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可昏迷了好幾個小時才醒, 又鬧了這麽久，現在已經是淩晨四點了。

宋鄴帶著姜可出來，姜可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現在幾點了？”

該不會晚自習都結束了叭？

宋鄴把自己手腕伸出去給她看，讓她自己看看腕表上面現在顯示幾點了。

這裏光線不好, 姜可抓著他的手轉了個方向, 透過昏暗不明的路邊燈光, 看到了時針指向4.

她擡頭看了眼黑色的夜空，沈默半晌, 忽然問：“你的表是不是壞了？”

宋鄴：“？”

“我明明剛剛才吃過晚飯正在上晚自習, 怎麽會這麽快就淩晨四點了？”

宋鄴被噎得說不出話, 閉了閉眼, 深吸一口氣, 抱起她往醫院裏走：“我得讓醫生再看看你不是失憶, 而是腦子壞了。”

姜可小腿瘋狂甩動，掙紮著要下來：“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要學習！哎喲我的肚子……”

聽到後面那半句話, 宋鄴不敢再亂動了，停在原地，低頭看她, 聲音溫柔似水，近乎乞求：“乖，我們讓醫生看看好不好？別亂跑了，好嗎。”

姜可暈暈乎乎閉上眼：“頭疼。”

宋鄴不再征求她的同意，直接抱著她進去找醫生。

在他的淫、威之下，姜可迫不得已在病床上躺到了天亮，後面暈暈乎乎，也就慢慢睡著了。

宋鄴買了清淡的早飯回來，姜可還沒醒。

現在是早上七點, 還算早，但他不知道如今這麽不安分的她會什麽時候醒，所以提前去買了早飯。

他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沒睡了。

最近珠寶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他前天晚上就沒睡，昨天晚上又是一個通宵，現在眼睛下面一片烏青，臉色看上去十分憔悴。

昨晚他守著姜可，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又會突然醒來，或者偷偷溜掉，所以連個盹都沒敢打。

也許是睡得不好，姜可在他把早飯放下的時候就醒了。

她睜開雙眼，迷迷糊糊地反應了一會兒才驚嚇坐起：“現在幾點了？”

猝不及防的這個動作把毫無防備的宋鄴嚇了一跳。

“不是說我手表壞的？還問我幾點幹嘛？”

姜可這才看了他一眼，立即捂嘴，眼裏的同情好明顯：“你是不是也被人打了？你的眼睛……”

宋鄴：“……”

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算了，宋鄴想。

跟一個現在只有十七歲心智的小女生計較什麽。

他好脾氣地打開買回來的早飯，溫柔解釋：“這附近也沒什麽特別好吃的東西，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醒，我也不敢走太遠，就隨便買了些，你將就吃，等……”

話還沒說完，姜可一把搶過他手裏的早飯，迫不及待地說：“快點吧，吃完還要上學，也不知道幾點了，會不會遲到。”

然後她就開始埋頭吃起來。

宋鄴：“……”

狗東西覃鉞，他跟他勢不兩立！

她今天已經比昨天好了些，吃完了就迫不及待下床，一邊找自己可以換的衣服一邊問：“你有沒有幫我準備洗漱用品，我想刷個牙洗個臉。”

宋鄴把剛剛買早飯順便買回來的洗漱用品給她，她拿上就去洗漱了。

宋鄴心裏酸不拉幾的，是不喜歡他了嗎，怎麽都不問問他有沒有吃早飯？

她還剩下一個雞蛋沒吃，大概是嫌棄剝殼太麻煩。

宋鄴心裏酸酸地拿了那個雞蛋剝殼吃起來，一口下去，差點哽住，連忙拿過她喝剩下的半杯豆漿喝了起來。

很快姜可就收拾好出來了，著急得很的樣子，催促他：“走吧走吧，快送我去學校。”

宋鄴默默收拾垃圾，整理床鋪，帶她走。

現在他她心裏感覺她就是把他當做她的助理了？

家長？

昨晚醫生說她失憶了，但是她覺得自己條理清晰也沒傻，就覺得自己沒失憶。

出了醫院，她非要讓宋鄴送她去學校，宋鄴實在迫不得已，只好說：“我們現在不在楓城。”

“啊？”姜可一下急了，“那我們現在在哪裏？”

“臨市。”

姜可一把抓住他胳膊，急急道：“那你快帶我回去啊！”

宋鄴擡頭望天，現在就是非常……

無語。

他從沒想過，當29歲的他，遇上“17”歲的她，會是這樣。

姜可看他沒反應，忍不住又催：“快點啊迪迦！”

宋鄴無奈，他實在是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束手無策，只能帶她上車回楓城。

先帶她回去，到時候再看看怎麽辦吧。

他還沒敢告訴姜家人現在姜可的情況，還不知道要怎麽說。

他真怕他們一生氣，以後再也不讓他們見面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宋鄴到了楓城以後，先給蔣葉芝打了個電話。

蔣葉芝聽完了他說的，沈默許久。

半晌，她說：“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宋鄴：“……”

他也沒有反駁的理由，當然，也沒有想著要反駁。

等蔣葉芝又接二連三地對他的心靈人格等等都進行完抨擊以後，才語氣平靜地問：“現在該怎麽辦呢？”

蔣葉芝冷哼一聲：“你倒是知道來問我，一直了不起要不完的樣子，現在惹事了，知道來找我了啊？”

接下來又是一頓漫長的抨擊。

宋鄴安安靜靜聽完了，接著問：“那現在應該怎麽辦？”

“你先帶可可回家來，我現在讓人通知家庭醫生過來，至於姜家那邊，你自己去說，最好是現在。”蔣葉芝總算是說了個解決辦法。

宋鄴掛完電話，從陽臺進去，叫正在吃巧克力的姜可跟他走：“走吧。”

姜可立即擦擦嘴，眼睛裏面亮閃閃的，“去學校嗎？”

宋鄴：“……”

他拿上車鑰匙，拉著姜可走。

“去我家。”

“去你家幹什麽？”姜可不動。

宋鄴不想跟她廢話那麽多，彎腰扛起她就走。

“哎哎哎！你放我下來！”姜可不斷拍打著他的肩，瘋狂掙紮，“我要去學校。”

“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才相信你失憶了？”宋鄴忍不住丟了一句話給她。

姜可瞬間沈默。

一直到下了電梯，上了車，她都還是沈默著。

宋鄴看她傻呆呆坐著，安全帶也不知道扣上，只好附身過去幫她扣安全帶。

然而，他剛拿到安全帶，手背上滴落一滴燙燙的水。

他身體一下僵住了，擡頭看去，姜可已經哭得滿臉是淚。

她可能太委屈，哭成這樣，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宋鄴一下慌了，忙扯了紙幫她擦淚，聲音放得溫柔至極：“怎麽哭了？是我不好，想到什麽了嗎？”

姜可沒忍住一下嚎啕大哭起來，搞得宋鄴更是手忙腳亂。

“憑什麽你們說我失憶了我就失憶了？我的記憶明明很清晰，我們下周就要期中考試，我昨天還在刷題，憑什麽你就要說我失憶了？”

她哭得收不住，難過極了，一抽一抽的，很委屈。

宋鄴頓時想到自己剛剛對她說的那句話，滿心歉疚，小聲道歉：“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但是……”

但是你確實失憶了。

後面這半句他沒說出來，怕她更難過。

“但是你就是那樣說了啊！”姜可一把扯過他手裏的紙自己擦起眼淚，“你不該說，可你還是說了，憑什麽啊，我沒失憶！”

宋鄴嘆了口氣，摸摸她的頭，順從道：“好好好，沒失憶沒失憶，是我錯了。”

“那你還不趕緊送我去學校！”姜可哭得眼睛紅紅，開口控訴他。

宋鄴就沈默了。

這平白無故，他該怎麽給她送到學校去，學校收嗎？

他想到蔣葉芝剛剛說的話，也沒有其他辦法，啟動了車。

還是回去再說。

姜可發現去學校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在車上又哭又鬧，對宋鄴又打又罵，宋鄴全都忍住了，一邊忍受她的折磨一邊安慰她，好在最後也算是平安到了宋家。

蔣葉芝一直就等在門口，焦急地徘徊，兩只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時不時地看向大門口。

等宋鄴的車遠遠出現了，她就立馬迎上去。

“可可呢？”

宋鄴開了車門鎖，蔣葉芝就立馬繞到副駕駛旁邊去拉開車門。

看見姜可的眼睛還是紅紅的，還有點腫，頓時生氣地問：“你又欺負她了？”

宋鄴百口莫辯。

蔣葉芝滿臉心疼地把姜可從車上帶下來，噓寒問暖。

姜可記得她，不知道為什麽，在她面前一下變得好乖，也不吵著鬧著要去學校了。

蔣葉芝叫了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家庭醫生給姜可看，醫生看了好半天，得出了跟之前臨市的醫生一樣的結論。

姜可突然又想哭了。

大家都說她失憶了，她真的失憶了嗎？

丟失的又是什麽記憶？

“蔣奶奶。”姜可忽然抓住蔣葉芝的手，委委屈屈，“我沒失憶。”

蔣葉芝的表情頓時就變得……

很覆雜。

蔣奶奶？

這可是她未來的兒媳婦兒啊，叫她蔣奶奶？

姜可看她不說話，更著急了，眼淚一下就下來了，瘋狂解釋：“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還要考試呢，我會好好學習的，我很努力的，我以後一定能考一個好大學！”

她一定會好好學習考一個很好的大學的！

她會變得很優秀，直到配得上他的優秀。

想到這裏，她忽然又迷茫了。

他？

她開始頭疼起來，記憶好像變得混亂了。

心中堅定的那個信念卻還依舊清晰：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變得優秀，配得上他。

她捂住腦袋，蜷縮起身體，意識又開始模糊了。

蔣葉芝一看情況不對，立即叫宋鄴把姜可抱到床上去。

“這樣下去也不行，快點通知他爸媽，我們再換醫院，快去！”

宋鄴的心真的很累了，連續兩個晚上的通宵，加上昨天去今天回開那麽久的車，跟覃鉞打了一架，又擔心姜可了這麽久。

不只是心累，身體也累了。

他抱起姜可上樓，就連腳下踩的步子都是虛浮的。

蔣葉芝立馬發現不對勁，這才註意到他因為熬夜而變得難看的黑眼圈和臉色。

這都什麽事兒。

她連忙過去扶著宋鄴，幫著他把姜可抱到樓上躺好，然後才對他說：“你先給她家裏打個電話，這個電話肯定是要你自己打的，打完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宋鄴也不逞強，“嗯”了一聲，就拿著手機到陽臺去打電話了。

許如清聽到他說的話差點沒站住：“失憶？”

宋鄴揉了揉額頭，“嗯。”

“怎？怎麽會……”許如清難以接受，“現在呢？”

“在我家，剛剛又睡了。”宋鄴心裏難過，語氣十分低沈，“對不起，大……”

他習慣性想叫大嫂，卻忽然叫不出口。

“您過來看看吧，我們準備再給她換個醫院。”

電話被急急掛斷，宋鄴也撐不住了，在姜可旁邊合衣倒下。

許如清著急忙慌地就叫上姜德山往這邊趕，路上給姜以誠打了電話。

姜以誠街道電話的時候跟許如清差不多的反應，隨即拋下了所有事情往宋家趕。

他在試著放下，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也許很多事情，都錯了。

姜可悠悠轉醒的時候，房間裏很安靜。

許如清他們都還沒到，蔣葉芝又去找別的醫生過來了，現在房間裏只有她和宋鄴。

她一轉頭，宋鄴就倒在她的旁邊，壓著她的被子，雖然是閉著眼睛，可透過那黑眼圈和緊皺的眉頭也可以看得出他很累，而且，很不開心。

姜可嘟著嘴，戳了戳他的臉，嘟囔著：“我說怎麽好重，都快喘不過氣了，原來是你啊，迪迦。”

她側了側身體，跟他面對面，小聲地自言自語：“迪迦，你這麽厲害，為什麽，看起來也會累呢？”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

宋鄴的眼皮動了動。

他醒了，卻沒睜開眼。

感受著她柔軟的手拂過自己的臉，最後居然捏了捏他的鼻子？

“迪迦，這麽優秀，可我，”她的聲音竟然變得有些悲切，“可我居然這麽不好。”

“我真的失憶了嗎？”

“我還沒成功，還沒參加高考，我怎麽就失憶了呢？？”

“那麽，我失去的那段記憶裏面，我有沒有 ……”

她停了下來。

過了會兒，她的語氣裏帶上了悵然：“我有沒有變得配得上他呢？我有告訴他，我喜歡他嗎？他有沒有，也喜歡上我呢？”

她的手收了回去。

“我居然真的一點記憶都沒有，好遺憾啊。”

宋鄴的心一點一點地，揪了起來。

他幾乎可以很自信地確定，她口中的那個“他”就是自己。

可是，似乎連她自己現在都不知道那個“他”是誰了。

也許那個“他”，現在在她的腦海裏，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信念，一個努力想要靠近的目標。

僅此而已。

樓梯口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便是許如清的聲音：“可可！”

那些聲音越來越近，宋鄴一下睜開了眼，從床上下來站在一邊。

許如清已經在蔣葉芝的陪同下一起進來了，眼淚兜在眼眶裏，看將姜可的那一刻就落了下來。

她急忙忙撲過去抱住姜可，一口一個寶貝地喊著。

姜可回抱住她，不停安慰她：“媽，我好著呀，你哭什麽呀？”

許如清摸著姜可的臉，眼淚汪汪的，“宋二說你失憶了，是嗎？”

“沒有，我沒有，我都記得你們啊，媽，還有爸，蔣奶奶。”姜可笑了起來，“對了，你們都過來了，大哥呢？”

“哦對，”她說完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哥這會兒應該還在上課吧。”

許如清聽她前面的那些話本來還抱有希望，一聽她後面說的這句話，頓時就絕望了。

“我的可可……”她抱著姜可更加難受起來。

姜可頓時變得很悲傷：自己，好像真的失憶了。

而且，還有可能不止是失憶。

她忽然看向宋鄴。

迪迦，宋叔，他。

好像，好像是一個人。

她是不是認知出現了什麽錯誤，還是伴隨著某些很重要的記憶，也全都丟失了。

也不能說全部，迷迷糊糊地，好像還能記得一些。

姜德山看她這副呆呆懵懵的樣子，也忍不住湊了過去，開口時聲音顯得有些滄桑：“可可，還痛嗎？”

姜可沖他笑著搖了搖頭：“不痛啦。”

姜德山沒忍住，也紅了眼眶。

這麽乖的可可，怎麽會這樣。

姜以誠很快也趕了過來，在家門口碰上了宋嘉樹，跟宋嘉樹一起上來地。

大家全都在，他只是眼神冰冷地看了眼宋鄴，倒沒說什麽，直奔姜可過去。

姜可一見他，立即有些緊張。

大家都說她是失憶了，所以，她在想那段失憶的日子，她學習好嗎？考得好嗎？有沒有辜負大哥的期望呢？

“大哥，”姜可叫了他一聲，“我、我高考考得好嗎？”

姜以誠身形一頓，眼底滿是錯愕。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你正在為了夢想奮鬥，一覺醒來，大家卻說，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年，你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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