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如夢

關燈
單昀寒面無表情,按照預先準備好的說辭大致地解釋了下其中的緣由。

聽完後,劉寶眼睛瞪的跟燈籠似的,忍不住驚嘆:“什麽?!你居然去了…去了之前帶我們去靈谷峰的師兄那?他有那麽好心嗎?”

很明顯,風憶雪肯定是沒有的。

但單昀寒還是說了違心話:“嗯,師兄他,可‘好’了。”

至今猶記,煉獄的開端。

那夜,單昀寒第一次拒絕風憶雪之後,風憶雪扯著他的衣袖,佯裝拭淚,可憐巴巴道:“剛才讓我別走,現在讓我滾?我這些日子提心吊膽地照看你,總是時不時被那些弟子當成邪祟喊打喊殺的。”

單昀寒看不見,憑著直覺抽回袖子,還推了對方一把,道:“……活該。”

誰讓你有事沒事對別人使絆子的,報應。

“唉,徒兒好無情,我還是走罷。”風憶雪說完便真的往門口去,可他走的極慢,一步三回頭道:“外面危險,我不在,你可要照顧好自己啊。”

“半夜若是怕了,記得喚我,我一定到。以靈搖繩就行。”

“若是我出去被仇人追殺…”

唯有這句,單昀寒有些感興趣,突然發問:“你仇人是誰?”

“仇人是…”

那一刻,他真以為風憶雪會說出口。然而他忘了自己面對的是一條狡猾的老狐貍。

衣料婆娑的聲音漸近,風憶雪爬上床附耳輕言:“答應同住,我就告訴你。”

“……”

良久,兩人同時說道:“算了,不勉強你。”

“好。”

單昀寒很後悔,他怎麽就這麽忍不住好奇心?!

又被忽悠,一步步踏進了事先挖好的陷阱。

“你看,既然你我性命相關,有人害你就等於有人殺我,反之亦然。我們不應該分開的。所以,同住這件事,你不要多想。在外人看來,我們只是單純的……師徒關系,對吧?”

什麽叫外人看來?

難道內裏不是……

單昀寒一驚,火氣直冒,說話都不順了:“你,你,你!為什麽要跟我結……結道侶契!?”

他看不見風憶雪的表情,但能猜到那人臉上一定笑開了花。沒想到的是,風憶雪並未表露任何喜悅之色,反而嚴肅道:“誰告訴你的?”

一時間玩鬧的氣氛墜入冰原,倒像是檢查課業的先生在詢問學生為何不做功課一般沈悶。

“……”

被戳穿了還不承認?

片刻後,風憶雪才道:“……江奕騙你的,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

真的?那為什麽……

為什麽會有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感覺?

“不過,要是徒兒想立一個,師父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

“滾!”

……

劉寶看單昀寒逐漸陰沈的臉,很明顯不相信他對於那位“師兄”的評價,但也不打算再問下去,只能道:“小寒?要不先修煉?我們等下再說吧。”

單昀寒扶著額頭,深嘆一口氣,點了點頭。

此時的晨光已有些刺眼,可時辰不早,他們也沒再去尋塊好的地方,就這樣隨地而坐。

單昀寒很久來這裏了。一沒時間,二沒心情。

即使現在,他依舊靜不下心來,腦子裏裝的全是風憶雪說的話。

道侶契,只不過是江奕為了惡心他瞎編的。

還有那個黑影,是風憶雪的死敵。這人曾是魔尊黎炎的手下,做了不少背叛魔界的事,卻被揭發了出來,結果魔尊沒處死他,更沒趕出魔界,只是關著。

所以單昀寒一直在想,這人是有多恨風憶雪,不然怎麽可能不遠萬裏追到這來報仇?甚至連跟自己仇家有一點關系的人都不放過?

乍一想,黑影有點像夢中的那個折磨他的師兄。

然而當他想接著打聽時,風憶雪反問:“你確定?第二次機會你要拿來問這種渣子的身世?”

很顯然,單昀寒當然不會浪費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機會。

於是,他糾結到昨日,也就是三十日期限的最後一天,都沒想好第二個問題該問什麽。

“沒事,慢慢想,我等你。”這是今日清晨風憶雪告別時,對他說的。

梅香木下,單昀寒擡眼望著他。

風憶雪微微勾唇,眼含笑意,道:“怎麽?眼睛好了還不走,看到我就舍不得了?這可不行噢,兩日後…”

腦子一熱,單昀寒問:“十年前,你為什麽要…要離開?”

本來他想說的詞,是拋棄。

但,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一直在。

風憶雪笑容仍在,一絲淒冷藏於濕潤眼角:“哈哈,還以為徒兒舍不得師父呢。其實我離開,是為了你,為了……”

這一瞬,單昀寒突然什麽都不想知道。

仿佛親手埋葬的秘密被挖開,心底無限恐懼陽光照耀。

一個月轉瞬即逝,好似一場夢境,是年少時做過的好夢。

同吃同住,嬉笑打鬧。

就算生氣,都是笑著的。

但每次,無論在哪個方面,風憶雪似乎都比單昀寒略勝一籌,因此,他又被嘲諷了一番。

“雜活幹了這麽久,就這點長進?”

換作旁人激將肯定無用,偏偏是那個人。

為了盡快提高修為,助風憶雪魂魄回身,單昀寒日夜顛倒,差點把身子熬壞了。所以有的時候,風憶雪一定會拉著他偷跑下山去,非要在外面滾一圈泥巴才開心,才願意回去睡覺。

像孩子一樣。

兩個人都像。

現在,夢醒了,他便頭也不回地逃了。

……

“小寒?”劉寶離單昀寒最近,第一個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

單昀寒雙眼緊閉,眉宇擰著不安,汗水狂濕衣襟,周身靈力紊亂,似是已經不受控制。

劉寶沒法靠近他,只能向四周的人求助著:“你們來幫幫忙啊!”

那些弟子也沒見過這種場面,大多數人楞怔不語,完全不敢上前。幸好,還有些頭腦較清醒的弟子,叫道:“我,我去喚師父來!”

他們靈力不足,修為不夠,甚至連傳音術都沒法很好的掌握,所以,只能靠自己的腿來回跑動。

可等袁清瀟趕到的時候,單昀寒已經恢覆如常,看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單昀寒睜眼時,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惹得一圈人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問著他:“殷寒,可以告訴我,怎麽增強靈力,提升修為嗎?”

“禦劍術啥的可以教教我們嘛?交流下也可以啊!”

左晚似是看不慣,在一旁大聲搶道:“各位,停一下!聽我的,都聽我說!”

一片寂靜,所有人真的都在等著他的答案。

“天雷!!只要你們被雷劈一次便可達成心願!”

搞笑呢?

左晚的話引起一陣鄙夷,他們唾棄道:“切。瞎說,也就你天天做大夢。”

“是啊,哪有捷徑可走?”

左晚一叉腰,懟他們:“那你們纏著殷寒做甚?大家不都一樣嗎?”

袁清瀟在遠處看著這群爭執不休的徒弟們,很是無奈。最後,他還是上前調解道:“好了,別吵了。”

這些弟子們見袁清瀟到來,竟也不怕,忘了行禮不說,還簇擁著自家師父過來,跟他解釋道:“師父,您不知道,剛才殷寒他,靈力暴漲,我們都壓不住。還有還有,他還會禦劍術!好生厲害!”

單昀寒不喜嘈雜,本想躲在後面落個清凈,卻還是被其他人推到人群中間,被迫接受著袁清瀟的註視。

現在,他該怎麽跟袁清瀟解釋?當初他找的理由是,傷勢未好,不願受人打擾太多,想尋一處偏僻地方靜養。

怎麽,靜養還養出修為來了?習得各種法術了?

都怪自己太沖動,逃就逃,用什麽禦劍術?

可單昀寒似乎想多了。袁清瀟並未質疑他這突如其來的本領從何而來,反而教訓著其他人:“要是你們夢裏也能多想想為師教的東西,便能如他這般突飛猛進。”

眾人受著訓,有些心虛,只能答道:“是,師父。”

為了結束這個話題,袁清瀟擺起架子,故作嚴肅道:“你們是不是忘了兩日後的下山歷練?此次任務雖不難,可外面不比派中,再也沒有結界護著你們,也沒有師父助你們,你們更不能掉以輕心啊。”

聽到下山的歷練,眾弟子哀嚎一片,不情不願。

“我問過師兄們,以前不都最後一兩個月才下山嗎?怎麽這次提前了啊?”

“是啊,我們出去能幹啥?能斬殺一些低級魔物就不錯了!”

袁清瀟被吵的頭暈腦脹,只能嘆氣道:“我做了一些應急的符咒,還有幾本整理好的小冊子,你們拿去用吧。”

這些弟子似乎就等著他這句話,剛才的抱怨瞬間化為歡呼:“謝謝師父!”

“師父真好!”

單昀寒見此情景,竟覺得自己十分可憐。

要知道,這一個月以來,他真不是去“靜養”的,同為師父的風憶雪,對他可沒這麽好。

幹活,修煉,陪鬧,樣樣沒落下。

“……”

很多時候,單昀寒真的很想收起包袱回去。但是,他忍住了。

只因為在他離開自己屋子前,破天荒地翻出了那本禁書。他尋著上次看的位置,找到了魂魄歸位的方法。

待孤魂夙願已至,旁人以靈力相護,便可再次回魂。

於是,他問風憶雪:“你的願望是什麽?”

那人笑如春風,答:“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

“什麽?”

風憶雪指了指手上的紅線,對他說:“只求我們日後能平平安安。”

種種深情,恍如昨日。

單昀寒不知道該如何實現這種如雲霧般朦朧的夙願,可在自那之後,他真的一刻不歇,修煉個不停。

瘋了,自己肯定是瘋了。

因為他聽到內心在呼喊:要強大起來,保護自己,也要保護那個人。

直到昨日晚上,心境又變了。

無意翻開那本禁止翻閱的書冊時,單昀寒看到強行抽離一個人魂魄的方法。

第一種甚是殘忍。對於無丹者,使其受盡折磨,待到此人存世的意志消磨殆盡,魂魄便自然而然地離開身體。而第二種簡單,卻也讓人無法接受。在修仙者或修魔者結丹後,靈丹便與魂魄相連,只要破丹,極容易達到魂不附體的結果。

十年前...

思緒雜亂,一夜未眠。

他腦中一直浮現著噩夢,夢裏總是漫天飛雪,淡漠紫眸,以及猩紅匕刃。

想問風憶雪的話很多,可單昀寒早就知道,對方一點都不願告訴自己。

糾結許久,他還是在臨走前,問出了心中所想,那個糾纏他十年的噩夢。

可惜,那個人還是沒正面回答。

而他,也不想再問下去。

要是能像過去那般單純該有多好。兩個懵懂的少年,只求平安喜樂,不求怨恨別離。

再也回不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接受。

如今,更重要的是,他要自己去扒開這被光鮮亮麗外衣包裹著的真相。

於是,待到人群散開,單昀寒追上袁清瀟,直問道:“不知少閣主給我那本冊子,意欲何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