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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陸商番 美玲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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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陸商番 美玲粥

有的時候陶明灼覺得,自己和荊瓷的性格似乎是完美互補的。

荊瓷冷靜溫和,情緒穩定,會在陶明灼工作迷茫的時候及時地提出客觀有益的意見;陶明灼溫暖樂觀,給荊瓷的生活添了不一樣的色彩與溫度。

他們的性格完美地彌補了對方的不足,在生活中很少會發生口角,又或者是有意見不合的時候。

陶明灼對此一度非常得意,經常和楊可檸暗戳戳地嘚瑟自己和荊瓷這樣契合的性格:“你要知道,像我和荊瓷這樣舒服的好友相處模式,在當代浮躁年輕人中真的很難看到。”

被內涵浮躁的楊可檸每次都很想罵他,可偏偏陶明灼向她使勁嘚瑟的人是荊瓷,所以每次她只能不甘地把嘴邊的話給咽回去。

然而可能是老天爺也不願意看到陶明灼太過得意,就在上周,陶明灼和荊瓷第一次吵了一架。

公司設立的海外分部正式開始運營,因此荊瓷時不時就要飛去U國參加一些會議。

陶明灼作為公司的一份子,一直全心全意地支持荊瓷的工作。荊瓷一般去U國也不會太久,通常最多一周就會回國,兩人會經常視頻聊天,所以陶明灼很清楚荊瓷最近的身體狀態,加上荊瓷相比起之前工作起來不管不顧的情況也少了很多,非常註重自己的身體健康。

但兩國時差不同,荊瓷在兩個國家之間來回周轉,頻繁地飛來飛去,這註定是一件損耗身體的事情。

上周,荊瓷在U國忙了一周回來,陶明灼正好有空去接機。一下飛機接過行李,陶明灼便敏銳地發現好像有哪裏不對。

“你的臉色有些不太好。”陶明灼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荊瓷搖頭:“我沒事,在飛機上沒有睡好而已。”

荊瓷回答得天衣無縫,語氣也很鎮定,陶明灼便沒再多想。

幾天後,陶明灼照慣例去荊瓷的辦公室吃午飯。

荊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梁京京的聲音隱約傳了出來:“您上周在U市剛發了高燒,要不要養養身體再去周末的酒會吧,荊總您也真是的,自己的身體···”

陶明灼瞳孔一縮,直接把門推開了。

“你在U國生病了?”他直接問道。

荊瓷一怔,嘆息著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陶明灼氣勢洶洶,臉色極差。梁京京左看右看,知道自己的大嘴巴可能壞事兒了。她察言觀色的能力極強,訕笑了一下,近乎是以光速溜出了荊瓷的辦公室,給他們兩人留下可以單獨交流的空間。

陶明灼板著臉看向荊瓷,荊瓷嘆息著站起身,走到陶明灼的面前,解釋道:“當時只是突然著了涼,第二天吃了藥就好差不多了,感覺沒有讓你白擔心的必要,便沒有說。”

陶明灼還是不說話。荊瓷又溫聲開口道:“而且當時你正是趕稿最忙的時候,我實在是不想讓你擔心。”

“不想讓我擔心。”陶明灼低沈地重覆了一遍荊瓷的話,冷笑了一聲,“不想擔心所以就瞞著我,為什麽連梁秘書都知道你病了,你就偏偏不告訴我呢?”

這對話在荊瓷的耳朵裏聽起來異樣的耳熟,當時荊瓷飲食紊亂癥剛被陶明灼發現的時候,陶明灼也問過近乎一樣的話。

荊瓷知道陶明灼思維發散能力極強,他心知不能再讓眼前的青年繼續胡思亂想下去,便直接開口:“因為你很重要,和家人一樣重要。”陶明灼嘴邊的那句“說好我們之間要坦誠”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直接楞在了原地。

陶明灼:“···繼續說。”

“因為重要,所以才會在乎,才會顧慮。”荊瓷一邊直視著他的眼睛,一邊堅定地開口道,“我害怕你會擔心,擔心你會因為我而影響到你自己的工作進度,所以最後才會著選擇了隱瞞。”

荊瓷說的話,字字直白戳心,陶明灼一下就理解了荊瓷的報喜不報憂。不過嘴硬心軟是陶明珠的招牌特征,雖然臉上的神情看起來還是“我不高興你欺騙了我”,但其實他的心裏早就化成了一攤熱乎乎的軟泥。

接下來的幾天,陶明灼每天都瘋狂地往荊瓷的飯碗裏夾菜:“你看看我,初中之後就沒生過病了,就是因為我從來都不挑食,每頓都吃得飽飽的,所以你也要多吃一點,明白嗎?”

到了晚上該睡覺的時間,陶明灼就會去書房搶過荊瓷手裏的電腦:“生活作息也很重要,不要這麽晚還在看文件,早睡早起身體好,天天這麽累,免疫力怎麽能跟上呢?”

荊瓷總是微笑道:“知道了。”

於是莫名其妙地,陶明灼搖身一變變身為陶大醫生,從看似非常專業的角度,從飲食、生活、作息等各方各面,有模有樣地給荊瓷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建議。

其實荊瓷好幾次都撞到陶明灼一個人偷偷地在各大網站查養生主題的小文章,但他從不說穿,只是笑著看陶明灼忙前忙後。

有那麽一瞬間,陶明灼感覺好像又回到了當初荊瓷患有飲食紊亂癥的時光。

荊瓷在公司裏是上司,他無疑是溫柔且有教養的,同時也非常的獨立冷靜。雖然說出來有些難為情,但其實在兩人私下相處的時候,陶明灼很享受照顧荊瓷的感覺。

於是“陶大營養學家”的身份就這麽一直延續了下去,一直到那一年的秋天。那是個國慶節假期,陶明灼和陶雪回老家探望爸媽,結果當時正值初秋時節,天氣突然降了溫。

陶明灼貪涼,爬山的時候少穿了件外套,出了一身汗後被冷風一吹,回去就著了涼,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這下就有些丟臉了。因為這一段時間陶明灼和荊瓷一直吹牛說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我已經十幾年沒生過病了”,甚至在他飛回老家之前還特地囑咐荊瓷:“要多吃飯,才能像我一樣不會輕易生病。”

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陶明灼傻眼了。

陶明灼在老家要待個一周左右,他和荊瓷已經三天沒見面了,今天上午才約定好了明天視頻,帶荊瓷看看自己家鄉的風土人情,下午的陶明灼就已經因為高燒虛弱得人都快站不起來了。

此刻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時不時還會打一個震天響的噴嚏。陶雪嫌棄得不行:“你要不趕緊飛回去養病吧,咳嗽咳得天花板都快掀開了。”

陶明灼吸了吸鼻子,憂心忡忡地問陶雪:“姐,有什麽偏方能讓我的感冒一晚上就好起來的嗎?比如喝點雞血又或者吃點人參 果...”

“怎麽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啊?”陶雪開始驚恐起來,唯恐自家傻弟弟燒得更傻了,趕緊伸手去探他的腦門:“你小子別是已經燒得糊塗了吧,我的媽,真夠燙的啊。”

燒得暈暈乎乎的時候,陶明灼突然就能明白荊瓷當時生病為什麽要瞞著他了。

那是一種極其矛盾的心理,此刻的陶明灼無疑是希望能夠實現自己的諾言的,但與此同時,他更希望荊瓷不要知道自己的病情。

因為他可以想象得到荊瓷因為擔憂自己的病情而皺起眉頭的樣子,荊瓷的工作本來就忙碌,自己這麽一病,他無疑是又要多操心的。不願意讓荊瓷擔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陶明灼一直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身體強壯、金剛不壞,這一病,他苦心樹立起的“營養學家陶先生”的身份將不覆存,以後說的話在荊瓷耳朵裏估計也不會有什麽信服力了。

陶明灼感到心煩意亂。荊瓷嘴上肯定不會說什麽,但背地裏應該也是會忍不住偷笑自己的吧。雖然朋友之間最重要的是坦誠,但一些善意的小小謊言應該也無傷大雅才對。

陶明灼想,要不···要不就瞞這麽一次吧?

周五上午,荊瓷坐在辦公室裏處理文件。

手機的鬧鐘響起,是和陶明灼約定好了視頻電話的時間,荊瓷放下手中的工作,如約打了視頻過去。

視頻接通的那一瞬間,荊瓷呆楞了好幾秒,手機另一端的人確實是陶明灼沒錯,但是此時此刻的陶明灼,戴著口罩,神情還有點躲閃。荊瓷:“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戴口罩”

陶明灼視線游移:“哦,我老家最近的空氣質量不太好,這兩天早上霧霾比較嚴重,所以我就··我就隨便戴了個口罩。”

荊瓷蹙眉。陶明灼的老家以山景聞名,空氣是出了名的清新,而且看陶明灼身後的背景與布局,他很明顯是在室內,哪怕是霧霾天,荊瓷也看不出來此刻的他有什麽戴口罩的必要。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口罩確實會阻擋部分聲音,但陶明灼的聲音聽起來也不應該這麽悶才對。

陶明灼心虛得不行,快要演不下去了,語無倫次道:“今天不能帶你看風景了,霧霾太大了···並且我得去補補覺,今天陪我爸媽爬山爬得實在是太累了··”

“我有一位客戶,邀請我明天和他一起去看一場畫展,就在你老家旁邊的C城。”荊瓷突然開口道,“如果你想的話,明天我可以稍微變一下行程,說不定可以先見你一面。”

荊瓷偷偷觀察陶明灼的反應,道:“你覺得怎麽樣?”

有那麽一瞬間,陶明灼差點就把一切都給交代出來了。

“沒事···沒必要改行程。”陶明灼腦袋燒得昏昏沈沈,嘴裏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我、我明天可能還要陪我姐去看看其他親戚呢,反正過兩天我就回去了,到時候直接公司見。”

荊瓷定定地看著陶明灼的臉。

“好。”荊瓷說,“那我就直接去和客戶看畫了?”

這話要是個陳述句還好,但偏偏是個問句,陶明灼嘴邊的那句“稍微來看我一眼也不是不行”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但最後陶明灼還是把話咽回了喉嚨裏,咬牙道:“嗯,你去看吧。”

陶明灼這一晚睡得不是很踏實。

暈暈乎乎地醒來,陶明灼發現已經中午十二點了,他忍不住給荊瓷發微信:“畫展看得怎麽樣了?”

荊瓷回覆道:“還不錯。”

陶明灼猶豫著要回覆什麽,荊瓷又發過來了一條消息:“這位客戶新開了一個度假村,還想邀請我去小住一周,順便談談生意。”陶明灼楞住,追問道:“什麽生意要談四五天啊?”

荊瓷一直沒有回覆,估計是正在忙著招待客戶。

陶明灼的爸媽和陶雪出門去買菜了,病號陶明灼獨自留守在家。陶明灼此刻正坐在家裏院子裏的秋千上,他還有點低燒,本來是打算出來透透氣順便降降溫的,結果發了幾條消息後感冒似乎又加重了,眼前嗡嗡著黑了一片。

早知道昨天就不搞那些有的沒的了,讓荊瓷來陪著自己說說話也挺好的,說不定自己精神也會好起來。

還有他這幾天病得渾渾噩噩、燒得意識不清的時候,最想念的就是荊瓷給他做的他最近很愛喝的美齡粥。

然而半個小時後,荊瓷還是沒有回覆陶明灼的消息。

陶明灼有些坐不住了,他懷疑荊瓷有可能已經在收拾行李前往度假村的路上了。陶明灼咬了咬牙,終於沒忍住發了條消息過去:“哦對了,忘記和你說了,其實我生病了。”

“前天就病了。”他又補充了“億點點”的細節,“倒也不是很嚴重啦,應該就是小感冒,就是頭一直有點暈,高燒反覆降不下來,嗓子也挺疼的,現在連路都不太能走動了。”

簡直是把普通感冒能有的癥狀全部都寫上去了。

發過去之後,陶明灼又感覺這些文字把自己的形象刻畫得太虛弱了,於是又擰巴著加了一句:“不過你不用替我擔心,繼續忙你的工作就好,肯定還是客戶最重要啦。”

一個小時後,荊瓷還是沒有回覆。

陶明灼咬著牙,幹脆直接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雖然我覺得沒事,但我姐說,她感覺我病得還是挺嚴重的,說是我從小到大都很少病得這麽··”

“有多嚴重?”

溫潤清冽的聲線從身後響起,陶明灼的身子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向眼前的人,懷疑此刻的自己正在做夢。

荊瓷逆著光,站在陶明灼家院子的門口,身旁放著行李箱。他的眉眼依舊清俊漂亮,但是此刻卻帶著幾分疲倦,隱約還可以看到幾分他臉上並不常見的焦慮。

陶明灼簡直驚得語無倫次了:“你、你怎麽會···”

“空氣質量不好?”荊瓷淡淡開口道,“口罩是因為霧霾天?”

陶明灼心虛地摸了摸自己因為感冒而變得通紅的鼻子。

“我、我只是害怕你擔心我,而且這一陣子我一直都在教你怎麽強身健體不生病,我怕你知道我病了之後,覺得我這人太不可靠···”

怕自己擔心這個理由荊瓷很早之前就想到了,但第二點荊瓷完全沒預想到,他簡直哭笑不得。

荊瓷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已經和你姐發了消息,她會和你的父母打招呼,現在快收拾東西,和我一起回酒店好好休息,你愛喝的美齡粥我都已經提前讓人準備好了。”

陶明灼蒙了:“那、那客戶呢?你不是還要看畫···”

“根本就沒有什麽客戶。”荊瓷仰起臉,擡手試探著摸了摸陶明灼的額頭,感受了下溫度,嘆息道,“昨天電話掛斷的下一秒,我就定了今早的飛機。接通視頻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生病了。”陶明灼很少生病,所以他這回這麽一病,荊瓷很擔心,在酒店裏忙前忙後地照顧他,簡直有求必應,想吃什麽就給點什麽,想看什麽電影也都順著陶明灼的心意來。

陶明灼從來不知生病了還可以有這種待遇。

吃到甜頭後,陶明灼簡直更加得寸進尺,如果看到荊瓷猶豫,陶明灼就會很可憐地吸了吸鼻子,用大狗狗乞討般的眼神繼續盯著他看,荊瓷最後總會無奈妥協。

所以快要痊愈的時候,陶明灼恨不得自己能再多咳個一兩天。於是這場感冒好了之後,陶明灼逐漸從之前的“報喜不報憂”,逐漸走向了另一個“無中生病”的極端。

辦公室裏,陶明灼直挺挺將手伸到了荊瓷的面前:“你看,今天早上我沖咖啡的時候,手被速溶咖啡袋的邊緣給劃了個大口子呢。”看他神色之中的興奮,不像是展示傷口,倒像是在邀功一樣。荊瓷一怔:“給我看看。”

陶明灼可憐兮兮地補充道:“別看這口子小,其實真的好痛的,手上的傷口對畫師來說可是非常致命的事情,會影響到很多工作 的..”

荊瓷盯著陶明灼指尖上小到需要用顯微鏡才能勉強看到的劃口 陷入沈思。

“嗯,你說的對,”最終荊瓷的神色雖然無奈,眼底卻含著笑意,“我這就幫你處理一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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