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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退位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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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這個決定,並不是公孫旭空穴來風,憑空捏造。

親耳聽到的,能有假?

三日前,他趁著魔界混戰,一個人偷偷溜進魔界地牢,卻沒見到自己的父親,殘垣斷壁中只尋到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墨發淩亂,臉上幹涸的血跡滲人。當時環境惡劣,四處盡是殺伐魔氣,業火肆虐,公孫旭見此人著軒轅派弟子服,本要救下,可少年被碎晶般的靈光護得極好,若是有人要傷他,設好的法陣便會觸發。

正好,少年懷中長劍掉落,公孫旭眉頭一緊,顧不上陣中淩厲靈氣,伸手便將那柄熟悉的配劍拿到手中。

抽出利劍,他擡眼,又垂眸,周而覆始,反覆摸著劍鞘上的鏤空白玉梅紋,註入靈力見藍白靈光,再三確認此物為所尋,才念道:“原來……都是真的。”

“恩,還挺聽話,真來了。”

碎石滾滾,背後的人腳步聲頗大,似是故意踢開障礙物,惹他註意。

“這護魂陣只有你們能解,不知道旭兒願不願幫我這個忙,恩……解開後再問他一個問題。”

“公孫姚在哪?”

然而,公孫旭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時間反應不過,半天都沒應黎瀟。

理清腦海裏的思緒,他淡淡地回道:“死了。”

纖弱女子聽到這句,纏繞手中的魔鞭瘋魔般地甩了過去,卻分毫不差地落在公孫旭腳步,未傷一寸。

“騙人。”

陰暗的角落裏,她無法看見公孫旭是何表情,只聽見他道:“在地窟的時候,我是見過你。”

“一開始以為你在裏面待久了,記憶錯亂憑空捏造另一個人的身世經歷,可就是沒想到,其實別人把身體給了你,就像我父親那樣。”

一年前,公孫郅重傷瀕死,公孫旭便讓手下送他去閉關療傷,怎麽說都要個一年半載才能恢覆意識,痊愈怕是要三五年,可奇怪的是,不出幾個月公孫郅便醒了,靈力也恢覆大半。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靈谷峰有什麽靈丹妙藥,後來越想越不對。

若真有,那為什麽風憶雪十年不見好?

直到他再次見到已故的兄長,才發現這世上真有這種滅魂奪身的邪術。

於是,公孫旭決定在新弟子下山之前,與自己的師弟一同鏟除此類邪物。但是,風憶雪不願告訴他凈魂的方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耗盡靈力救下被附身的厲鬼。再後來,魔族來犯,派中大亂,公孫郅跟他說,要帶地窟的人去護新弟子周全。

當時覺得不對勁,可軒轅派不能無主,公孫旭實在是分身乏術。憑直覺,公孫旭認為風憶雪一定不會老實,提前加了一道符咒在對方身上,若此人魂力再出問題,他也能收到消息。

可就算把風憶雪打暈過去,都沒能阻止這人折騰。

但是,符咒的作用並沒有白費。

他聽到了軒轅派掌門的聲音,聽到自己一直仰慕的父親親口承認。

殘害同門,修煉邪術。

再後來,這個陌生的女人披著他娘親的外貌,用他姑母的方式稱呼他。

那一瞬,似是什麽都明白了。

原來這泱泱大族,竟是個只會偷騙搶的西貝貨。

可笑。

壓死人的最後一顆稻草就在眼前,黎瀟接受不了,瘋瘋癲癲地沖回戰場,不願聽他多言一句。

走之前,還正好捎上藏匿許久的新弟子們。那時,硝煙已停,隱隱約約瞥見一縷銀白立於大軍之首,匕刃刺眼,血般殷紅漫過彼岸,眾人伏地跪拜,威嚴不可一世。

誰?

顧不上了。

外患再說,當先解決內憂。

“各位有異議?”

公孫旭反問一句,但微笑裏藏著一副就算你有也奈何不了我的,吵嚷算是小事,特別是跟著他一同進來的青衣仙君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恨不得將這個任性小子的腦子扒開看看,再或者把他往外拐的胳膊肘給掰回來。苦口婆心勸了半天,公孫旭簡直就是一尊油煙不沾的佛像,鐵了心要讓自己的師弟掌管軒轅派。

這時候大家才註意到,欽點所謂的下一任掌門,並沒有出席。

結果動靜一大,反而驚動了剛宣布隱世的長明真人。

輪椅立於門前,殿內瞬間寂靜下來,只剩老人咳喘和木輪滾動的聲音交織。

“咳咳……旭兒當真……想好了?”他行動不便,來這一趟也不容易,可不問緣由,倒是驚倒看熱鬧的人。

兩人面對面,公孫旭雙手捧上長劍,低頭回道:“不止是我,父親亦如此。”

“好。”老人顫顫巍巍接過利器,看了許久,又重覆一句,“好。”

長嘆間,他道:“你們一個個,都是好樣的。”

一眨眼的功夫,那柄泛著藍白劍光的靈器已貫穿公孫旭胸膛,動作果斷又無情,拔劍時鮮血甚至噴濺到站在一旁的青軒,腥稠的讓人作嘔。

始料未及,所有人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位長明真人,曾經是號稱平叛無數、斬魔無盡的狠角。可虎毒不食子,自家的孩子,居然說殺就殺,未免太可怕。

“公孫旭勾結魔族,甚至將本派交予魔界中人,不配做軒轅派少掌門。從今日起,他不再是軒轅派弟子。”

這一下,大家又炸了。

風憶雪是魔界中人?怎麽看,都像是公孫家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不惜抹黑一切。

想歸想,人群裏竟沒一個有骨氣的敢質問。

最後,還是扶著公孫旭的青軒,弱弱發聲道:“風……風憶雪不像魔族啊。”

“他不是,他徒弟是啊。”

“對對,這樣也算!”

“人都不來,定是怕了!整日閉關,也許死了呢?”

三五兩下,支持公孫長明的聲音高高蓋起,幾乎一邊倒的反駁著。

“你們……”氣到極致,公孫旭陡然咳血,即便青軒為他順氣也無用,兩眼一閉,終是暈了過去。

倏地狂風四起,持續晴好的祥瑞之兆不見蹤影。烏雲滾滾,雷聲濤濤,一抹白色的身影從隱霧中踏至,那人看都不看兩旁的鼠輩,徑直走向正中央的老者面前,毫無禮數地將手按在對方的膝蓋之上,湊近笑道:“老頭,你還沒死啊。”

驚愕四起,誰也不敢這樣對眼前這個恐怖如斯的老人家,生怕對方手起劍落,人就沒了。

可公孫長明板著臉,對上白衣男子的視線,有些咬牙切齒地回道:“彼此彼此,你不也活著。”

許多人沒見過風憶雪的樣貌,自然是認不出來。但倒在一旁的公孫旭努力睜眼,卻覺得眼前的男子十分陌生。

明明是一張臉,可感覺……

不是一個人。

風憶雪不會這樣說話,更是從來沒跟公孫長明如此劍拔弩張。

終於,白衣男子放開顫抖的老人,掃視一圈,幾近蔑視道:“三十年前的教訓不夠?怎麽,現在還要忽悠他們?”

老人沒回應,而是驅使著靈劍拼了命攻向男子的要害,卻是有心無力,次次失敗。最後他像是失去理智,對在場弟子怒吼道:“你們是木頭嗎?!混世魔頭就在這裏,再不鏟除,等著他帶魔界大軍來了再滅嗎?!”

不只是軒轅派弟子,其他門派的主事人也都面面相覷,不知是不是無心看了一場鬧劇,並不太願意插手其中。

畢竟,沒有足夠的證據指向此時的風憶雪就是魔族啊,也許魔族,還沒你個糟老頭子更壞呢?

見無人幫襯,公孫長明差點吐血身亡,可他的恨意燃著熊熊烈火,似是要將那個靠在玉柱旁的笑面白衣燒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可惜,雙腿已殘,他不能輕舉妄動。

“各位,現任掌門真正關門弟子風憶雪已亡,這不過是個假冒的。”

明事理的那些人白眼飛起,覺得這人簡直無可救藥。

方才白衣男子躲他時用的招式,皆是軒轅派所出,一般弟子還無法速成,靈力深蘊,何來冒牌之說?

“老頭,說話要有證據,難道你又要像多年前那般,冤枉同門?”男子有意無意地提醒幾十年前的往事,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力,但他慢悠悠地挺直身子,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是,風憶雪這個人呢,早就該死。”

“可惜啊,差一點。”

“當初你哄騙那女人,蚩尤後人的血骨魂氣才能給她兒子續命。啊,對不起,你失算了,確實有點用。”

森森一眼,寒氣爬上脊背,不少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仿佛說話的人真是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但是,他們突然意識到,這兩個恨意甚濃的仇人相見後講的是什麽。

三十年前的那場叛亂。

雖然版本七七八八,但都大同小異。無非就是軒轅派當時的掌門勾結魔族,害死眾多弟子,最後竟要握手言和,新起的公孫家一舉鏟除叛徒,趕魔族回老巢,人間再見太平。

嘶,聽起來,倒跟如今的局面有幾分相似,但又總覺得哪裏不對。

“你們這幫人自稱仙門世家,跟人們口中的魔有何區別?”

“無論同門,親人還是隨便什麽人,只要擋了你的路,你就會挖空心思去害他們。”

“所以,也是你,是你殺了我的阿寒。”

話音剛落,男子那一身皓白退散,烈焰般的魔氣充斥了整座大殿,柱墻俱裂,修為低的弟子扛不住,直接倒地不起,暈了過去。

太強了。

根本抵擋不住。

公孫長明還沒來得及使出靈劍,就已被捅了一刀,牢牢地釘在靠輪椅上,動彈不得。

紅紫交映,噩夢再臨。

也許是瀕死的場景太深刻,讓他不由得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一幕。

前一刻,他還在笑,笑那絕望的婦人殺了那個護著她的少年,就是那個不成氣候的小魔尊。

很好,以後,人魔兩界都是他們的天下。

得意不過一會,那個小魔頭的貼身死侍便紅著眼開出一條血路,將他帶來的弟子悉數殺盡,剎那間,血流成河。若不是溜得快,怕是他當時就成為那萬人窟裏一縷冤魂。

而這些年,為了治愈傷口上的蚩尤魔氣,他只能舍去下半身,甚至耗盡這搶來的靈力續命。

現在,公孫長明一眼就能認出害他的仇人,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還是要嗆他一下:“你殺了我,又怎樣?咳咳……你搶我公孫家子嗣的身體,在這猖狂作惡,你那蠢到家的主子會不會還像三十年前一般,為了大義殺了你?”

嘶的一聲,那布滿褶子的脖頸被拉出一道血口,難忍痛楚,公孫長明直接摔倒了地上,如柱的鮮血染紅白玉,甚至還帶著黑色鬼氣,骯臟至極。

驚雷響,銀光閃過,門口突然又多了一抹純白身影。

此人從頭到腳,除了隱藏至深的紫眸,找不到其他任何顏色。

“瞧,他果然來了。”

稀罕的是,來者對狼狽不堪的在場眾人竟毫不關心,只是漠然地問了一句:“靈谷峰江奕,在麽?”

“阿寒……”

褪去一身魔氣,玄紅色的高挑身影逐漸現形,他雙眼放空,步子急切,蒼白面龐裏勾勒著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笑容。

是他的阿寒回來了嗎?

然而,那白衣男子眼都不眨一下,手起刃落,似一道疾行的電光穿過,再望去時,那個能令公孫長明為之喪膽的魔界細作就此人頭落地。

“我再問一次,江奕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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