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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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一對濃密的黑色羽翼,很快又降臨了。

暴雨欲來,空氣裏夾雜著壓抑和潮濕之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這般濕熱難耐,似乎只有將天撕裂一道口子,才能洩一絲清涼進來。

白天一整天,玄昊幻化做神醫模樣,帶著小鏡,在人族之間行醫。天黑了,才回到孟沱江畔的竹舍來。

林子沒有路,玄昊撥開茂盛的草木,向前行走。小鏡趴在他懷中,似睡非睡。

神族有一個傳說,在各處流傳:神族第一位神帝,據說救人無數、功德無量,最終以醫悟道,成就大業。他定下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凡是要繼任神帝之位者,皆需在世間行醫百年。玄昊貴為神族太子,如今卻在人族行走行醫,這是要繼承帝位的節奏嗎?

突然,玄昊腳步一頓,停了下來,一雙眸子如出刃的刀鋒,冷冷瞥向黑暗中矗立的竹舍。周圍死一般地沈寂,昔日藥香縈繞的房屋,如今卻帶著隱隱的血腥之氣,如一只隱藏在暗處的怪獸。

“砰”,屋中光華大作,半空中燃起盞盞詭異的紅燈。那燈紅得發紫,似乎要流出血來。竹舍的門自動打開,竹案上鶴嘴油燈燈火飄搖,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一個紅衣女子坐在燈下笑靨如花:“太子殿下倒是機警。”

小鏡從玄昊懷中探出頭來,是她——那個奪走金丹的魔女。

玄昊站在原地巍然不動,頎長的身影,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千涼見他不動,收斂笑容,冷哼了一聲,冷傲的目光滑過他的臉龐,落在了他的懷裏。小鏡被盯得寒毛都豎了起來。

千尋轉過頭,把玩著自己的十指丹蔻,冷冷道:“殿下連自己的竹舍都不敢進,是怕了嗎?”

話音未落,那盞盞血燈如同活了一般,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小鏡這才看清,那哪是什麽燈籠,而是一個個血紅的腦袋。它們的眼睛、嘴巴都是黑洞,從裏面流出粘稠的鮮血,伴隨著聲聲戾叫,朝玄昊激射而來。

玄昊手指輕彈,全身閃出一片金色的光波。那光波如同水面的漣漪,慢慢向外擴展。血紅腦袋一碰到金色光波,便無聲無息地洇滅了。

玄昊向前邁了一步,如同一滴水墜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了竹舍之中。

金石鏗鏗之聲響起,小鏡什麽都沒看清楚,倆人已經交手數招。等聲音停下時,小鏡看見千涼的那柄血紅匕首握在玄昊手中,抵在千涼自己的脖子上。

千涼不但不慌,反而緩緩擡起頭來,沖玄昊詭異一笑 。

那血紅色的匕首蠕動起來,幻化成一條紅色的小蛇,毒牙閃著寒光,扭頭向玄昊懷中咬去。

玄昊手掌燃起金色火焰,抱著小鏡後退,紅蛇“啪嗒”掉在地上,被金火燒成了灰燼。

千涼站了起來,昂頭傲然道:“金丹出世,能者得之,既然我先拿到,殿下再不甘心,這口氣也要咽回去。神、魔兩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難不成,殿下為了金丹,要破壞兩族的約定嗎?”

玄昊淡淡道:“小孩子都知道:進別人屋裏時,要經過主人允許。你身為魔族聖女,連小孩子都不如嗎?”

千涼吃了他這一癟,臉漲得通紅,咬牙怒道:“你……哼,你拿了我的鐲子,我是來取鐲子的。”

鐲子?小鏡看向玄昊的手腕,那裏的確有一個烏沈沈的金屬鐲子。

玄昊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微笑:“你的鐲子?神族重寶——玄蓮鐲,什麽時候成了你的鐲子?”

千涼生性高傲,哪受得了別人的冷嘲熱諷,臉色一變,立馬就要發作。可一觸到玄昊挺拔的身影,莫名其妙又軟了起來。她板著臉,目光偷偷上下打量著玄昊,看到他懷裏的小狐貍,便嫌惡地掉轉頭去。

可隨即,她察覺到了不對勁,飛快掉轉頭來,兩眼由於驚詫睜得極大:“玄蓮鐲?你說這個鐲子是玄蓮鐲?”

玄昊抱著小鏡,看向窗外。他的目光深遂,似乎透過層層夜幕,看到了往昔的歲月。他的聲音變得冰涼悠遠:“你聽說過刑混元這個名字嗎?”

小鏡腦子還未轉過來,千涼搶著道:“當然知道,他就是放出祖巫獸的神將。據說,刑混元率刑氏一族,世代鎮守祖巫森林,卻因為爭強好勝,私自放出祖巫獸,犯下大錯。刑氏一族全部戰死,殿下和天後娘娘……”

說到這裏,千涼頓了頓,一邊察看玄昊的神色,一邊緩緩道:“也是因此才受到牽連,被貶出神宮的吧。”

玄昊沒有反駁,眸子裏殺氣一閃而沒,瞬間又恢覆了淡淡的神色:“你說的不錯。”

千涼得到肯定,說得更起勁了:“當年的事情到處流傳,普天之下就沒有不知道的。天後娘娘遭逢大難,非但沒有倒下,反而帶著殿下去了刑氏滅族之地——祖巫森林旁住下,為族人守靈。殿下日夜修煉,練就了一身好本領,最後封印祖巫獸……”

玄昊低頭撫著小鏡,似乎沈浸到了回憶之中,輕聲道:“當年我追逐六角魔狼,在祖巫森林身受重傷,落入了大河之中,險些被淹死。生死存亡之際,幸好被一名獸女搭救,我們在祖巫森林同吃同住三個月,最後,我便將神族的玄蓮鐲贈給了她。”

千涼嘴巴微張,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戴了數年的鐲子,竟真的是神族的玄蓮鐲。她反應過來後,一臉的懷疑:“玄蓮鐲,據說是歷代神族的帝後訂情之物,你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送給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獸女?”

玄昊唇邊勾起一抹涼薄的淺嘲。

千涼自知失言,但還是不服輸地道:“魔族雖由獸族演化而來,可世事變遷,我族早已進化,生而為魔。即使有少數獸孩生下來,混混沌沌,未開人智,也是魔族最低等下賤的存在。立獸女為神族之後,只怕太子殿下接受,整個神族也不能接受。”

她話語裏隱隱透出對獸女的鄙夷,卻忘記了自己也是獸女出身,突破獸身後,方被魔帝收為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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