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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落霞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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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翅鳥向南飛不多久,便能看到連綿的山脈起伏。在群山之中,有一獨峰陡立,像拔地而起的竹筍。一江碧水,宛如玉帶,蜿蜒而過。每到日落之時,獨峰灼灼,宛如披霞掛彩,故得名叫落霞峰,山上有一洞,叫落霞洞。少女的家,便在這裏。

少女突然毫無預警從鳥背上滑下,向地面墜落。

狂翅鳥一個俯沖,趕在少女落地之前,接住了她。少女揉揉眼睛,睡眼朦朧地看著面前的落霞洞:“到家了啊。”

狂翅鳥翻了個白眼,不管是吃飯、洗澡、趕路,她不分時間、不分地點,隨時隨地都能睡。

少女卻一點闖禍的自覺性都沒有,開心地向狂翅鳥揮揮手,翻身跳下往裏走。

入洞口,沿石徑走十來步,別有洞天,數條小溪,流水濺濺,匯入一個碧潭之中,潭水清涼幽深,平滑如鏡。遠處水邊坐著數名勞作的婢女,都站起來,朝少女遙遙行禮。

繞過碧潭,再往裏走,藤蘿重重疊疊,爬滿洞壁,上面開著白色小花,花朵如同夜明珠般,光芒四射,照得洞中亮如白晝。一路上,不時有衣帶飄飄的婢女經過,看到少女,都停下來彎腰行禮:“小主人回來了。”

少女卻顧不上回答,只是埋頭疾走。她只覺得全身發燙,每個毛孔似乎都在往外冒熱氣,喉嚨火燒火燎,渴得厲害。身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紅,腦袋暈乎乎的,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糟糕,以前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看來這個赤焰果,果然不能多吃。

現在這個樣子,可萬萬不能叫娘親看到了。

少女一路飛奔,眼看再跨過一條石道,就要到自己房間了。耳邊卻突然響起一個淡淡的聲音:“小鏡。”

這聲音雖輕,卻不啻於平地驚雷,司小鏡腦袋轟地一聲,全身僵住了:還是被抓了個現形。她慢慢轉過身來,嘴角艱難地扯了個笑容:“娘親。”

話音未落,熱氣上沖,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她什麽也看不見了。小鏡一把扶住石壁,心裏一陣慌亂 ,不會就讓麽瞎了吧?

落霞洞洞主司碧,高髻華服,恍若仙人。她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女兒:臉紅得驚人,一只腳穿著鞋,另一只腳光著,露出紅通通的腳丫。不對,不光是腳,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全紅得可怕。她雖然沖著自己呵呵傻笑,但兩眼呆滯,視線完全沒有焦點。

司碧一驚,往前急走了兩步,看到小鏡嘴角殘餘的紅色,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心中了然。她停下腳步,臉上又恢覆了一貫的冰冷:“吃了赤焰果?”

小鏡笑容有些發僵,小聲嗯了一聲。

“幾個?”

小鏡顫巍巍地豎起了兩根手指頭。

司碧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冷冷道:“一次兩個,有你苦頭吃。這副貪吃的樣子,果然跟……那個人一模一樣。”

每回娘親帶著恨意說起“那個人”時,小鏡總會想起自己的爹爹。自打她記事起,她便跟娘親住在這落霞洞中,從來沒有見過爹爹的模樣。她想,大約是爹爹拋棄了娘親,所以娘親才這麽恨他,每回說起“那個人”,總是帶著一股子怒氣和怨氣。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恨意仍絲毫不減,只能說明娘親對爹爹還是念念不忘。

小鏡開小差的這會功夫,只聽衣裙悉悉索索之聲,司碧帶著婢女已經從身邊走了過去。

小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親就這麽輕易放過自己了?以前犯錯,哪次娘親不好好收拾自己一頓?這次,娘親大發善心了嗎?

逃過一劫,小鏡心中一松,捂嘴偷偷一笑,放出神識,喜孜孜地回到自己房間。

到了晚上,小鏡才知道,自己高興得太早了。全身滾燙,骨頭縫似乎都在發熱,她喘不上氣,像被人架在了鍋上蒸。暈暈乎乎中,她爬起來,跌跌撞撞,一頭紮進了落霞洞的碧潭中。不一會,整個碧潭像被煮沸似的,咕嘟咕嘟冒起泡來。

落霞洞中的小妖們都被驚醒了,紛紛從床上爬起來,圍著碧潭觀看。裊裊白霧中,小鏡像一塊燃燒的紅炭,燙得周圍的水滋滋作響。潭中的螃蟹、青蛙忙不疊地搬家上岸,走不了的魚蝦,瘋了似地往外蹦。小靜一會浮上來,一會鉆下去,所到之處,全是蒸騰的白霧。

跟隨侍奉洞主的婢女,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一會,小碧吃了兩個赤焰果的事,就傳遍了落霞洞。眾妖驚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有經事的老妖提議,冰洞裏存著冰,可以拿來給潭水降溫,眾妖紛紛讚同。

這時,司碧身邊的老狐姑緩步走出來道:“洞主有令,都回去睡覺。”

眾妖們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洞主的意思是:不管小主人了?雖然不解,但司碧治下,一向嚴苛,眾妖不敢違抗,紛紛回房睡覺。

小鏡燒得暈暈乎乎,勉強還有神智:“狐姑姑,救救我。”

老狐姑搖搖頭,嘆了口氣。她手一揮,碧潭上空出現一個透明的晶罩,將小鏡照在其中。雖然還是酷熱難當,但比較起剛才來,總算是好多了。

就這樣,小鏡在碧潭中“煮”了三天,潭水下去了一大半,身上的熱氣才消退。身上雖好了,眼睛卻紅腫奇癢,依然看不見。

豆香將她扶回房間,她又熱又餓,快虛脫了,一頭栽在床上:“我娘呢?”

豆香手腳麻利,服侍她躺好:“洞主三天前就閉關了。”

什麽?小鏡在心裏哀嚎一聲,女兒都快煮熟了,當娘的竟還有心思閉關,看都不過來看一眼。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豆香又補了一句:“洞主閉關前說了,您不聽訓誡,罰您閉門思過一個月。”

小鏡一口氣噎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了好半天才氣哼哼道:“藕粉,加蜜,給我來一大碗。”

而此時,老狐姑正跪在閉關的石洞外,向司碧稟告:“小主人身體無礙,只是眼睛還沒好。要不要用藥……”

“不用。”石洞內傳出司碧清冷的聲音:“不思上進,只知道調皮,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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