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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好轉 | “封堯,你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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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顧驍擰了幾根布條,把自己反綁了起來。

封堯洗完澡進屋,就看到顧驍半倚在床前,穿著平日裏常穿的黑襯衫,領口隨意地敞著,露出性感的鎖骨和肩頸,悍利結實的肌肉因為雙手背後的動作而格外突顯,將襯衫的衣扣撐開了縫隙,引人遐想。

封堯咽了下口水。

顧驍:“……”

封堯:“這大晚上的,你幹什麽?”

“不是要治病嗎?怕等會兒想起來以前的事,控制不住想揍你。”顧驍說,“現在開始嗎?”

封堯的表情變得很精彩:“那你也不用這樣吧……”

顧驍:“封堯,你想什麽呢?”

“什麽也沒想。”封堯掩飾地幹咳了聲,別開眼,“你開始吧。”

事實上,這不是封堯頭一遭了解他們的過去,只不過相對於上次顧驍醉酒時斷斷續續的話語,這次的敘述更有邏輯,而隨著顧驍的陳述,封堯忽然發現了件事——失控時的顧驍似乎並沒有他們以為的那麽難以控制。

封堯仔細回想,三次精神失常的經歷相比而言,集中營那次的刺激明顯要小,恢覆也快,而在T-12  區和飛行艇時的刺激強度應該是相差不多的,但在飛行艇上,顧驍雖然失控,卻並沒有在T-12區時那樣可怕。

問題出在哪裏呢?

封堯回憶著當時的細節,漸漸找到了關鍵點——顧驍的情緒好像和他的反應有很大的關系。顧驍總會在他的安撫中平靜下來,不論他是真心的,還是虛情假意,因為癔癥下的顧驍缺乏思考能力,分不清他的意圖。

封堯想著想著,有點心不在焉,直到聽見顧驍的呼吸稍有急促,他才回過神來,連忙學著治療師心理疏導的方式,引導顧驍:“冷靜,顧驍,調整呼吸。”

顧驍隱忍地閉上眼,下顎的肌肉繃得微緊。

經過方才的思索,封堯有了思路,他嘗試以親密接觸的安慰方式來讓顧驍走出癔癥,所以他坐得更近了些,對顧驍說:“你看看我,我在你身邊呢。”

顧驍牙關咬得極緊,仿佛在忍耐極端的痛苦,亦或者是什麽無比強烈的、可怕的沖動,他開始掙紮,腕內的青筋誇張地暴起,床頭隨之傳來一聲巨響,然後是不間斷碰撞作響的咣咣聲,而越是掙紮不開,顧驍越是暴躁,他終於睜開眼,短短半分鐘裏,眼白已然浮出了不甚明顯的血絲,他一字一頓道:“……放開我。”

“不是我綁的你,是你自己綁的,還記得嗎?”封堯緊緊抱住顧驍,一手按住他不斷掙紮的雙手,另手則是輕柔撫摸他的脊背,“那些事……早就過去了。”

“我很愛你,顧驍,從來沒有改變過……”

“我沒想過要害你,我也一直被蒙在鼓裏。”

“我當時也想去找你,但我……被關起來了,我後來找了你很久呢,你都知道的,你仔細想想……”

“你要相信我,顧驍,我一直都很愛你,沒有人會傷害你了,我會保護你,我們要在一起很久……”

封堯把這些早已說過無數次的舊事一遍遍地重覆,不厭其煩,顧驍的氣息粗沈,而且顫抖得厲害,渾身的肌肉高度緊繃,如同豎起了防禦的鱗片,將自己封閉進由苦痛堆砌的圍城裏,但床頭的動靜卻漸漸平靜了下來,他眉心緊皺,依然非常痛苦,卻不再抵抗封堯,封堯擡手,指尖穿進他的發,觸到一片汗水潮濕。

不知多久,顧驍緩了過來,有如走出一場夢魘,他怔怔看著封堯,封堯則是幫他擦了擦汗:“好點了嗎?”

顧驍疲乏地點了下頭。

封堯:“你剛才都說下來了,有印象嗎?”

顧驍啞聲道:“有,都記得。”

封堯:“我覺得你的病比以前好多了,你看,今天談了這麽多,但你很快就控制住自己了。”

顧驍沒有說話,封堯問:“是你在強行克制嗎?”

“一開始是。”顧驍說,“後來……慢慢能聽進去你說的話,就開始有意識地讓自己清醒。”

封堯:“那就是因為我了。”

顧驍:“我不知道,為什麽這麽說?”

封堯:“在T-12區那次,我和你不熟,對你的接近很抵觸,恰好印證了過去的你對我的猜忌,所以你變得非常暴躁……後來在飛行艇和集中營,就不是這樣。”

顧驍:“也許因為你是創傷之一。”

封堯有點難過:“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顧驍:“沒事,都過去了。還要再來一次嗎?”

封堯:“治療師說最好是循序漸進,一天重覆太多次的效果可能沒那麽理想,明天再說吧。”

顧驍嗯了聲:“那幫我解開吧。”

封堯:“不解。”

顧驍:“?”

封堯歪著頭,別有深意地端詳顧驍。

顧驍:“給我解開,聽話。”

封堯學著顧驍先前的語氣:“我憑什麽聽話?”

顧驍:“……”

封堯望著顧驍,眼瞳中閃爍著戲謔和狡黠。

顧驍眉梢輕動,那樣子很是有恃無恐,兩人無言對視片晌,封堯卻漸漸有些走神,他忽而想起了那天治療師對病情的分析:顧驍尚未從過去走出來,他從潛意識裏或許就是缺乏安全感的,即使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不知不覺間,封堯玩笑的神色收斂了起來。

片刻後他起身,跨坐到顧驍的身上,擡手關了燈。

“我愛你。”黑暗裏傳來封堯低聲的告白。

顧驍:“怎麽突然說這個?”

封堯:“沒什麽……就是想讓你知道。”

半個月後,封堯做完手術、療養出院,在治療師的邀請下,和顧驍再次來到了研究院。司遠也在場,他們打了招呼,插科打諢道:“我都快成心理醫生啦。”

治療師:“那我就該收你偷師費了。”

司遠笑著嘁了聲。

治療師看向封堯和顧驍,切入了正題:“這幾天怎麽樣,有嘗試我之前說的辦法嗎?”

“有,一直在堅持。”封堯說,“病情有好轉,基本上可以控制住過激行為了……其實這些天都沒再出現過暴力傾向,失控的時間也在縮短,會自己清醒過來。”

封堯和治療師詳細地說了顧驍最近的表現,治療師做了記錄,把上次的診斷報告遞給封堯,封堯翻了翻,聽到治療師說:“PTSD沒有針對藥物,但患者有暴力傾向,屬於亞型,我原先想開點抗精神病藥,不過既然患者已經有所好轉,那我想最好還是參考一下你們的意見。”

封堯:“都可以,你是醫生,聽你的。”

“堯堯,一般來說,抗精神病藥都有副作用的。”司遠小聲提醒,“比如焦慮、嗜睡、性功能障礙……”

封堯一懵:“什麽障礙?”

司遠:“就是你之前想找我要的那種藥……”

封堯:“……”

顧驍:“……?”

封堯為難地說:“不,我現在又不想要了……”

司遠:“……”

治療師打圓場:“這個不用擔心,只要科學服藥,副作用不會永久存在,停藥一段時間就可以恢覆。”

顧驍看向封堯:“你說呢?”

如果副作用真的只是暫時的,那封堯倒是沒所謂,怕就怕有什麽差池,何況顧驍的身體情況本來就特殊,萬一治療師沒把控好劑量,又或者是藥物產生了什麽意想不到的反應,封堯不想冒險,他很是猶豫,治療師見狀,也沒有強求,只安慰道:“用藥只是輔助治療,如果真如你所說,患者的暴力傾向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那不用藥也不是不行,你們自己視情況定奪就好。”

封堯:“我們再想想吧。”

治療師:“其實想解決PTSD,主要還是要從心理上入手。治療方案上我推薦延時暴露療法,就是說讓患者回到受創傷時的場景,通過反覆暴露,來降低他情緒的激活程度,並且讓他清楚,過去的事不會再發生。”

封堯:“回研究所嗎?這個實現不了。”

司遠:“不就是間手術室嘛,這有什麽的,反正要素也不多,我們模擬一間不就好了。”

顧驍蹙著眉,看上去很不情願。

治療師笑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大多數PTSD患者其實都很排斥延時暴露療法,覺得太煎熬,不過雖然這種療法激烈,但它確實是治療效果最理想的。”

封堯:“不用特別理想,慢慢來就行,又不急。”

治療師:“……”

封堯:“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溫和一點的。”

治療師無奈,只得又介紹了幾種辦法,封堯聽著聽著都不太想治了,畢竟顧驍已經在慢慢好轉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顧驍遲早能痊愈,但自信歸自信,放棄治療是不好的,最後他們和治療師敲定了方案,顧驍每周要來研究所兩次,接受心理疏導,直到首個療程結束。

在這期間,帝國展開了攻毒計劃。

試行點是近期淪陷的失地,試劑由無人機播撒,蛇人甚至來不及防禦,就被鋪天蓋地的致命液滴瓦解得潰散不堪,帝國不戰而勝,就此,正式打響了反擊戰。

帝國開始出軍,攻毒試劑進入批量生產的階段,首府上空的軍用直升機每天來往頻繁,前線不斷傳來捷報,在這個萬物雕敝的秋天裏,一切似乎都在好轉。

一場秋雨下過,天氣轉涼,臥室裏卻仍然殘留著夏末時候令人舒適的溫暖,封堯難得醒了個大早,翻身抱住顧驍,還想睡個回籠覺,卻發現顧驍醒得比他更早。

封堯:“怎麽這麽早?”

顧驍:“查點東西。”

封堯鉆進顧驍懷裏,靠著他的胸膛,睡眼惺忪地望向屏幕:“陵園……今天要去掃墓嗎?”

“嗯,去看看。”顧驍瞥了眼時間,攬住封堯,低頭親了下他的額頭,“現在太早,下午去。”

封堯揉揉眼睛,半張臉埋進顧驍的頸窩。

顧驍問:“再睡會兒嗎?”

封堯懶洋洋地唔了聲,顧驍把平板放在床頭,哄著封堯睡覺。封堯困得迷迷糊糊,趴在顧驍身上,在他的側頸上落了個吻,下意識地,小聲說:“愛你。”

最近這段日子裏,封堯每天都要和顧驍說很多遍我愛你,顧驍也不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麽習慣,他忍俊不禁,刮了下封堯的側臉:“昨天睡前不是說過了?”

封堯:“那也要說,反正就是愛你。”

顧驍揉了揉封堯的腦殼,忍不住又親了他兩口,語氣溫柔:“我知道,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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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過程裏肯定要圍繞以前的事,可是前面基本上都交代了,再寫一遍就有點拖沓,所以盡量省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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