了。”她想,還不如找宦官們打聽打聽。

王阿妹回去睡了個穩妥覺,第二天早晨卻沒再見到,昨日同去散花的宮婢。

她怔怔望著,草席內露出雙白皙的赤足。昨天前,這雙足的主人還蹦跳著玩耍。她們一起摘花,做事,玩笑……

琴芳姑姑神色冷凝,甚至有些猙獰:“這就是背主的下場。偷珠寶被發現,留她一宿移交暴室,她自己羞愧上吊了。”

“爾等勿要步她後塵。”

王阿妹隨其他宮人,深深低下頭,唯唯諾諾,表示不敢。

只是她指尖的紅印深刻,她內心的恐懼和不甘騰升,灼燒她的胸肺。

王阿妹不給陳美人出主意,不想再跟隨她,不僅僅是因她的失勢,還因為她太蠢。

一副好牌打得稀巴爛。

近來前朝繁忙,陛下三日未踏足後宮,她還湊上前,不是蠢,是什麽。

以陳美人的性格,難以覆寵,就算覆寵也難以固寵,很可能重蹈覆轍。

此女為人霸道,不許人背主另投。她要陪著她過這種淒冷,沒油水,又朝不保夕的日子嗎?

正殿東邊的花園,是她和那位“上吊”宮婢負責。

現在……形單影只的宮婢剪下一只碩大的月季。她玉白的手指,在陽光下各位瑩潤透澈。漢宮的風水夥食太好,她已經不再骨瘦如柴。

她不要做牡丹陰影下的月季。

王阿妹屈膝低頭:“美人,婢子,已經想到解禁的辦法了。”

憂郁的陳美人大喜:“快說。”

“美人思念陛下過甚。”

陳阿妹擡首,“病入膏肓。”

陳美人與琴芳姑姑對視一眼,覺得可行。

朱墻影錯,宮婢素手提燈。

王阿妹心裏閃過與陳美人要的獎賞——出宮與兄長團聚。

天子在出了書閣,擡頭望天,已是月上中天。內侍趨之提燈映路,他發現天子視線回掃。

內侍隨之望去,是小宮婢站在墻角,遠遠停留等待,已連續七八日了。

天子折返,眼神微瞇:“看她是何事。”

王阿妹跪在皎皎冷清的月夜,望著黑沈靴底,不敢擡頭。她頭一次深刻感受,人與人之間巨大的差異。

“為何逗留在此多日?”

宮婢猶豫道:“陳美人思念陛下,現在病入膏肓,請陛下去看看她。”

“成全美人愛您的情意。”

天子呵呵:“病入膏肓?朕的後宮之中,鮮有人感騙朕。”

宮婢垂首,白膩的秀頸在昏黃的燈光,溫如羊脂。

許是天子真念一點情,宮婢提著燈,蓮步輕移引路。

天子發現,宮婢臉在月下如此靈秀,仿若琉璃,氤氳月光。

她嘴角微微翹起,是掩不住的喜色。卻不多不少,足夠的溫柔,足夠的安靜。

這段走向淒清的路,格外的舒適,放松。

“你心情好像不錯,為什麽?”高高在上的人,忍不住關心微小的眾生。

少女好像忘卻了宮內束縛規矩,走神間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陛下在安建七年七月二十七首次踏入韻凝殿,今日……”

皇帝的幽深的眼眸望她,宮婢的臉頰羞紅,然後惶恐跪下:“婢子失儀。”

王阿妹手心捏了把汗,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放大數倍。

天地都在旋轉,她想到了生,更多的是死,還有兄長的笑顏。

半晌,皇帝牽起她的手,抹去她眼眶晶瑩的淚珠。

“何故要哭?”

王阿妹芳腮帶淚,綻放笑:“婢子,不哭了。”

既然在宮裏,都是朝不保夕,瑟瑟發抖,那她為何不向上奮勇,讓自己過得舒服點。

既然沒有合適的主,她就自己成為主。

那一夜,天子去看陳美人,解了其禁閉。

在次日冊封一宮婢為良人。

出身卑微的人,更懂得察言觀色,服侍周到。所以陳阿妹的晉升很快,不過一年,她就連跳四五級成為美人。

王美人往鏤金銅爐裏投放香料,裊裊香氣四溢開來。她知道,這遠遠不夠。

這條路走起,就停不了。

漢宮的女主人裏,有做過寡婦的,有做過歌女的。

她不是身份最卑微,她也想坐君王的副側。

皇帝批閱奏折,已至子時,無意走到王美人宮裏,見裏面還亮著。他吩咐宮人勿擾,悄然入內。

正堂的王美人,素衣披發,對著紡織機織布。梭回之間,仿佛最動人的歌謠。

“美人何故不睡?”

美人驚訝,緩緩道:“陛下憂國,妾無德以幫,唯有以織布簡衣,減陛下之憂。”

天子感動讚賞,西北戎狄襲擊,將士傷亡,國庫的財帛糧草如流水淌出。

王美人以此方式分擔他憂愁,真乃知己也。

三年後王美人成王昭儀,皇後之下,眾妃之上。

安建十七年,皇後行巫蠱之術,太子造反,廢皇後太子。

一時間,未央宮與東宮皆無主。

後宮眾人心思浮動。

王昭儀卻未有半點在意,都以為是她無子,所以不爭。

王阿妹燒掉哥哥的傳信,鋪紙回信:兄長所做甚好,勿要陛下所賜的官位,只取財帛。

這些年,她養尊處優,學會了寫字學會了禮儀學會了得體,更學會了掩藏情緒。

她不是不在乎後位,而是這會是她。

後宮裏沒人比她更適合,做皇後了。

她沒有紮根深沈的家族,也沒有跋扈的脾氣,也沒用跋扈的家人。

很好掌控,很好利用。適合做一個聽話的皇後,慈和的太後。

一年後,後位之爭落定,是誰都沒想到王昭儀,陛下還允許她抱養了,母親難產的小皇子。

只是人心善變,王昭儀手裏的孩子還不滿三歲。天子就有重立廢太子的心思。

廢太子起,前皇後勢力覆起,天下哪還有她王阿妹與……兄長的容身之處。

她大宮女十分擔憂。但是王阿妹終究不是陳美人,她沒有憂愁哀傷。

王阿妹道:“我觀先秦諸子文著,韓非子一文有提如何解決我之困境的。”

大宮女聽得迷糊:“昭儀,韓非子不是講國家法制的嗎?怎麽會說後宮的事?”

法家主張性惡論,人天性就多情忘恩負義等陰暗面。所以法家認為比起軟綿的感化道德約束,制定規則用刑法才能管住人。

韓非子就曾舉例說過人性,以及應對之策。若國君移情,另立繼承人,那王後聯合兒子絞殺國君。其子成為國君,王後另尋新人豈不樂乎?

王阿妹笑道:“可惜了。”

皇後和太子竟然沒有讀到。

或者,讀到了竟然沒有做。

那麽他們就失去了機會。

後宮如戰場,歸根究底,掙得都是地位和權勢。

王阿妹輕輕哼唱歌謠,哄孩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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