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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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隱於浮雲之後,夜中星空耀眼,黃沙滾滾的荒蕪之地卻只覺著死氣沈沈。

平靜不過一刻,相對而立的兩個少年剛喘完氣,倏地一擊,陣陣狂風忽起,卷的沙暴肆虐。直至內力耗盡,他們仍不放棄扭打在一起,任由碎石泥沙裹進衣衫,兇悍像是要吃了對方,可劍指要害時,又會不自覺地遲疑。

“劉寶你發什麽瘋?!說了不是我!”

“鬼才信你!”

“打夠沒,住手!”

第三股力量從旁插手,總算是將激鬥的兩人分開了一段距離。

暗夜下,來者一身素黑,似是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使者,要鉤人去往無間地獄。

劉寶起身拍開衣間泥沙,淡淡地看了男子一眼,道:“果然,殷寒,你是魔族。”

無言應答,單昀寒只好問許英傑:“到底怎麽回事?”

許英傑睨了劉寶一下,悶聲道:“我也是剛到沒多久啊,一來就碰到他,然後就被追著打了一晚上……”

“裝什麽裝,我都看見了,那些新弟子一個個的,被一群黑衣魔修奪了魂,若不是左晚他們讓我跑走,我哪還有命在這?!”

單昀寒一楞:“奪魂術……”

外門弟子修為尚淺,選他們做什麽?難不成是想上演靈谷峰的慘劇?

不,不對,黎炎若真想一網打盡,在軒轅派隨意屠殺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那群黑衣魔修,到底是誰的人。

見二人不語,劉寶氣不打一處來,佩劍出鞘,又與他們打了起來。

單昀寒無心戀戰,許英傑不想傷人,三人竟從搏命衍生成過招。

就在這時,天際一道藍白靈光劃過,好似流星,劍上青衣飄飄,宛若夜神降臨。

倏爾一瞬,翩然落地的男子與單昀寒回憶裏的模糊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是他。

如果沒猜錯,來的是風憶雪的師尊,軒轅派掌門,公孫郅。

對於此人,單昀寒並不了解,當下的印象與初見沒什麽不同。

能確定的是,那個將他珍視之人拖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與風憶雪同床而臥時,夜半夢魘中的每次顫抖,每聲慘叫,每滴眼淚,都要了單昀寒的命。

有那麽一瞬,他居然想殺光所有折磨過風憶雪的人。

包括他自己。

如今大敵當前,單昀寒無暇顧及其他,而單單從靈壓來看,別說勝公孫郅一籌,他們幾個就連自保的機會都渺茫無尋。

在旁邊的兩個少年從未見過掌門,漆黑的環境更是看不出來對方身份,只覺得來的是大人物,不敢肆意妄動。倒是靈力所剩無的單昀寒猛然朝破屋沖去,比趕著投胎還急。

無論如何,風憶雪的命一定要保住。

未達終點,劍陣已起,如肆虐的滂沱大雨數以萬計,眼看就要毀滅掉這層脆弱的屏障,紮穿單昀寒的心。

看來,公孫郅與軒轅派的那幫窩囊廢完全不一樣。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放棄,落雪已出,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不知從哪躥出個紅眼少年,一閃而過,猛地斬斷單昀寒所有劍氣,直沖青衣男子而去。

“大人他,就拜托您了。”

聽聲音,是冷蘭。

冷蘭咬破指尖,召出的猩紅魔氣好似一輪彎月,卻無半分月光的柔和,殺氣錚錚。盡管傷不到公孫郅,卻也足以打斷劍陣的施展。一時間,騰空的陣法失去光芒,給了單昀寒救人的時機。

然而,受劍氣影響,塌了一半的破屋裏再無光亮,漆黑的沒有丁點人氣,方才困在其中的兩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

怎麽…

怎麽可能……

他把風憶雪弄丟了……

又弄丟了。

難道,是因為他靈力不足,魂飛魄散了麽?

單昀寒不敢想,卻又忍不住朝著最壞的方向想。

他想知道自己往後的人生中少了風憶雪,還能不能走下去。

答案很明顯。

不能。

誰代替不了那個人。

外面打的地動山搖,熱火朝天,難免殃及周邊。狹小的空間磚石木屑亂飛,眼看就要轟然倒塌,岌岌可危,單昀寒像是聾了,充耳不聞,又如瞎子般四處摸索,懷著最後的希望,不碰到不罷休。

不知不覺中,空氣裏血腥味彌漫。

可能是他的頭被撞破了,也有可能是婆娑的手掌劃開了口子。

沒關系,一切都沒關系。

因為,希望未滅。

“我在。”

幽冷氣息從後襲來,暗香隨至,單昀寒卻聞著股甜糯味,忍不住放下全身的防備,轉身擁住失而覆得的寶貝。

“你……”出聲時,單昀寒才發覺裏面帶著欲哭的低啞,他頓了頓,不願對方發覺,“醒了?”

沒等回答,他的環抱更緊,生怕懷中人再度消失,威脅道:“公孫郅沖著你來的,你不能去。”

不管是沖著風憶雪來的,還是沖著逃出的黎瀟,他都無法坐視不管。

若是黎瀟真是他要尋的人,被公孫郅捉走了,風憶雪的尊令無解。

只要,只要人安然無恙,過程怎樣都行。

要他的命也行。

情況緊急,單昀寒抱著人也能透過餘縫觀察著外面的形勢,毫不耽誤。

失了理智的少年招式不亂,縈繞的魔氣直沖要害攻取,但仍是以卵擊石。公孫郅自信滿滿,索性將劍收了回去。然而,光憑幾個陣法都足夠打趴少年無數次,可就是不殺他,磨著他。

幾起幾落,冷蘭衣襟已紅,身軀也搖搖晃晃,怕是接不住對方的再次反攻。

“寒兒,一個人不行的。”風憶雪嘆著氣,“你要試著相信別人,相信我,讓我去吧。”

眼簾垂下,單昀寒道:“不。”

“誰的話我都信,唯獨你的,我不信。”

風憶雪的身體狀況還不如他的,出去就等於送死。

但也不可能看著眼前的少年再次為他們白白犧牲。

最後,風憶雪又被攢好靈力的單昀寒用束縛陣困的一動不動,直接送到了許英傑面前。

這還是第一次,單昀寒以命令的口吻對許英傑說:“帶他走!要是他敢反抗,打斷他的腿。”

兩道寒光投來,被夾在中間的許英傑不敢反駁,“小寒……”

而劉寶不知眼前突然冒出的一大堆人是什麽關系,滿頭霧水。

就憑留在原地三人現在的能力,無論如何都無法強留固執到天上去的單昀寒。

那個急去的背影跑得快,一下就埋在風沙之中。風憶雪竟笑了,眼尾泛紅,笑藏憂傷。

“麻煩你們告訴寒兒,我騙了他。”

不明所以的兩個少年楞怔著,風憶雪已從懷中掏出個通白瓷瓶,倒出裏面唯一的藥丸囫圇吞下。

“自始至終,我從未喜歡過你。”

寒兒,師父教錯了,那不是喜歡。

是愛。

愛戀,愛慕,愛……

傾盡半生,無怨無悔。

很快,束縛陣便失效了。身體恢覆的同時,止青劍嗡嗡作響,白靈漫起,微風拂袂。

“罷了,是該會會曾經的…師尊。”

……

單昀寒與公孫郅對峙才一會,周邊已是狼藉一片,像是颶風過,屋舍殘渣散落滿地。

眼疾未痊愈,靈力耗盡,召不出魔氣,他跟廢人沒什麽兩樣。

即使這樣,手中的落雪也未曾停過殺伐。

只有斬斷前塵苦難,才可安然入世,盡賞芳菲。

可公孫郅出招不露殺氣,劍指要害好幾次,最終都止於蜻蜓點水般收回。而且,那人總是以笑示人,時不時對單昀寒溫聲招呼道:

“好久不見。”

“嗯,比以前有長進。”

單昀寒:“……”

話這麽多,跟他兒子還真是一個樣。

又一波靈氣直面襲來,引石為彈,雖不致命,也害得單昀寒無一處好的,內外傷無數。。

看了眼來的方向,單昀寒的目光又轉回到已經昏迷不醒的冷蘭身邊。

下次,他定要先把人救回來。

微風輕漾,黑暗中,只見遠處的公孫郅瞬步而來,卻收劍問他:“小兄弟,你救不了那麽多人,有舍才有得。而且你跟我無仇無怨,跟他們也不過泛泛之交,明知敵不過我,又何必如此拼命?”

單昀寒正調著氣息,經年不爽化作一句:“廢話真多。”

“糟踐自己,不珍惜別人給的靈賦,還真是可惜啊。不,是可悲。”這時,公孫郅不再看向單昀寒,而是對著另一個人,道:“是吧,憶雪。”

褪去病弱之態的風憶雪提劍而來,月光下卻顯得依舊蒼白,經常披散的烏黑長發只用普通的木簪隨意盤起,露出雪白的鵝頸,顯得更加身姿修長,仙骨綽綽。

太幹凈了。

就是這樣面若冰霜的人,能不帶一絲感情地對著昔日的師尊,道:“我的徒弟,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公孫郅臉上的和煦依舊,笑著說:“外人?師徒一場,你就這樣以下犯上稱呼師尊?為師待你也不薄,如今卻落得個外人的稱號?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讓你上這小兄弟的身,混入魔界…”

話音未落,突降耀耀皓光,逼得所有人睜不開眼。強光過去,一雙赤黑冷眸正對公孫郅,二十餘年的恨意盡收眼底。

“噢?你的不薄,是指什麽?屠滿門滅全族,躲人後坐收漁翁之利,還是騙他人去魔界,替你尋合適的身體奪魂啊?我風憶雪淪落至此,全是拜你所賜。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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