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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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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八,易嫁娶,雲仲璟大婚。

二十日前,司禮頒布詔令,賜婚於司嫣雲仲璟二人,成王叩首謝詔,雲家亦是拜謝聖恩。

太監走後,雲夫人便拉下了臉,問身邊雲仲璟:這成王一脈與雲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聖上究竟打了什麽算盤?

雲仲璟告訴她——司禮不想成王靠女兒拉人為伍,賜婚於司嫣予自己,便成了司禮最好的選擇。

雲夫人揉著太陽穴,雙眸緊閉,露出了極為苦惱的模樣。

——————

轉眼婚宴進入了尾聲。

雲府內彌漫著一股酒味,隨處可見爛醉如泥的人,房梁上的紅綃被人拽了下來,逶曳於地。桌上的酒壺被打翻了蓋,酒水灑在了殘羹冷飲之中。

雲仲璟被人灌了好幾壺酒,饒是酒量再好,此時也免不了有些頭暈目眩。他耳周鬧哄哄的,聽不清旁人在議論些什麽。雲夫人擔心他,命常青先攙著他回了屋。

等出了宴席,遠離人潮,雲仲璟才有種漸漸找回自己的感覺。過橋時,腳下清波蕩漾,一輪圓月碎成了清影,雲仲璟望著那輪明月,只想著遠方是否有人正和自己一樣,註視著它。

二人走入院中,一陣涼風吹過,籠罩在頭頂的樹影梭梭作響。冷意順著領口鉆入了喜服中,雲仲璟睜開眼,耳朵動了動。

“就到這裏吧,你出去。”

“可是少爺。”

“出去。”

雲仲璟推開常青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常青往後踉蹌一步,有些錯愕,顯然是不太理解自家公子為何會突然如此強硬。

但雲仲璟沒有解釋,更沒有回頭,闊步往前走去,隨後推開門,又迅速將門扉合上。

屋內燭光綽約,僅可見一張八仙桌,幾把雕花木凳,一扇屏風。床在屏風後,司嫣也該是在屏風後。

雲仲璟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足尖一點,往前飛去,而後一掌掀開屏風,果見一柄利刃在屏風後藏著,直挺挺朝他眉心刺來。

雲仲璟中食二指並攏,架住司嫣的劍鋒,反向她推去。司嫣力不及她,當即被破了功,只得狼狽棄劍,但還是被餘力震到了床上,頭上頂著的鳳冠珠簾晃動,床頭掛著的墜物也叮當搖晃。

雲仲璟俯視著她捂著心口坐起:“上次我便同你說過,你贏不了我。”

司嫣塗了口脂,唇色比平日裏紅艷幾分,可唇角滲出的血顏色卻更加艷烈:“雲仲璟,我殺了你!”

“別白費力氣了。”雲仲璟見她又要去撿劍,皺了皺眉:“我不想和你打,至少就目前看來,我們不是敵人。”

“如果不是敵人,你為何要拒絕那日你我合作?”

“司嫣,這便是你的想法?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司嫣瞪著他,近乎是目眥盡裂的地步。雲仲璟坐到床頭,為自己斟一杯醒酒茶:“你那日要我和你一起,殺了司禮,我拒絕了你。並非因為對他愚忠,只是沒有辦法。”

“你也應該恨他!”司嫣怒道:“他奪走了你那麽多,你為什麽不會想他死。”

“那他死了,誰來當皇帝?誰又適合這個位置?”雲仲璟將茶杯重重置於桌上,嚴肅地看了回去。

司嫣啞然。

“我聽聞司嫣郡主俠肝義膽,應該也不想黎明白皙處於水深火熱中吧。”雲仲璟揚起頭,以睥睨的神態審視著對方:“還是說……你只是想讓成王當上——”

“當然不是!”司嫣聽到“成王”二字,臉色頓時一黑:“我也同你說過,老頭子才不會管我。我和他關系並不好!這世上……對我好的,不過只有小囡罷了。”

說到此處,她垂下了頭,有些無措地註視著掌心,隨即又捂住臉,肩膀微不可查地聳動著:“她被司禮那個人……以強迫的方式奪走了,我又怎能甘心……”

本來因為成王的關系,雲仲璟對司嫣的態度並不友好,看到這一幕也不免有些被觸到了心弦,眼神同樣黯淡了下去:

“一旦牽涉到皇族事宜,就只能如此。”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司嫣頭埋在臂彎中,發冠在剛剛的打鬥中歪斜了,發絲淩亂地纏繞在了上面,好不狼狽:“我知道那是錯的,但是我沒有辦法……”

雲仲璟站了起來:“先這樣吧,我不會動你,但你也得保證,在沒有想出萬全之策前,不能貿然動司禮。雖然……我也恨他。”

大概是聽到了他最後幾字中咬牙切齒的意味,司嫣終於停止了啜泣,擡起頭時,臉上的妝已經花完了。

雲仲璟不忍卒暏,嘆了口氣,讓她去梳妝鏡前洗臉。

司嫣洗完臉,褪去身上繁瑣服飾,再回床邊時,卻發現雲仲璟已經打好地鋪躺在了上面。

“你怎麽睡這?”

“不然我該睡床上,你睡這裏?”

司嫣皺眉:“你可以出去的,你不是雲少爺嗎?”

“你可真是郡主?”雲仲璟諷笑:“府內上下所有人都註視著我們。司禮的眼線也盯著。你我是他禦賜成婚,若第一日便分房睡,不就落了把柄在他手中?”

司嫣“喔”了一聲,很自覺地上了床,並把床帳拉得嚴絲合縫,順便將劍壓在了枕頭之下。

雲仲璟心想她還真是會做些無用之事,好像自己真對她有興趣一般。

屋內喜燭還燃著,喜燭上,貼著一張紅紙剪地“囍”字。雲仲璟倒在地上,望著房梁上牽起的紅綃和紅球,忽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他的第一次婚禮,怎麽就和一個自己並不喜愛的人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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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之外,西山郡內。

屋內對坐著兩人。

一人身著玄色蟒袍,著玉腰帶,長髯龍眉,須發茂盛,兩雙眼瞪似銅鈴。另一人則半倚在榻上,臉被陰翳所遮擋,只能看到垂下的長發,和一身半敞的紫袍。

青銅燈上的火焰隨風跳躍著,發出的光算不上明亮,只能勉強照亮半個屋子。紫衣人伸手撚了顆櫻桃送入口中,手指纖長,手背上的淡青血管蜿蜒盤繞在蒼白的皮膚之下。

“真沒想到,您居然願意來。”司釗恭敬道:“看來您是有意願與我合作了?”

“半個仙界的誘惑任誰也抵擋不了。”紫衣人笑了:“況且西山離我們那裏也算不得遠,你與玉帝老兒的事我都知曉,怎可能會幫著他們害我?”

“那藏鋒大人……意向如何?”

“你很急?”

藏鋒坐直了身體,眼中笑意漸深。於他而言,看自己預料中的事情如期發生,是件有趣的事。

“您也應該得了消息。”司釗拿起手邊一個木匣,遞予對方。藏鋒接過,看到裏面呈著一張繡著二龍戲珠的黃色絹布:

“這是聖旨。司禮把嫣兒嫁給了雲仲璟。雲家的事……您也知道,當年西山匪亂,雲仲璟的爹和兄長便是死於那場暴亂之中。而雲仲璟也一直懷疑是我所作為。將嫣兒嫁予雲仲璟,無異於是他對我的一次打擊。如果我不先出手,那便成了他甕中之鱉。”

藏鋒拿起聖旨瞟了一眼,又裝回盒中:“所以當年是你嗎?”

司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卻不予回答。

藏鋒說:“一個月之後,你會起兵攻打江州,卻是聲東擊西之計,真正目標是洳州。”

“是。”

“但你又會把你真正目標無意透露給司禮的線人,讓他中招。目的就是要將他引致洳州,與我一齊擊殺他。”

司釗兩手攏袖,朝他拱手:“正是如此。我們現在只需您一臂之力,等事成後,我登上帝位,便將這半壁江山與嫣兒拱手交予您。”

藏鋒一手撐在下巴,一手用指節輕叩木桌,瞇了瞇眼:“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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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的早朝上,司禮忽然宣布,要從仙族官員中,每百年選取數名,前往下界游歷。

自昔年玉帝封鎖人界仙界邊界,已經過了數萬載有餘,司禮的做法可謂是觸了右派的逆鱗。數名官員站出極力抵制,丞相與舊派太子黨則為司禮護航。

仙族固步自封這麽多年,早已與人間斷了聯系。雲仲璟只是從曾有幸偷偷去過人界的方卿隨的口中了解到過一二。他也知曉,若是突然打開有關人界的通道,讓大多數知道自己的生活甚至不如一群比自己低賤的存在時,定會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這是動搖了仙界根基的做法,但司禮很聰明,只挑了極個別人,也算是同權貴做了讓步,又不輸自己的底線。

早朝因為爭執不下,一直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散朝後,司禮將雲中璟與祭酒叫去了書房中。

司禮告訴祭酒,想將魔族歷史納入每年會試中。

祭酒是太子黨舊派,跟隨他多年,早年擔任太子洗馬,等司禮繼位後,便提拔他做了祭酒之位。他撫了撫長須,瞇著眼:“陛下這是何意?”

“知己知彼,總有好處。”司禮道:“先生認為呢?”

“陛下是想與魔族交好?”

司禮挑眉:“先生為何這樣認為?”

“要抹黑一個種族,不學他們的歷史,會偽造他們的過去,那是最好的做法。”祭酒說:“陛下的行為,卻不是這樣。”

司禮撫掌:“知我者,莫若先生也。”

雲仲璟站在一邊,聽了半天二人對話,卻不知司禮叫他來是何意。司禮是不可能找他商量這些的,科考一事,不能由他決定。

很顯然,司禮還有別的事想說。

正當司禮將目光投向了他,想要說些什麽時,有個小太監從外面闖了進來,腿一彎跪在了幾人前:

“陛,陛下……皇後她……她小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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