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九芒敞著衣衫，還在擠眉弄眼地得瑟，等著小鏡過去更衣。

小鏡一把將袍子扔他頭上，轉身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燭九芒抓下衣衫，望著小鏡的背影皺眉大聲道：“司小鏡，我治你個大不敬罪……”說完，卻又賤兮兮地笑了。

小鏡走到船側坐下。她坐的地方靠窗，窗外有兩個婢女正用扇子扇著香爐，細細的說話聲傳了進來。

“聽說陛下本來要將青青公主指給太子殿下，結果公主不願意，說要嫁給世間第一美男子。”

“啊？殿下和公主不是親兄妹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公主是當年陛下在外狩獵時，撿回來的。雖然是撿的，但陛下待她比親生的還要親，殿下都被她壓得死死的……”

“這婚事不成也好。我瞧著藍家的語冰小姐性情溫柔，人又大方，倒是跟殿下更相配。”

小鏡扭頭瞥了一眼，從艙門望出去，燭青青和那天藍裙女子依然並立在船頭，沒有離去。想必那天藍裙的女子，就是婢女口中的語冰小姐了。

遠遠地，河流上起了一道旋風。旋風過處，河水就像用劍劃過，激起滔天巨浪，在巨浪的前方，一道身影飛速而來。

燭青青往後退了兩步，臉色急變，拉了藍語冰就要走：“那老東西又來了。”

藍語冰倒還算鎮定，拽住燭青青道：“公主，您是主子，他是臣，您還怕他不成？”

燭青青聽了她這話，下巴往上一仰：“你說的是，我還怕了他不成？”

那道身影來得極快，瞬息就到了船前。水流從河面升起，匯聚到半空又落下，宛如盛開一朵巨大的水花。那老者就站在水花之上，他國字臉，須發皆白，眼神剛毅，高大魁梧的身軀宛如一堵銅墻鐵壁：“臣司洪見過公主殿下。臣司洪見過太子殿下。”

燭青青不知是擺譜，還是心虛，只是鼻子裏唔了一聲。

燭九芒從船艙裏走了出來，路過小鏡時狠狠地瞪眼，小鏡回了他一個大白眼。

司洪一看到燭九芒，就跪了下去：“司洪身為白狐一族族長，管教不嚴，以致白狐族女燭青青冒犯了殿下。臣今日便行族規、振族綱，請殿下恕罪。”說完，他站起來，手上已經多了一條油光發亮的戒尺。

燭九芒尚未開口，燭青青已經氣得跳了起來：“司洪你這個老東西，我雖屬白狐一族，可我貴為公主，你還敢打公主不成？”

司洪飄落到了船頭，拿著戒尺面無表情道：“臣敢不敢，公主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燭青青見他靠近，嚇得一個勁往藍語冰身後躲。

燭九芒走上前來笑道：“司族長，她也沒把我怎樣，這戒尺要不就算了。”

“萬萬不可。”司洪雖然言語恭謹，但透著一身不容置疑的意味：“殿下是未來的儲君。她今日敢扔泥巴，明日就敢扔刀子，這樣的行為，絕不能姑息。”

燭青青見勢不妙，從藍語冰身後一躍而起，想跳船逃走，身形剛動，便被司洪一腳踩在了船板上。司洪高舉起手中的戒尺，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燭青青屁股上抽去。

燭青青全身一僵，脖子前伸，發出一聲鬼哭狼嚎的慘叫聲。她疼痛之下，手抓腳蹬，射出道道勁風。

小鏡本來站在船艙中看熱鬧，沒提防燭青青挨打，還會殃及池魚。她頭一縮，堪堪躲過迎面而來的勁風。但那半面船艙卻被轟了個大洞，將她的上半身露了出來。

司洪本來舉著戒尺還要再打，瞥到小鏡，全身一滯，竟像是受了極大的震動，雙目泛紅，手哆嗦著，似乎忘了要做什麽。

燭九芒趕上前來，對著司洪，毫不客氣地就是一掌。司洪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睛卻仍是緊緊地盯著小鏡，笑得又是慘然又是欣慰。他搖搖晃晃、身體不受控制似地向小鏡走去，嘴裏喃喃地叫道：“陛下……”

燭九芒搶先一步，攔在了司洪面前：“司族長這是不把皇家威嚴放在眼裏了麽？”

司洪這才醒悟過來，收回目光，嘴角滴著血跪下道：“臣不敢。”

“不敢？連我都打了，還有什麽不敢的？”燭青青從地上坐起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放聲哭嚎起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那狼狽樣子，哪還有半點囂張跋扈。藍語冰連忙奔到燭青青身旁，遞上手帕，溫聲安慰。

天空飛來兩只巨獸，那巨獸似狼似虎，身體兩側長著寬大的翅膀，每只後面都拉著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騎在巨獸上的小孩子，粉雕玉琢，天真幼稚，看起來似乎還不到十歲：“陛下派我們迎太子殿下回宮。”

哭哭啼啼的燭青青，被藍語冰扶著上了一輛車。燭九芒帶著小鏡，上了另一輛車。

司洪跪在地上，眼睛仍熱切地追隨著小鏡的背影。

燭九芒憤憤地坐在車上，擋住司洪的視線，對他撂下狠話：“司長老，今天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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