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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關入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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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旭日東升,正是一日清掃的好時辰,兩名內門弟子卻拿著掃帚躲在游舍前偷懶,小聲討論近些時發生的奇聞異事。

“聽說了嗎?又抓了個魔族的進地窟呢!”

“知道啊,聽說還是新入門的弟子咧!進了那鬼地方,必定會經過七日審訊,不可能不吐點真東西。我跟你講,可千萬不要被那弟子的師父聽見,更不要在靈谷峰峰主面前議論,不然會被這兩個人剝皮抽筋呢!”

“為啥?”

“你不知道?就是因為…噓噓噓,來了!!”

“誰???誰來了?”

這兩個弟子討論的入迷,絲毫沒註意到身後的白衣男子。他步伐極快,神態卻不顯匆急,反而挑得淡薄冷漠,仿佛一切世事人情皆與他無關。

那人不過隨意一瞥,兩名弟子像是接到了送命符,嚇得渾身哆嗦,手忙腳亂地往旁邊挪了挪,讓出青石拱門以便對方速速經過,千萬不要再逗留一刻。

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忘。

“風師兄安。”

“啊!風,風師兄安!”

按理來說,他們歸在公孫旭門下,不該喚人師兄,可又與風憶雪差不了幾年入門,況且風憶雪並未出事,評不上宗師,更不可能成為派中長老,這樣一算,輩分全亂了。但習以為常的風憶雪從來不在乎這種事,如兩名弟子所願,他緊湊的步伐未曾停留,甚至都不願再多分一絲心神給旁人,徑直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

他們就一直望著風憶雪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那抹不近人情的白色衣袂,才敢徹底放松下來。

“你覺得,他聽見我們剛才說的沒?”緊貼墻壁的那名弟子揉了揉還在打顫的膝蓋,用極其輕的聲音問道。

“聽見又如何,我們說的又不是他。”

這弟子話音剛落,腦袋便被對方扣了一記彈指。

“你是傻子嗎?!我剛才說的那個魔族,入門的師父就是他啊!!等等,你不知道,那你剛才抖什麽?”

被打的弟子摸摸腦袋,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啊,看到他我就害怕啊…”

啪的一聲,他的另一邊腦殼又被彈了一下。

“怕就對了!你知不知道他出關沒多久,攬下外門弟子定是想在派中提高聲望鞏固地位的,可偏偏出了這麽大的紕漏,損害他的聲譽,他能不擺一副臭臉嗎?所以以後看到此人,繞著走,別惹他。”

“噢…那你打我幹嘛?”被打的弟子兩只手各揉著一邊腦袋,無辜地問道。

“看你這傻樣,想打便打唄!”

“那我也想打你,你讓我打一下!!”

他們就這樣打鬧著離去,渾然忘了手中的任務,更是將剛才經歷的一切拋在腦後。

與他們離開的方向相反,風憶雪來到的游舍是公孫旭的住處。

雖說是軒轅派少掌門的地盤,卻不見半點氣派,不過是座別樣的小院子。進了拱門,裏面還有道低矮的院墻,由一塊塊蛋大的奇異怪石堆積而成,零零散散的不成樣子。

院子裏種著的盡是些在軒轅派中不常見的靈樹奇草,形狀突兀,色彩斑斕,與坐落於淮山之巔的磅礴大派格格不入。

唯一正常的物件,怕是只有公孫旭所住的屋子了,他的屋子跟其他弟子房的布局相當,不過就是將二人間改裝成一人獨住,一半用作日常作息,另一半則擺置著些書桌木椅,專門處理派中事務。

“不行!不管你來多少次,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七天未過,不管怎樣,你都不許去,這是規矩!”

這還是公孫旭第一次對他的風師弟急言令色,很快,他也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強硬,剛想改變說話的態度,回頭卻見風憶雪掩面急咳起來,臉色烏青,最後甚至直接噴出一口黑血,濺到了公孫旭素青的衣擺之上,腥氣彌漫。

公孫旭無心管身上的臟汙,趕忙扶著風憶雪,想將他安置在自己的臥榻上便於診治。但是風憶雪咳喘不停,大力推開了他。

“師兄...一天不答應我,我就...一天不治。”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你是我父親的首徒,是軒轅派的大師兄!居然為了一個魔族,命都不要了?!”

公孫旭真的怒了,可他也只是幹瞪著風憶雪,光訓斥不打罵。

“師兄,你變了好多。”風憶雪答得風輕雲淡,卻像是巨浪,掀翻了公孫旭內心的五味陳雜。

以前的公孫旭,確實不是這樣。

沒有蒼生重任,沒有門派負擔,沒有家族榮辱。

那時候想做什麽便做,即使跟父親對著幹也無所畏懼。

若是換十年前的公孫旭,定會告訴風憶雪,只要問心無愧,便可隨心所欲。

但一切都變了。

手足喪命,母親失蹤,父親閉關。

事實也證明,他確實不適合這個位置。兼任掌門之位沒多久,就已是狀況頻發,處理得不完美便被人私下議論:資質平平、難當大任。

“換成以前的你,你定會同意我徹查到底,而不是如此草草了事。”風憶雪擦去嘴邊的殘血,雪白的袖子一片黑紅,十分突兀,“我是軒轅派的弟子,他亦是。既然我的徒弟出事了,當師父的自然也有責任。所以懇請少掌門,準許我前往地窟親自審他。”

噗通一聲,風憶雪重重地跪在了公孫旭的面前,甚至於磕完頭了,整張臉像是死死地釘在地上怎麽都不擡起來,似是做好了對方不答應就不起來的準備。

公孫旭看著面前的固執男子,不禁想起了兩人初遇的場景。

年少輕狂,正是少年恣意時。

一個說要遨游天下,品盡人間百態。一個說要潛心修煉,守護心中之人。

他,終究是沒做到。而風憶雪...

如此護著那個新弟子,是因為什麽?

“憶雪,你說實話,殷寒是你什麽人?”

公孫旭費了老大的勁,依舊扶不起長跪不起的風憶雪,只聽得對方低著頭悶聲回道:“是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嗎?

公孫旭搖搖頭,並未全信:“好吧,但地窟不屬於我一人管轄,我只能告知你地點,絕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放你進去。到時候,你拿著我的令,我的人會在裏面接應你。還有個條件,不許你一人獨查,必須派個人督辦,你選個能幹的,一起吧。”

說白了,他還是怕風憶雪不顧一切做出出格的事,若是到時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又如何向父親交代?

“江奕。”

公孫旭一驚:“你還找他?!你們上次為了爭個人,都把他靈谷峰的正殿給毀了,你現在還想毀我軒轅派幾個山頭不成?”

風憶雪堅持道:“就他。”

自知拗不過風憶雪,公孫旭又妥協了:“唉,隨你隨你。那你這傷,現在可以給我看看了吧?”

一聽到公孫旭答應了請求,風憶雪利索地站起身行禮,精神抖擻得不得了,與方才半死不活的病患判若兩人,“剛才我是急火攻心,眼下瘀血已除,已無大礙。”

“不行,不許走!給我看看!!”

“我看師兄還有別的事要忙,師弟就不打擾了,告辭!”

公孫旭還沒來得及抓住風憶雪,那人就已疾步而去,逃的不見蹤影。公孫旭只能暗自苦笑道:“小兔崽子,居然跑的這麽快,看樣子應該是沒事了吧。”

在槐江山最為陰暗的西南峰角,放置這軒轅派看守最為嚴格的牢房,地窟。

此地看似破爛,只有寥寥幾間破屋子,但關押犯人的牢房正是隱藏在這種荒蕪之地的地底深處。此處禦魔結界防禦力最強,還要在地面上再設增強結界。

如此嚴密的防守,一防裏面的人外逃,二防外面的人闖進去。

更誇張的是,看守地窟的是並非尋常弟子,而是一支獨立在外的派別,雖然他們出師於軒轅派,修為均在金丹之上,但從不與外界交流,要麽遵循軒轅派的門規條例,要麽聽從軒轅派的最高掌權人,倒像是一群死侍。

所以,只有軒轅派歷代掌門才能知曉地窟的所在地。

“你能不能別嚎,很吵。”

單昀寒被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牢房裏,厚重的鐵門下方留了一道缺口用來給他透氣,可即便微弱的火光從口子進來,單昀寒也覺得並沒有什麽用,就他而言,裏面仍是漆黑一片,陰森兮兮的。

剛進來的時候,還能聽見一星半點的慘叫痛哭和指甲劃過牢門的刺耳音,可就過了兩天,便再也沒聲音從外面發出。

應該是都沒命了吧。

單昀寒的耳根子剛清靜了一天,竟又聽見對門的人日夜不停、唔啊唔啊的喊著。

即便是一點動靜,也吵。

“餵!你是聾子嗎?我讓你別嚎了!”單昀寒吼出來還覺得不解氣,擡起腳就往鐵門猛地一踹,這一踹又觸到了設下的雷囚術,頓時雷電擊打上來,身體痛麻難忍。

盡管新生了數道傷口鮮血淋漓,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單昀寒就已恢覆如初,沒留下一點傷痕。

其實他剛進去就體驗過那套出了名的流水逼供,許是審訊的人看不慣他胡說八道,甚至無休止地加刑。

幸好魔族的身體有自愈力,幾天下來並無大礙,但不代表他不會感到疼痛。

他疼,也不會像這些人一樣鬼哭狼嚎,反正他叫了也沒人心疼,又何必惺惺作態?

“你跟他說話沒用的,他現在聽不到了。”

對門左邊的牢房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分不清男女,更不知年歲大小。

單昀寒知道這個人在跟他說話,但此時他只想靜下來養神,並不想理會任何人。

偏偏,對方不樂意了。

“現在還有護法和魔尊之分嗎?那你是護法的人啊,還是魔尊的人?”

什麽叫是誰的人,說的像自己許配給這兩個人了一樣。

單昀寒道:“閉嘴。”

“小弟弟挺兇,你知不知道姐姐我在這待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有人敢讓我閉嘴的,其他人巴不得我多說點話,免得以後再也聽不到了。”

……

“不說話?那我猜猜,你肯定是他們倆其中一個送進來的,結果出了紕漏,暴露了身份,對吧!”

……

“告訴你吧,其實也不是我猜的,因為這裏面好多人都這樣,所以…”



“好無聊啊,好不容易來個說人話的,居然還不理人,沒意思!”

..

“我們這麽投緣,你卻不愛搭理我,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來告訴你,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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