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白日極短，還未到酉時太陽就落山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但是此刻長春殿中正是一片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大殿角落裏生起了足夠多的火爐，用的都是上好的銀霜炭，殿中足夠暖和。大殿正中間空了出來，兩側擺著好幾排長長的桌案，案上早就準備好了美酒佳肴，只待品嘗。眾王爺、皇子、宗室子弟以及文物百官都按照次序坐好，只等著太後皇上來了開宴。楚國男女大防並不是很嚴重，男女可以同席。所以大多數人都是帶著夫人一起的，此刻大家正三三兩兩的聊著，染墨就坐在了楚煜寧身邊，聽他小聲介紹殿中的人。

楚煜寧是親王，所以座位很靠前，他前面是宗室中輩分較高的幾個人以及他的幾個哥哥。“端親王、和親王和皇祖父是一個輩分的，父皇的幾個兄弟都不在了。”楚煜寧指著最靠前的一左一右兩個花白頭發的老人說道。“端親王管著宗人府，和親王最愛舞文弄墨，並沒有什麽職務，不過他的長子很出眾，可能接替端親王的位置。姑姑沒在這裏，隨昌定侯坐在了後面。”楚煜寧說的姑姑是敬陽大長公主，自然端平郡主也坐在後面，也避免了染墨和端平見面。

“那是三哥閔王，王妃康氏，四哥周王，王妃吳氏，六哥齊王，七哥淮王，王妃張氏。大哥的嫡長子被封了郡王，在後面。”

先皇景憲帝共育有九個皇子四位公主，子女並不是很多，其中大皇子莊王的母親是先皇的貴妃，出身尊貴，雖不是嫡子卻是長子，極有可能問鼎皇位，但是先皇卻把皇位傳給了嫡子，也就是當今聖上原來的二皇子。莊王心有不甘，極力破壞明瑞帝的統治，竟私下和西趙勾結。明瑞帝發現後把莊王貶為庶人，終身□宗人府，命他的嫡長子楚靖誠襲爵，封為郡王。五皇子和八皇子均未成年就夭折了。

“齊王看起來憔悴多了。”染墨壓低聲音說道。楚煜寧看了一眼染墨，沒想到她挺八卦的。“嗯，自從齊王妃去世後，六哥對其他的侍妾也不怎麽寵愛了，只一心教導世子。”

染墨在心裏冷哼，男人總是這樣，等到失去後才知道悔改。縱然齊王妃害一個九歲幼童很惡毒，但這都是因為齊王寵妾滅妻、忽視長子引起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這樣也算是自食其果。

楚煜寧一看她不屑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你放心，我不會的。”

染墨不想接下去，突然瞥見閔王身邊的女子向她看過來，雖然一身裝扮顯得很成熟，但是她那靈動的眼神還是無法掩飾她的年齡，還促狹地對著她眨了一下眼睛。染墨覺著這個女子很有意思，對她微微一笑，便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咦？閔王妃看起來年紀不大，只有十五六歲吧？”

“康氏是繼妃，，三嫂的妹妹，三哥今年三月大婚，康氏好像是及笄後成的親。”楚煜寧為染墨解釋。

“閔王為人如何？家裏有多少侍妾子女？對原來的王妃如何？這個小王妃娘家怎麽樣？還有，閔王有官職嗎？你們的王位是世襲嗎？”染墨一連串問了很多問題。

楚煜寧不知道染墨想知道什麽，不過還是認真地回答了。“三哥是我們兄弟幾個中脾氣最好的，無論對誰都很和氣，家裏有幾個侍妾我倒是不大清楚，不過有兩個庶出的女兒。他對三嫂很好，夫妻兩個也是相敬如賓，三嫂去世後三哥很是傷心了一陣子。康家如今只有康氏的父親是工部尚書，幾個兒子都不成器。三哥如今管著禮部。皇家子弟的爵位是降等世襲的。”

染墨看著一臉溫柔地對小康氏說話的閔王，說出的話不禁拉長了聲調：“這樣啊。看來這位康小姐嫁的不錯，家裏的父兄著實為她打算不少。”話中帶著許多意味不明的味道，心裏卻對康家如此作為不恥。小康氏雖然一臉欣喜地同閔王說著話，但是笑容卻是那樣的刻意，還不如她看染墨的眼神充滿靈氣，恐怕她並不是那麽鐘意於閔王。康家人下一代男子不爭氣，只有靠姻親的關系繼續依著閔王這棵大樹。而且有閔王對原來王妃的情義，對小康氏肯定也不會錯。小康氏若是生下兒子，就是嫡子，將來是要繼承閔王的爵位的。只是嫁過去一個女兒做繼室，多合算。

閔王對原來的王妃又能有多深情呢？嫡出的孩子一個都沒有，庶出的女兒卻是有兩個。可能是閔王對誰都很好，王妃去世才能很傷心。恐怕小康氏也明白這一點，才對閔王的溫柔沒有多少真正的欣喜。這個時代的男人都是如此吧？可以對你交付真心，轉眼也可以對另外一個女人深情。齊王如此，閔王也如此，只是一個明目張膽，一個守著規矩罷了。

“我可以請閔王妃到咱們府上嗎？”她身不由己，卻依然那樣快樂，若是換了自己恐怕會抗爭到底吧？說起來她和顧蝶玉還是挺像的，在愛情上決不讓自己受委屈，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她很喜歡這個十五歲的小王妃，這個小姑娘是個難得豁達的人。

“當然可以。”楚煜寧為染墨話裏的“咱們府”感到高興，答應的飛快，也沒來得及細品染墨剛才話裏的意思。

染墨和楚煜寧正低頭小聲說著幾個王爺的八卦，只見一把扇子很突兀地出現在眼前，不禁被嚇了一跳，還有一個男子不滿的質問聲，“好啊，你們兩個，這麽大的事竟然瞞著我？”

染墨擡頭，眼前的男子穿著一身華服，披著貂皮大氅，可能還沒來得及脫就找他們來了，一雙桃花眼瞪的溜圓，滿臉的不滿。

“成宣。”楚煜寧笑著叫了來人的名字，原來是興師問罪的定國公世子齊成宣。

“要不是剛才碰到太子帶著瀟瀟，我好奇問了兩句，還被埋在鼓裏呢。楚煜寧，好歹咱們也是一起長大的，我還幫了你的大忙，你就這麽不夠意思？”齊成宣跟楚煜寧打鬧慣了，說話自然很隨意。“還有你，”齊成宣轉過頭來看著染墨，“咱們也算有些交情吧？你這游戲玩的，妹妹變姐姐，搖身一變就成了淩王妃？”

染墨對他微微一笑，“齊世子，你這話就奇怪了，我只不過是病了，從頭到尾我可都是淩王妃呀。這周圍可都是人啊，容易讓人誤會。”齊成宣知道她的身份，若是不小心說出什麽來，她可就麻煩了。她知道齊成宣和楚煜寧關系好，只是在開玩笑，但是有心算無心，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她和瀟瀟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齊成宣的聲音可不算小，周圍的人一認真聽就能聽清楚。

“你有時間帶著夫人孩子去我府上吧。”楚煜寧這就是要找機會給齊成宣解釋了，憑他們兩個人的交情，告訴他也沒什麽。

“好吧，到時候你可要準備好梨花白，還有一品居的名菜，你們夫妻兩個可不能小氣。”齊成宣不忘借機敲詐。

“你們說什麽？一品居？那裏的菜可真是好吃，真是唇齒留香。老九，聽說那一品居是顧家的產業，如今你這王妃病也好了，你做兄弟的可不能小氣，不能單請成宣一個人，哥哥們可不答應。”坐在楚煜寧身邊的七王爺淮王聽到他們在說什麽一品居的菜，馬上就插話進來。京裏的人誰不知道一品居的美名，也都知道這是淩王岳家顧家的產業。只是淩王妃常年病著，淮王不好讓弟弟請客，如今可算是逮到機會了。

淮王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只是有些，額，胖。臉很圓，眼睛幾乎都瞇成了一條線，肚子很大，目測不是很高，站起來大概就是一個有四肢的皮球。

“當然，找個日子弟弟請客，請哥哥嫂子帶著侄子侄女到我府上，一品居的菜大家隨便點，保管哥哥嫂子們滿意。”楚煜寧借著機會把其他的幾個哥哥嫂子也請了，權當是讓染墨認親了，畢竟染墨以後和這幾個王妃接觸的機會還很多。

幾個王爺和王妃都笑著答應了，閔王妃還特意對染墨笑了一下，而淮王妃似乎還瞪了淮王一眼，但是眉開眼笑的淮王似乎沒看見。齊王不冷不淡地哼了一聲。當初楚靖恒的事雖然和一品居沒幹系，齊王還是有些介意。

見大家都不註意這裏，齊成宣達到目的也回去了，染墨壓低聲音對楚煜寧說：“淮王妃是不是不準淮王吃特別油膩的東西？”

楚煜寧挑眉，同樣壓低聲音，“嗯，你怎麽知道？七哥每頓飯都是七嫂親自看著吃的。”

染墨只是用眼神示意淮王的身材，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楚煜寧順著她的眼神看去，回頭看著她滿眼的戲謔，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滿寵溺。

染墨雖然對帥哥的笑早就免疫了，但是每次楚煜寧一笑，特別是那種溫柔、深情的笑，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她趕緊低頭，使勁壓下心頭那一絲悸動,出聲問道：“宴會快開始了吧？瀟瀟還沒回來呢？”

楚煜寧見染墨微微有些臉紅，心情更好了，瞄了一眼更漏，“就快了，要不我出去看看瀟瀟？”他剛要起身，就見太子領著雨瀟進來了，不一會兒就到了眼前。

“九叔，九嬸。”楚靖宇和楚煜寧關系很好，自然對染墨也就有了幾分尊敬，而且雨瀟這個小堂妹他也很喜歡。

“父王，母妃。”進宮前楚煜寧對雨瀟說要叫他們父王母妃，雖然沒有爹娘叫著順口，但是她知道到宮裏要講規矩，要不然會給娘添麻煩。

染墨見女兒的小臉紅紅地，一摸手也不涼，就知道她被太子照顧的很好。“瀟瀟去哪裏玩了？開心嗎？”

“太子哥哥帶我去看燈了，好多好看的燈籠，可漂亮了。”今天是太後壽誕，宮中有晚宴，肯定會點不少燈籠，宮裏的燈籠自然很精致。而且小孩子見燈籠掛成一排，似一條長長的火龍，一定會很興奮。

“那瀟瀟有沒有謝謝太子哥哥帶你去玩呢？”染墨點著雨瀟的小鼻子問道。

雨瀟吐了吐舌頭，她一高興就忘了娘說別人幫忙她一定要說謝謝。“謝謝太子哥哥。”聲音甜甜的，還帶著一點小羞澀，不過說完一下子就撲到了楚煜寧的懷裏，笑盈盈地看著太子。

皇後只有太子這一個孩子，又是嫡長子，自小就按照儲君來教導，跟其他的兄弟姐妹接觸就少了，自然不怎麽親近。九叔家的小妹妹很活潑開朗，“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的叫個不停，還總是問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很喜歡這種當哥哥的感覺。

“九嬸不必客氣，照顧妹妹是靖宇應該做的。”楚靖宇在楚煜寧和染墨面前絲毫沒有太子的架子，只是行子侄禮。楚煜寧眼裏閃過一絲欣慰。

“最近政務上有什麽問題嗎？”自從楚靖宇被冊封為太子，就到戶部當差去了。楚煜寧跟皇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對這個侄子自然很關心。

太子想了想，覺著自己都能解決，不用麻煩九叔，就回答道：“謝九叔關心，並沒有什麽問題。”

楚煜寧微微一笑，知道太子是真沒有什麽困難，要不然他早就說了，所以就點了點頭，“嗯，你先回去吧，一會你父皇和皇祖母也就到了。”

楚靖宇剛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一會兒，就聽到小太監高聲喊到“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考完試了，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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