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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愛慕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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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麽個小小“要求”,他不會不應。◎

書生驚喜,淡倦的神色瞬間變為激動,他不由上前幾步:“小可正是賀朗,字子明。你認識我?”

江芙腦海閃現陸娘子憔悴、衰老的面容。她搖頭:“我不識得你,但我認得善撫箜篌的陸娘子。”

賀朗聞言,眼眶盈淚,是了,她定是認識內子。這世上還有幾個賀朗的妻子姓陸,又善彈箜篌。

他哽咽涕淚,問道:“吾妻……可安好?”

他又忍不住問:“我多年未歸,她改嫁了嗎?家中老母有人贍養嗎?”

漢時,蘇武持節出使匈奴,歷經一十九年磨難,終於歸漢。只是家破人亡,兄弟被殺,母親已逝,妻子……改嫁。

那他賀朗的妻子,又會如何?

江芙嘆道:“賀郎君小看你們二人之情了,陸娘子三十來年未再嫁,奉養你母親。”

賀朗掩面羞慚,想要回家之心愈發強烈。

賀朗躬身朝江芙一拜:“姑娘能否回去?若是能回去帶小可一起,小可日後定當粉身碎骨都相還。”

江芙幽幽道:“賀郎君,實不相瞞,我自己回去,都需要大費周章,求得別人相幫。恐怕如今帶不走你。”

她也格外喪氣,自己現在的能力比起凡人來說是不凡,但和妖怪神仙比實在過於弱小。

賀朗慘然一笑:“是小可心急,思慮不周了。”

回完賀朗的疑問,江芙便說出自己心中疑惑:“賀郎君不是出海經商遇難了,已過三十年。賀郎君依舊華茂春盛,是有何奇遇?”

賀朗驚訝:“已過三十年了?我還以為不過十年。”

於是接下來,賀朗給江芙講了,他這些年的遭遇。

在他的講述裏,他確實海難被救了。但也算不得真正的救。

因為把他撈下來的女妖,困住他折辱他。命令他天天做違心之事,甚至還要改造他,讓他由人變成畜生。

也許太久沒有和正常人說話了,賀朗一股腦把自己的遭遇都說出來了。

江芙是他唯一的希望,若她騙他,或者不幫他。他就徹底沒了希望。

他想托江芙給自家娘子稍話,報平安。

此事並不強人所難,對江芙來說亦是有餘力可為。

她不能十分確定賀朗說得為實情,但不妨礙對陸娘子深感同情。

江芙說了句讓她走不了的話::“賀公子放心,吾定當……”

“呵……”素手勾拂起珠簾,紅衣龍女冷哼一聲,“你未免管得太寬。”

江芙一個哆嗦,回望過去。正是明月公主和其侍婢姜女。

待龍女視線掃過書生時,變得脈脈溫情:“賀郎,你怎麽會在這裏?”

賀朗轉過身去,不看她,他道:“你不是說公主府,我哪裏都去得。我來這處不可嗎?”

他今日煩悶閑逛而已,想尋一偏僻處靜心,未想這裏就關了個個人。

龍女蓮步輕移到他身邊,道:“賀朗還想去哪裏,我陪你閑游,詩詞唱和。好不好?”

賀朗甩袖遠離她:“我能去哪裏?可以去哪裏?我只能被你困在一隅。”

龍女戚戚,以袖拭淚:“賀郎莫急,再過不了多久,你我便可舉行大婚。屆時莫說渤海龍宮,天下海域,你都可來去自如。”

江芙暗道,這裏是霸道妖女,分明是溫柔可人,又哪裏是折辱他,分明是屈身逢迎。

賀朗呵呵冷笑:“是先把我變成妖怪再成親,還是成親後再把我變成妖怪。”他說完,不待龍女反應,就邁著步子走出。

江芙真想抓住他:別走,好歹能當當我的護身符。

顯然明月公主與賀朗的關系,並非賀朗所說的那麽殘忍冷酷。

若非明月施了法子,救治賀朗,又保他青春。他現在也是有個衰老軀殼。

他這番話下來,毫不掩飾情緒。可知他們素日相處,就是賀朗占上風,龍女迎合忍受他的脾氣。

不過賀朗剛才說的,“轉為妖怪”之類的話題。他和龍女之間的關系還是撲朔迷離,尚需要探究。

只是龍女不會傷害賀朗。對她就不一定了。

江芙看著明月公主先是愕然,然後又是悲痛,最後朝自己透過視線。

她內心瑟瑟,好家夥,多管閑事的下場。

可是有很多事,躲不掉。江芙有種感覺,從她在鄭府聽陸娘子彈箜篌那刻,因果之中因已經開始啟動。

她硬著頭皮道:“公主,我不知其中實情。只是想順手幫個忙而已……”

眼前容貌昳麗的龍女,瞳孔猶如野獸般豎立。實在令江芙下了一跳。

她趕忙道:“現今看公主善良美貌,又是世間少有的癡情人……龍。與賀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龍女的豎瞳紅眸漸漸消失,恢覆至人類的正常模樣。

“我與那陸婉誰美?”

陸婉是賀朗妻子的閨名。

廢話,為了保命,江芙毫不猶豫:“自然是公主美。”

“人類罕有您集天地靈氣而成的容貌氣韻。何況陸婉作為凡人,會老,會仇,會消逝。而您會永遠美麗,長壽。”

江芙的話說到她心坎裏去了,龍女哀怨道:“醜妻哪抵得嬌嬌?塵世又哪裏比得龍宮逍遙?人世短短幾十載,哪裏比得千百歲長壽?”

江芙垂眸,明月公主的反問,不止是對賀朗的不解,也是對她的拷問。

斷舍離凡塵一切,冷酷絕情,才能逍遙快活嗎?

有那麽一瞬間,江芙覺得賀朗所面臨的誘惑與選擇,就是她所面臨的誘惑與選擇。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去。賀朗的事,她現在解決不了。幫人還是要力所能及。

江芙咳嗽聲,小心翼翼試探道:“公主,我父母只有一個女兒,我家中規矩又森嚴。希望公主體恤……”

明月已經換了一副神態,笑裏帶著矜貴,從容道:“姑娘不必擔憂,我會送你回去,只是晚些時候。”

“總歸比回不去去好,你說是嗎?”

江芙覺得,賀朗接受不了龍女,也不只是物種不同,性格也占些比例。

她點頭頷首:“多謝公主。”

否則,她還能說什麽?

江芙換了個地方被關禁閉。

不過公主府的人想得很周到,每日給她送三餐和衣物,甚至連更衣——上廁所的木桶夜壺等物都準備好了。

姜女手端了盤香豆子:“姑娘可在更衣後用此洗手。”

江芙嚴肅盯著屏風後的小型廁所。龍女對賀朗真愛無疑,否則怎麽連他尿·尿拉·屎都還愛。

以明月公主得天獨厚的天賦,和上好的修煉資源。她恐怕早已淬煉龍軀,洗髓塑骨,不需要進行五谷輪回之事。

她能接受比自己低階,還要排汙穢的凡人。

除了真愛,江芙覺得別無解釋。

不過也側面反映賀郎君的,堅貞不屈。

首次被公主碰到,江芙沒想到賀朗還能來見自己。

接收到江芙的疑惑,賀朗表示無壓力。他在龍宮沈睡二十年,清醒後又被拘十年,一直只能待在公主府。若是都不讓他來見唯一的凡人,賀朗表示龍女就是毫無人性!

看著神情激動的書生,江芙轉移話題,也問出心中的疑惑:“公主似乎想讓你舍棄人身,轉化為……妖。雖說不再為人,但可遨游天下,不受生死之束縛。賀公子為何如此抗拒?”

現代有句話:不是不肯背叛,而是背叛的籌碼不夠深。

江芙個現代人對斬斷生死,逍遙九州的都垂涎不已,更別說以古人求仙問道的拼勁。她不信賀朗是聖人,半點不心動。

賀朗嘆了口氣,踱步道:“龍女性格乖戾,只以自己為尊,不顧我等草芥感受。人身轉為龍,只有三成幾率,若是不成功,我肉身也不覆存在,靈肉皆灰飛煙滅。”

怪不得,賀朗對此這麽抗拒。江芙安慰他,在龍女的地盤也不敢說她壞話,只好道:“以龍女對你癡情,恐不會讓你送了性命。”

看著賀朗離開的身影,江芙不由為他命運擔憂。

紅裙微動,明月公主金鎖發飾束發,多了幾分貴氣威嚴。但她眉眼仍舊柔情似水。

“我沒有看錯人,姑娘果然懂我。”明月拿出一個白瓷瓶,道,“還請姑娘到時歸家後,對陸婉說,賀朗已死。你勸她改嫁,再替我贍養賀朗的母親。事成後,吾將賜你洗髓丹一枚。”

明月看出了江芙身上懷揣的靈氣,與尋常凡人並不相同,在尋道之路上大有可為。她不認為修道之人,能拒絕這一份機緣。

她玉白的手從瓷瓶裏倒出一顆藥丸,晶瑩剔透,猶如其名,似能洗凈一切汙濁,很是誘人。

江芙心湖波動,卻遲遲未接過。

因為她知道,接收了龍女的饋贈,就必須完成她的吩咐,違背良善。

龍女秀麗眉毛一挑,沒想到她到現在還能克制,沒有誠惶誠恐,感恩戴德地立馬接過。

半晌,實在說,江芙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腿都站酸了,身體和心靈都酸痛和疲倦了。

江芙的唇開啟,龍女還沒有聽得她的選擇,只聽得地面微動。疾風馳過,一個碩長的身影出現。

明月收起藥丸,蹙眉凝向太子皎:“你何時來的?竟擅闖我公主府。”

面容灼灼,眉眼澹靜。太子皎白色長袍附著金鎧,氣度雍容,道:“剛至。”他長睫掃過公主,最終停留至江芙。

明月公主並不在意,自己在他心中形象。她只是害怕走漏風聲,引起父王再度反感。

他們私下接觸不多,但明月知道東海的太子,沒有他父王叫狡詐,其性剛冷,不屑說慌。

於是她收斂驚嚇產生的燥怒,笑道:“我不過好奇殿下邀請的凡人,請她過來一敘。恰好那日姜女去請時,殿下不在。我那婢子就擅作主張,接過來了。”

“既已見過,就此分離。”太子皎淡淡道。龍宴一般要舉行兩三個月。他近日打聽到渤海龍宮,采辦凡間蔬果。於是他想趁此機會,送凡女歸家,誰知西殿已經沒了人影。

太子皎循著姜女殘留的氣息而至。

江芙已知明月公主許多的事,她怎麽會輕易讓人離開。

明月戒備的眉眼軟化,嫣然一笑,滿座珠光失色:“殿下,可借這凡人與我玩耍?”

他愛慕她,癡心不已,天下海域生靈皆知。

她這麽個小小“要求”,他不會不應。

太子皎眉宇凜冽,是不同葳蕤艷麗容貌的氣質。

他擡起冷清的眸子看向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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