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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海底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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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先生和小鏡在桌幾旁相對而坐。小鏡扭過頭,窗外陽光明媚,顯得海更加藍、樹更加碧。

一陣腳步聲響起,魚明珠端著木盤,縮著肩膀走了過來。她來到桌旁,放下手中的木盤,上面是兩半雪白的椰水,兩條慘不忍睹的烤糊了的魚:“先生,姑娘,請用餐。”

原本無法無天的熊孩子,如今要掃地、洗衣、覓食、生火、做飯。小鏡道:“你坐下來一塊吃吧。”明珠慌忙瞟了一眼鶴先生,頭搖得像撥浪鼓,忙不疊地退了出去。

小鏡當年也皮過,忍不住開口向鶴先生求情:“修行之人飲風食露,不用非食五谷。她還是個半大孩子,何必剝了她的神通,讓她從早到晚一直幹活……”

鶴先生不碰桌上的吃食,只是淡淡道:“自然是這樣對她更好。”

小鏡無可奈何地掉過頭,望向在院子裏劈柴的明珠。明珠沒了神通,力氣小得可憐,她兩個胳膊高舉,揮動沈重的斧頭,向木樁上的圓木劈去,一劈劈歪了,圓木彈飛起來,狠狠打在她的額頭,明珠向後一仰,咕咚倒在地上,半晌都無聲無息。

小鏡驚得站起來,從窗戶一躍而出。到了跟前,才發現明珠頭上鼓出一個大包,睜著一雙無神 的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天空。小鏡手上用力,將她扶坐起來。

鶴先生淡淡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接著幹活。”

明珠先是腿動了一下,然後是胳膊,慢慢從小鏡懷裏掙紮著站了起來,她有氣無力地撿起斧頭,又準備開始劈木頭。

小鏡狠狠地瞪著坐在屋裏的鶴先生,忍不住道:“你對她怎麽這麽狠心?”

說完,她卻楞住了。那種氣憤的感覺,似乎就像孩子闖了禍,母親看不慣父親處罰孩子的做法,而鶴先生和她,就是那對父親母親。自己怎麽能有這樣的想法?

小鏡留下扔在劈柴的明珠和若有所思的鶴先生,慌裏慌張地走開了。

吃完早餐,實際那早餐動都沒動,鶴先生朝明珠招了招手。等走到鶴先生跟前時,明珠欣喜地發現自己的法力又恢覆了,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咧開嘴唇,忍不住直樂。

鶴先生緩緩道:“我們要去一趟深海,需要有人拉車。”

明珠先是一楞,然後臉漲得通紅,似乎全身的鮮血全湧到了頭頂。她憤恨地盯著鶴先生道:“你是要我,給你拉車?”

鶴先生平靜地看著明珠,明珠咯吱咯吱捏著拳頭,似乎要將拳頭捏出水來。最終,她抵不過鶴先生平靜的目光,恨恨地扭過頭去。

五彩斑斕的魚群游過,就像天上的星星,數量多得數也數不清。大片大片的珊瑚叢,組成了一個奇妙的海底森林,在叢林深處,隱藏著各種種樣的魚、蝦以及叫不出名的生物。一輛簡易的木制車駕在海底滑行,車駕經過的地方,魚群分散開來,車駕經過之後,魚群又在後面慢慢匯攏,如夢如幻的景象,讓人深深迷醉。

這已經是他們在海底暢游的第三天了。

鶴先生伸手遞給她一顆紅色小石頭。小鏡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縷黑發被水波拂動,揚起來,幾乎遮住眼睛。鶴先生伸出另一只手,似乎想替她將黑發別在耳後,小鏡向後一縮,他僵了一瞬,最終將手收了回去:“這可以抵禦海水寒涼。”

小鏡接過小石頭放進嘴裏,頓時一股暖意,從嘴中泛開。這股暖意,從喉嚨走到肚腹,然後又走到四肢百骸,不一會,全身都暖洋洋的。

小鏡伸出手去,觸碰到車外的小魚,指尖癢癢的。她餘光瞟到前面的明珠,明珠在海底已經恢覆了人身魚尾的原形。一根長長的特制繩索一頭系著車轅,一頭掛在明珠的背上。明珠擺動魚尾向前游動的同時,拉著木車在海底迅速移動。此時,她正回過頭來,看到小魚輕吻小鏡指尖的樣子,眼睛裏透出壓抑不住的憤恨。

迫於鶴先生的淫威,明珠不得不當上了拉車的“奴役”,這對一個豆蔻少女來說,無異是奇恥大辱。小鏡看得出,她簡直快要瘋掉,如果眼睛能看進心裏,明珠心裏不知道問候鶴先生和她多少遍了。

鶴先生指點著方向,明珠雖然不甘,卻不敢在鶴先生手下耍花招。深海水流越來越湍急,行進也越來越困難,一股強大的暗流突然從底下湧了上來,明珠魚尾一甩,身體一側,靈活地躲過了暗流。而在她後面,木車正正地對上了暗流。

鶴先生手輕輕揮動,暗流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調撥,靈巧地調轉了方向,原路返回。拉車的繩索毫無預警地脫落,明珠措手不及,被暗流拍在了胸口,像一道銀色閃電,直飛出去,重重撞到後面的暗礁山,才停了下來。

等她再從破碎的暗礁石中游出時,身形飄浮,眼睛都有些呆滯。緩過來後,明珠再也忍不住,終於爆發了。她兩只拳頭上下揮舞,魚尾不停拍擊海底,揚起塵沙,像個捶地哭鬧的小孩子,哭嚷起來:“我是魚人族族長之女,竟然給你們拉車,我死也不幹了……你們現在就殺了我好了……嗚嗚嗚……”

鶴先生冷冷道:“我不會殺你。因為你還要帶我們去一個地方——荊棘山。”

明珠本來臉上還掛著眼淚,抽抽噎噎地看鶴先生。聽完鶴先生的話後,立馬不哭了,她驚恐地打了個嗝,臉上露出恐懼不安的表情。

小鏡摸頭不知腦:“荊棘山是什麽地方?”

明珠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驚嚇,都快成了結巴:“荊棘山是深海的禁地……沒有人能去那裏……只要踏上荊棘山,就會受到永生永世的詛咒……”她說著,竟然抖抖索索地俯過去撿拉車的繩索。

繩索卻像活了一樣,從她手旁躥了出去。

鶴先生坐在木車之上,面色如霜:“是一個人承擔永生永世的詛咒,還是拖累全族,你自己想。”

明珠垂著頭,全身都輕微地顫抖。

小鏡實在看不慣他這樣威脅一個小姑娘,憤憤道:“你太過份了……”

鶴先生連頭都沒側,只是冷冷地望著明珠。過了好一會,小鏡以為不會有回應,他卻突然開口低低道:“如果我不去,那就對不起苦苦等我回去的人。”

小鏡聽到耳中,莫名地感覺到一絲苦澀。這樣的話,從冷漠的鶴先生嘴裏說出來,多多少少有些古怪。鶴先生的家,莫非就在那個荊棘山之上?那裏等他回去的人,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還是他心愛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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