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代價 | “我寧願你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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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的死亡如同打響了交戰的號角,蛇人放槍,帝國緊隨其後,一時間過道裏槍聲肆虐、子彈橫飛,顧驍抱著封堯,用巴赫的屍體當擋箭牌,退到了拐角外。

顧驍撇了屍體,靠著墻緩緩坐下,呼吸微沈。

封堯察覺到顧驍的手在抖,問:“怎麽了?”

顧驍朝後讓了讓手臂,沒有回答。

封堯側過臉,看到顧驍額頭上蒙了層細密的汗珠,他的表情非常不太自然,似乎是在忍受著什麽痛苦,而在他身後的墻壁上,赫然是一道粘稠的血痕。

封堯楞了下,旋即連忙拽出顧驍藏在背後的手臂,只見顧驍的手是一片血肉模糊。

封堯完全處於狀況之外:“怎麽會……”

話沒說完,封堯突然意識到,顧驍的手與巴赫的手有過直接接觸,而巴赫的手上沾著攻毒試劑的殘液。

在攻毒試劑的幫助下,帝國的隊伍很快就殲滅了剩餘的蛇人,士兵們在清理戰場,封堯扶著顧驍,從擁擠的人群中快步穿行,急忙喊道:“讓路!”

有士兵問情況,封堯沒空多解釋,只吩咐道:“把車開到門口,聯絡器借給我用用,快點。”

士兵把聯絡器交給封堯,忙去安排。

封堯不知所措,只能寄希望於研究過DIN1的司遠,他帶著顧驍上了車,用聯絡器接通了沐寒。

好在司遠沒受什麽重傷,昏迷不久就醒了,只是現在人有點虛弱,但並不礙事,他們約好在駐紮地碰面,近兩個小時的車程,腐爛已經蔓延到了顧驍的胸膛和肩背,而最先爛掉的手背產生了丁點的愈合趨勢,不過在腐爛速度的襯托下,卻顯得無比微不足道。

那種體膚盡裂的疼痛是極其殘忍的,即使顧驍有著優於常人的忍耐力,也依然是難以承受,他微蜷著身,喘息粗沈,與封堯相握的手在忍痛時不經意地發力,仿佛是下意識地想這種方式,來暫時地轉移痛苦。

車座冰冷且硬,封堯怕顧驍硌得疼,便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交戰區罕見人煙,車子以最高速風馳電掣,封堯著急地望著窗外,又垂下眸來,摸了摸顧驍的頭,小聲哄慰:“撐住,顧驍,我們馬上就到了。”

顧驍啞聲道:“……好。”

抵達駐紮地後,早在等候的沐寒上前來幫忙,和封堯合力將顧驍往公寓搬,司遠剛醒不久、尚未恢覆,臉色頗顯憔悴,他披著沐寒的外套,扶著樓梯扶手,勉力跟在後面,說:“這地方不行,我手邊沒有工具。”

沐寒:“醫療車裏應該有,我去找找。”

戰爭來襲,公寓裏人去樓空,他們隨便挑了間屋子闖進去,封堯翻箱倒櫃,將所有的被褥墊在床上,這才將顧驍放到上面。沐寒出門去取急救藥物,司遠粗略且快速地檢查了下顧驍的情況,神情越發凝重。

“他感染了攻毒試劑,像那些蛇人一樣……”封堯的語氣幾近哀求,“有沒有辦法,或者……或者解藥……”

“攻毒試劑是……”像在躊躇,司遠欲言又止,最後只道,“不,我不知道……但是很不對勁,攻毒試劑的作用是不可逆的,從沾染到腐爛再到死亡,這個過程理應不會超過半個小時,這麽長時間以來,從來沒有過例外,可是你看顧驍,他的情況顯然不太一樣。”

“他在愈合,好像有什麽在修覆他。”司遠做了個較量的手勢,“就像是有兩股力量在相互抵抗。”

封堯從司遠的話裏窺到了一絲希望,他問:“你的意思是,顧驍有自愈的可能性?”

“我說不好。”司遠模棱兩可地說,事態棘手,他也有諸多困惑,“可能因為DIN1和DIN2還是有區別的,我當時倒是取了顧驍的血液,不過一直沒來得及研究,也沒往攻毒試劑這邊聯系過,你要給我時間……”

司遠的無能為力切斷了封堯唯一的生機,如同被判處死刑,他感到徹頭徹尾的寒冷,伴隨而來的,是無法克制的哽咽:“……我怎麽給你時間?”

司遠不忍地別開臉,嘆了口氣。

氣氛沈悶,這時,顧驍拉了下封堯的手。

只是說話的時間,顧驍的狀況變得更差,他無精打采地半闔著眼,衣服悉數黏在身體上,浸得黑紅,封堯輕輕回握住他的手,那觸感偏頗堅硬,手骨掩埋在爛肉裏,突兀而脆弱,這樣子堪稱驚悚,封堯卻全無反感,反而低下頭,在顧驍手背皮開肉綻的地方落了個吻。

“我在。”封堯說,“……我陪著你呢。”

顧驍就勢擡手,摸了摸封堯的臉,他的嗓音嘶啞,卻一如既往地溫柔:“不會死的,你別擔心。”

腐爛如同一道不斷生長的線,在封堯的註視下,緩慢穿過顧驍的側頸,爬上他的臉頰,成撕裂狀擴散。

封堯怔怔看著,逐漸紅了眼眶,顧驍則是以指腹揩了下封堯的眼角,而正是這習慣性的動作徹底擊潰了封堯的心理防線,他偏過頭,深深呼吸,竭力克制著心底奔湧的情緒,在顧驍的撫慰裏,緩緩鎮靜了下來。

“以前也是這樣,都會好的。”顧驍咳嗽兩聲,斷斷續續地說,“封堯,相信我,會沒事的。”

封堯忍下艱澀,只得點頭。

不片刻後沐寒回來了,還帶了藥品和食物。

司遠自從醒來還沒吃過東西,臉色熬得蒼白,沐寒勸他吃飯,司遠好歹叼了塊巧克力,就繼續去忙了。

事實上,司遠從來沒有研究過攻毒試劑的解藥,這東西壓根也不可能有解藥,可司遠不能告訴封堯,顧驍沒得救,他說不出口,而且他也確實拿不準顧驍的情況,連用藥都無從下手,思來想去,他只給顧驍打了針止痛。

沐寒:“都吃點東西吧,幹耗著也不是個事。”

封堯沒有拒絕,他跟著走出臥室,問司遠:“顧驍現在的情況……你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對嗎?”

司遠瞞不住封堯,他低落道:“對不起。”

事到如今,還能求助的人就只有亦慎了,可封堯根本不知道亦慎在哪,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求他救顧驍。平心而論,封堯有點做不出為了顧驍去找亦慎這種事,畢竟他們剛因為顧驍吵過架,現在再回去,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要臉,更別說亦慎還未必會答應,但他別無選擇。

封堯:“你在Y區有聽說過我爸的消息嗎?”

司遠回憶了下:“好像說他跑了。”

封堯:“跑了?”

司遠:“我聽到了些內容,巴赫要軟禁他,說他不配合什麽的……然後你們來救援,他就趁亂跑了。”

巴赫要亦慎配合的事……封堯想起他們為數不多的交集,猜測這件事八成是和攻毒試劑相關,想來是蛇人大勢已去,巴赫等不及,便原形畢露,從一開始的示好,變為了威逼。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亦慎已經離開了Y 區,那不出意外的話,封堯應該可以在研究所找到他。

封堯:“我要帶顧驍回一趟研究所。”

司遠:“研究所在哪?遠嗎?”

封堯:“有直升機的話,去哪都不算遠。”

沐寒:“我去幫你問問岑聿,借架直升機?”

封堯感激道:“謝了。”

沐寒擺擺手:“應該的,這有什麽好謝。”

封堯拿了盒飯,回到臥室。

從屋外走了一遭,封堯適才發現,房間裏彌漫的血腥味濃得刺鼻,他打開窗戶通風,回到床邊,把餐盤放在床頭的桌上,坐到顧驍身旁,問:“好點了嗎?”

止痛藥起效,顧驍的狀態比方才好轉了許多,只是略微帶了點疲態,他說:“嗯,好多了。”

封堯目光輕動,掃視過顧驍暴露在衣服外面糜爛的體膚,又有些想哭,顧驍見狀便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平常地揉了揉封堯的腦殼:“過來抱會兒。”

封堯卻搖搖頭:“怕碰到你的傷。”

“藥效大,沒什麽知覺,感覺不到疼。”顧驍說罷,想到什麽似的,又道,“算了,別抱了,臟。”

封堯卻湊過去,抱住了顧驍。

兩相無言,封堯埋進顧驍的頸窩,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氣,只虛虛攬著,以額頭抵在顧驍還算完好的鎖骨,沈沈地呼了口氣,將悶在眼眶裏的淚水抑了下去。

顧驍聽著封堯微微發抖的氣息,便稍稍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近,又挨著他的耳畔,低聲哄道:“人不是還沒出事嗎,就在你懷裏呢,封堯,你哭什麽呢,嗯?”

封堯帶著鼻音道:“沒哭。”

顧驍:“那你擡頭,我看看。”

封堯擡起臉,眸子泛著水光,眼白有些發紅,他的視線控制不住地落到顧驍的身上,看得越多,越是難以平覆心緒,他語無倫次地說:“怎麽總是這樣……”

曾經在區市政府也是這樣,這種情況難以預料,更無法防範,封堯真是怕極了,卻毫無辦法。

顧驍耐心地說:“這就是改造的代價。”

縱觀這一路的冒險,盡管顧驍的DIN2改造體質屢次發揮了關鍵性的作用,然而回想起DIN2,封堯能夠想到的卻只有痛苦,他忍不住說:“我寧願你是普通人。”

在這一刻,封堯對平凡的生活產生了前所未有過的向往,如果有的選,他寧願在和顧驍相認的第一時間,就拒絕所有與危險有關的事,他開始徒勞地後悔,而顧驍卻只是輕笑了下,那樣子頗為苦澀,又無可奈何。

“你還記得你說過要帶我去旅游嗎?”封堯難過地摸摸顧驍的眉眼,小聲說,“我們在首府還有個家,你可不能扔下我,我們……我們還要結婚呢……”

顧驍應道:“好……等我們回首府,就去結婚。”

封堯平靜片晌,檢查了下顧驍的情況,發現並沒有好轉,但他什麽也沒說,只問:“要換件衣服嗎?”

封堯抱了顧驍一路,衣服都被血液洇得透徹,更別提顧驍本人,封堯看著顧驍身上大片潮濕烏深的紅,怕他不舒服,顧驍卻拒絕了:“別折騰了,換了也會臟。”

封堯也沒有強求,又問:“那你餓嗎?”

顧驍:“不太餓,你吃飯吧。”

封堯:“那我也不吃了。”

尋找司遠的這幾天裏,封堯一直寢食難安,現在完全是強打著精神在照顧顧驍,雙眼皮都快疊成了三眼皮,顧驍無奈,只好妥協:“吃,我也吃。”

封堯側身去拿餐盒:“那我餵你。”

顧驍吃了兩口,眉心倏地一凝,繼而轉過臉去開始咳嗽,那動靜越來越劇烈,封堯趕忙放下餐盒,去倒水、幫顧驍順背,最後顧驍嘔出了兩口血。

封堯遞過水杯,被顧驍推開了,封堯訥訥地看他,小聲問:“已經……爛到裏面了嗎?”

顧驍沒有說話。

實際上,僅僅是肌膚上的腐爛並沒有那麽嚴重,可器官一旦腐爛,生理機能就會受到影響,那樣一來,危險就大了。可擔憂歸擔憂,封堯也沒有辦法,甚至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不想提前把計劃告訴顧驍,他怕顧驍不想找亦慎幫忙,更怕顧驍有負擔,索性什麽都沒說,僅把餐盒放下,去收拾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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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周一定完結!不完結就沒掰斷沐寒銀行卡(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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