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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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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惡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中間打到一半時,獸孩撒腿就跑。玄衣少年一路追下去,頭上樹枝嘩嘩響,他擡起頭,看見獸孩蹲在枝頭,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野果。

玄衣少年劍鋒橫掃,劈向獸女,劍光閃處,枝頭野果劈哩啪啦掉了下來。

獸孩哇哇大叫,從樹枝上蹦了起來,又瘋了一樣地向玄衣少年撲來。

一次,兩次,玄衣少年看出門道來了。食物仿佛就是獸孩的逆鱗,碰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要碰吃的。只要他一毀野果,獸孩就戰鬥力爆棚,不管不顧地跟他拼命。

拼命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玄衣少年背靠樹桿上,頭發散亂,滿身血汙,勉強保持了站立的姿勢。他喘息著,擡手摸出了懷裏的小葫蘆。這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幾乎耗費了全身的力氣。

他不由眼神覆雜地望著地上的獸孩,獸孩此時正又是血又是泥地倒在地上,張大嘴巴,竭力去夠草裏的一粒小果實。

葫蘆一響,獸孩耳朵一動,扭過頭來。雖然身體動彈不了,可她眼裏放出熱切的光,直勾勾盯著玄衣少年的手,朝他哦哦啊啊不停。

玄衣少年心中一動,手指艱難一彈,一顆藥丸彈到半空。

地上原本精疲力竭的獸孩,不知哪來的能量,大喝一聲,猛地從地上彈起,飛上半空,準確無誤地將藥丸吞到嘴裏,然後她的力量似乎用盡了,四肢攤開,不管不顧,任憑身體從半空掉落。

“砰”獸孩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只是一臉陶醉地吮吸著嘴裏的藥丸。

不折不扣的吃貨!

玄衣少年一口氣再也提不上來,順著樹桿緩緩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過了一會,獸孩身體一拱一拱,像只蟲子一樣往這邊拱過來。玄衣少年目露警覺,盯著獸孩的一舉一動,手裏暗暗捏了個決。

獸孩拱到跟前,手一松,一把沾滿泥漿的紅果子滾落在地上。她熱切期待地看著玄衣少年手裏的葫蘆,哦哦啊啊一通。

一個坐著,一個趴著,對望了片刻。玄衣少年冷哼一聲,掉開頭,緩緩閉上了眼睛。獸孩瞪著眼,咂咂嘴,嘴裏憤怒地發出一聲唿哨,樹上棲息的大鳥像得了命令似的,一大泡濕熱稀糊的鳥屎墜了下來。

玄衣少年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睜睜地看著鳥屎從天而降,在玄袍上盛開一朵大大的白花。他活活被氣得站了起來,兩腿因為脫力而顫抖,又撲通坐了回去。

獸孩躥到玄衣少年面前,學著他的樣站起來,雙腿抖了抖,又學著他的樣,撲通坐回去。然後,她把頭湊到玄衣少年胸前,像小狗一樣不停嗅來嗅去,一邊聞一邊露出陶醉的神情。

玄衣少年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他右手背在身後,穩穩地凝結出最後的真氣,跟剛才脫力顫抖的樣子判若倆人。然後手掌慢慢擡起來,無聲無息地向獸孩頭頂按去。可就在將要觸及的一霎那,獸孩擡起頭來,傻乎乎地沖他笑了。

玄衣少年這才發現,她有一雙好眼睛。那雙眼睛猶如杏核,又如一汪流動的清泉,清澈幹凈,令人心醉。

倆人傻傻地對望著。

突然,獸孩一歪頭,脖子前伸,鼻子嗅個不停。

風中傳來一絲腥味,一只六角魔狼緩緩從林子深處走了出來,一只、兩只、三只……密密麻麻的六角魔狼一湧而出,將他們團團包圍起來。

玄衣少年盯著領頭的狼王,認出這就是三天前攻擊他的狼群。一只強壯性急的六角魔狼按捺不住,搶先向玄衣少年撲來。撲到一半,被倒抽了回去,獸孩手握一根藤蔓,直立起來,擋在玄衣少年面前,學著他使鞭的樣子,比劃得有模有樣。

玄衣少年伸出胳膊將她擋在了身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頭頂古樹垂下的藤蔓,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獸女,做了個跑的口型。

可玄衣少年還沒站定,獸女伸出胳膊,又將他撥到了身後。獸女回頭沖他一笑,臨扭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他的胸口。

搞了半天,還是為了吃的。

玄衣少年長鞭一卷,將一只偷襲的魔狼擲向巖石,當場血肉橫飛。他飛身而起,跟獸女背靠背,並肩殺敵。

月亮升起來,魔狼群漸漸將他們逼上了懸崖。懸崖下是湍急的河流,老遠都能聽見河水的雷鳴之聲。

倆人肩並著肩,背靠著背,汗淌在一處,血流在一起,已經分不出彼此。

魔狼王冷漠地看著懸崖上纏鬥不休的影子,爪子重重一拍,地面頓時裂開了一條狹長的細縫。隨著不斷拍擊,細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懸崖凸出的一角斷裂開來,懸崖上打鬥的人和狼,統統落入下方滔滔不絕的河水之中。

冷,徹心徹骨的寒冷。

獸女一墜入河中,便覺得有一股大力,將自己的身體使勁往下扯。前方河水之中,血光閃爍,而玄衣少年正向著那血光飄去,那是陰間的入口,獸女著急地哦哦啊啊不停,今日是陰歷初九,陰河渦漩開啟之日。娘親千叮嚀萬囑咐,初九遇到河水繞道走。

她向前紮個猛子,一把抓住玄衣少年,另一只手一揚,藤蔓甩出,緊緊纏住了岸邊的巖石。倆人暫時在河水中央停頓下來。一邊是大力撕扯他們、陰氣森森的渦漩,一邊是繃得筆直、吱吱作響的藤蔓。

玄衣少年由於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如紙。從懸崖落下來的時候,他更靠近渦流,此時已被吸幹了力氣。他擡眸看了看身旁的獸女,河水這麽冷,唯獨她身上傳過來的溫度是熱的。可再這麽拖下去,倆人都得死。

他擡起手,想推開獸女的胳膊,一直笑嘻嘻、傻乎乎的獸女,這會卻倔強地死攥著他,不撒手。

藤蔓已經繃到了極致,隨時有斷裂的可能。

玄衣少年艱難地將懷中的小葫蘆掏出來,系在了她的脖子上,再用猛地一掙,獸女滑脫了手,倆人被河水沖開。

玄衣少年向渦漩飄去,身體在水面沈沈浮浮,隔著冰涼的河水,他看到獸女回過頭來,因為驚慌失措,一雙杏眼睜得老大老大,一付欲哭不哭的表情。

一直冷漠沈默的玄衣少年,在死亡的邊緣,突然就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山川萬物全失了顏色,周轉的一切,統統黯淡下去,只有他,像熾熱的太陽中心,光芒耀眼,不可逼視。

獸女手一動,纏在巖石上的藤蔓像蛇一樣縮了回來。獸女向前一撲,不管不顧地向他游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玄衣少年有一半身軀已陷入了渦漩之中,渦漩正在慢慢縮小關閉。玄衣少年最後看了獸女一眼,放棄掙紮,慢慢下沈。渦漩的下面不是冰冷的河水,而是沈滯如泥漿般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無數無形的吸管,源源不斷地從他身體中抽取生機。

玄衣少年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他即將喪失意識之際,頭頂傳來一聲像悶雷般的轟隆聲,一根綠色藤蔓像靈蛇一樣,從上面探下來,卷住了他的腰,將他從泥漿般的黑暗中拔出。

他飛上天空,看到河水炸裂,波濤翻滾,整條河似乎要從地上向天上倒流。河面上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黑霧,黑霧中有一個虛影,正在快速下墜。影子的下方,被外力強行抽開的渦漩,像一張張開的大嘴,正等著吞食獵物。

生死攸關之際,玄衣少年右手反手抓住藤蔓,卷住黑影;左手長鞭飛出,緊扣住河岸古樹,使勁一拉,倆人雙雙跌落在了岸邊。

那黑影渾身上下都是駭人的血窟窿,汩汩往外流著鮮血,只能通過脖子上掛的小葫蘆,才能勉強辯認出,她就是曾經的獸女。

玄衣少年雙手顫抖地抱起獸女。

劈開來自陰間的渦漩,從黃泉路上救人,並不是一件易事。玄衣少年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背,一番查探下來,牙齒在唇上咬出深深的血痕。

曾經,獸女是他在祖巫森林見過的最強對手。可現在,獸女體內經脈寸斷,元身重創,即使能僥幸活下來,也不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個小魔獸。

玄衣少年低下頭,攥緊了拳頭。可隨即,環顧危機重重的祖巫森林,他冷靜下來,抱著獸女縱身躍上了一棵蒼天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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