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元點頭，說：“這句話我愛聽，我們錦繡坊的布就是沙河縣的招牌之一。想我爹那輩，能穿上錦繡坊的布就是一種福氣。”

“您是鄭家的大福星，自然穿什麽都有福。”金鳳英掃了一眼白多子，繼續說：“就連多子也是沾了您的光，才能菩薩顯靈，從而順利懷上男丁。”

白多子氣不過，忽然說：“那是！大嫂真是明理之人，以後要多來爺爺這屋沾沾福氣，來年好為鄭家開枝散葉。”

這話無疑是膈應人，害得金鳳英臉都綠了。

鄭開元是聰明人，知道這是兩個孫媳婦之間的較量，就說：“你們能來我心裏高興，不能來也無妨。我整天遛鳥、散步，打太極拳，多自得其樂。”

“爺爺，您這是在責備我們不孝，孫媳婦知錯了。”金鳳英行禮，說：“以後，我會常來看您。我是大嫂，比不得底下兩位妹妹清閑，鄭家上下我也會幫著打理，尤其爹不在家這幾天，我不忍娘辛苦，能幫多少是多少。”

“鄭家有這麽多丫環伺候著，用不著你親力親為。”鄭開元說：“這身衣裳我收下了，沒事你們都走吧。”他想清靜清靜。

白多子行禮：“爺爺，孫媳婦告辭。”

“去吧。”

金鳳英卻遲遲沒走，等著白多子走遠，這才說：“爺爺，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您，不說憋得慌。”

“何事？”

“是關於陳雙喜的。”金鳳英看著爺爺的神色，問：“您還記得她這個人嗎？簡直……”

“我是年紀大了，可還沒有老糊塗。”鄭開元說：“陳雙喜是家駿的娘子，嫁入我們鄭家快個把月了吧。”

“就是她！”

“她怎麽了？”鄭開元忽然調侃：“不會也是有喜了吧。”他閉著眼睛笑，然後自言自語說：“不對，還不到時候呢，呵呵。”

金鳳英耐著性子，說：“爺爺真會說笑，雙喜哪有那本事。”

鄭開元隨口就說：“難道你有本事？”

金鳳英不好發作，只能賠笑。

“說吧，她到底怎麽了？”鄭開元說：“雖然我整天待在家中，可對外面的事並非一無所知，雙喜她……”

金鳳英沒等老爺子說完，就急著說：“雙喜她總是惹娘生氣，娘不好意思來向您訴苦，可我敢！爺爺，我實在看不慣雙喜的所做所為，希望您可以為娘做主，也為鄭家做主。”

“可我怎麽覺得這個孫媳婦不錯。”

“不錯？！”金鳳英以為自己聽錯了：“爺爺，您這是……”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想那麽多作甚？嘿，還是遛鳥有意思。”

“陳雙喜天天在外面混，時常惹人非議，難道您要坐視不理？”金鳳英完全不可置信的模樣：“爺爺，我是說真的，我沒有騙您。”

“合著你來看我是為了陳雙喜呀。”鄭開元反問：“她知道嗎？”

金鳳英只好說：“我知道您會取笑我，可我真是為了鄭家好，您有所不知，娘經常被她氣得夠嗆。我身為家邦的媳婦、她的兒媳婦，自然想為娘打抱不平。雙喜實在是太可惡，讓人忍無可忍。”

“原來如此。”鄭開元不驚不喜。

金鳳英以為爺爺信了，就趕緊添油加醋：“爺爺，說起陳雙喜的劣跡，那簡直是一樁樁一件件，個把時辰都說不完。”

“我要出去遛鳥，咱們邊走邊說。”

“好。”

兩人走出屋子。

鄭開元手裏提著一個鳥籠，裏面是一對畫眉鳥，毛色油亮且活蹦亂跳。那叫聲尤其清脆，聽了令人心情舒暢。

“爺爺，陳雙喜不在鄭家好好當孫媳婦，天天只知道往外跑，沒少得罪人。還有，她跑去衙門當廚子，這像話嘛。”

“她做菜很好吃嗎？”

“讓她在家裏做又不肯，就因為做得不好吃，知縣又不讓她做了，想來真是丟盡鄭家的臉面。”金鳳英盡情詆毀陳雙喜。

“那她做什麽？”鄭開元好奇說：“知縣不會降罪於她吧。”

“那倒不至於。”金鳳英涼涼地說：“如今她成了總教頭。”

“總教頭是什麽官？她一個女人居然能當官，聞所未聞。”

金鳳英就說：“爺爺，您不知道，陳雙喜還會打人呢。這是我與娘親眼所見，她居然敢動手打家駿！”

“這還了得。”鄭開元將鳥籠掛在樹上，認真看著她：“你倒是說說當時的情形，這個雙喜實在無禮。”

於是，金鳳英說得天花亂墜，最後懇求道：“爺爺，您一定要為家駿做主、為這個家做主，孫媳婦拜謝！”她煞有其事。

“你先起來。”

“不，您老同意了我再起來。”

“你這是……”鄭開元遲疑。

“爺爺，您就行行好，替鄭家教訓這個禍害吧。”金鳳英再次跪拜，凝重說：“娘也是沒轍，才會想到讓我來請您出面。”

“唉，真是沒想到陳雙喜如此頑劣，竟然把鄭家鬧到天翻地覆。”鄭開元捋著胡子，目光微沈：“看來，我不能小看這位孫媳婦。”

“可不是，把我們整得夠嗆。”金鳳英故意裝柔弱，說：“我不止一次勸過她，可她根本不聽我的話，還罵我多管閑事，對娘也是刁蠻無禮。娘這麽好脾氣的人都對付不了她，您說這是何道理？”

說來說去，她金鳳英是好人，她陳雙喜就是大逆不道的壞人。

鄭開元將鳥籠取下，默默提著往回走。

“爺爺，您這是……”

“陳雙喜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她。”

金鳳英心中歡喜，就說：“她去了縣衙，爺爺可以命丫環去找她，不用親自過去，顯得她多重要似的。”

“我心中有數。”

“多謝爺爺。”金鳳英如釋重負。

“我雖是你們的爺爺，可我並不糊塗，誰真誰假以後便會知曉。假如她真的不是好人，那就另做打算。”

金鳳英想到陳雙喜應有的下場，不由喜在心頭。

縣衙內，雙喜正教衙役功夫，一招一式贏得滿堂彩：“我剛才已經教了一遍，你們學會多少？”

“五成。”

“我只看得懂三成。”

“雙喜，你這招式實在奇怪，好像我在任何書上都沒見過。”

陳雙喜微笑，說：“天下之大包羅萬象，我們沒見識過的東西並不意味著不存在。我教會了你們，以後你們可以去教更多人。”

“雙喜，能再教一遍嗎？我們腦子笨，嘿嘿。”

“沒關系，多教多學嘛。”

於是，陳雙喜再次展現自己的實力。

趙志誠看著如此和諧的場面欣慰不已，一轉背，卻見趙龍急匆匆走來，就問發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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