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心動(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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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喜歡你藏的很深, 我將不喜歡你演的很真。

“不知從何說起不知從何道來,我只知道我陷在一遍一遍的自我懷疑裏,我強壓激動看你奔我而來, 我又滿腔憂慮怕我是你那九分之一,不,或許說連那九分之一都沒有資格, 也不對,我不想成為你那九分之一。

嘖, 一對上你,我就總是矛盾重重。

向考諍, 我這輩子對很多事驕傲,唯獨對你自卑, 我明知自己的驕傲讓我對你如履薄冰, 我不敢表白更不願表白,我曾堅信我足夠優秀你就會看到我, 會主動奔我而來, 可我卻忘了, 我不是你的Audrey Hepburn。

但你是我的月亮。

我驕傲、清高、敏感, 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井井有條,唯獨到你的時候,永遠是例外。我對人際關系的敏感、學會如何在交談中細膩地體察對方的情緒, 曾經的我全然不懂, 是因為喜歡你,每天像個偵探一樣猜測推理出現在你身邊的女孩是不是女朋友,微表情、周圍人情報的整合分析、解讀, 細枝末節到像個變態, 可做這一切的目的到最後, 我也忘了,我只記得催發點是,我喜歡你,向考諍。”

主持人調整一瞬幹澀的喉嚨,“投稿人——紀涵央。”

廣播裏最後一絲女音收尾。

全場的探究、幸災樂禍、沈默,從四面八方一起朝她湧來。

那目光或許並不全都是惡意,但紀涵央那一刻還是無地自容到了極點。

她抓起包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教室,一路上臉的溫度不降。

直到掛上廁所的門閂,她才“轟”一聲哭出來。

紀涵央怎麽都不明白,昨夜無聊寫的一頁情書怎然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廣播站,還被主播讀了出來。

她藏了那麽久的心思,十年啊,十年!她美好又小心翼翼的秘密,她藏著掖著生怕暴露被人嘲笑自己的軟弱無能,她最怕向考諍知道,然後心裏得意洋洋的想——“瞧,當她多清高,最後還不是我的戰利品。”

盡管她知道,以向考諍的人品不會這麽想,只是因為她做了一件對自己來說很心虛的事情,所以不免就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她還記得一個小時前。

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麽,總之晚自習偷偷跑了,向考諍沒接到人。

給她發消息,她也不回。

她走在林蔭道上,去往逸夫樓上課,下意識就去摸手裏的那本筆記本,卻發現昨天寫的那張字條找不到了。

她仔細翻了一遍,不會是剛剛落在向考諍車上了吧?

她記得末尾寫了署名的。

要是被他看到,豈不是……

一想到這個可能,紀涵央心裏又羞又緊張,逼得她整張臉都紅了。

手指有些微微抖,她又仔細翻找了一遍,卻還是沒有找到,於是下意識想要打電話去問。

可是轉念一想,這樣不就不打自招了嗎?

她緊張地有些微微冒汗。

焦急無狀不知所措地走進了教室。

在她坐定的那剎,廣播站裏傳出剛剛那段話來。

開頭幾個字紀涵央還沒反應過來,等廣播站裏的女播音員念到“我將不喜歡你演的很真”時,她腦袋轟一下炸了。

完、了!

“向考諍,你永遠……”

“嗯?”念著稿子的小姐姐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什麽,拍了拍身邊的搭檔,露出不可思議的神采。

清了清嗓子。

旁邊的搭檔似乎也是吃了一驚,一聲沒控制住的“我去!”漏出齒間。

原本行色匆匆的行人沒幾個人註意到廣播,直到播音員不尋常的狀況才稍稍停了下腳步。

成雙走的人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咳咳咳!”女主播的聲音似乎有些興奮,聲音好像更加清遠而嘹亮。

“……可做這一切的目的到最後,我也忘了,我只記得催發點是,我喜歡你,向考諍!”

紀涵央手攪著布包的手一下一下,整個人脖子到耳朵,耳朵到臉從沒有哪一刻這麽紅過。

她低著頭,臉抑制不住地發燙。

心臟突突突地在跳。

腳底到頭頂,無不因尷尬而發麻。

直至此刻,她終於想起來那張字條在哪裏了。

或許是從日記本裏掉到了那堆翻譯稿件裏,又或許是資料太多,她整理地太急太匆忙,不當心夾了進去,又或許是向考諍幫她拿那堆資料時……

不對不對!

都不重要了!

她整個人有些抖,總覺得周圍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圍觀她,有人議論紛紛,有人在看她笑話。

她埋著頭。

“投稿來自……”

女主播頓了頓,再次響起時,音色清亮,仿佛聲音又大了一些:“紀涵央同學!”

轟一下。

仿佛整個天地間天旋地轉。

紀涵央哭了,靠著隔間的門,她有些難受,不,是很難受,藏了很久很久的小心思就這麽被撕開,以一種極度恐慌尷尬的方式。

撕開在所有人的面前。

她不知道她認識的人裏有沒有人聽到,不知道等著揪她小辮看她笑話的簡姣那些人聽沒聽到,她們此刻會不會聚在私下裏,像嘲諷文菲竹那樣,偷偷地嘲笑她癡心妄想?

以及最重要的,向考諍,他聽沒聽到?

知道了會不會認為她不自量力、認為她太會裝、假清高?

會不會理都不想理她?

她心裏堆滿了事,唯一慶幸的是她不似向考諍那麽出名,除了外國語學院的人,認識她的並不多。

她緩了很久,才在上課鈴聲響的那刻,進了教室,選了一個最偏僻的位置坐著,期待著沒人認識自己。

頭發遮著臉,眼淚酸出來,手指頭都是麻的。

手機電話在響。

無一例外全是向考諍。

她摁斷不接。

她現在最不想面對的就是向考諍!

他打了三個電話就不再打了。

改成發消息。

【在哪?】

紀涵央手指拼命打字。

【紀涵央】:別問了

【廣播那個是真是假?】

【求你了,別問了】

她整顆心都七上八下的。

完了完了,最後的僥幸也沒了,他真的聽到了!

【位置】

【發我】

【不發不發,我不告訴你】

【紀涵央你看看你回的話,像不像在耍小性子?】

【少管我,我就不告訴你】

她此刻半點顧不上在他面前的乖乖樣子。

【紀涵央】

【發個位置】

【我來找你】

【不發】

【真不發?】

【不發】

【真行】

他不回了。

她也不理。

隔了好久,九十節課下課了。

她註意到有人指著她在互相咬耳朵,看到紀涵央在回看她們,又立馬撇過頭,嘻嘻哈哈掩飾著。

紀涵央抿了抿唇,等著教室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起包,拖著疲憊的步子走人。

走在樓梯間,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一想到那事又不爭氣地開始手腳冰涼,全身發麻。

她不敢去刷學校的娛樂版論壇,因為不出意外,肯定是在對她進行鞭屍。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出洋相。

整個人失魂落魄走出大門。

“紀涵央。”一聲清俊的男音響起來。

好聽、熟悉。

紀涵央稍稍擡了擡頭。

向考諍一如既往,瀟灑貴氣的法拉利橫在逸夫樓前,他長腿交疊,套著一件黑色的短T,一頭霧感的黑發壓在MLB的棒球帽下,帽檐發絲在空中被風吹起。

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裏捏著一支煙,低著頭,似乎是等了許久。

他微微擡頭,剛好捉到她從樓裏出來。轉身將煙摁進手裏專門熄煙的小盒子,蓋上陶瓷蓋,扔車裏。

一副戲謔的樣子,滿臉寫著“看吶,被我捉到了”的狡黠。

紀涵央定定看了他兩眼,轉身就跑。

向考諍“嘖”一聲,大跨步走過去,步幅稍急。

勻加速。

長臂攬腰。

一把把要跑的人撈回懷裏。

紀涵央小小一只,身上皮包骨似的,他抱緊一點。

紀涵央手去推他肩膀,推不開,臉紅得不行,頭一個勁往一旁扭。

就是不看他。

向考諍笑笑:“跑什麽?”

“表了白就跑,你負不負責任的?”

被他一提,紀涵央又想起了那事,臉上燒得更厲害了。

“放開我,向考諍。”

“你是不是只會說這句話?”他樂得很,頭低一些,抱緊一些,身體貼得更緊些,她臉燒的更旺。

“我、我不是。”

“嗯。”

紀涵央稍一擡頭就碰到他下巴。

紀涵央出教室的時間晚,此刻逸夫樓已經斷斷續續沒幾個人了。

樓前空空蕩蕩,她仿佛連自己的心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低頭看著她窘迫的臉色,推又推不開他的樣子,笑了。

不懷好意:“這麽喜歡我?”

紀涵央換了個方向扭過頭去,不理睬,臉仍在發燒。

她緊張得手心出汗,腳往後退了退,手臂伸直去推他,又想逃開。

向考諍摟著她腰的手稍稍收下力,她就又被他抱回懷裏。

穩穩當當。

他低頭,紀涵央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清淡木香,一如既往清清淡淡,若即若離。

是啊,若即若離,和他人一樣。

她想到什麽,心微微沈。

咬了咬唇。

向考諍看著她,聲音松松垮垮、懶懶散散降落在她耳邊:“那要不要和我試試?”

紀涵央一楞,有些不可置信地擡頭看他。

“什麽?”手心潮濕,還緊緊攥著。

向考諍抱著她,軟軟的,觸到她一瞬間疑楞的眸子,又純又欲。

勾人得不行。

喉嚨緊了緊。

頭低下些,薄唇堪堪停在她唇邊,看著她眼睫撲簌。

雙頰微微紅,再不是平日裏那副寡淡平靜的樣子。

呼吸有些亂,額頭抵住她的,又說了一遍,嗓音微微發啞:“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央央。”

鼻息撒在她臉頰上,有些燙,惹得她臉更加的紅。

她舔了舔唇,不再推他了。

“嗯?”

“回話。”

紀涵央頓了頓:“嗯……”

“嗯什麽?”

“是在想拒絕的借口,還是答應了?”

紀涵央那一霎那,腦子完全空白,她只知道胸口是窒息般的壓重。

一口氣浮著,不上也不下去。

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欣喜。

她應該問的是——“你喜歡我嗎?”

可她出口的瞬間,說的是——“好。”

而有的時候,這兩句不同的回答,依托於不同的心理,這樣不同的心理,最後往往造成蝴蝶效應一般的後坐力。

她不是不懂,只是那瞬間,她貪心了,她刻意的做了一個鴕鳥。

她自欺欺人,不想懂。

幾乎是她回應的同一秒。

他近在咫尺的唇附上去。

紀涵央的手上下意識攀上他的肩膀,腰上的力道又重,後腦勺被他托住。

唇齒接著廝磨。

他吻技真好,節奏感卻越來越亂。

鼻息相纏。

紀涵央被吻得稍稍喘不過氣來,輕輕咬了下他的舌頭。

他吃痛,放開她。

紀涵央趁勢推了推他,又自己退後兩步,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臉頰紅著、燙著。

咬了咬唇,轉了下身,任憑晚風吹散她臉上的燥意。

發絲在飛,攪合幾下,又被吹散。

向考諍從背後重新摟著她腰,重新抱住她。

她的背就那麽猝不及防靠進他的胸膛裏,腰上的手微微不安分。

他低下去,又吻了吻她的側頰。

紀涵央覺得癢,更多的是燥,頭一偏,避開些。

耳邊的聲音傳來,有些許啞,又帶著些許寵溺:“送你回宿舍?”

紀涵央點點頭,拍了拍腰上箍著她的手,“松松手。”

向考諍松開。

紀涵央此刻心臟還在撲通撲通亂跳,完全搞不清這魔幻又戲劇化的一天到底是誰安排的。

她沈沈壓下一口氣,可是心臟還在狂跳。

隔了一會兒,向考諍又拉起她手腕,她疑惑,回過身去看他。

只一眼。

他又摟過她腰,兩個人往車身上靠,她快撞上車子時,向考諍輕輕撐了一下車身,她的身子懸空,沒撞到。

穩了穩腳步,他又拖住她的後腦勺,她輕輕靠住車身。

向考諍額頭抵上她的,音色又啞又蠱,帶著些纏:“央央……”

“嗯?”她聲音不自覺軟了軟。

像在他心口撓了撓似的。

“晚點回。”

“我們再接會兒吻好不好?”

不待她反應,他的吻又落下來,這次輕輕的,節奏控的好。

溫柔而紳士。

只是呼吸依舊亂。

她手環上他脖子,腳微微踮起,不自覺向他靠。

他摟得越來越緊。

他們在人走樓空的教學樓前肆意接吻。

天邊有雲、有月、也有風。

還有被暫忘的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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