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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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灰藍的天空剛染上屬於清晨的那一抹微光,周圍的一切還帶著夜晚的氣息,朦朧未醒。

但單昀寒從傳送法陣出來的一瞬間,像是驚醒般傻眼了。

哪?

沒有漫天飛雪,沒有枯木紅梅,更沒有那座破落小屋。

這裏不過是一片開闊的空地,輕霧繚繞,幹凈的宛如萬物歸零的仙境,沒有一絲人氣。

難道是他靈力不夠,傳錯地方了?

但直覺告訴他,他沒來錯。

可無論他在這鬼地方往前跑多遠,跑多久,最後都會回到原點,像是在不停地繞圈圈。

看來,這裏被人設下了障眼法或者結界,是故意不讓他進去的。

“有本事設結界?怎麽沒本事見人啊?!”單昀寒沒劍傍身,只能將靈力聚於掌上,憑空打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修為不夠,除了被他掀起的陣陣烈風,再也沒有別的什麽來回應他。

然而越是得不到答覆,單昀寒就越是氣憤。

“為什麽總是這樣?!就不能把話說清楚?!”

“到底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我們以前不是……”

總是哪樣?又不是什麽?無話不說嗎?

沒有,在他的印象中,自己才是那個不願意袒露內心的人。

過去的記憶像是蒙了一層破口的輕紗,他只能透過這些微不足道的口子來回憶起那些年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光。

但現在他可沒那個耐心回溯往事,恨不得一把火將所有的紙紗全燒了,將過往都看個明白。

然而他連面前的結界都破不了。

單昀寒體內的靈力並不充裕,沒過一會就已經消耗殆盡。無計可施的他,感覺自己像是重覆撞進一團柔軟的棉花,費力又不討好,盡是無用功。

而且剛才他叫喊半天,嗓子早就幹痛不已,現在更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不出來是吧?

看誰耗的過誰!

單昀寒雙眼一閉,席地而坐,就在那不走了。

擡眼看看日頭,應該到了他們該練劍的時辰。就這樣,他粗略地估計著時辰在這裏打坐,久到忘了神。

以前沒來得及細細感受這副身體裏的靈力,如今倒是個絕佳的機會。

蘊藏在單昀寒體內的靈力時而火熱時而冰涼,似是兩股力量互相沖撞,又最終交匯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為何之前在山下服的幻形丹到現在才起作用,但他總覺得這一切都跟風憶雪逃不了幹系,所以,他一定要把所有的事都問清楚。

包括十年前…

然而,他的執著最後還是被一道冷淡的驅逐聲打破了。

“別等了,他不需要你。”

什麽叫,不需要?

難道不需要就可以一腳踢開他嗎?把他當什麽了?!

單昀寒猛然起身揪住發話的男子,擡起的拳頭卻久久沒落到對方的臉上。

是江奕。

而且很明顯,江奕是從結界裏面出來的。

這意味著什麽?

風憶雪的傷…應該好些了吧?

江奕依舊是一副漠然到幾近刻薄的表情,看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嫌棄。

“拿開你的爪子。”

單昀寒還沒反應過來,手上就傳來一陣刺痛,不得已他放開了江奕的玄裘,結果還是被對方釋放的靈壓震倒在地。

“別碰我。我可不是他。”

江奕與他之間又不是仇人的關系,為何每次都用這種態度?

“你!”單昀寒氣不打一出來,剛想反駁兩句,卻想起了厲鬼說的話。

難道,是因為靈谷峰那件事,所以江奕對他的態度才如此惡劣?

“以後你不必再來。”江奕的語氣很生硬,像是在命令他一樣,“閉關最忌諱外人吵嚷。”

閉關?

那什麽時候能痊愈?

還能出關嗎……?

思來想去,單昀寒問了句:“他…還好嗎?”

問完他就萬般後悔,差點悔青了腸子。

為什麽要問的如此模棱兩可?!不是應該問,鬼絲蔓解了沒?靈力恢覆沒?魂魄有沒有異樣嗎?!

不,要是沒事了,還閉關做什麽呢?

“托你的福,還沒死。”不耐煩三個字簡直就是釘在江奕腦門上,他不願再對話下去,便甩手一紙信封,“他給你的。”

單昀寒接過信後,江奕便很是不悅地從他身旁擦過,疾步而去。

“等等,江峰主!”

江奕明明聽見單昀寒的聲音,沒有絲毫的猶豫,加快了步子往傳送陣那邊走去。

但是他還是被趕上來的單昀寒擋住了去路。

“江峰主,之前我在靈谷峰闖下了不少禍端,怪我無知,輕狂至極,希望您能…原諒我。”

單昀寒不知道怎麽致歉才最合適,索性直接下跪,磕了一個頭。

這樣,算誠懇嗎?

江奕似乎無法理解他的行為,僵硬的臉差點因此抽搐起來。最後,他冷哼一聲,並未理會跪地不起的單昀寒,轉身進了傳送法陣。

走之前,江奕還是給單昀寒留下一句話:“道歉就不必了,反正你和我們是兩路人。”

兩路人……

不說他都忘了,江奕跟風憶雪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好像都為了報仇或者其他的什麽…

可……再怎麽說,契約已成,他不是風憶雪的道侶嗎?這還算外人嗎?

單昀寒暗暗嘆氣,回頭看了看遠處才發現天色暗沈,夜幕將至。

原來在這裏已經待了這麽久嗎?

看來今日無論如何,他現在都等不到風憶雪出關了。

於是趁著落日的最後一絲餘輝,單昀寒翻開了剛拿到的那封信。

本來以為只有草草幾句,卻不想裏面的幾張紙全部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

字裏行間歪歪扭扭,甚至還有些滴落的墨點,完全不像是一個風華正茂的男子該有的字跡,更像是身患頑疾的老爺爺畫出來的。

盡管如此,這些字,單昀寒還是看得懂。

上面沒有一句廢話,全是整理好的心得功法,簡直算得上一本上好的秘籍。

單昀寒怔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風憶雪這個師尊,當得還挺認真。

最後他還是揚了揚嘴角,吐出兩個字:“有病。”

……

在回去的路上,單昀寒前腳剛踏出法陣,後腳就被一個外門弟子攔住了去路。

“殷寒,師父找你。”

“誰?”

“他在文理閣等你。”那名弟子答非所問,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噢,是之前的那個少閣主嗎?

找他是為了什麽?難道是因為這兩天他壞了不少門規?

課上打盹,深夜不歸,又曠了一天的修煉…

嗯,這些都夠罰的他皮開肉綻了。

於是單昀寒滿懷不安,轉身又進了傳送陣。

其實文理閣和各處弟子房相隔並不遠,也就大約小半個時辰的腳程,為的就是便於弟子們鉆研修煉。但單昀寒覺得剛才那名外門弟子擺明了就是在那等他回來,那麽,袁清瀟也等了他很久吧。

果不其然,他一到文理閣,還未敲門就聽到裏面的人發聲了:“殷寒嗎,進來吧?”

這地方他來的極少,幾乎沒什麽印象。要不是文理閣裏有燭光亮著,不然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主要是天太黑,而且還沒人。

明明已過晚膳時刻,本該有弟子在此自修的,但是他環顧了一周卻不見一人。而且,這個號稱藏盡世間千萬事的文理閣從外面看,實在是太普通了。

就像普通人家的書房般,樸素靜謐。

可等他推開房門,卻是別有洞天的另一番景象。

閣內寬敞氣派,宛如通天巨塔,擡眼望不到頭。正中間豎立著一座向上的環形階梯,通向圍繞在它周圍的所有藏書區域。

因為這裏的書卷無法外借,所以每一塊區域都設了幾排桌椅,專門供弟子們就地閱讀。

而袁清瀟手捧著一盞茶,端正地坐在單昀寒面前的椅子上。

見他進來,袁清瀟放下茶杯,指了指與他相對的位子:“別緊張,坐吧。”

本來單昀寒內心並不慌亂,被對方的笑眼給弄得不知所措。

總覺得這人哪裏怪怪的。

於是他跟之前一樣,先跪在對方面前把自己的不是說了個遍,“少閣主,昨日是我不對,我不該課上睡覺。今日又……”

單昀寒還未說完,就被袁清瀟扶了起來,“你不用行大禮,我這沒那麽多規矩。”

待他坐下,袁清瀟又倒了杯茶水給他:“喝茶嗎?”

見單昀寒遲疑,袁清瀟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道:“唉,我這沒有那種增進修為的瓊漿靈露,只有人間俗物。若你不喜歡,我可以給你換杯靈泉來。”

???

這話說的,怎麽覺得自己這麽嬌氣呢?

單昀寒立馬搶過袁清瀟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

袁清瀟笑了笑,又拿起自己的那杯茶置於唇齒間說道:“茶,是要慢慢品的。甘香不洌,啜之淡然,似是無味,飲過後會有一種天地之氣存於齒頰之間,讓人回味無窮。”

“修煉呢,就跟品茶一般,雖是清淡至極,但也不能急於求成。你懂了嗎?”

單昀寒一臉茫然,怎麽又扯到修煉上面來了?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可以來我這尋求答案。”袁清瀟小酌一口熱茶,擡眼看著他,笑道:“畢竟,我現在是管你們外門的師父。而你這兩天找的人,盡管他修為了得,但他已經閉關了。”

呵,是說怎麽袁清瀟笑起來灌著涼風,原來因為這個啊!

一山不容二虎,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徒弟不忠不孝。

“是弟子錯了,請師父責罰。”單昀寒哐的一下,跪了下去。

道歉,他是認真的。

“你這是做甚,我沒說要罰你啊?而且,也不用喚我師父。”袁清瀟再一次將單昀寒扶了起來,看似無奈地說了句:“雖說少掌門叫我來管你們,但我知道,你們更喜歡風師兄那種極具天賦、雷厲風行的師父,對吧?”

“……不是。”

這個人是從哪看出來風憶雪招人喜歡了?

“謝謝你安慰我。”

單昀寒無言,甚至可以發誓自己所說不假,畢竟這兩天那些新入門的弟子極為高興,都恨不得去歡送風憶雪閉關了。

“差點忘了正事,知道為什麽我要喚你來嗎?”袁清瀟說完便從一旁的櫃上翻找,似乎在找什麽卷宗。

“弟子不知。”

原來他們一直在說的那些話,都不算正事嗎?

“你的魂魄不穩,是有人附身過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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