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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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在這?”單昀寒並未回頭就已知曉來者何人,滿腦子被一個熟悉的詞占據:陰魂不散。

“想你啊。”

萬籟俱寂,那人笑如輕鈴,像是隨著冰清絨雪緩緩落在單昀寒耳邊,聲音很是動聽,可對於直翻白眼的單昀寒來說,再好聽的話語都像一道奪命符,扼殺他不過一瞬。

“鬼扯。”

風憶雪踏著地上的碎雪,慢悠悠地晃到單昀寒眼前,藏不住笑意的臉上掛著委屈,倒像老狐貍看著即將到嘴獵物的眼神,道:“你怎麽不信師父啊,可還記得,我們結契了?”

不提也罷,一提便讓單昀寒大夢驚醒般好生吸進一口氣,憶起了之前在囚房中發生的種種,氣到雙目緊閉,雙拳發抖。

僅剩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動手。

因為他,打不過。

但終歸還是可以罵兩句發洩下吧!

“你好意思說?強迫我立契?!你個…!”話到嘴邊,單昀寒看到一臉懵逼的許英傑,又不說了。

不能沖動,惹怒了討命鬼還怎麽全身而退?

“說吧,我聽著。”風憶雪不以為然,還越湊越近,逼得單昀寒連連後退。

一個人是有多厚的臉皮,才敢面不紅心不跳來聽別人罵他啊?!

“魔頭,變態,恬不知恥…嗯,還有啥?一次性讓你罵個夠。”風憶雪突然上前一大步,近到兩人的臉差點貼上,單昀寒猛地一驚,腳底踩空直接倒在了樹旁。

什麽時候立個聖言契也能窺視他人內心想法?可這不是雙契嗎,按理來說,自己也應該可以聽見風憶雪的心聲啊?

難道是因為他修為太低了?!

果然,風憶雪加道:“你現在修為是低了點,無礙,只要靈脈根基在,為師便教你。”說還不夠,他仗著身量上的優勢,擡手便要揉單昀寒的腦袋。

幼不幼稚?

臭小子還蹬鼻子上臉了,以下犯上是吧?!



單昀寒不知怎麽就惱了,但他低著頭問:“有意思嗎?”

說話的時候,聲音顫抖,心在狂跳。

真有意思,心裏有愧的不該是他,為何搞得像是他有罪一樣?

他現在修為全無,怪誰?

偏偏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喜歡在他面前炫耀,炫耀靈力,修為以及權力?

風憶雪看著他在骯臟泥濘裏掙紮求生,定是很有意思吧?!

“有。”

單昀寒楞了楞,實在不知對方什麽意思,是收他做徒弟有意思?還是捉弄他很有意思?

可無論哪種,都很惱人。

單昀寒極快地摸向腰間,想對著風憶雪的腹部就是一劍,可他忘記自己的佩劍早就不在了。

“傻。”

雲袖一揮,風憶雪使出的靈力不到兩成,就足以讓單昀寒的那只出招的手變得毫無知覺。

這下倒好,不僅沒傷到風憶雪半分,還讓對方搶先一步控制自己。

左手被反扣的情況下,單昀寒擡起另一只手朝著風憶雪腹部猛打一拳。但隨之而來的血腥氣卻湧上單昀寒的喉嚨,沖破了他緊咬的牙關。

咳,見鬼,雙契真要命。

風憶雪雖不像他那般狼狽,可也受到反噬略微退半步。本來他是要上前查探單昀寒傷勢的,可看見對方那眼神就像被逼到絕境的小狼崽,不甘又兇狠。風憶雪頓時輕嘆搖頭,捂著胸口暗使靈力,讓自己幹凈白皙的嘴角滲出一絲鮮紅。

“徒兒,可以可以,沒白費為師一片苦心。”

單昀寒:“...”

別裝了,打得是你肚子,你捂胸口吐血?

單昀寒擡眼的同時,耳邊傳來了同樣在場被忽略已久的第三個人的聲音。

“小寒??!師…!風憶雪!你放了他!”許英傑沖到他們二人中間,差點沒剎住自己的步子,一劍刺向風憶雪。

一時間,漫天的冰晶刷刷齊落,像是磅礴大雨,單昀寒臉上卻沒有感到一絲的涼意。

這不是普通的雪花,而是結界碎片。

難怪剛才他不見許英傑的半點動靜,應是被結界給阻攔了。

“噢?許英傑,你好大的膽子,敢劫軒轅派的犯人,這是要把他送哪去啊?”

為了在外人面前顯示兩人敵對的狀態,風憶雪瞬步繞到單昀寒身後掐住他的脖子,力道不小,明明不傷到單昀寒根本,可他還是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露出不爽的神情。

許英傑看了眼受挾持單昀寒,心中大亂。

要是旁人被抓就算了,旁人他早就溜之大吉,置之不顧也無所謂。可被挾持的偏偏是魔界護法,是尊主指名道姓要他護送回去的人。

碰到其他弟子也還湊活,大不了拼一拼,殘半條命也還能回去。然而,運氣不好,遇到的偏偏是軒轅派中最厲害的掌門首徒,即便是拼整條命也無事於補。

頓了許久,風憶雪的耐心也有限,咄咄逼問道:“許英傑,只要你承認他是魔族,而你不過是受魔族蠱惑,所以犯下劫囚、傷及同門、背叛師門這三項大罪,我就放過你。”

單昀寒看著許英傑那布滿恐懼、搖擺不定的面色,心涼了半截。

好家夥,風憶雪說這話是為了讓他們內訌的嗎?

為了什麽?

“不對。”許英傑的眼神飄忽左右,但他說出的話不帶猶豫,很是堅定,“小寒他不是魔族。”

“你的意思是,靈谷峰的在場所有人有眼無珠,分不清人魔?”

要不是單昀寒見慣了風憶雪愛笑的樣子,現在定會認為站在他身後的,不是人,而是一座缺心眼的冰塊。

沒有一點人情,沒有一絲生氣。

“對,你們就是瞎,就是傻。中了我的計策!”

許英傑氣息不穩,很容易看出來他壯實的身體在發抖。

撒謊。

但風憶雪一臉興致,並無半點懷疑,“噢?是嗎?”

不是因為他相信,而是在誘導許英傑說下去。

等單昀寒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從他脖頸開始,身上滿是咒文枷鎖,根本動彈不得,就連哼哼兩聲都不行。

“是我,是我在迷霧中捅傷的林澈,然後栽贓給的小寒。”

“那你為什麽要捅他?”

“他是內門弟子,多次出言不遜,我看他不爽,就想出出氣。”

“那你為何不隱去魔氣?使用本派功法?”

“因為我修為不夠,打不過他。”

風憶雪連連追問,甚至不給許英傑思考的時間。但說謊這件事,很容易露出馬腳,特別是對方不讓喘息的時候。

太怪異了,許英傑沒慌,反而答的很順溜,像是提前準備好的詞本。

“那你是如何栽贓給殷寒的?”

“魔族有更換樣貌的奇藥,我換成他的樣貌傷了林澈後,便將魔氣導入他體內,隨後又不斷引他在人前爆發,方便我逃脫罪責。”

“那你現在救他,又是為何?”

“...於心不安,我只想救他出軒轅派,從此不再回來。”

“那你,認罪伏誅?”

“嗯。”

不對。

這套說辭根本說服不了任何人,細節不清,漏洞百出,根本就無法糊弄任何明眼人。

除非,軒轅派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只是想找個可以邀功的替死鬼罷了。

“聽見了嗎,江峰主?”

“哼。”來時林間的陰影處傳來一記冷音,發聲人卻沒有半點要露面的意思。

單昀寒自知,一切都不正常。

當初江奕知道所有真相,恨不得馬上給他定罪,置他於死地,可現在的態度怎麽截然相反?

唯一的解釋,這人一開始就和風憶雪勾結一氣,誘他魔氣外洩,以此契機抓到魔尊安插在軒轅派裏的臥底,除之而後快。

心機,真夠深的。

佩服。

然而,許英傑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單昀寒的:“小寒,以後好好修煉,厲害點,下次別靠別人救。”

話畢的瞬間,停在單昀寒脖子上的冰手緩緩上移,完完全全遮住了他視線的同時,五感盡失。那感覺就像是被關進了小黑屋,無邊無際的恐懼與黑暗共臨,覆蓋著他,眼看就要奪去他心間的最後一捧火。

然而,他錯了,那不是火,是漫天星辰,永不熄滅的光。

“別看,乖。”

恢覆神識,單昀寒拼勁全力,也掙不開身上的枷鎖,就像個提線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

等漫天飛雪,殘花落肩時,眼前已經沒有第三個人的身影,留下的,不過是斑斑血跡,足以讓他犯惡心的腥氣。

這場變故來得太快,單昀寒分不清自己現在什麽心情。

是不舍?

跟許英傑相處才多久,何來的不舍?

是痛心?

痛什麽?一個活生生的人又因為他消失人間?

內疚?

明明該罰,該受苦的,是他才對,為何要他人來受?

“你不是,最痛恨魔界的人嗎?”風憶雪身形頎長,即使他蹲著,也高出單昀寒大半截,看起來實在是有點傻裏傻氣的。

而單昀寒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蹲下的,更不知自己為何要去摸那腥臭的血氣。

是啊,不是最恨他們了嗎?

以前大戰的時候,死了多少人,又死了多少魔,當時怎麽不心疼,現在反而惆悵不已?

呵,原來他也是虛偽。

風憶雪替單昀寒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仿佛方才手起刀落***的是另一個人,與他沒有半毛關系,“要害你的人,絕不會立足於這個世間。”

“我會保護你的。”

如此溫柔的話,在單昀寒反像是尖銳的銀刃捅了進來。畢竟,他聽過無數次,既有電閃雷鳴的黑夜,也有蟲鳴蛙叫的夏日。

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想起過去的事?

好提醒他,風憶雪是頭披著人皮的惡狼,是踐踏別人真心的騙子嗎?

好累。

此刻,單昀寒的心聲準確無誤地傳入了風憶雪的神識裏,字字誅心,那只調弄碎發的手指僵在半空,動也不是,不動也是。

他,不相信他。

為什麽這個傻子看不出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從來沒有私心。

可以說,風憶雪正處於崩潰邊緣。

但他從來不是那種把心情寫在臉上的人,習慣戴上面具茍且生存,便不會顯露脆弱。

他的脆弱,只能給一個人看。

然而,回不去了,這個人不願意聽他傾訴,不願意信任他。

罷了,若是能達到目的,做惡人又無妨?

“你也聽見了,要是你足夠強大,他也不至於這個下場。”風憶雪神色即變,用力一扯單昀寒的前襟,鄙夷地嘲笑著,“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魔不魔,能奈我何?”

四目相對,單昀寒滿腔怒火重新燃了起來,但從始至終也只是幹瞪著風憶雪,一言不發。

“怎麽?恨不得一劍捅死我?”風憶雪的聲音弱了下去,似乎在克制著什麽,“舍得嗎?”

“舍得。”單昀寒說的是如此斬釘截鐵,仿佛剛才那把鋒利的尖刃被他拔了出來,報覆性地紮進風憶雪的胸膛裏,兇狠無比,“當初,我就不該救你。”

不相遇,不相識,不相知,自然就不會生得愛恨糾葛出來,令人心碎。

風憶雪自小寒氣傍身,從未沒覺著雪天寒冷,但現在,他感受到了。

從頭到腳,從裏到外。

他不信,他要證實單昀寒說這話是違心的。

“你忘了我們結的契?”風憶雪像是換了一張臉,深情款款看著單昀寒,就連同眼下的紅痣都黯淡不少,顯得不再危險,“我倒要來試試這契約,看看是它失效了,還是你…沒撒謊。”

“我說,你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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