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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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告訴我,怎麽做,到底怎麽做啊……”

意識尚未清醒,單昀寒覺得還有些頭暈目眩,但身旁的少年並未察覺他眉眼中的嫌棄,還在嘀咕著,吵得他更是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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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真離開我,我就隨你而去了啊!”

哪個傻子?不僅吵,還滿嘴的胡話。

“醒啦,起來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那人的手冷像是寒冬裏屋檐下結的冰柱子,卻還是毫無顧忌地伸向單昀寒的面龐,觸碰的一瞬間,單昀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下意識地偏頭避開了。

“啊,剛從山上回來,凍到你了吧?來,喝口水暖一下。”

雖然單昀寒滿臉寫著不情願,但在聽到水的時候,還是舔了舔幹燥的嘴皮,小手習慣性一伸,等著對方將水送來。

少年噗嗤一笑,狠狠地揉著單昀寒的腦袋,但像是不解氣,又彈中了他的眉心。

“真會使喚人,以後也讓你伺候我。”

少年的不滿只是言於表面,行動上卻很是利索,迅速把滿滿一碗水又端了過來。

“來,我的寒大爺,小的伺候您喝水啦。”

靠坐在床邊的少年輕吹著剛燒開的水,自己總是會抿了一口,覺得溫度適宜才送到對方嘴邊。

單昀寒就這樣閉著眼張嘴,讓對方慢悠悠地餵完。

“還不起來睜眼看看我?我今天跟以前不一樣了!”

單昀寒搖搖頭,揚起的嘴角蹦了個“不看。”。

少年知道他口是心非的性子,靈光一現,神秘兮兮地說道:“那,禮物想不想要,你不是一直找我要防身用的兵刃嗎?這個包你滿意。”

少年似乎真掏出個鋒利玩意,陰森亮光一晃而過,倏地激起了單昀寒的興趣,甚至全身有種要為之沸騰的感覺。

睜眼後,長居黑暗中的單昀寒一時適應不過來,面前的景象模糊不清。

能知道的,就是他身處一間破敗不堪的小木屋,漏風的門窗沒一處好的,就連剛才喝水的勺碗都有缺口。外面的狂風呼嘯,可它再怎麽狂妄,所帶的刺骨寒意都無法入侵這間屋子,屋子裏還有股反常的暖意。

“喜歡嗎?”

靠在床邊的少年將手中的物件把玩著,在單昀寒面前揮舞了兩下。

“這個很鋒利,你用的時候可要小心,一旦見血,被傷者多半要見閻王爺了。”

“...”

少年見單昀寒半天不回聲,故意仿著他的聲音,做出更為吃驚的模樣:“啊,怎麽辦,你居然送了這麽貴重的東西,無以為報,該如何是好呢?!”

周圍的事物清楚無比,只有對面的少年一團模糊,像是風一吹就會散的迷霧,單昀寒悶聲問道:“你是誰?”

此話一出,少年臉上的笑意仍在,微垂的雙眼卻蒙上一層無助的淚花,絕望地打著轉。

差一點,就差一點哽在他心頭的酸楚就要繃不住了。但少年掩飾的很好,說出的話依舊輕松:“名字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天上天下對你最好的人就夠了。”

單昀寒挑了挑眉頭,滿臉寫著:不信。

“你看看你身上的傷,我上的藥。再看看這房子,我找的地。你的衣食起居,也全是我照顧的。”

“還有送你的匕首,我傳家家夥,寶貝著呢。”

不看不要緊,一旦關註到手中的利刃上,單昀寒心口就止不住的抽痛,仿佛那東西已經在他的胸腔劃過千百次,一觸而牽連全身,就連剛緩解的眩暈也開始作祟。也許是身體上的各種不適,讓他瞬間看清了少年和這個傷過他數次的兇器。

如夢初醒,單昀寒猛地將風憶雪推下了床。

始料不及,風憶雪像是被單昀寒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蒙了,側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來,晶瑩的淚珠終於落了下來。

“你…你推我?小寒,你真不記得我了,才對動的手,對不對?”

……

單昀寒不語,冷冷地看著地上這位眼淚直掉的人精。

裝,你接著裝,看你哭到什麽時候。

“為什麽,你看我的眼神好冷漠,仿佛在看一個不相關的人。”風憶雪突然收起淚花,慢慢起身,濕漉漉的紅眼惹人心疼,“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救了我。”

說著說著,風憶雪又蹭到了床邊,看單昀寒沒有反對的意思,就直接在他旁邊坐下,甚至又把賊手伸了過去,但這次,他提前搓了很久,感覺到溫度才敢碰對方。

“我們剛認識那會,你喜歡笑,也喜歡跟我鬧,我們一起去討飯,討衣服,討屋子住。可為什麽,現在一應俱全,你卻不愛笑了,不跟我鬧了,也不認識我了。”

是啊,不認識。

準確地來說,是不記得了。

為什麽風憶雪說的事,沒幾件能想起來。唯一記得的,只有...

那足以的致命一刀,以及被遺棄的十年。

“你說你要學靈法仙術,學好可以保護我,保護所有受欺負的人。我盡力了,真的。沒日沒夜,窮盡書本,你知不知道你沒有靈脈,不僅是軒轅派,即便是小門小派,你都去不了!可你這麽倔,我不讓你學,你就背著我偷偷練,練不成功就拿自己的身體撒氣,弄得渾身是傷。你快逼瘋我了,我不要你保護,那些人也不需要你保護,我只想你安好。好嗎,小寒?”

什麽?這個人在講什麽...?

難道風憶雪以為他失憶了,又在處心積慮地編造謊言?

即便有所遲疑,單昀寒依然拔出了利刃,架在風憶雪那白皙的脖頸上,行動上的殺伐讓人不寒而栗。

“為什麽背叛我?”

“啊?”少年樣貌的風憶雪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單昀寒指的是什麽,“噢,你說的是鎮上的姑娘,還是軒轅派的…哎呀,她們糾纏我的,我已經拒絕過很多次了!…等等,你想起來了?”

這種文不對題的辯解只會讓單昀寒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咬牙切齒地恨不得現在就一刀抹了風憶雪。

“為什麽,為什麽刺我一刀,為什麽把我扔在那裏十年不管不顧,又為什麽要搶我的身體?!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是不是早就計劃好背叛我!?我告訴你,那噬憶草沒用!我不知道你跟門派裏哪個內鬼勾結,但現在我要就地伏魔,滅了你這魔頭!”

單昀寒越說越激動,拿匕首的手顫抖不止。但風憶雪更為激動,全然不顧脖子前的危險,湊近問道:“小寒,你在說什麽?什麽刺你一刀?什麽背叛,利用?就算我死,我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啊。”

“還裝瘋作傻,想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好讓我繼續受你蒙騙嗎?”因為風憶雪那無辜的表情,單昀寒徹底暴怒,匕首一甩,兩手一扒迅速把對方的衣物扒開,就為了用那塊十年都無法消退的傷疤來證明他所說之事。

可最後看到的,只有白皙的小腹,別說是傷口,連多餘的贅肉都沒有,結實的很。

“哎呀?你想看直說啊,沒必要…”

“閉嘴!你定是用我的靈力把這道疤痕去掉了。”

“你到底怎麽樣,才能相信我?”

風憶雪問得誠懇,可單昀寒並不相信,隨意說了句:“只要你讓我往你身上紮一刀,我就信你。”

“好。一言為定,以後再也不許懷疑我。”

風憶雪就這樣看著單昀寒重新撿起利刃,一動不動,毫無畏懼之色。

“那你別怪我心狠。”

單昀寒真的毫不猶豫地下手了,他原以為,對方只不過是在耍滑頭,最後定會避開,會還手,甚至還會反將一軍。

然而他預想的結局都沒有發生,只見鮮紅的血液,一點一滴地往下淌著。

這時候單昀寒才註意到,風憶雪著的白衣,一身被鮮血汙了的白衣,宛若舊日重現,心尖淌血。

“小寒…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是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問心無愧…”

風憶雪無力地說著,又擡起慘白冰涼的右手,顫顫巍巍地往單昀寒的眼角抹去。

“傻瓜,怎麽還哭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

單昀寒眼眶裏裝著他不願流出的倔淚,不知為何,就眨了兩下,那淚水就不自主地流出幾滴。

現在,他什麽也沒做,也什麽都做不了,任由那人的手觸碰。觸感雖涼,卻比烈火更加熾熱,灼燒著被觸碰的每一寸肌膚。

明明討厭這個人,恨著這個人,巴不得他趕緊消失,可現在一旦想到自己的世界再也沒有他的存在,就會有種心如刀割的痛感,無處釋放。

“你用靈力啊!為什麽不用自愈術!!!”

“不行啊…我的靈力,都給你了…”

風憶雪還是笑著的,仿佛無事發生。摩挲在單昀寒側臉的手卻如輕飄鴻毛般垂下,沒過一會,極寒充斥了整間小屋,風憶雪整個身子碎成了片片雪花,隨風消散。

單昀寒像是毫無知覺,呆呆地望著有些淩亂的床褥。

那是唯一的證明,證明著剛才真的有個人在他面前說話,也證明剛才說話的人在他面前離開了。

慢慢回憶,回憶著被塵封已久的舊事。

“小寒這個名字多親切,以後就這樣叫你!”

“啊?你說什麽?你要努力學什麽?噗,就你這樣子,能照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不許再練了!總是弄得一身傷,我可舍不得打你罵你,那我拿你怎麽辦?”

……

“即便是傾其所有,刀山火海,也定會在我有生之年,達你心願。”

到最後,記憶還是亂的。

可即便像渾水一樣難以捉摸,這些記憶還是被他深深地烙在心裏,若是要忘,定會掀起一層皮肉,鮮血淋漓。

早該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並不是真實的,而是一種幻境。他本應忘記去采噬憶草之後的所有事,可陰差陽錯,莫名其妙就找回了塵封的往事。

現在,單昀寒確認了一件事。

以後,他再也下不去手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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