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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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個人。

那個所謂的仙人帶走了他的光。

好看哥哥稱呼那個人為:“師尊。”

他不能理解,為什麽每次哥哥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傷勢一次比一次重。就好像山上不是人們口中說的仙境,所謂的神仙也不會普度眾生。

那裏是修羅地獄,會讓他千方百計呵護的人生不如死的地方。

逃也不行,戰亦無力。

既然如此,軒轅派決不能留。

要想辦法進去,要不計一切代價保護黑暗中唯一的星光。

“什麽?你要拜我為師?可以啊,等我修為再突破一層,到時候收你,好不好?”

“師尊同意我搬走,以後住的地方可遠了,沒人管得著我,每天偷偷溜出來陪你,怎麽樣?這麽大個人,還怕黑……嘶,不好意思了?哎呦呦,別打人,小寒!”

“也沒什麽能教你的,就從最基本的劍陣開始吧……厲害啊,看一遍就會,試著運靈看看?”

嚴冬酷暑,晨間深夜,只因另一個人的存在,他們第一次覺得日子沒有那麽難熬,甚至擁有對未來的憧憬。

希望,希望能跟他共度餘生,無論以什麽身份都可以,只要能互相依偎,小小的心就被填得很滿,足夠了。

可最後,為什麽會成這個樣子...

恍惚間,神識回身,單昀寒手上盡是腥臭血痕,粘稠難聞。熟悉的白衣少年已然倒在他腳邊,宛如殘敗落葉,枯萎無力。

想逃。

想逃的遠遠的。

然而,無論他怎麽逃,最終都會回到原地,回到那棵枯死的梅樹之下。

最後,單昀寒跪到少年身旁,垂著頭任憑少年毫無血色的手覆上面頰。寒意逼人,可單昀寒沒躲。

躺著的少年翻了個身,想離他近些,卻倒吸冷氣。單昀寒看到了染著白衣的那個血窟窿,不由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將人扶住,放在自己腿上。

“小寒……我…想看看你。”少年墨發松亂,呼吸淺薄,臉上盡是血。見此慘狀,單昀寒雙手發顫,緩慢地理著少年粘濕的結發。

不到一會,他就沒了耐心。

怎麽理不清?!

怎麽就是看不到那張臉?才看過的,那一張張愛笑,愛鬧,愛哭的臉去哪了…

淚珠傾註,悔恨難收。

“哭什麽…是我不好…我不該…惹你生氣的…”少年薄唇似冰,輕輕點上單昀寒那濕潤的眼睫。

盡管少年拼勁全力坐了起來,但他撐不了太久,最後還是只能將頭靠在單昀寒的肩頭,如往常調侃般輕聲道:“別總皺眉頭…會變老的…我可不收老頭子…當徒弟…”

“你這雙眼…生的這麽好看…流眼淚就看不到了……”

“原諒我吧…”

少年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連帶著胸口的起伏都慢了。

單昀寒一驚,慌忙從冰涼的身體上找到跳動的脈搏。

哪怕是微弱的都行。

一松手,那失去生氣的少年從他身上滑落,像木頭般倒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

婆娑血影,冰涼入骨。

單昀寒靜默著,尋到那柄殺人利器,劃開了自己的皮肉,卻似乎毫無痛感,一刀又一刀,麻木地紮了下去。

幾進幾出,直至他雙手顫抖,血肉模糊。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這副身體有如此多的舊傷,為什麽入門試煉的憶境那麽奇怪,為什麽……風憶雪不願意告訴他真相。

十年前,他們就已經互換過魂體了。

多可笑啊。

恨了十年的罪魁禍首,一朝便換成了自己。

“謝罪吧。”

這句話回蕩在單昀寒耳畔,此消彼長,都快刻到他骨子裏了。

是啊,殺人就該償命。

“落雪。”輕輕一召,藏在單昀寒體內的魔刃便被他喚在手中。

這銀面匕首,本就是風憶雪送他的禮物,也是風憶雪教他召喚術,現在,用來自戕再合適不過。

猛然一刺,尖刃竟未沒入心口,血腥氣卻依舊撲面而來。

誰?

“你又發什麽瘋?!”

抓住利刃的手潤白纖長,十分有力。那人絲毫不在意鋒刃帶來的疼痛,狠狠地奪過落雪並將它扔了出去。看著單昀寒身上深深淺淺的血痕,他氣的發抖,卻又幾次收手,心疼地不敢亂碰,最後穩住情緒,只問:“疼嗎?”

單昀寒不答,也不擡頭,只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緊咬唇瓣,默默地等著挨訓。

“為什麽,你就是不信我?”

“為什麽,即使你能修習還這般踐踏自己?”

“為什麽,不珍惜我的靈賦?”

“什麽?!”單昀寒終於有了反應,可他剛擡頭,喉間猛然一緊。

“既然不惜命,那你就去死吧!把屬於我的東西都還回來!”

鬥轉星移,那張與風憶雪別無二致的面龐已變得猙獰扭曲,既沒有往日的俏皮,也失去骨子裏的溫情,現在,他眸子裏的血色透著決絕殺氣,也傾瀉著萬般恨意。

“以前,你說,你要與我同吃同住,我便搭屋子做好菜。你要修習練劍,我便送你傳家靈器。你要靈力靈賦,我便拆了剛結的靈丹,抽魂只為讓你附身。我連命都給你了,現在,你還想要什麽?說,你說啊!!!”

“咳…咳…”對方掐的用力,單昀寒難以呼吸,差點沒了意識,哪來的機會回一個字。

“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張臉,他怎麽可能不認識?

“你知道我是怎麽進到這魔器裏面的嗎?”

……

這是風憶雪用來打造魔器的那一縷魂魄?!

“十年前,你一刀破開我的靈丹,我的魂魄也隨之碎裂。就是那天,我們互換了魂體。最可笑的是什麽?你知道嗎?”單昀寒各處傷口並未痊愈,再次受創,鮮血直淌,可對方一點都不在意,力道越加越重。

“是我誘導你這樣做的。”

“我知曉抽魂術,但結丹之人已經沒那麽容易把身體讓出去。所以,只能讓你親自動手,正好你也受點刺激,不用我費心把你的魂魄擠出去。可我當時竟不知魂靈一體,不僅你沒法用這具已經毫無靈力的身體,連我也快…”

單昀寒雖是聽的零零星星,卻還是難以壓住暴怒,使上靈力掙脫道:“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不告訴我?!”

那縷魂魄的厲氣突然散去,換上一雙憂傷眸子,很是失神地望著他。

“如果有別的法子…該多好,那樣你我都不用遭罪。”

“我知道這十年你一直痛不欲生。難道我就不累?在魔界的每時每刻,都無比煎熬…”他頓了頓,嘆氣闔眼,似是不好的回憶環繞心頭。

“真想跟你一樣忘。”

“以前,你總是那麽執拗,甚至執拗過了頭,只要達不到目的,就變相地折磨自己。而且,無論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

“我不是沒想過放棄,不是沒想過離你遠遠的,完完全全當你沒存在過…可這世間缺了你,還有什麽意思?我不是什麽聖人,對拯救蒼生無感,得道成仙更是過眼雲煙。我只想活下去,是跟你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風憶雪那上揚的眼尾總是能勾人心神。而他望著單昀寒時,缺了對外的冷冽孤高,款款深情的都快柔出一汪水來,更是動人。

單昀寒接不住他的柔情,竟生出些不自在,只好避開目光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帶我走?”

他這一問,對方的臉色又陰了。

“換魂不成,不僅是你,我都難以自保,如何帶你走?更何況,你發了瘋地修習,什麽時候願意跟我走了?”單昀寒再次垂眸,心中暗罵自己愚蠢,居然直戳他人痛處。

“為保你魂魄穩定,我自作主張,以噬憶為藥,靈血為引,替你抹去很多記憶。正好,你把自己當成了我,當成了那個風光恣意的掌門首徒。”

“恨我,總比恨你自己要好。至少,你不會再傷自己。”

真相浮出,可單昀寒卻覺得心口猶如巨石落下,沈入一澤深不見底的湖底。

又像是一汪水卡在喉間,不上不下。

快要溺死了。

深吸急喘,哽咽之間,單昀寒問:“值得嗎?你不後悔嗎?”

哪有將自己的一切都拱手送人的傻子?

“怎麽可能不後悔?”

果然…

“十年以來,在見不到你的日子裏,我食不知味,夜夜難眠。”那人笑了,語氣也是那麽的風輕雲淡,但眼中的認真卻再次勾了單昀寒的魂。“可只要為了你,一切都值得。”

“為什麽?”

“沒辦法,誰讓你跟我定過親、立過誓呢?”

“……”

果然…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不一會,幻境褪去,迷霧之中,單昀寒的眼前只剩下那縷魂魄。

但,這是他沒見過的風憶雪。

散落的墨發用赤金發扣高束著,額前少許碎發垂下,給這張幹練精神的臉增添了幾分屬於少年的朝氣。而印象中的皓皓仙衣已然不見蹤影,換成了顯眼的殷紅行裝,在這種環境下尤其紮眼,雖說這貼身的衣物不比往日的寬袍大氣,倒是顯出成年男子的俊朗身姿。

正是因為對方穿的素簡,便有一物吸引了單昀寒。

手上的赤金護腕。

怎麽看,都像極了黎炎手上的那只。

單昀寒望的次數有些頻繁,護腕的主人便笑著問:“好看嗎?”

單昀寒移開眼,整了整自己染著血跡的衣襟,輕哼一聲:“不好看。”

“當真…?你仔細看看?”

魂魄沒有腳步聲,可單昀寒還是能覺察到異樣,便不自覺地避到一旁,莫名惱道:“鬧夠沒?!”

也許是風憶雪身形詭秘,竟直接貼上單昀寒後背,低身附耳說:“你火氣怎麽這麽大…”

“我只不過讓你欣賞下…”他話還沒說完,一記手刀便直接劈了過來。

“……我最喜歡的行頭。”

即便單昀寒恢覆正常身形,風憶雪始終比他高些,而且他對單昀寒的招式也再熟不過,很容易反制住對方。

“何必呢,你的招式都是我教的。”

單昀寒氣急了,另一只手成拳跟上,卻不料撲了個空,被對方輕松躲開。不僅如此,結果他兩只手都被風憶雪鉗制住,怒的直咬牙。

借著狠勁,他左膝一提,照著這個貨真價實的魔界護法的肚子就是一擊。只不過,他沒想到對方死都不松手,結果就是,重心不穩的兩人一起遭了殃。

本該是單昀寒先摔在地上的,可對方眼疾手快,一個轉身環抱,倒是把他護的完好無損。

……又不是三歲小孩,不就摔個跤嗎?有必要這樣抱著?

“真好…”底下的男子喃喃自語著,放在單昀寒後腦的手加重了力道,“不是夢。”

“什麽?”

他笑了笑,又戲言道:“我在說,你這小火爐,正好給我暖床。”

“……滾!”

單昀寒火上心頭,起身正要回踹一腳,卻突然被對方猛拽到隱蔽處。小聲道:“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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