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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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堅持下,我們馬上就到了!”

迷霧繚繞的禁林寂靜萬分,一陣疾風呼哧而過,擾得地上的枯枝殘葉吱吱作響,忽起忽落,像是無盡的輪回,不曾停歇。

突然,摻雜其中的腳步戛然而止,寂靜之下,劇烈的咳嗽和喘息尤其清晰。只聽得那人斥罵道:“見鬼了嗎?!怎麽就是出不去?!”

此時暗夜降臨,星辰月色自然比不上白日的強光,能照亮的地方十分有限,跟兩眼一抹黑沒什麽兩樣。

所以,單昀寒只能憑著感覺尋方向,繞了一圈又一圈,體力上的消耗倒是小事,就是長期處於這種幽黑的環境,實在是讓人極度不安。可他又不能點火,太過引人註目,誰知道詭秘的林子還有什麽危險。

更要命的是,背上的江丫丫未曾吭聲,不知是睡著了,還是……

幸好,那些兇神惡煞的村民並沒有追過來,該是不敢再與他正面對抗吧。

“阿娘…”

江丫丫的聲音就如蜂蝶低鳴,微弱到無法辨別她到底說了什麽,可單昀寒耳力極佳,聽得一清二楚。

說到那婦人的舉動,單昀寒心中怒火正燃得旺盛,一掌下去怕是能擊穿一株千年老樹。

一路上單昀寒撿拾止不少凝血藥草,但終究還是治標不治本,江丫丫的傷勢絕對不是這點藥外敷就可以緩解的。患了內傷的人必須內服丹藥調理,更別說才幾歲的小丫頭,身子骨都沒長開,若是耽擱了時辰……

不過,若他身體裏的魔氣鬧得動靜足夠大,那必定引起軒轅派的關註,就一定會有人找過來,這小丫頭就得救了。

那……自己呢?

被扣上魔界細作的罪名,永不翻身,然後被壓進地窟,拷打到生不如死?

罷了,反正他這個老實說真話的,比不過滿嘴胡話的小魔頭。

單昀寒很希望此時能有個人來找他,但他能斬釘截鐵地確信,風憶雪不會是那個人。

不是因為他們定下的規矩,也不是因為他們身份的對立。

而是因為這裏太黑。

破碎的記憶告訴他,風憶雪怕黑,特別怕。

入睡必須要在床頭放燭火,即使不放,也必須開窗讓夜光照進來。

簡單來說,一旦沒有光,那人就不睡了,鬧騰得很。

“我不想一個人去睡黑漆漆的小屋子,你別走,陪我吧!”

“這點燭光怎麽能滿足我?你的眼睛亮亮的,身子又這麽暖,兩全其美!”

“來嘛來嘛,我們好久沒有比數星星了,誰先熬不住睡著,誰明天就去燒火做飯!”

……

真幼稚。

還有點好笑。

可惜,現在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哥哥……”

極小聲的呼喚,一下就拉回了單昀寒的神識。

“寒哥哥?我疼…”

江丫丫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痛哭,但她微微掙開的眼裏止不住淚水,一滴滴淌著血地滑落在單昀寒的肩頭。

單昀寒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先把她放在一棵樹樁旁,再搓撚備好的草藥,覆蓋在江丫丫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處。

傷口受了刺激,江丫丫淚水嘩啦啦的讓人忍不住心疼,但她還在拼了命掙脫,一點也不願意清理傷口。雖然單昀寒能理解她的行為,但還是按住了她,很嚴肅地說道:“乖一點!上藥才能好!好了才能…”

才能什麽?

回家嗎?

回到那種地方去?再被人打個半死?

不,絕對不行。

“你好了才能除魔衛道,匡扶正義!”

單昀寒說完這句話,竟不禁自嘲一笑。

那對夫妻明明是人,卻無情狠毒,魔族說不定都比他們有情有義。

雖不知其中隱情,但就現在來看,這世道未免有些正邪顛倒,黑白混濁。

實在是叫人看不清。

“哼,除魔衛道?那你先除掉自己吧。”

清冷的嗓音回蕩空林,單昀寒卻無法辨識何處傳來,看來,是入密傳音。

“閣下不如直接現身說話,躲在暗處可是忌憚我?”

單昀寒想把對方激出來,只要看見人,便少了一分劣勢。

“是你,該忌憚我。”

身處黑暗,面對未知的敵人,單昀寒不禁摟緊了懷裏虛弱的小家夥。之前逃跑的時候,佩劍不知道丟哪了,可以說現在兩個人都沒有還手之力。確實,該害怕的,是他。可那人語氣孤傲,囂張至極,任誰聽了都會心中不爽。

然而,對方並沒有做出什麽趁人之危的事,相反的,天降亮晶絨雪,似是帶著靈力,落地時高光一閃便成了一道小型的傳送陣,將迷路的二人吸了進去。

覆見光明時,眼前是熟悉的清靜村,熟悉的同門弟子。

著急上頭的厲鬼看到單昀寒第一個沖了過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老弟,你可算回來了?!這都亂成一鍋粥了!先是你們四個失蹤,我怕那位師兄不願意尋你們回來,我就求這些人幫忙找。可沒想到那個師兄一聽說你們未按時回來,二話不說就去了…哎?你從哪拐回來一個小丫頭?”

懷裏的江丫丫情況並不好,單昀寒將外袍脫下裹在她身上,一是怕她凍著,二是怕人多,可那小丫頭還是瑟瑟發抖,喃喃自語很是痛苦,看的實在令人揪心。

“有沒有懂醫愈之術的,或者修為較高,能給這個孩子傳點靈力?”

在場的弟子一看到單昀寒回來的時候議論紛紛,熱鬧沸騰,可此話一出,他們竟全部低下頭,不敢做聲。

單昀寒蹙起眉頭,悶哼一聲。

怎麽?連點靈力都不願分出來嗎?

厲鬼扯了扯單昀寒衣袖,眼神搖擺不定,似乎在暗示什麽。

“做甚?!”

“...恩!”厲鬼瞪著他,含糊其辭。

“說人話!”

“你後面!!”

單昀寒順著厲鬼眼神的指引看去,才發現他後面正站著一個從未見過的高冷男子。

按規矩而言,除特殊情況下的特殊人物,軒轅派內不會有人著深色衣物。但這個人一身的玄色,隱隱藏著腥氣,像是從黑暗深淵中廝殺歸來的幸存者,眉眼上微帶細霜,薄唇血色淺淡,看誰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刻薄樣,站在這種不茍言笑的人身旁,極有可能被他的氣場活活凍死。

“你,跟我來。你抱著的人,給他們,他們知道交給誰處理。”

這人明明在跟單昀寒說話,卻懶得看他一眼,孤傲的仿佛眼裏容不下在場任何一個人。

但男子一出聲,單昀寒就已經辨別出來對方的身份。

是那個與風憶雪交談的叛徒,也是剛才帶他們回來的神秘人。

為何這麽做?放任他自生自滅不是更好?

正好,單昀寒也見不慣這種自大的人,直接反駁道:“為什麽我要聽你的?”

男子冷哼一聲:“你願不願按我說的做,是你的事。但你想救她,就必須聽我的命令。”

聽到這句話,單昀寒差點沒按耐住自己的脾氣。一個叛徒居然敢如此橫行於世,真是欠揍。然而江丫丫時不時往單昀寒懷裏蹭,時刻提醒著他現在人命關天,不能再隨著性子行事了。

於是,他將懷裏的江丫丫交給厲鬼,走之前特意囑咐:“好好照顧她,拜托了。”

自從厲鬼看見單昀寒身後的人開始,臉色就變得鐵青,所以他對於單昀寒的致謝並沒有多大的反應,而是神秘兮兮說道:“這個人是靈谷峰峰主,江奕。千萬不要招惹他!更別忘了他的規矩!”

難怪剛才沒人敢分靈力,恐怕是畏懼這位靈谷峰峰主。

好,靈谷峰峰主是吧,藏的挺深,說話還如此肆意,真當他失憶了?

單昀寒隨著江奕出了清靜村,一路上兩人未曾有過一句言語,直到他們到了靈谷峰的主殿門口,江奕才停下腳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吃的不是噬憶草,我知道你都記得。”

單昀寒是真沒想到會對方如此直白,可既然敢這樣說,要麽是有十足的把握能置他於死地,要麽就是在詐他。

“江峰主在說什麽?弟子不懂。”

江奕並不應答,而是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此時,寬敞的大殿不再如之前那般淒冷,一眼望去還是來了人不少人,也都是單昀寒認得的。

“小寒,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急死我們了啊!”正端著熱茶的許英傑看到單昀寒立馬放下杯子跑了過來,大力地抱住他。

“劉寶如何?”

“沒事沒事,江峰主說了,他睡到明天早晨就能起來。你到底怎麽回事,林某人都能找到,怎麽就是見不到你的人影?”

“林澈他回來了?!在哪,怎麽樣?”單昀寒一聽到林澈的下落,就沈不住氣了。

幸好,人還在。

此時身後傳來兩聲刻意的咳嗽,仿佛在暗示這裏並不只有他們兩人,交談需要顧及下在場所有人。

回頭望去,少掌門公孫旭居然在此,並以微笑示人,剛才的咳嗽聲就是他發出的。

一時間單昀寒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向公孫旭行禮表達歉意。

“唉,無事無事,不用如此拘束。”公孫旭這麽一說,讓單昀寒更加不自在了。

“公孫掌門,該討論正事了吧?”發聲的是江奕,頓時整個溫暖的內殿都冷了幾分。

公孫旭問:“是是是。那江峰主能解釋下,為什麽這麽急喚我前來?”

江奕的眼神似有若無地瞥到了單昀寒那,說的直截了當:“因為我們這出了門派叛徒,魔界奸細。”

“真的嗎?那我們怎麽未察覺到?結界並無反應啊?”此事重大,公孫旭收起了往常那副謙和溫柔的笑容,一臉的沈重。

“發現魔氣的地方在我這,你們的結界自然無法探到。”

江奕跟公孫旭講話並不客氣,甚至可以說他對這位少掌門乃至軒轅派都有些無禮。

但單昀寒沒時間猜想這其中的緣由,他只知道,江奕馬上要一口咬死他,把叛徒的罪名往他身上扣。

“魔界派來的細作,就是他。”

果不其然,江奕指向了單昀寒。

“怎麽可能?!小寒怎麽可能是?!江峰主你是不是搞錯了?”許英傑很是激動,激動的唾沫星子噴出來亂飛。

“是不是,我一個人當然說的不算,但空口無憑,我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人證物證俱全。”江奕依舊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看著內殿後方喚道:“出來吧。”

等了好一會都不見人出來,大家難免有所質疑:說好的人呢?

可就在公孫旭準備發問之際,一個藍衣少年扶著墻壁,低頭緩慢地前進,長發散落看不清面龐。但單昀寒遠遠地瞧見這人右肩有一道傷口,傷口上還彌漫著縷縷血腥氣息。

公孫旭見這少年走的如此艱難,二話不說直接過去,剛想伸手攙扶,卻見少年停下腳步,顫顫巍巍地行禮拒絕了他,聲音很是微弱:“弟子…不敢,望少掌門見諒。”

那是,林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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