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未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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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屬下失職,忘記您一旦受傷,記憶會出現損傷。”

“你,是誰?”

“寒哥哥……”

……

睡夢中,一根細長的冰針紮進單昀寒的眉心,使得那張不安的面容變得更扭曲了。

伴隨著痛意而來的,是冰冷的質問。

“人呢?”

什麽?

“連個十幾歲的孩子都看不住,廢物。”

對於單昀寒而言,罵他比紮他更有醒神之效。果不其然,他鯉魚打挺般起身,利落得很,還順手將身旁的軟枕甩了過去。

“你再說一次?!”

軟枕被對方用手擋下了,但還給單昀寒的,是一記冷冽目光。

被對方一瞪,單昀寒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突然發瘋似的掀開被褥,沖下了床。

“你去哪?”江奕不緊不慢地把冰針收入袋中,步子卻很快,伸手一攔。

明晃晃的冰針近在咫尺,差點戳在單昀寒的眉心之間。他怒了,可又不願再多費口舌,耽誤時辰。

“滾開!”

江奕並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又問了一次:“去哪?”



單昀寒知道,對方不是明知故問,而是問在點子上。

是啊,去哪找到風憶雪呢?

收回手中最後的冰針,江奕背身相對,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知道的話,跟我來。”

就這樣,江奕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著,單昀寒在後面跟著。好幾次他都想沖到江奕前面,或者推著對方跑,可思考下來,還是按耐住了暴走的心情,一句催促的話都不敢說。

誰讓他,不識路呢!

然而,他們也只是走到洞外那株死氣沈沈的梅花樹旁就停下了。

枯木幹黑,盛花雕零,不吉之兆。

伴隨著凜冽寒風,夾在枝上的最後一片蔫癟花瓣落在單昀寒手中,再沒了活力。他把脆弱的小東西撚了起來,又放回了樹上,就像在騙自己,它還活著。

“你做什麽?!”

只見江奕單手觸木,另一只手毫不客氣地拽著單昀寒,牢牢地將他按在樹上。

“這是傳送陣,別亂動。”

正當江奕施法喚陣時,又偏頭問道:“藥帶著沒?見到他就給我灌進去。”

“嗯…他…”

單昀寒還想問什麽,卻被侵襲的黑暗給打斷了。

他的問題太多,多到一時半會問不完。但江奕那種人,多半也是沒耐心回答他吧。

到了地方,單昀寒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閉眼睜眼似乎沒多大差別。下一刻,浮雲過,皓月當空,也總算讓單昀寒勉強摸清了此處的景象。

夜色暗沈,星月撒在水光斑駁的湖面上。偶爾清風蕩起,惹得枯葉落水,似蜻蜓點水,暈開層層波紋,水中倒影一陣湧動。

這片湖,他記得,是入門試煉時憶起的地方。

好像叫…後湖?

身後的林子像保護層般環繞著後湖,將它緊緊地保護在中間。但濃密的蒼天大樹時不時將黑夜中唯一的光亮擋住,暗到伸手不見五指。裏面聽不到夜裏該有的窸窣蟲鳴,甚至連野獸低吼也未曾有過。

太安靜了,靜的沒有一絲生氣。

這時候單昀寒才發現,來這裏只有他一人。

江奕沒來?

帶路能不能帶全程?

把人扔荒郊野外是幾個意思?!

正當單昀寒思考接下來的方向時,身後的林子裏卻傳來了陣陣抽泣聲,聲音時斷時續,顯得詭秘幽林異常瘆人。

若是鬼哭狼嚎還好說,偏偏是這種帶著笑的哭聲。

能讓單昀寒的心抽痛起來的聲音。

是他,他在哭。

剛準備凝靈化光,方便行路之時,單昀寒身旁的一切都亮了起來,石塊、樹木甚至雜草落葉都顯現出點點星光般的靈光。光點全是淡藍色的,跟洞中路上的那些別無二致。

現在,藍光又為他開辟了一條路,朝著源頭,就等著他走上去。

這地方的雜草叢林茂盛,幾乎沒有一條平整的道,全靠他徒手扒開。單昀寒朝著哭聲狂奔著,雖有光亮,對於他來說還是給,少不了剮蹭。一路過去,不只是剮蹭,還摔了好幾跤,滿身烏青。

入到深處竹林時,月色正濃,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破落的木屋。

其實已經不能用屋子來稱呼它,因為那地方留下的只有黑焦的木頭,尚存個空殼,再也沒法住人了。

然而單昀寒到的時候,哭聲就已經戛然而止,哭的那個人,似乎是故意等他來的。

白衣少年拖著長長的衣擺,右手握著的長劍給面前的殘木留下一道劃痕,略帶哭腔道:“是你,毀了它嗎?”

是你…麽?

……

熊熊火光,濃滾煙霧。

一個仙衣飄飄的男子筆直地站著,扔出的火把剛點燃了簡陋又溫馨的小木屋,但他面帶怒意,似乎嫌火燒的不夠旺,將帶來的酒壇肆意地潑灑,摔碎。

看著曾經的小窩被赤焰包圍,他狂笑著,可不到一會就倒了下去。

哼哼兩聲,男子又笑了起來,時而猖狂瘋癲,時而無力虛弱。但到了後來,他又強忍著情緒,死活不讓自己出聲。

那濕潤的眼眶,終究劃出兩道擋不住的淚痕。

他擡手一抹,本想擦去源源不斷的淚珠,卻發現越抹臉上反而越濕。

是血。

傷口,什麽時候裂開的?竟還把唯一的白衣裳都染了個遍…

疼…

……

腦子裏不斷閃過這些片段,足以讓單昀寒頭痛欲裂。但看著風憶雪,他顧不上自己的不適,顫顫巍巍地倒著紅瓶的藥丸,心裏只有一個目的。

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風憶雪帶回去。

可那圓滾滾的小玩意剛到手心,就被風憶雪給拍掉了。

單昀寒的頭還是很痛,眼睛也只能微微張開,根本無力反抗。但對方毫不在乎,用力地捏起他的下巴,強迫他對視著。

“是你麽?”這一句問得生硬,倒像是在審問牢獄裏的犯人般。

單昀寒道:“是。”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想要的,我能給的都給了!什麽靈力,身份,都是我給你的,你居然還恨我?!甚至…甚至連這個都不給我…”風憶雪眸帶猩紅,幾近癲狂,可吼到最後卻不禁嗚咽起來,毫無血色的臉上摻著血淚,像惡鬼一般。

什麽…什麽靈力?

此時單昀寒大腦空靈,耳中嗡鳴不斷,四周開始回蕩著風憶雪曾經說過的話。

……

“你為什麽要修仙?”

“咦?還以為你會說為了保護我呢,既然不是,那我要傷心了,嗚嗚嗚嗚…”

“別放棄啊,這次不成功,下次一定能使出來的,沒事!乖,我去街上討點錢來,給你買好吃的,帶你看煙火,好不好?”

“要不,你試試別的法子,也不一定非要靈力修仙,你看魔界那…哎?別走,是我錯了,再也不跟你提他們,好不好?別不理我…”

“要我跟你說多少次,你體內沒有靈脈,再怎麽努力都沒用…可那不是你的錯呀…做個普通人不好嗎?只要你願意,我什麽都可以不要,跟你一起離開這裏。可你背著我修煉,修不成就…就虐待自己…你就這麽想當軒轅派的…弟子嗎…”

……

幻聽消去,往事都化作了雲煙。

但此時的風憶雪貼他更近,在他耳邊低語道:“是你,殺了我的寒哥哥。”

止青劍劍身細長,並不像尋常佩劍那般笨重,而風憶雪用它捅人的時候未註入靈力,一進一出快得不見血。

再過一刻,單昀寒的腹部開了個小口,鮮血直流,冰入心骨。

一如當年,他瞪著遠去的風憶雪,可對方連一眼都不願施舍,背影決絕。

好,這一劍,記住了。

下次再討回來。

但現在,他是來救人!

見風憶雪無防備,單昀寒從瓶中重新倒出一粒藥丸,忍著劇痛撲過去一把摟住,用胳膊鉗制住。

風憶雪掙脫半天,竟把掉在一旁的靈劍踢得老遠,最後無法脫身,忍不住咒罵起來:“滾開啊!去死!去死!!!”

即便他使出渾身解數也沒法讓背後的人松手,所以又開始下嘴亂咬,咬的單昀寒胳膊血肉模糊。

這人屬狗的嗎?!

正好,趁著風憶雪張嘴,那粒藥丸就送到了他嘴中。單昀寒再用力卡住風憶雪的下巴,總算讓這人成功吞下藥了。

“呸呸呸,嘔嘔!你竟如此歹毒…”風憶雪還想罵。可聲音慢慢地弱了下去,掙紮的四肢也不動了。

為了控制住風憶雪,單昀寒耗盡了力氣,別說爬起來站著,就連還嘴罵回去都做不到了。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拉著暈過去的風憶雪,用盡靈力將二人一起傳送了回去。

好不容易回到住處,單昀寒居然遭到一句嘲諷。

“真慢。”江奕頓了頓,接著說道:“還如此狼狽。”

果然,江奕沒去,就在原地等著他把人運回來呢。!

看著狼狽的風憶雪,江奕更是嫌棄:“以前就總是這個樣子!現在還這個鬼樣子!總有一天被自己整死。”

以前…?

“江峰主,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是不是有舊疾?”

江奕淺色的眸子一動,施針的動作也略有停頓,似乎有些驚訝。

別說江奕,就連單昀寒自己都呆住了。

這好像是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主動去關心這個昏迷的人。

“是,確有舊疾。他在魔界的時候,時常犯病,但總是拒絕我差人送過去的藥,聲稱自己有更好的方子,看一眼就能好。”

江奕不免有些惱怒,突然加重下針的力道:“不吃算了!死了清靜!”

但他見到風憶雪擰巴的額頭,還是嘆了口氣囑咐單昀寒道:“給你的藥,每天只吃一次,吃到他身體無礙。”

隨後他又擡了擡手,指著冰床道:“你一周就用溫血滋養它一次,再把他放在上面療傷。血的話,要的不多,讓它全部變紅就行。”

“什麽?!”單昀寒驚了,他從來沒聽過這麽邪門的療傷方法。

“怎麽?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他這輩子就這麽廢了。你走吧,讓他在這自生自滅。”江奕說的明明是氣話,臉上卻平靜極了,像是在討論一個素不相幹的人。

可他心中有火,最終還是吐出了一句:“呵,要不是他,你早死了。白眼狼。”

單昀寒也急了,但這次並不是因為江奕罵了他,而是一天內接二連三的破事,壓的他實在是喘不過氣。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麽意思?!”

“噢?現在想知道了?你別忘了,我是峰主,沒那麽多時間跟你閑聊。”

單昀寒剛沖過去想要死死抓住江奕,可對方傳送極快,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不動,像是腦袋裏灌了水,腳底灌了鉛,半天都不敢回到風憶雪旁邊。

“你能告訴我,這十年你到底做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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